第五章这肆虐残缺的青春
“如果我有手机,你那个时候会不会打给我?”叶晨曦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啊?”顾萌抬头。
“会吗?”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那种认真让她觉得不安。于是她连忙别过脸避开他的凝视,说:“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午休时间,一个人好无聊,去找山水吃午饭吧。
顾萌刚走到景阳职高校门口,一阵鸣笛声由远而近,扭头去看,见一辆警车飞驰而来,刚停住,车上就跳下好几个警察,一阵风似的经过她身边,朝里面某幢教学楼走去。没一会儿,又一阵风似的回来,身后跟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正是史燕燕,但她脸上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反而显得非常镇静,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上了警车,然后警车呼啸而去,留下围观的众人对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呀,真出事了!”
“我事先就告诉过老大,那个陆应扬不是那么好打的,她非不听,这下好,被抓了吧……不知道打成那个样子,会被判几年……”
顾萌立刻转身,飞快地跑到高三(一)班,站在教室门口就喊:“叶晨曦!叶晨曦!”
一学生回答她:“叶晨曦参加市物理竞赛去了,你不知道吗?”
她一怔,当即又问:“在哪比赛?”
“好像在明星高中那边……”
她又跑出去,招了辆出租车,赶往明星高中,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立刻告诉叶晨曦!要赶快告诉他,史燕燕被抓了!
心很乱,也很着急,其实不关她什么事的,但她就是觉得急躁不安。故意伤害罪可大可小,史燕燕还那么年轻,要真坐牢,一辈子可就毁了!
十五分钟后,车子抵达明星高中,抓了一个路过的女生就问:“物理竞赛在哪个赛场?”
“西楼那边……”女生下意识地回答,思维还处于对美少年的惊艳之中--天啊,一个大帅哥在跟她问话耶,好幸福……
顾萌朝西楼跑过去,跑到一半,就看见比赛的考生们纷纷从楼内走出,谈笑风生,一派轻松的模样。本来也是,来参加这类比赛的差不多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心理素质已经被长年的比赛考试锻炼得过于凡人。她的眼睛在诸人脸上搜索,然后一亮:“叶晨曦!”
走在中间的叶晨曦闻言抬起头来,看见她,显得很吃惊。
“叶晨曦!”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不好了!”
“怎么了?”
“史燕燕出事了,她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
叶晨曦面色顿变:“走,边走边说,”
顾萌连忙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下,叶晨曦拦了出租车,两人一同上车。
“你有办法救她吗?”
他微一沉吟,说道:“这样吧,我去找爸爸,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你先回学校上课。”
“但是……”
“没事的,回去上课吧。”他凝视着她,忽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谢谢你,萌萌。”
顾萌有好一阵子的失魂,忘记要说的话,以及应该打开他的那只手。她只是直直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些焦虑,但并没有太惊慌,似乎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忽然间,她明白了自己先前的急躁从何而来。原来她刚才一直在担心他得知此事后的反应,担心他会乱了方寸,担心他会痛苦悲伤,然而,谢天谢地,他比她想象的镇定得多。
很快到达学校,顾萌打开车门,想了想,突然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叶晨曦,会有办法的,她会没事的。”
叶晨曦的目光闪烁几下,又复沉静,他笑了笑,说:“嗯,没事的。”
顾萌走下车,出租车飞驰而去,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车轮旁如蝴蝶般地纷飞着。真奇怪,为什么她的心明明已经放下了,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反而有种似愁非愁的情绪萦萦绕绕,让她辨不清晰。
转身走了几步,看见自己的右腿,又忍不住回首朝出租车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那个恐惧无助的夜晚,她多么希望也有个人这样全心全意地赶来救她,然而,没有。
叶晨曦,为什么那天,你偏偏不在……
放学回家,在家门口碰见妈妈也刚好下班回来,母女俩一同进屋,刚走到客厅就听见楼上传来争执声。妈妈脸色一变,噔噔噔地冲上楼,顾萌连忙跟在她身后,只见二楼的走廊上,叶叔叔和叶晨曦面对面站着,一个脸色发红,一个脸色发白。
妈妈奇怪地说:“你们父子俩在干吗?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进房间说?站这干吗?”
叶叔叔立刻转身进了书房,叶晨曦当即跟上前,顾萌趁妈妈没留意她,也跟了进去。若大的书房因四人的闯入而徒生尴尬。
“总之,这件事情我不会答应的。”叶叔叔坐在皮椅上,面色冷峻,态度坚决。她看向叶晨曦,他正死死地盯着父亲,好像根本没留意到她也在场。
“这对您来说并不是难事……”
“是不是难事,但我不想帮。听清楚了,我不想帮!”
“为什么?”
“那个女孩子凭什么值得我为她动用关系?非亲非故的。再说,她干出这种事,是应该受点教训,否则法律是干什么用的?”
“凭她是您儿子的好朋友,也不值得您帮这个忙吗?”叶晨曦冷笑,“而且,这件事分明是对方针对她,扣押着不让保释不让见,所有的证据都对她非常不利,根本就是把她往死里整。法律?法律就是用来利用职权打击报复的吗?”
叶叔叔扬眉:“好朋友?我还没说你呢,你跟个小太妹交什么朋友?我一向很少管你,因为我觉得你很懂事,知道自律,但自你交了这个什么所谓的朋友后,你简直让我越来越失望。其他不说,就说说萌萌吧,她伤成那个样子,那么需要人在旁照顾着,你却扔下她跑去见那个小太妹,我问你,究竟是家人重要,还是你的朋友重要?”
怎么好好的又扯到她身上?顾萌咬着下唇,有些不悦,都过去的事了,干吗老提啊,而且,那也不是叶晨曦的错嘛。她完全没想到,她的心已经整个的偏向某人了。
叶晨曦这才把视线转到她身上,但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继续说:“不管如何,希望爸爸您帮帮她,真的,算儿子求您了。”
妈妈插话道:“荣天,晨曦也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圈的,他的朋友出了事,他当然担心,我看你还是……”
叶叔叔打断她:“你不用求情,总之这件事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爸爸--”
“没什么事的话出去!”叶叔叔挥手,表情充满了不耐烦。顾萌不禁朝妈妈身后缩了一下。这就是叶叔叔的另外一面吗?难道是在商界混得太久,所以变得这么冷血和固执?可是,儿子又不是下属,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晨曦?
叶晨曦站着不动。
叶叔叔终于拍案而起,怒道:“你究竟想怎么样?这女孩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叶晨曦回答:“是的。我一定要救她。”
叶叔叔眯起眼睛,缓缓道:“你--喜欢她?”
顾萌的心跳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紧张了起来。
只见叶晨曦深吸了口气,又扭头看了看她,眼神很复杂,最后回答:“是,非常喜欢。”
紧绷着的心弦悄无声息地断了一根,痛痛的,却又麻麻的。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在恋爱。”
叶晨曦又看了她一眼,回答:“事实上,她现在正是我的女朋友。”
砰砰砰砰,她仿佛看见一盘珍珠散在地上的样子,随着珍珠跌落的,还有她不知原因的悲伤。
尽管是早已知道的事实,但听他在爸爸面前亲口承认,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她垂下头,双手慢慢地在身侧握紧。
书房里好一阵子的沉静,然后,她听见叶叔叔用疲软的声音说:“我很痛心。晨曦,我对此事感到非常震惊,而且痛心。”
“爸爸,您不要用有色眼光去看她好不好?她是职高的学生,她是不爱读书,但那并不代表什么啊,您为什么会有这么狭隘的审人观?她是个好女孩,我再重申一次,她是个好女孩!”
“毁了我儿子的人就不是什么好女孩!”
天下父母心。凡儿子变坏了,那肯定是人家把他带坏的。没想到叶叔叔竟也有这么顽固不化的一面,顾萌在心中暗暗叹息,颇多酸涩。
“还有--”叶叔叔又说,“我要你和这个女孩马上断绝关系,马上!”
“爸爸,请您救她。”
“断绝关系!”
叶晨曦沉默着,忽道:“如果您肯救她,我答应你,和她分手。”
书房里的三人都惊了一下。在叶荣天,这是谈判的条件,他权衡着,考虑其中的轻重;在沈明烟,是无能为力的悲哀,想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在顾萌,却是极度的震惊极度的难过,甚至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叶叔叔这是在棒打鸳鸯啊,而叶晨曦,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女孩,为了保全她的安然宁可牺牲自己的这份感情?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起来。
叶荣天微微点了下头,沉声说:“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话算话。”
“从此再不见她,和她不再有任何瓜葛,而且以后她若再出什么事,你保证不会再来求我?”
叶晨曦的眼角在抽搐,最后回答:“好。”
“你出去吧,我考虑考虑。”话虽这么说,但叶叔叔的表情分明是已经答应了这个条件。叶晨曦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妈妈在他走后连忙说:“荣天,你这样不对,你伤到孩子了……”
“总比他跟着那个小太妹越陷越深,最后自伤的好!”叶叔叔狠狠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妈妈的唇动了几下,但终归不好说些什么,一扭头,瞧见了她,面色一寒,“萌萌你待在这干吗?作业写好了?该复习的功课复习好了?给我回房念书去!大人的事你少管,也少听!”
搞什么,又拿她出气!顾萌垂着头,转身就走。她以为她爱留在这继续听这出苦命鸳鸯劳飞记呀?真是的!路过叶晨曦的房间时,脚步停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他怎么样了,门没上锁,一推就开,然而房间里居然没有人,奇怪,他又去哪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她回自己房间,刚打开门就吓了一跳,“喂,你干吗在我房间里?”
只见叶晨曦正双手抱膝坐在她床边的地上,表情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因为房间里没有开灯的缘故,他整个人看上去便显得好阴沉。
顾萌走过去拧亮床头柜上的台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脚一荡一荡的,荡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决定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闷:“叶叔叔会答应帮忙的,你别担心了,史燕燕会平安回来的。”
叶晨曦没有说话。
“嗯……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沮丧啊,大不了阳奉阴违好了,反正叶叔叔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着你,你想见史燕燕还不简单?”她是一片好心替他出主意,可他为什么用那种可怕的目光看着她?顾萌不禁瑟缩了一下,底下的话便吞进了肚子里,不敢再说下去。
叶晨曦盯着她,过了半响,神色忽地放软,低低叹了口气。
“喂,你究竟想怎么样啦?这么死气沉沉的,都不像我认识的你了。”而且,他居然还跑她房里来死气沉沉,影响她的心情,过分!不过瞥了他一眼,这话还是没敢说。
叶晨曦把头往后一仰,正好靠在她的床上,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缓缓说道:“只是忽然间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啊?”
“当我的朋友出事时,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回来求我的父亲,请他帮忙,然后看尽他的脸色,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这种感觉让我非常讨厌,也备受打击。”
顾萌听到他居然是这个理由,真是被他打败:“拜托拜托,他是你爸爸耶,儿子求爸爸有什么丢脸的?你如果觉得这样很丢脸,那么从小到大你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欠他那么多那么多,这笔账又怎么算?”
“那不一样,父母抚养未成年的孩子,和孩子长大后赡养年迈的父母,是应该的,求他帮助我的朋友,却是额外的一件事情。它更像一笔交易,不带丝毫温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我倒觉得,叶叔叔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竭力阻止你和史燕燕继续来往,就算他的想法是错的,但用意却是好的。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你别把他看得那么冷血。”
叶晨曦望着她,扯着嘴角一笑,脸上却没有笑意:“是吗?算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他,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跟爸爸的关系弄得这么僵?顾萌想不明白。这时电话响了,她房间里的电话是分机,也就是说,当楼下主机接过电话,发现是找她的就会转拨到她房里。顾萌跑过去接起电话,在听到声音的那刻顿时眼睛亮起:“爸爸!”
她的表情愉悦得几乎可以用灿烂来形容,叶晨曦静静地看着她接电话,目光里忽然多了很多复杂的味道。
“好啊!真的吗?你要带我去?嗯!知道了,今天周六呀!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她快快乐乐地放下电话,转身高兴地宣布说:“爸爸打电话给我,说明天要带我去看科技博览馆的展出!”
叶晨曦笑了笑:“原来你喜欢科技博览?”
“不喜欢!”
“那还这么高兴?”
“当然,是爸爸带我去啊。”顾萌重回椅子上坐好,眼睛一眨一眨地说,“你想想看,当你挽着爸爸的手,当他买好门票连带你的那张一起递给检票员,当他耐心地解说一件一件展览品给你听,当他发现你的疲倦时低下头问你累不累……你不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吗?”
叶晨曦凝视着她没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此刻的目光居然很……温柔。她的心不期然地跳快了,咬咬唇说道:“我和你才不一样呢,我绝对不会跟爸爸吵架,也不会惹他那么伤心,甚至连让他为我担心那么一点点,我都觉得好愧疚……”
叶晨曦打断她:“所以那天出事时你明明打了电话给你爸爸,但却没让他知道你当时的情形?”
顾萌呆了呆:“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客厅电话里的已拨号码。你在120后还拨了个电话,就是给你爸爸的。”
“我……”她垂下头,“我当时很害怕,我很想听听爸爸的声音,所以就打给他了,可是他在开会,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得回去,我听着他把话筒挂断,觉得好难过,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听不到他的声音固然不安,但听到了又挂断,更是一种折磨啊……”
“如果我有手机,你那个时候会不会打给我?”叶晨曦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啊?”顾萌抬头。
“会吗?”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那种认真让她觉得不安。于是她连忙别过脸避开他的凝视,说:“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房间里再度沉静下来,好长一段时间,谁都不再说话。
最后还是顾萌先站起来,横眉竖眼道:“喂,你要在我房间里待多久?我要写作业了,不然妈妈会骂。”
叶晨曦慢慢地站了起来,却不急着离开,反而更上前几步,离她很近,近在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史燕燕不是我的女朋友。”他忽然说。
顾萌觉得自己整个人一震:“什、什么?”
“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那那……”那了好几声,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题,比如:那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她,那他为什么要当众接受她的表白说和她交往,那他为什么每天晚自习和她一起回家……然而,都只是在脑中想想,一个都问不出。顾萌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渐渐有站不住的趋势,为了驱散这种无力的感觉,她挑起眉毛瞪他一眼,说:“见鬼了,她是不是你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这话你应该去跟叶叔叔说,他也许就没那么生气了。”
“真的和你无关?”他扣住了她的肩膀,眼神深不见底,像个旋涡,想要把她吞噬进去。
她一把推开他:“废话!”该死的,他以为自己是布娃娃不会痛的吗?扣得那么用力,肩膀都快断掉了。
叶晨曦高深莫测地看了她几眼,转身离开,“砰”地再度重重甩上门。
“叶晨曦你要死啦!关门关这么用力干吗?想震聋人家的耳朵吗?”真是……真是……
心中真是了好几声,还是找不出下面合适的形容词,顾萌往床上一趴,抱住枕头,万分委屈地想:讨厌的人,把她的好心情搅和得一塌糊涂。妈妈拿她出气,他也拿她出气,难道她搬这来的目的就是给他们当出气筒?
然而,在那样的紊乱难过中,却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欢喜,夹杂其中,难辨清晰。
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决定把那归咎为明天要跟爸爸去玩的缘故。
明天,那真是快乐的一天啊。
三天后,史燕燕获释回家。因为陆应扬忽然改变口供的缘故,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就是那天晚上殴打他的主犯,只能作罢。台面上的样子是这样的,台面下的却有千万种说法。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史燕燕本来是要判个三年五年的,但上头忽然施加了压力,陆应扬他舅舅没办法,只好罢休。而且据说私下是达成协议的,至于什么协议就不得而知了,没想到史燕燕也有靠山,而且来头还不小。”
王小冉一脸得意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才不是因为她有什么靠山,而是亏她有个了不得的男朋友。”
坐在旁边竭力表现木然的顾萌听到这句话后吓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而其他人纷纷追问:“什么意思?难道这事跟叶晨曦有关系?”
“嗯!我邻居是公安局工作的,据他说是叶晨曦的爸爸出面把事情平息下去的。谁不知道他老爸是市长的铁哥们,和政界又有这样那样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出了面,哪个敢得罪他啊。史燕燕真好命,不但交了我们学校最出色的男生当男朋友,出了事让有他罩着,以后可什么都不怕了。”
众女生顿时发出一阵倾羡声,听在顾萌耳中,好不是滋味。
“不过,好像叶晨曦这几天都不太开心耶,几次看见他,都面无表情,阴沉得可怕,他以前可不这样,见谁都笑嘻嘻的。”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昨天在走廊上我明明站得好好的,他愣是没看见我,撞到了我也没道歉就走了。我还纳闷呢,他什么时候变这么没礼貌了。”
“哎呀,他女朋友出了事,他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没想到叶晨曦对那个史燕燕那么好啊,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闹着玩的,虚与蛇委罢了。”
“是啊是啊,想他以前对女生的样子,谁能知道他一谈起恋爱来这么投入啊。真是的,早知道当初也勇敢一点去试试嘛。”
顾萌颤颤地说:“怎么……你们……都……喜欢过他?”
众女生一起回答:“当然!”
王小冉叹气道:“不过有那个女生的前车之鉴,大家都打了退堂鼓。悔不当初啊!”
“不过这种事情也对人的啦,没办法,那个史燕燕就是对了他的眼,换了其他人估计也没戏。”一女生苦恼地说,“我就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史燕燕到底有什么好的?长得也不算漂亮,就是打扮得火辣了点嘛,难道叶晨曦是个闷骚男,就爱那调调?”
“没有,他说史燕燕是他见过最棒的女孩子,因为她善良、真诚、重感情、讲义气。”顾萌闷闷地说。
女生们同时转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呃……我……我无意中听说的。”糟糕,又说漏嘴了。
王小冉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悠悠道:“上回我们说他不读书,你说他每天回家读到十一二点,这回又知道他喜欢史燕燕的原因,顾萌啊顾萌,难道你--”
她连忙跳了起来:“没有没有,我没有,我没有,绝对没有!”
“你喜欢他!”王小冉作出决定。
顾萌的脸刷地红了,更加着急:“没有没有,我才不喜欢他呢,我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的事?”王小冉这么一问,众女生都横着眼睛看她,她们的目光真是可怕。搞什么嘛,她又不是她们的情敌,就算要嫉恨,也该嫉恨那个史燕燕啊,却在这里这样为难她。
脾气上来了,当下也顾不得许多,顾萌一拍桌子,厉声道:“我说了是无意中听到的就是无意中听到的,你们爱信不信!”
众人吓了一跳,王小冉说:“好嘛好嘛,不是就不是,这么凶干吗?不过……想也是,叶晨曦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只会注重对方的长相什么的,但那个史燕燕,我就愣是看不出她有多好。善良?哪个女生不善良?真诚?难道虚伪的女生很多吗?重感情讲义气,这是找兄弟还是找女朋友?他的品位还不是一般的怪耶。”
是啊,那个家伙本就是个不照常理出牌的人。顾萌托着下巴,觉得这些话题真有够无聊,偏偏她还掺和里面也无聊了这主半天。刚自郁闷寸,一人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围着的众女生齐齐咦了-声。
“顾萌。”
听到有人叫,顾萌抬起头,看见教室门口的那人不是别个,恰恰是今日话题的中心人物--叶晨曦是也。
叶晨曦看着她说:“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找你。”
刷刷刷刷,顾萌立刻感受到众女生传来的凌厉目光,要命,怎么这个节骨眼他要来找她?她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干吗?”
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跟我来。”
身后传来一片抽气声,完了完了,这下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忙不迭地把手甩开:“喂喂,有话说就说,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叶晨曦眉一掀,却没跟她争辩这种小事,沉声说:“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去景阳那边一趟?帮我送封信给史燕燕。”
什么?顾萌睁大了眼睛:“你为什幺不自己去?”
“我答应过爸爸!”
“没看出你还真乖。”
“这是信用问题。”他的表情很严肃。
“帮你送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什么好处?”她交叉双手抱于胸前,装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来。真好,也有这家伙求她的时候,不好好利用一下,她怎么对的起自己?
“别闹了,顾萌,这封信很重要。”他看她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
“是你重要不是我重要。那你就另请高明吧。”说着转身要走。
他叫住她:“你想要什么好处?”
“嗯……”想了想,好像想不太到什么可以让他很郁闷而让她很爽的事情,“我暂时想不到,先欠着吧。信呢?”
叶晨曦看她几眼,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居然连个信封都没套上,难道他不怕她偷看?
“要带回话吗?”
“如果她有,就带回来。”
顾萌轻吁口气,表情古怪地看他几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连忙摇头,转身就走,手臂却又再度被他拉住。回眸,看见叶晨曦乌黑的眼睛,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他,竟恍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怦然心动。
“谢谢你,萌萌。”
顾萌抿了抿唇,挣脱开他的于,径自下楼朝景阳职高走去。手上的纸条仿佛有千斤重,压着的不仅是她的手,还有她的心。这算什么呢?帮他送信给他的心上人……真尴尬啊。
尴尬的处境,尴尬的心情。
不知道史燕燕是哪个班的。顾萌边想边用眼光搜索,引来不少人瞩目,耳中依稀听来他们的窃窃私语声。
“那个就是顾萌?果然好帅!真看不出是个女生耶。”
“她来咱们学校干吗?”
“听说她是山水的心上人,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啊?真的假的?她是个同性恋啊……”
天啊,这流言也太可怕了吧?顾萌硬着头皮飞快穿过走廊,不期然地撞到前面一个人,抬头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啊,史燕燕!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史燕燕已冲她点了个头,懒懒地说:“是晨曦让你来找我的?走,去个僻静地说话。”
呃?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叶晨曦派来的?
只见史燕燕走进教室,扫视了一眼,说道:“我有点事要跟人谈,你们都给我出去。”
在坐的十几个同学立刻乖乖地离开,直把顾萌看得目瞪口呆,什么叫大姐头的威严,她这会可算略见一斑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史燕燕说着,往课桌上一坐,和以往不同的,她今天没化妆,穿的衣服颜色也很素,看起来跟个普通女生没什么两样,难道经过此事后,她改邪归正了?顾萌一边想着,一边把手里的纸条递给她,“叶晨曦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史燕燕伸手接过,飞快地看了一遍。她的表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目光闪烁着,显得心神不宁。
顾萌连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史燕燕看她一眼,忽然笑:“你好像很紧张。”
啊?什么和什么啊,她现在说的是他们的事,干吗又扯她身上?
“听说--你妈妈嫁给了晨曦的爸爸,等于说,你和他是兄妹关系?”史燕燕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穿了些什么似的。
顾萌顿时脸上一红:“关你什么事?”这个混蛋叶晨曦,他为什么要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她?这个大嘴巴,她分明警告过他不许透露给别人知道的!
“没什么,随便间问而已。”史燕燕将纸条撕碎,朝窗门丢了出去,风吹碎片,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忽然转头盯着顾萌说,“你想知道那上面写了些什么,对不对?你来的路上没看过?”
“我才没那么卑鄙偷看别人的信呢!”真是侮辱啊?叶晨曦都不怀疑她的人品了,这个史燕燕居然敢怀疑,讨厌!讨厌她!
“你想不想知道?也许我愿意满足你的好奇心。”
明明心里想知道得要死,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冷冷地道:“谢了,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如果没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的话,我走了。”
“等等,”史燕燕随便找了本本子撕下页纸,飞快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她,“麻烦你把这个带回给他。另外,告诉他我没事,其实这样的结局我想象得到,连累了他真是很不好意思,好人有好报,祝他幸福吧。”
有没有必要说得这么生分?难道史燕燕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那他们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顾萌狐疑地接过纸条往回走。史燕燕再次叫住她,她回头,史燕燕却又不说话,只是很专注地望着她。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这目光好奇怪,搞得她全身上下不舒服。
“你叫顾萌,我没记错吧?”
“是。”这女人又想干吗?
史燕燕展颜一笑:“谢谢你,顾萌。”
那一笑璀璨生姿,连顾萌也不禁为之炫目。忽然间,心中对她曾有的所有芥蒂都烟消云散。叶晨曦喜欢她,不是没有道理的吧……
但是,她真的不是他女朋友吗?
如果她不是他女朋友,为什么这会儿又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顾萌返回学校,刚到楼梯口,两个同学走下来见到她就说:“顾萌你在这啊,你妈妈来了耶。”
啊?妈妈来学校干吗?
另一同学搔了搔头,满脸困惑地说:“不过好奇怪,你妈妈怎么是和叶晨曦的爸爸一起来的?”
糟糕!西洋镜要被揭穿了!顾萌大惊失色道:“他们人在哪?”
“带着叶晨曦到校长室去了。”
顾萌连忙往校长室跑去,刚到那就看见门口围了大帮同学在看热闹,一见到她来,纷纷围了上来:“顾萌,这是真的吗?你是叶晨曦的妹妹?怎么平时都没听你说过啊?还有你们为什么一个姓叶一个姓顾?如果跟母亲姓也不对啊,你妈妈明明是姓沈的啊……”
“烦死了,你们给我闭嘴!”她推开众人,开门冲了进去,“叶叔叔,妈妈,你们来干什么--”声音在见到室内的情形时戛然而止。
胖胖的形似肯德基老爷爷的校长正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个牛皮袋来,妈妈一把将她拉到身边,低声说:“不关你的事。”
那就是关叶晨曦的事了?她看向默立一旁的叶晨曦,叶晨曦本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的,但看到她后,面色一白,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麻烦你了,李校长。”叶叔叔微笑着说。
校长爷爷摇头惋叹:“哪里,学生有这样好的机会,我们也为他感到骄傲,那可是全美升学率最高的私立高中。只是……像晨曦这样的好学生,走一个就少一个啊。”
走?去哪?顾萌用眼神询问当事人,得不到回应后,她拉了拉妈妈的手,却换来妈妈一记白眼。
校长爷爷打开抽屉,拿出印章来,在鲜红的印泥上蘸了蘸,眼看就要往纸张上盖时,叶晨曦忽然说:“爸爸,请不要让我恨你。”
“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看着你毁掉!”叶叔叔说完,和颜悦色地转向校长,“请盖章吧。”
顾萌再也忍不仕,冲过去抓住叶晨曦的手,急声间:“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去哪?这是在干什么?”
“美国圣安学校给我寄来了入学通知书,现在在办转学手续。”
惊天噩耗!顾萌张大嘴巴,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中充满问号。而他的眼中却是无奈,以及淡淡的自嘲。
叶叔叔……妈妈……她扭头,从两个大人脸上看到了坚决和自以为是的善意。
要走了……走了吗……
他,要走了吗……
一时间有风凉凉,不知自何处吹来,亦不知将吹向何方。
第六章如何话离别?
她感觉他的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感,但在疼痛中又有种难言的无力和昏眩,令她滋生某种错觉,像坠落于深不见底的悬崖,一直一直地往下坠着,不会停歇。
人生的方向,原来可以被决定得如此草率以及匆忙,却又无力挽回。
天黑透,顾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一盏一盏亮起的明灯,那灯光闪烁着,缥缈恍惚,家人生种种不定的变化因素。
校长的章盖下了,接着就是签证和机票,凭叶叔叔的关系,几天内就能搞定。走,已成定局。
她忽然转身,怒冲冲地走进叶晨曦的房间,这家伙,居然又在玩游戏,玩玩玩,他半点都不在意是不是?
“你真的很讨厌,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游戏,你就要走了!”
他的目光凝结在游戏里,没有理她。
她伸手抢鼠标,却抢不到,转眼间瞥见地上的电线,当即心一狠拔掉了插头.看你这下怎么玩!
叶晨曦终于转过头,眼神清冷,却依旧不发一言。
“你这算什么样子?如果不想去,就去跟叶叔叔说啊,只要你态度坚决,他也没办法强迫你的……”
“谁说我不想去?”
顾萌一呆。叶晨曦懒洋洋的笑容顷刻间成了讽刺,在她面前放大了无数倍。
叶晨曦若无其事地把插头插回去,重新开机继续玩游戏。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然后又退一步,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原来他是想去的,他不是不情愿,那么她在一边为他担心力他着急又算什么?又算什么?
越想越是心凉,眼中雾气沉沉,每每像要掉下去了,却又收敛回眼眶,于是视线便一片模糊,叶晨曦的身影越发迷离了起来。
“算我多管闲事!”顾萌咬牙,转身就走,叶晨曦忽地站起拦前一步,她便撞入了他怀中。
“放开我!放开我!”她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抱紧,于此禁锢中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放开我,叶晨曦!你想干什么?”
他稳住她的身形,一低头,眼睛幽深:“你希望我走吗?”
“什么?”
“你不希望我离开,对不对?”
顾萌顿时暴怒:“谁不希望你离开了,你少臭美了,你走了最好,我就不用看到你这么讨厌的家伙了,我的妈妈就完全属于我了,不用跟你分享母爱,我开心都来不及……总之你就是很讨厌,你快走吧,最好明天就走,不,今晚就走,现在就走!”
“口是心非。”他简单的四个字,直把她所有的骄傲面具都击散得溃不成军。
顾萌一愣--难道在她心里,一直都不希望他走?所以她才会那么着急、那么不安、那么惶恐、那么难过?可是,怎么可能?她呆呆地看着叶晨曦,双手颤抖,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呆住。
“迟钝的家伙。”叶晨曦呢喃了一句,松开了他的手。
窒息的感觉随着他的离开而烟消云散,她终于可以呼吸,可是,空气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冷,穿梭鼻腔咽喉间竟冷得她直哆嗦。右手忽然间触摸到兜里的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史燕燕交给她的那张纸条,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一直忘了给他。当下磨磨蹭蹭地递到他面前,他瞥了一眼,却不接,而是说:“什么东西?”
“史燕燕的回信。”
“读出来。”
呃?她不解,他看着她,又说一遍:“读出来。”
她展开纸条,颤声念道:
“晨曦,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我说过我是个已经被毁了的人,活着与不活着,怎么活法,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但是你不一样,你要幸福。另:别让那个女孩从你身边溜走。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溜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被毁了的人?那个女孩又是哪个女孩?
她抬起头,满脸的迷惑。
叶晨曦说:“你知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这么急着把我送走?”
她摇头。
叶晨曦靠着墙,缓缓道:“因为史燕燕是爱滋病病毒携带者。”
“啊?”
“而且她还杀过人。”
“啊!”
叶晨曦看了她的反应后,讽刺一笑:“你接受不了对不对?连你都接受不了,何况我爸爸?”
“你……”不能怪她,这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以往只是在电视或报纸上听说过的例子,竟然会这么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那种感觉实在是……已不只是一个“震惊”可以形容。
“现在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被她传染?”
顾萌想也没想就问道:“你被传染了吗?”眼看着他嘴角的冷笑更浓,让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瞧,你知道她是携带者,又知道她是我的女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问我有没有也感染上这种病,连你都这么想,何况我爸爸?”
顾萌怒道:“就算我这么想这么问,也是因为关心你,你这是什[奇+书+网]么表情什么语气?难道我不应该担心这个吗?好,算我再次多管闲事,自讨没趣!”她第二度转身离开,这次是他的一句话让她停下。
“对不起。”
她咬了咬唇,不屑地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叶晨曦长叹口气,走到她面前,牵住了她的手。手上乍然一暖的同时,一颗心又怦怦乱跳了起来。
“对不起,萌萌。”他道歉,声音很低,也很沉重,“因为离开得很不情愿,所以心情不好。”
她瞪着他,心却软了,算了,看在他向她道歉的分上,就原谅他。
“史燕燕……她真不是你的女朋友吗?”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很久了,每次想起都觉得头疼,就不敢再想下去,可是又很想知道。
“不是。”叶晨曦的答案简单干脆。
“可是那天……”
“她只是被柳眉气急了,才想也没想就跑来找我告白,事实上,她根本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任何男人。而且她是个很坦荡的女孩子,当天晚自习找我一起回家时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了。因为她那么坦白诚恳,所以我才会喜欢她,愿意结交她这个朋友。”
原来是这样。疑虑一去,怜悯即起:“她……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会……那个样子呢?”
叶晨曦犹豫了一下,再次叹气:“她很可怜。她的家庭,她的经历都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我们所能想象的。她从小父母双亡,跟外婆一起长大,十二岁时,被一个邻居强暴……”
顾萌啊了一声。
“她奋力反抗,误杀了那个人。因为是正当防卫。所以没有追究刑事责任。但事后做身体检查时,发现自己感染了爱滋病。”
这回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么恐怖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在那么一个少女身上。老天,她才十二岁,怎么经受得了这些?!
“幸好当时她有个好朋友叫小毅的,一直在她身边鼓励她支持她安慰她,她才撑着活了下来,但是……两年后,小毅发生了车祸,等她赶到她家时,小毅的父母已经带着小毅不知去了哪里,人间蒸发。她连惟一的好朋友都失去了,得的又是不治之症,于是便采取自我放任的态度,对生命,对学习,都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如果不是因为外婆还活在世上,需要人照顾,也许她早就自杀了。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了吧?那是一个非常脆弱,但又异常坚强的灵魂,任何人遇到她那样的事情,都不可能做得比她更好。她丝毫不爱惜自己,却可以那样爱惜别人,为了她的外婆,她可以挣扎着活下去;柳眉一直和她水火不容,但她出了事,是她第一个出手帮她,一直去医院照顾她……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度!你,我,我爸爸,我们任何一个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她?批评她?看不起她?”
顾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震撼像海浪一般朝她席卷过来,根本没有丝毫可以抵挡的力量,她想起那个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个女孩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天啊,与她相比,她显得何其渺小和幼稚!
“她不是我女朋友,并不是因为她有这种病,也不是因为我嫌弃她的过去和曾经,事实上她是我见过最钦佩与最怜惜的女孩子,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够为她多做一点事情,再多做一点点事情,但是,我能用对待最好朋友的心态对待她、关心她、顾她,却不能爱她,因为……”
她等他把话说话,但他却只是看着她,不再往下说。
房间里很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走一步,都像在催促。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她而去,可我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
她立刻追问:“为什么找不到?”
他的眼睛起了许多变化,反问她:“你真的不明白?”
她摇头,被他的问题弄得火大,为什么她就非得明白?好像不明白是她的错一样,这家伙就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得很复杂很暖昧,让她完全看不清楚,她看不清楚他却又不肯说明白,于是就每次都把关系搞得很僵,吵得不欢而散。
“算了,”眼看这次他又想逃避,她可不依,一把扣住他的手臂,直逼他的眼睛,“不行,我得明白些什么,为什么你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为什么你不能爱史燕燕,你给我说清楚,否则我……”
叶晨曦突然侵向她,深深地吻住她,吞掉了她下面的话。
她感觉他的手紧紧楼住了她的腰,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感,但在疼痛中又有种难言的无力和昏眩,令她滋生某种错觉,像坠落于深不见底的悬崖,一直一直地往下坠着,不会停歇。
他吻着她,不让她挣脱,既久又绵长,反复把某种情绪留印在她的唇上,像依恋,又像是存心伤害。
房门忽地被人打开:“晨曦,刚才接到大使馆来的电话说……”声音在见到眼前的情形后顿时变成了尖叫。
而又有另一个人跟了进来,暴怒地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叶晨曦松开她,顾萌立刻被拉入妈妈怀中,沈明烟抱着她,看向继子的脸上是完全的惊怒慌乱。
“明烟,你带萌萌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跟晨曦谈。”叶叔叔的声音由怒转冷。
她在妈妈的拥带下半拖出房,回眸一眼,看见叶晨曦立在当地,静默的脸上,眼睛漆黑如墨,深深幽幽。
那一眼,即成永恒。
当夜妈妈就把她送回了爸爸家,美其名曰让她和爸爸聚一聚。第二天她到学校时,叶晨曦没来上课,她这才想起他已经办了转学手续了,根本不会来学校。第三天,妈妈终于接她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上二楼推开他的房间,房内空空,家具都罩上了防尘罩,虽是早预料的事,但看着白茫茫一片的房间,还是觉得心里凉凉的。
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低声说:“不用看了,他已经走了。”
她蓦地转身,发现妈妈看她的眼睛里满是哀愁:“萌萌,你……有没有什么想跟妈妈说说的?”
说什么?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的情绪,如何一一剖析给妈妈知晓?她能说她并不明白叶晨曦为什么会吻她吗?她能说为什么当时自己没有推开他吗?这一切,都发生得那么不真实,至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像是在做梦。
不,不,她无话可说。
妈妈叹了口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房间看书去吧。”
她转身回房,背上传来被凝视的目光,显然,不问不代表放心,她的妈妈对她与叶晨曦之间的关系,很担心。
然而她和叶晨曦……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顾萌跟着前面那个人很久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在放学路上看见史燕燕的身影时,就鬼使神差般地跟了过去,但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看她一个人回家,身边并没有人相陪。奇怪,她的那些小妹们呢?
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史燕燕买了些蔬菜,顾萌吃惊地发现,她竟然还会砍价。从菜场走出来又走了大概五分钟后,走入一条比较安静的小巷,史燕燕忽然停步说:“出来!”
顾萌吓了一跳,只听她又说道:“你跟了我那么久,不累吗?出来吧。”
完了完了,被她发现了,不知道这位大姐头会怎么对付她。她咬了咬唇,还是乖乖地走了出去。史燕燕看见是她,意外地扬了扬眉毛:“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怕死的,怎么会是你?”
“我……”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解释。
史燕燕将她的不安都看在眼里,忽然淡淡一笑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只是在路-上看见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你走到这来了……我不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没什么事,我现在就回家。”说着转身想走,却又被她叫住,一颗心更是忐忑起来。看在叶晨曦的面上,她不会打她吧?
谁知史燕燕却说:“现在快吃饭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到我家吃顿饭?”
“嗯?可以吗?”她没有听错吧?她居然这么友好地邀请她吃饭?
史燕燕偏偏头:“我家就在这,进来吧。”说着打开其中一幢屋子的门走了进去:顾萌还在犹豫时,她又回头说,“你还在等什么?”
不要惹她不高兴--顾萌连忙乖乖地跟进去。
“外婆!”史燕燕一进屋就喊了一声,把菜放到桌上,走进内室去了。顾萌打量四周,不大不小的屋子,收拾得很整洁,看来史燕燕家的条件还是过得去的,并没有她原先所想的那样贫穷。她忍不住嘲笑自己,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其实史燕燕也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罢了,会回家,会砍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几分钟后,史燕燕走出来,拿起桌上的菜说:“听晨曦说,你做得一手好菜?”
啊?他连这个也跟她说?
“打个电话回家报告一下,然后进来帮忙,可不能白吃哦。”她笑着,进了厨房。
顾萌呆了好一会儿,才走去打电话,这个女生……都是这样替人把事情都决定好的吗?打完电话后进厨房,史燕燕正在切芋头,头也不抬地说道:“麻烦把菠菜洗一下。对了,你没什么忌口的吧?”
“没有。”
“那就好。不过,因为我外婆的缘故,得委屈你了,我们家吃素的。”
顾萌连忙说:“没,没关系。”
水龙头哗啦啦地开着,她边洗菠菜边忍不住偷偷看史燕燕一眼,忽然觉得好亲切。别人光看她的外表,根本想不出她会围着围裙做饭的样子,这点和自己蛮像的,许多人也不信她会那么“贤淑”。
“看什么?”
史燕燕抬起眼皮,让她有被看透心事般的心虚,连忙垂下头专心洗菜,不敢再东张西望。
“很奇怪我会做饭?”
“不,我现在倒很奇怪你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打架。”
史燕燕表情古怪地看她几眼,格格笑起来:“打架?谁敢跟我打架啊。”
“什么意思?”
“被我的血碰到伤口的话,就有被感染的危险,我简直是个毒瘤,谁敢跟我打?”史燕燕不以为然地说,“所以陆家一听说我有病后,吓得连忙把儿子送去再全身检查了一遍。他们恨我至死,也不敢学样子暗地里揍还我一顿。”
她为什么可以把那种事情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是哀莫大干心死,已经全不在乎地豁出去了吗?顾萌看着她,觉得心里涩涩的。
过了一会儿,只听史燕燕忽然说:“你……想念晨曦吗?”
“啊?”
“他走了有一个星期了吧?”史燕燕笑了笑,“今天你找我,是不是想从我这了解点什么事?”
“谁说我想念他的,才不是,才不是那样!”她的脸刷地红了。
史燕燕悠悠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他没听我的话,还是让一些东西溜掉了。否则他怎么可能走?”
“什、什么东西?”顾萌第一反应就是那次史燕燕给叶晨曦的回信里那句“别让那个女孩从你身边溜走”。
“你心里清楚的,何必问我。”她开始熟练地炒菜,空气中顿时爆起诱人的香味。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认为我应该清楚?”顾萌小声嘀咕。“我不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真的不清楚,还是逃避去想?你看样子挺聪明的,不像是个那么迟钝的人啊。”史燕燕熟练地将芋片盛上盘,然后开始炒第二道菜。但忽然间又犹豫了一下,转头对她说:“你来?”
顾萌接过了锅铲,这下轮到史燕燕看着她,那目光搅和得地心神不宁。糟了,盐好像放多了,火候又过了,菠菜炒老了。她满脸通红地将菜盛出来,史燕燕看她的目光中有笑意。
“行了,你去摆碗筷吧,剩下的我来。”
顾萌有些泄气地走出厨房。摆好碗筷,好像没什么事可干,就走到西面的墙前,仔细观赏墙上挂着的一组照片。上面有一张全家福,里面那对年轻的夫妇应该就是她那早逝的父母吧?剩下的全部是史燕燕和另一个女孩的合影。那是个极美的女孩,长发到腰,肤色白嫩,有双黑如点漆的明亮眼睛,对着镜头总是微微地笑着,让人只要看着她,心情就会好起来。
这时,史燕燕端着菜走了出来,看见顾萌在欣赏照片,日光闪烁了几下,说:“她叫小毅。”
“她就是小毅?”没想到竟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
“晨曦告诉过你?”
“嗯……”
不知道她会不会介意别人知道她的那些事情,顾萌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但史燕燕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拍手说:“吃饭吧,外婆,吃饭啦!”
一个六旬左右的小脚老太太扶着墙慢慢地走出来,史燕燕连忙过去搀她,“外婆,这个是我朋友,叫顾萌,就是晨曦的妹妹。”
“晨曦的妹妹啊!”老太太立刻眉开眼笑,“欢迎欢迎啊。对了,你哥哥怎么好久都不来了?”
顾萌一窘,呐讷地回答:“他……他出国留学了。”
“呀,那真是太可惜了。你哥哥人真好呢,老是照顾我们家燕燕……”
“外婆,先坐下吧。人家都饿了。”史燕燕服侍老太太坐下。
这一顿饭吃得虽然拘束,但还算不错,史燕燕的手艺很好,尤其是对比她那盘炒砸了的菠菜而言。叶晨曦居然在她面前夸她厨艺好,这下丢人可丢大了。
饭后老太太回房去休息,据说她身体不太好,不能操劳。顾萌想,幸好史燕燕没被判刑,否则她被关后谁来照顾她外婆。
两人一起在厨房里洗碗时,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真是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会在史燕燕家吃饭,还一起做饭一起洗碗,这么亲密。
在史燕燕,明显是有心和她亲近,而在她,又是怎样一种动机促使她这么做呢?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顾萌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史燕燕笑了起来:“像你这种好学生,一定是乖乖念书上大学吧?”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觉得读书根本不是我所喜欢的,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些什么,觉得好茫然。”
“没有什么理想吗?比如特别想做,但目前还做不到,必须借由某种途径,比如学习深造什么的,才能实现的事情?”
顾萌摇头:“没有,我从小到大,都是个很胸无大志的人感觉自己有点醉生梦死,如果说心愿,那就是希望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爸爸和妈妈都幸福,除此之外,没什么要求了。”
史燕燕注视着她,眼睛晶晶亮:“你倒还真是很传统,和外表一点都不像。”
“你不也是吗?你也很孝顺,我也没想到你会做饭啊。”
“我不一样,我如果不做,就得挨饿,而你家,是有条件享福的。”
这句话听得她好是心酸。顾萌叹口气,缓缓说:“不是,不是那样的……我十三岁时,爸爸跟妈妈离婚。当我意识到以后妈妈再也不会回来做饭给我和爸爸吃时,就觉得好惶恐好难过。为了不让自己那么难过我开始学习自己做饭,每当我又成功做出一道菜时,就会想:多好,我也可以做饭给爸爸吃了,那样,他就不会因为妈妈的离开而感到难受了。看电视里演的那些离异家庭的小孩们都很怨恨父母,我觉得好奇怪,那是爸爸妈妈啊,是你最亲的人,爱他们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怨恨他们呢?我不要,我才不要跟他们一样。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照顾爸爸,面对妈妈的新家人时,也是笑颜相迎,除了--”
“除了晨曦?”
顾萌烦躁地蹙眉:“本来我没打算跟他把关系搞得这么糟糕,是他不对在先,老是欺负我,惹我好生气。可是……可是他现在走了,我反而很想念他……”她说到这声音变得很低,目光中也流露出了悲伤之色。
史燕燕抿着唇角,忽然将她拉入怀中安慰道:“想哭就哭吧。”
“我才不哭,我才不要为那家伙哭呢,他很讨厌,真的很讨厌,你知不知道,他连走,都走得那么讨厌……”嘴上还是不肯承认,但涌出来的眼泪已经泄露了心底最真实的心事,她想念他,非常非常地想念他,因想念而更加怨恨他,该死的,他为什么要走?只要他肯坚持,就不需要走的,还说什么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那他那天晚上的表现,又如何解释?讨厌,他连走都走得那么仓促,留了一大堆问题给她……
史燕燕轻拍她的肩,柔声地说:“晨曦喜欢你。”
“他才不喜欢我,他老是欺负我!”
“他想吸引你的注意,但显然他用错了方法。”史燕燕的声膏像是叹息,“我感觉得出你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子,你比较喜欢那种温柔体贴型的男孩子,对吧?”
顾萌惊讶地抬头,她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史燕燕微笑:“而晨曦在你看来,肯定是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但如此,还老打击你嘲笑你挖苦你,让你觉得很郁闷,备受伤害,于是更加没有安全感,因而也更急于排斥。真是愚蠢的家伙,没想到他也有那么笨的时候。”
顾萌直直地看着她,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才是史燕燕第二次见到她,为什么她就对她这么了解?这个女孩,究竟有怎样一颗纤细敏感的心,和怎样一双智慧透彻的眼睛啊?
真真不值,为她觉得不值!这样一个女孩,却被别人烙上太妹的标签,不是畏之如毒蝎,就是唾之如烂泥,何等委屈!
“放心吧,未来的路长得很,你们会有见面的一天的。”史燕燕如是说。
她知道她和叶晨曦将会有再见的一天,然而,那是何年何月?自己又该以何种心态和面目去面对他?这尴尬的青春,这尴尬的心绪,像春风泛过池水时撩拨起的丝丝涟漪,荡人心头,经久不散。
告别史燕燕回校上晚自习时,时间还早,途中经过一个公园门口,摆放着几张露天长椅,顾萌在其中一张上坐了下去。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把一切都想一想。
她跟史燕燕现在,应该算朋友了吧?不对,也许都可以算得上是好朋友了,如果这件事被妈妈和叶叔叔知道了,肯定又会大惊失色,他们会不会也迫不及待地送她出国?咦,那样也不错啊,没准还能跟叶晨曦同个学校呢!
等等,怎么又想到他身上去了?好烦,心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嗨!”
她回头,意外地发现身后之人竟然是汪澜。
“小萌!哈,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果然是你,你坐在这干什么?”背着大旅行袋的汪澜说着在她身边坐下,撩拨了一下头发。
“汪……姐姐,你是刚旅游回来?”
“是啊,我去了趟九华山,刚下火车呢,经过这就看见你了。好巧哦。”说着还从袋里拿出两罐饮料来,递了一罐给她,“喝吗?”
顾萌下意识地接过来,思维还沉浸在她的话中:“九华山?去那干吗?你一个人去的?”
“玩啊。嗯,一个人!”
“季大哥不陪你去?”说这话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季落了,这个以前每天在心上念三遍的季大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模糊了呢?是在她发现他有女友后?还是在她的注意力越来越多地被叶晨曦所占据后?
汪澜嫣然一笑:“为什么非得他陪着?他有他的事情,我有我的事情,时间上很难协调出来的。”
这两人的恋爱模式真奇怪,她平时所看到的恋人们,都是恨不得天天粘一块的。而季落和汪澜,显然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否则她也不可能那么晚才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
“看你坐在这一副心事重重的事情,怎么了?要不要大姐姐给你分担分担哪?”
汪澜的好心情感染了顾萌,她展颜说:“没有啦,只是在想一点点事情。”
“高考吗?”汪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差八个月,是有压迫感的时候了。”
其实她并不是在想这个,但既然她提出来了,她就不妨跟着她的话题走:“汪姐姐,你当年考前是什么心态啊?”
“很紧张啊,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呢!现在的人都嚷嚷着要减肥,我看把他们都送高考班去读几个月,保证瘦下来。”
顾萌“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么夸张?”
“来,听我说,小萌。”汪澜搭住她的肩,柔声说:“高考没那么可怕的,少给自己一些压力。学习虽然重要,但也别忘了合理安排休息时间,娱乐娱乐。你可以每天给自己订一个计划。比如今天我要看几页书,我要背好它,背不好前我不干其他事情。但背好后就不要再碰书本,把它扔一边想干吗就干吗,玩个痛快。然后第二天又继续念。总之,读书的时候就一味地读,玩的时候一味地玩。只要你做好计划,照着计划进行,就不会觉得太累。”
“真的可以吗?”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读书方法?
“你可以试试啊。如果觉得效果不好,还来得及换其他模式。”汪澜冲她扬了扬眉毛。
“谢谢你,汪姐姐。”
“不客气。”汪澜站起来,伸个懒腰说,“好啦,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家了,你也别再坐这了,快回家吧。”
“我要上晚自习。”
“哦,对,我怎么忘了,那你快回学校。拜拜哦。”
“等等汪姐姐。”顾萌唤住她,把一直盘绕在心中的某个问题问了出来,“汪姐姐,你和季大哥……没什么事吧?”
汪澜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事?我们之间应该有什么事吗?”
“你们……都跟其他恋人不太一样耶。你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他都不来接你。”
汪澜“哈”地笑了出来:“我没什么东西,干吗要人接?接来接去浪费时间,而且我一向主张,虽然是女孩子,但也应该独立自主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不要依赖别人。”说着她还冲她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小萌我告诉你哦,你以后谈了恋爱就会发现了,当你在很多小事上不依赖你的男朋友时,一旦你遇到大事,求助于他,你的男友会觉得非常有成就感的。独家心得,免费传授给你了,要牢记哦。”
看着汪澜背着大背包潇洒离去的样子,顾萌忽然觉得她好帅!那样明艳的外表里,却有那样刚柔并济的灵魂,和她交往,一定是如沐春风吧?
她继而又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对自己的情敌,似乎老是讨厌不起来,不但不讨厌,反而还很欣赏很喜欢。
比如史燕燕,比如汪澜。
没办法,谁叫她们都是那么出色的女孩子呢。
从史燕燕身上,她看到了坚强;从汪澜身上,她看到了豁达。何其可贵的品质,何其可爱的人。
顾萌站起来朝学校走去,晚风轻轻地吹着,凉凉的,柔柔的。
这个晚上,她领教了另一种爱情,轻柔得就像此时的风,自由,随意,却又彼此牵挂着。它不伤人。
成长的顿悟,就此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