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一章

《《TIGER X DRAGON》(龙虎斗)》

将近一个礼拜的漫长连续假期——黄金周的最后一天。

「好闲喔!」

时间是下午一点。

「喂、很闲吧?」

高须家里一片昏暗,仿佛户外的大晴天只是假象 南边的窗子对面,看似伸手可及的高耸大楼与围墙,挡住眩目的初夏阳光。

即使光线昏暗,屋子里仍旧一片窗明几净,到处都打扫得整整齐齐:屋内虽然狭窄,但在住户的智慧与努力之下,奇迹似地保有清爽的生活空间。这绝妙舒适与便利的居住环境,全仰赖这位背对着客厅、正在厨房里收拾餐具的独生子龙儿的家事技巧。但是——

「你有没有在听啊?」

别说是一句感谢,就连问话都没人回应。

龙儿停下正在洗碗盘的手,以异常锐利的视线,转头望向躺在背后的米白色物体——那团物体现正懒洋洋趴在矮桌旁,下巴放在对折的坐垫上,表情呆滞,伸出手指戳着一旁的鸟笼缝隙。

小鹦朝着戳进笼里,好像很好吃的手指指腹啄个不停。这只黄色鹦鹉的魅力就在于长相丑得可爱。拚命张开的土色喙子、颜色有如腐败牛舌的小舌头在喙子间不断伸进伸出,还有此刻好像快升天一样,正在翻白眼的眼皮以人类难以理解的亢奋状态危险痉挛——那副模样连身为饲主的龙儿也不敢正视。

「大河……不要再玩了!小鹦有点怪怪的。」

「啊……?哎呀!?真的耶?」

总算转过头来的米白色物体——逢坂大河终于回神了。正当她准备拔出伸进笼子里的手指时——

「咦!?拔不出来……」

笨蛋……看她歪着脖子的样子,龙儿只能叹气。

「干嘛啦!现在可不是叹气的时候!这下搞不好一辈子都拔不出来了啦!」

大河小小的身体自榻榻米上坐起,一面不高兴地念念有词,一面拚命想要把手指从单手抱住的鸟笼里拔出来。小鹦心想:美食要溜走了吗?反而更激烈地啄咬大河的手指。

「唔哇……这个舌技……」

柔软及腰的灰栗色长发不禁颤抖,身上穿的多重蕾丝连身洋装轻轻包住她纤细的身材。

米白色的蓬蓬裙让她优雅的姿态更加可爱——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还不是你的鸟害的!赶快处理一下啊!GIY!」

「GIY?」

「大笨狗(注:日文为「犬野郎」,罗马拚音第一个字母缩写为「GIY」)。亏我还用那么委婉的说法——是不是应该要感谢我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恶劣态度,龙儿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不说话,大河看来就像个会动的洋娃娃:宝石般闪耀的眼瞳、蔷薇花蕾般的薄唇,有如炼乳般甜美的危险容貌——然而她却是个无可救药的——

「啊——我累了啦!哼!」

「叽!」的一声,鸟笼整个变形——她是凶狠残暴到无可救药的猛虎星座。正如她的绰号「掌中老虎」……个子如同能够摆在手掌上的娇小,但凶残程度却有如老虎

话虽如此,与之对峙的龙儿在外表上的魄力也不输她——还在持续成长的身高,以及浏海之间若隐若现、一般人根本比不上的锐利眼神。虽然体格并非特别壮硕,但是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人害怕,宛若心中充满黑暗,最后终究爆发的年轻人。

可是——

「等等等、别弄坏啊!不行!冷静点!」

龙儿只有外表可怕。为了从老虎手中保住宠物的住处,只好抹乾湿漉漉的双手,走到大河身边跪下,试着把鸟笼拉下来——

「痛痛痛痛痛痛!」

「喔!抱歉!」

一听到手指被咬住的大河放声大叫,龙儿连忙放手。不晓得是受到惊吓还是情绪太过高昂,小鹦竟然把尖锐的喙子戳进大河的指甲缝。

「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彻心扉的大河不禁大叫,用力把手指从鸟笼缝隙里拔出来。

握着手指,在榻杨米上安静了数秒后——

「……痛死了啦……可恶……!」

抬起头来的大河,眼中不仅带着些许的泪水,还闪着杀人凶光望向小鹦。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的小鹦——

「呱哇哇哇哇哇……」

一边向上望着大河,一边喀嚏喀嚏地颤抖……或许是承受过大的压力,它的羽毛开始掉落……龙儿连忙把鸟笼抱在胸前大喊:

「唔哇!小鹦快变成秃鸟了!振作点!打起精神来!你再变丑的话就没办法住在一起了!快到那里避难…真搞不懂大河在搞什么…」

大河也跟着站起来:

「慢着!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跟一只鸟认真!」

「那你干嘛紧握拳头!?」

「这是为了要扁你!」

她轻轻挥舞紧握的小拳头,将龙儿逼到墙边。

「我又怎么了!?」

「我的手指很痛耶!」

「关我屁事!」

大河追着抱住鸟笼的龙儿,在屋里团团转。

「唉呀——!」

突然脸朝下「噗通!」倒在榻榻米上——大河被某个从稍微开条缝的纸拉门里,伸出的白色物体给绊倒了。

而那个白色物体的真面目——

「……为什么跑出来了?」

龙儿目露锐利的凶光,转身放下鸟笼。那是龙儿亲生母亲的美腿——题外话,龙儿并不是在生气,只是觉得很头痛而已。

一只脚从用纸拉门隔间的个人房里伸出——高须家一家之主的泰子正在沉睡中。在镇上唯一一家小酒吧 昆沙门天国里担任妈妈桑的她,满身醉意回到家时,已经是早上六点。

「啊——我吵醒她了吗?」

面对辛苦工作的家庭支柱,即使是身兼任性、性情乖僻与唯我独尊三种缺点的掌中老虎,也保持摔倒的姿势低声说话。

「不——她还在睡,还在睡。」

龙儿压低声音,抱起伸出纸拉门的腿,将它推回房间里时——

「恩……恩唔……」

撒娇的鼻音,接着——

「……呜咿咿—!」

「哇啊!怎么了……」

美腿的主人竟然哭了起来。身穿儿子的国中体育短裤和薄到能够看到黑色蕾丝胸罩的T恤,棉被上的泰子突然用手指磨蹭雪白的脸颊、开始大吵大闹——恐怖的是,她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自傲的丰满胸部为G罩杯。

「有、有蛋包饭的味道!小龙和大河妹妹趁泰泰睡觉时偷吃~!呜咿咿咿—!」

「怎么可能!你那一份我用保鲜膜包得好好地摆在厨房冰箱里,醒来之后只要用微波炉加热就可以吃罗!」

「你有用番茄酱在上面写上泰子的名字YASUC0吗?」

「没有。写了的话,盖上保鲜膜就糊掉了呀!而且应该是YASUK0才对吧!」

「……唔~恩……泰泰好困,别说太复杂的事情……」

砰!她再度躺回枕头上,迅速发出轻微鼾声。因为某种原因成为单亲妈妈的泰子,不但家事不行,赚钱能力也是普普通通,性格还算稳重温柔,只是脑袋里似乎少了颗螺丝……身为儿子的龙儿每天都在找寻老妈掉落的螺丝。说到这里,听说在泰子国三的时候——

「数学的偏差值(注:偏差值是日本用来评量学力的数值 百分之丸十九的人都落在七十五到二十五之间)只有十七~!导师看了之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和泰泰无言的四目相对到日落。」

这是她自己说的。

话虽如此,高须家还算过得去。身为一家支柱的泰子、负责家事的龙儿、宠物小鹦,除此之外还有——

「痛……下巴擦伤了。真是的,这间房子实在太小啦!喂!龙儿,晚餐吃生鱼片好不好?我刚刚摔倒时突然想到的——虽然完全没关系。」

「还真是完全没关系啊……」

「怎么样……我不能吃生鱼片吗……」

她一边搓着下巴,一边用大大的眼睛瞪着龙儿——真是只脾气暴躁的老虎。虽然他们没有同居,不过——

「我记得车站前的四得超市,在五点有鲔鱼的限时特卖会……」

「那我也要一起去。四点四十五分来接我!我先回家了。」

「咦?你要走啦?」

「有意见吗?」

每当假日,他们两人从中午就窝在一起、晚上也在一起、买东西也是一起……不一起过夜是不成文的规定,不过晚饭之后,两人一起打瞌睡到深夜也是家常便饭,彼此的关系,就算说是同居也无妨。龙儿的视线在站起身的大河背后游移.

「为什么要回家啊?有什么事吗?反正你也没事吧?再多留一会儿嘛!」

就连这么一小段时间也想要一起度过。大河不耐烦地拨弄头发,投来冷冷的视线:

「闲闲没事的人是你吧!难得天气这么好,我差不多该洗衣服了。」

「洗衣服?那种事情只要按个按钮不就行了?你家的洗衣机还有乾衣功能,又不需要花时间去晾。不要回去啦,好吗?」

「啧!」大河烦躁地瞪着龙儿,眼神像是要杀了面前这个迂回的厚脸皮家伙。

「啊!烦死了!你到底要干嘛……有话直说!」

呃——龙儿支支吾吾地:

「……我、我们一起……一起去家庭、餐厅…… 」

「又要去!」

大河的脸瞬间出现不耐烦的表情,但龙儿没有因此退缩——

「不过是要你帮个忙而已嘛!?我一个人怎么去!?今天还不是因为你说要吃蛋包饭我才做的!对了,你有想过平常为了你和北村的事,我是多么的辛苦吗!?稍微帮帮我有什么关系?

就只有要你帮这个忙而已!」

「啊——吵死了!我要揭穿你!」

「揭穿什么!」

正当两人进行无意义的争吵时,纸拉门另一侧传来:「唔、唔、唔!」泰子宿醉的痛苦呻吟——两人立刻闭嘴。

「…真拿你没办法,受不了。」

最后大河屈服了。

「你要请客喔!还要去买本杂志……跟你聊天真是……」

「呸!对吧?」没气质的吐口水动作充分表现出大河的心情。

即使如此,龙儿也没有任何怨言。知道了!他很有男子气慨地点头,心想:「只要肯陪我去家庭餐厅,出点钱算不了什么。」

至于为什么要去家庭餐厅,因为里面有——

「来罗!这是您点的!」

菜单里面不可能出现的优酪圣代「碰!」地放在大河面前。

「加量不加价的香草冰淇淋大河特制版!这可是秘密,别让其他客人看到喔。」

「小实,这样好吗?你不会被骂吗?」

「可以可以、没关系的!因为这个连续假期你几乎每天都来啊!这一点小小的[杀必死』不算什么啦!高须同学也有杀必死喔—要吃抹茶圣代吗?不想吃甜食的话,炸薯条如何?

我会给你很多很多~超多的喔~!」

「啊,我不用了。」

龙儿挥手表示没关系、没关系——但还是无法从饮料吧的咖啡前抬起脸来——应该说是没办法睁开眼睛。

因为服务生装扮的栉枝实乃梨实在太耀眼了。

光泽的头发被绑成马尾,整个露出的纤细后颈散发出闪亮的光芒浅橘色的连身洋装搭配纯白色的迷你围裙——这制服实在是太可爱了。连平常不显眼的胸部也被薄而柔软的衣料衬托出来,闪着笑容的脸颊则带有蜜桃未熟时的诱惑。

低头藏住自己发热的脸,龙儿拚命躲开单恋一年的女孩投射过来的视线。他也想看她,

却不能看她……不,是无法看她!这就是恋爱中男人的矛盾心情。

「可是在这个连续假期里,你们每天都来这里光顾,还说没在交往……两位,这实在说不过去吧?」

异口同声:「没有、没在交往。」

只有在实乃梨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时,龙儿和大河才会有默契地同时摇头。

「真~的吗?」

「真~的啦。」

厌烦的大河眯起眼睛,抬头看向超级活泼、毫无恶意的死党。

「小突自己还不是在连续假期里,每天都在这里打工,难道你和店长或厨房的大叔在交往吗?我们也一样啊!只不过是一起来这里,怎么算是在交往?」

「你的想法会不会跳太快了?」

「没办法,谁叫小突要说那种话。」

基本上,官方说法是:[高须与逢坂没在交往。」但是实乃梨每次都想以半开玩笑的方式推敲出两人的关系。这对于单恋实乃梨的龙儿来说,是再残酷也不过的玩笑。

「是是是,我知道啦,老爷子。」

「谁是老爷子!?」

「我没有和店长交往,也没有和两天去一次的小火锅店长、KTV店长交往,也没有和一太早打工的便利商店店长交往,所以大河和高须同学也没有在约会——这样可以了吧?好了!我该回去工作了。」

「你究竟打了多少工啊?」

龙儿不自觉地开口发问,而且还很自然呢!干得好!

[这还算有所节制喔!毕竟放假有社团活动,身为社长的我是不能休息的。」

实乃梨突然转身回答,可是龙儿却无法继续发问。大河接着开口:

「你太操了吧?这么拚命赚钱,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只要一有时间就要劳动。这就叫“勤劳怪奇档案”(注:日语发音接近日本电视连续剧「银狼怪奇档案」喔!」

「那、那是啥?」

「就是「复苏的勤劳」(注:日语发音同日本电影「复苏的金报」!那我晚点再过来!」

真实身分是特级勤劳少女的实乃梨,只留下这些谜样的关键字,便往厨房走去。目送背影的两人——

「好厉害……不只长得可爱,而且还很认真,跟你真是天差地远啊。」

「什么意思!?」

「你睡到过中午才醒、连头发和衣服都没整理就跑来我家、吃完午餐后无所事事的看电视、吃完晚餐后又懒洋洋赖到深夜才回家。真是个不事生产的家伙!」

「哼!」大河抬起下巴一副了不起的模样说:

「现在是放假,有什么关系!你自己还不是和我差不多!而且你还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现在不是为了你,特地陪你来到这边了!再说……」

大河用圣代汤匙指向龙儿——

「哇……牛奶加工品飞到眼睛里了——!」

「我一直很闲还不是你害的?懂不懂啊,恩....」

大眼睛所流露出来的眼神不是生气,而是嘲弄。傲慢的大河摆起架子:

「你真好命啊——你有可以帮你见到喜欢之人的我可是我呢?心地善良的我,却没有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干嘛兜圈子骂人?放假见不到北村跟我没关系吧!我不是已经很用心在帮你了吗?」

「……」

「不准话说到一半就无视我的存在!」

「吵死了。」

大河迳自说完要说的话后便沉默不语,视线转往途中书店买的女性杂志上。可是龙儿无法接受,只能将找不到出口的愤慨跟黑咖啡一口吞下。

那绝对不是我的错!龙儿想起连续假期第一天下午发生的事——

在大河的催促下,龙儿打了通电话给自己的死党&大河的单恋对象北村佑作——他和实乃梨一样,所属的垒球社在连续假期中停止社团活动三天。知道这件事的大河,要龙儿去问问看他有什么预定行程。话虽如此,大河根本没有勇气找北村出去玩,所以两人计划先让龙

儿和北村约个日子,然后大河再于半路上,装成偶然遇见他们般一起出去玩——这真是个令人感动的计划啊!

然而,就在紧张到冒出冷汗的大河身边,电话那头传来无情的回答:「啊——抱歉!我也想找一天出去玩,可是学生会和家里都有事要忙,行程已经排满啦!』这怎么想都只是时机不对,没道理把责任通通归咎到我身上吧?

「反正还会再见面……而且你见到他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

抬起头的大河没有发出声音,表情也没有改变,只有嘴唇——送、你、下、地、狱!

「不是我自己下地狱……而是你送我下去吗……?」

「你听到啦?耳力不错嘛。」

「哼!」用鼻子发出冷笑,向龙儿射出比老虎更凶狠的视线。

每当这种时候,龙儿总是会不自觉思考——

为什么我会和这种家伙,像现在这样互相习惯彼此的存在,过着被小看、被藐视的日常生活呢——?

「啊!」

——被大河短促的哀鸣打断了思考。

「啊——啊!你在搞什么啊....笨蛋!」

一滴蓝莓酱汁从大河的嘴边滴落在连身洋装的膝盖附近。抱着头的龙儿拿了面纸快速站起身来,像仆人般跪在大河的沙发边。在酱汁渗入白色蕾丝之前,得先想办法擦掉才行。

「唔——糟了……这会留下污渍吗?」

「不,还好。回家好好处理,应该可以去掉。」

用杯子里的水稍微沾湿面纸,全神专注地轻轻擦拭连身洋装身旁的大河正在可怜兮兮地呻吟着。再怎么说,这件连身洋装的价格,比龙儿平常穿的衣服要贵上二十倍以上……虽然不是龙儿的东西,可是如果把它当便宜货随便处置,总会觉得对不起钱神。就算大河刚才再怎么坏,衣服还是衣服,和他无冤无仇。注意到这一点时,两人已经回到一如往常的步调——结果就是这样。

自己和大河总是这样——在防止污渍渗入的同时,龙儿不知不觉将目光望向远方。

两人的关连只是彼此单恋对方的死党,但却因为一些偶发事件而让关连更加明显,最后竞变成这种奇妙的共同奋斗关系……虽说几乎都是往对大河有利的方向奋斗,不过会变成这种关系也是命运的安排。

一个人生活的大河在生活方面完全依赖龙儿:而天生就爱做家事、爱干净的龙儿也没拒绝她,甚至连复杂的家庭环境都莫名的契合,关键就在于——大河的笨手笨脚。

众人害怕的掌中老虎出人意料的一面,也是危险到无可救药的一面——世上就只有龙儿一个人知道,所以龙儿非得看着大河。如果放任她不管,这家伙可能会一天跌倒个三次。只要她在身后,就会忍不住回头望只要她一用火,就会忍不住开口提醒没帮她准备好的话,甚至连饭都没得吃当她把身体搞坏时,又会忍不住想要照料她的日常生活。

不仅如此,他还恰巧目击气氛难以言喻的告白场面、也意外知道她爱流泪。

各种巧合累积的绝妙平衡,让龙儿与大河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与一起买东西,虽然彼此没有特别的好感,不过这种奇妙的关系却让两人很安心。

而且对龙儿来说,他认为两人在一起还有一个原因:龙儿是龙,大河是虎——自古以来龙虎就是一组的。

「啊!」

再次滴落的蓝莓酱汁打断龙儿的思考——

「好危险啊!你干嘛又把酱汁滴到我正在擦的位置啊?滴在手上不就好了吗?」

「你很罗唆耶!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又没有拜托你帮我擦。」

「你说什么?我不帮你擦的话,你会弄吗?不会对不对?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为了你才擦的,我是为了这件连身洋装!」

「喔~原来如此~喜欢的话就给你啊!要不要穿穿看这件洋装啊?」

总之……演变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龙儿忙中有错

即使如此,龙儿还是不希望眼前这件高价衣服轻易沾上污渍。他的眼神犹如被判刑十年的累犯(可能有点不爽),不在乎旁人目光,再度埋首于除渍作业。这时——

「啊!」

「你又干了什么!」

大河不小心脱口而出的声音,让龙儿反射性拾起头。

「不是啦,这个好可爱!我要买,我一定要买!」

大河一面小声说着,一面将杂志稍微折起一角。

「又要浪费钱了。你要买多少衣服才甘心啊?老是买些轻飘飘又蓬松的衣服。你要买哪一件?多少钱?」

「你真的很烦耶!你是我老妈吗....」

「反正最后整理的人是我,我当然有权过问。」

龙儿起身坐到大吵大闹的大河身边,看向她正在阅读的杂志页面——坐在一起的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前一天拚命整理大河房间衣柜里,满出来的大量高价衣服的鲜明记忆,至今仍留在龙儿的脑海里——所以我有阻止她随意购买没用物品的权利!

「你、你要买这个?这个……该怎么说……」

大河表示「我一定要买!」的杂志页面上,只见长腿模特儿穿着窄牛仔裤,正摆出美丽的姿势。虽然不是轻飘飘或蓬松的衣服,可是龙儿不由自主偏着头:

「我是为你好才说的喔……你穿这个的话,裤管应该可以拖地了吧……」

大河的身高只有一百四十几公分,只要推估一下就知道腿有多长。然而——

「我想要的、是这个、包包、喔!」

唰……大河的手指在杂志模特儿手中的包包上画圈。

「啊、啊……这样啊。」

「腿那么短真是抱歉啊!」

大河异常平静的平板声调听来反而更加恐怖,龙儿不禁准备转身逃跑。大河眯起凶猛的眼睛、嘴角上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等一下!喂,冷静点……这可是栉枝工作的地方……此乃将军府是也……」

「你在说些什么!?别开玩笑了!我才不吃你那一套咧!既然知道自己说错话,先道个歉如何....」

大河狰狞地皱起鼻子——龙儿不擅长开玩笑,一点效果都没有。惨了!她真的生气了

龙儿当然也想早点道歉,可是——

「呃……」

「反正我就是短腿的矮子!可是我又没妨碍别人!」

大河揪住龙儿的衣襟,猛烈地前后摇晃,别说是发出声音,就连呼吸都办不到,只能手忙脚乱拍着桌子,拚死传达「投降、投降!」

大河突然把手放开。顺势倒在沙发上的龙儿咳个不停:

「我、我……我说真的!总有一天我会被你杀死!」

「哇、哇、哇……」

大河嘴半开,双眼像小孩子受到惊吓般圆睁。龙儿不断点头,看样子她总算对自己的暴力行为有所自觉了……

「对吧?你自己也吓到了吧?学到教训的话就别再勒住别人的脖子……」

「啥!?你在说什么!?才不是咧!那、你看、这边!」

大河不耐地瞪着龙儿,手指指向刚才的页面「你看、你看!」

「我知道你想要这个包包啊?」

「不——是啦!这个!这个人!」

粉红色的指尖,指着一位翘起纤细长腿的美女——不对,是美少女。在全黑的冷酷背景中,身穿价值数万的细肩带上衣以及更昂贵的牛仔裤,微卷的头发随风飘扬,是个相当美丽的模特儿。不过身为模特儿,美丽也是理所当然的。总之就是很普通的页面。

正打算开口发问垣又怎么了?」的瞬间,头被用力抓住——

「痛痛痛痛!」

龙儿的脑袋顺势转了一百八十度,脸被扭到背面——

「喔……」

不禁发出赞叹声。

女服务生领着刚进来的客人,在距离龙儿与大河座位不远之处就座。

在有点嘈杂的店里

看到那名客人的不只大河与龙儿,其他客人也纷纷转头窃窃私语,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那名客人。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让人联想到小鹿的纤细修长身材——

身高看起来不高,不过娇小的脸庞造就八头身的黄金比例。

极度讲究、小心呵护的柔亮飘逸头发,没有被整理的太过整齐,而是自然散落在肩上。

有如孩子般娇小的脸蛋上,戴着好莱坞贵妇戴的大型太阳眼镜。每个步伐都是那么优雅,穿着细跟凉鞋的脚踝仿佛雕像般完美。

一般人没有的纤细手脚,配上合身的窄牛仔裤与极简风格的针织衫,比任何打扮都要闪亮。肩膀上的名牌包包,还有洁净的雪白肌肤,在在诉说她并非常人。

简单来说,她是个超级美人。没有人能够从她极引人注目的外表移开视线。

当她若无其事拿下太阳眼镜时,全店立刻被一股异样的兴奋给包围。

「喔喔喔喔……」

龙儿也跟着叫了起来,锐利的视线不自觉发狂似地目不转晴。

众人面前的闪亮美貌,因为湿润的双瞳增添了几分孩子气,小小的脸上镶着两颗奇迹般的大眼睛、润泽的脸颊染上一层粉红、温和轻松的表情既优雅又甜美,与洗练造型的外表反差,更加引人注目。

全身上下清纯的模样,无一不惹人怜爱:温柔婉约又稳重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博爱的天使降临这间家庭餐厅,散播美的光芒给现场的凡人,头上似乎还可看见眩目的光圈。

而且那美丽的外表总觉得——

「就是这个人……」

「恩……」

和大河指的页面上是同一个人。

「是模特儿耶……」

龙儿深深叹了口气。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模特儿」,在杂志上看起来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美女,没想到本人那么耀眼夺目。让人不禁觉得,世界上有人长的这么美丽真的好吗?

「那个人叫“川嶋亚美”,上上个月还上过杂志封面。」

大河也难得兴奋到满脸通红,有点得意地告诉龙儿。

「这样啊……啊~搞不好我会迷上她……川嶋亚美……为什么会跑来这个什么也没有的住宅区呢……」

[前阵子杂志上介绍过,她妈妈就是女演员川嶋安奈喔!」

「喔喔喔~不就是昨天晚上才看过……「伊豆是个好地方杀人事件,草原犬鼠温泉的诱惑 胜利犬女法医夕月玲子系列4」(注:「草原犬鼠温泉」是指冬天的伊豆温泉,会有草原犬鼠泡温泉的景观。另外日本称年过三十未婚无子女的女性为「斗败犬」,相对的[胜利犬』表示已婚育有子女的女性)那个夕月玲子的女儿吗……这么说来的确有几分神似。好!用手机照张相——」

「住手!小心等等被骂!」

「也、也对……总之,先冷静下来吧。好像有点太HIGH了。」

「哼!死老百姓。」

「你自己还不是很HIGH!」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起深呼吸。

「不过……还真是看到好东西呢!」

这是这段连续假期中唯一值得回忆的事。」

两人一起点点头,同时拿起自己的杯子——龙儿是咖啡,大河是奶茶。正当他们准备喝下的瞬间——

「佑作—!伯父、伯母,他们说我们的位子在这边~!」

「好!」

「噗!」

两人同时喷出口中的饮料。

咳咳咳!交情很好的两人一起被呛到,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那也是当然的,突然出现眼前的模特儿美女,竟然亲密叫着两人都很熟悉的家伙……

「为、为、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北、北、北、北村同学....不会吧、不会吧,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莫大的震撼让龙儿激动的拿起面纸擦拭桌子,而一旁的大河也紧紧抓着龙儿。大概是发现到他们两人——

「咦?这不是高须和逢坂吗?还真是巧啊!怎么紧靠在一起?你们两个感情还是一样那么好啊!」

北村佑作以理所当然的表情走进店里,并且挥挥手走了过来。龙儿眼中有如刀刃反射的光芒因过度震惊而益加锐利:大河则是完全沉迷在自己的感情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过不在意的北村继续说:

「听说栉枝在这里打工,你们有见到她吗?」

从头到尾都没有停下脚步。

「恩,我们有见到栉枝……不对啦!」

立电儿的脸有如比丘山的僧丘((注:比丘山位于日本滋贺县,为天台宗根据地。在日本战国时代曾以僧兵众多闻名,后来被织田信长消灭)般严肃,激动地逼问若无其事的死党:

「你……这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

「嗯?啊!我忘了,正好为你介绍一下 那是我爸妈。高须和家母曾在毕业出路会谈时见过面吧?」

你好啊,高须。令堂可好?——北村的双亲朝这边点了个头。虽然对他们很不好意思,

可是——

「不是啦!不是那个!」

龙儿用力摇起头:

「不是那个,是、那个、那个、你看,那个!」

不擅表现情感的龙儿全身摇个不停,想要让好友知道他的激动。

「怎么了,佑作?」

「喔!我正好要介绍你。」

——大事不好了!

震撼的来源自己走到龙儿与大河面前。她的身上仿佛围绕着闪亮的光粒子,还有一股甜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是川嶋亚美。虽然看起来这副德性,但是和我同年,以前也住在这附近。在她搬家之前,我们一直都是邻居——也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吧 」

「什么叫做「看起来这副德性』?」

虽然正在微笑,可是脸颊稍微鼓了起来,边闹别扭、边开玩笑地瞪着北村的模样,就像个普通女孩。在龙儿的面前、活生生、实际存在、立体的真人——

这情景多像是奇迹啊……但北村完全不以为意,继续说:

「不过是口头上的措词而已。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高须龙儿与逢坂大河。」

北村向天使介绍这并肩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诡异双人组。天使 川嶋亚美立即笑着说:

「你们好!我是亚美,请多指教!」

然后伸出两只毫不设防的手。

龙儿目不转睛盯着那双美丽的手……不,是看呆了,呆滞到无法理解对方伸出手的意思,浑身僵硬——

「握个手吧!佑作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手溶化了——从手心开始溶化。

「啊、啊啊、啊……」

川嶋亚美拉起龙儿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里。她的双手好冷,隐约碰到的戒指更冷……

「咦?恩?那个该不会是……」

她龙不迟疑放开发呆中的龙儿,美丽的手指指向桌上的杂志——

「呀——!」

随着娇羞的叫声,亚美连忙抓住杂志,见不得人似地紧抱在胸前。低着小小的脸蛋,一面掩饰胸前的杂志,眼中闪着灿烂光芒,一面向上偷瞄。小声说:

「讨厌……!怎么这么巧……怎么会这样?该不会……啊啊!讨厌,你们知道了吗?我就是这个……那个……上面的……应该说……被你们知道我在做这种工作……」

在闪烁的眼中摇曳的烦恼,似乎是出自真心——被一箭穿心的龙儿发呆一会儿之后心想:她在说什么啊?

就算没看到杂志,光是亚美的外表,任谁看到都会想起模特儿月历吧?反而是亚美自认大家都没发现她是模特儿这点,才让人觉得莫名其妙。该不会是亚美对自己过人的外表没有自觉吧?

龙儿浓缩这个想法,努力挤出一些话:

「不……从看到你开始…就觉得你是个模特儿……」

这种说法未免太冷淡,却是龙儿唯一说得出口的话。不过亚美——

「咦——?骗人!」

发出不可恩议的叫声,睁大眼睛、歪着脖子。

「怎么可能....我明明没化妆,穿着也很随便……这种朴素的装扮哪里像模特儿?」

看来她一点都不了解自己。这个天使该说是天真无邪呢?还是单纯呢?

「你看,我的头发还是刚睡醒乱糟糟的样子,起床之后没整理就出门了!为什么呢……真奇怪……搞不懂……」

龙儿看到她深恩的表情,隐约明白原因为何:天生美貌的人,不会懂得美丽的珍贵。不过或许因为如此,她才能始终保持单纯吧?正当龙儿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时——

「啊!」

亚美的指尖突然指向龙儿的鼻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天生少根筋?」

「呃……」

亚美鼓起双颊,以恶作剧的眼神瞪着因为受到惊吓而僵住的龙儿——我的确有想,可是意思好像不对……不,以现在的情形来看还蛮符合的。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那么认为吧?」

亚美的眼底正荡漾着笑意。龙儿不禁被她牵着鼻子走,顺势点个头。

「我就知道!」

啊——她发出撒娇的抱怨声,闹脾气地嘟起嘴。

「真讨厌,每个人都这么说:「亚美真是少根筋啊』为什么?我明明就没有少根筋,大家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老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佑作也是这么想的吧?」

「就说了没那回事啊!」

无端卷入争端的北村只能耸耸肩,苦笑了一下。似乎一直在等待适当时机的他,轻推亚美的背:

「走吧,该回座位去了。爸爸正因不能点菜而伤脑筋呢!」

「啊!对喔!不能让伯父他们久等。」

北村向龙儿两人举起手,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爸他们只是来吃个饭,吃完就会回去了。高须和逢坂还会再待一阵子吧?晚一点我们再聊罗!」

「啊、好。」

「待会见罗!」

挥手转身的亚美,动作实在太美了!这种想法有如汹涌的波涛,持续不断涌来。

已经累到全身无力、靠在沙发上的龙儿,还是目送离去的死党与亚美,直到他们入座。

「唉……」

不知第几次叹气。

长得漂亮,加上母亲又是知名女演员,可是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彻头彻尾的单纯。清澄的心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美丽。虽然生性有点笨拙,不过正好为她的可爱加分。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女孩,真是……完美到不行!

和某位同样也是美少女,可是个性异常凶暴、性格极度扭曲到令人掉泪的掌中老虎硬是不同——说起来根本不该把她们两人摆在一起比较。

「北村竟然有那么棒的青梅竹马……那个川嶋亚美,虽然是个艺人,不过看起来却是个好女孩。长得美个性又好……你稍微学学人家吧!喂,大……」

「……」

「大……河?」

「咕噜」一声吞下口水,龙儿的屁股往外一滑,顺势离开大河身边,装做若无其事挪到对面的位置。

这才发现自己忽略身旁那只无声低吼的老虎。还在想她怎么变得那么安静——才没这回事!原来心情极差的肉食性猛兽只是潜伏在草丛里,准备捕捉猎物。

此刻的大河身体散发着腾腾杀气,仿佛已从草丛中跨出一步——细致的漂亮脸蛋变得有如恶鬼、足以撕裂肉体的野兽獠牙自微咧的嘴唇若隐若现、大眼睛射出炯炯凶光、薄薄的眼睑半张,死命盯着亚美的背影。娇小的身体藏在沙发里,但是骄傲的下巴却高高拾起——大河的心情差透了。

姑且不提她和天使之间的差距,不过龙儿还是忍不住说句话:

「你……怎么了?干嘛这样?别因为出现和北村关系密切的美少女,就因此感到烦躁啦!刚刚不是还很兴奋、很开心的吗?」

「不是……」

仿佛野兽正在舔嘴的不祥低沉声音。

「才不是因为那种无聊事咧!不是那个关系……」

然而大河话只说到这里就停了。拨了一下头发,小声地呼口气。龙儿知道老虎心中的紧张情绪已经解除。

「算了,没差。」

大河面向龙儿,散发神经质光芒的眼睛似乎在冷酷无情的笑容里消失无踪:

「在意那种家伙?太无聊了吧?就算你再笨,好歹也看得出来吧?」

「看得出什么?」

「我对那种人特别敏感。总之给你点提示吧——自己说自己「常被人家说少根筋』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

「真的吗?」

「随便啦!真是的!」

「哼!」大河得意地动动玫瑰色的唇,不再望向亚美。龙儿心想:心情那么差却不说要走,看来她还是想和北村说点话吧。

从大河脸上的表情很难判断她心里在想什么,总之她一直用那副表情翻阅杂志龙儿则是心神不定的浏览杂志附录别册「便当配菜食谱÷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唷!我爸妈已经回家罗。」

北村全身上下穿着UNQLO(注:日本知名的平价服饰品牌)风格的服饰,和闪闪发亮的模特儿美少女一起来到大河与龙儿的桌前。亚美只要在店里稍加移动,店内客人的视线就不免被她吸引。

「久等了!」

站在北村身后一步的亚美脸上浮现天使笑容并对龙儿挥手,龙儿不禁被她吸引,也朝她举手挥舞——

「心情很好嘛……简直就像正在摇尾巴的哈巴狗…」

大河冷冷一句话,让龙儿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丢脸的事,连忙放下手,

由于说不出「川嶋同学坐我旁边、北村就坐大河旁边吧!」所以自动变成男生坐一边,女生坐一边。

龙儿身旁的北村翻开菜单,对亚美说:

「亚美,时间上还可以吧?还要点什么吗?」

「不用了,刚刚已经吃很饱了……你们两个呢?」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来,龙儿吓得抖了一下肩膀大河更是无法正视穿着便服的北村,只能僵硬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呃、呃……我们……大河要、要吃什么?」

嗯恩嗯,大河摇了摇低下的头——话题结束 接下来该怎么办?该说什么好呢?

龙儿的眼睛充满期待,等着认识所有人的北村继续下一个话题。这恐怕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与模特儿同席,所以应该要好好热闹一下、留下美好的回忆。

没想到——

「啊——刚刚招呼家人真是累啊。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态度一如往常轻松的北村,完全不顾现场接下来的气氛离开了座位。

「咦?等……」

龙儿急急忙忙伸出手,不过还是说不出「不要走!」

看看大河——低着头的她简直跟石头没什么两样

看看亚美——微笑的她正不解地偏头看着举止诡异的龙儿。

不行,我不知道该如何维持气氛——于是龙儿也假装若无其事的搔搔头:

「啊!我也想去洗手间……那个……洗手间在哪里呢……」

他连忙跟着北村,两个人一起到洗手间。

龙儿当然也有考虑抛下那种状态中的掌中老虎和亚美独处,会不会有问题……但还是没出息地败给紧张感。自己原本就不擅长说话,再加上对方是女孩子,而且是超级美少女模特儿——龙儿根本没有信心能够炒热气氛,偏偏这种时候大河又派不上用场。

龙儿快步追上迈向洗手间的北村,无法回头窥探剩下两个人的座位。再没什么比现在的样子更没出息了!可是……没办法,还是先专心解决厕所的事吧!

但是来到厕所门前,北村突然转身——

「好样的,果然来了。」

「怎、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你会跟来。」

北村推推银框眼镜,小声地如此说道。北村对着眼中闪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光芒的龙儿招手,两人躲在香烟贩卖机后面。

「我有事问你,你要老实回答。」

北村的杏眼直直看着龙儿,然后很直接地间:

「高须觉得亚美如何?」

「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上不出来。」

北村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看来真的是为了想和龙儿说话才假装要上厕所的。不晓得问题的用意是什么,但并非不能回答,也没有不想回答的理由。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你不要突然带个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出现行不行?害我紧张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恩,我承认她很可爱。」

且只是可爱,简直是完美到不行。该说是单纯吗……单纯到可怕的地步。」

「恩……」

紧锁眉头的北村吞下原本想说的话,用手推了推眼镜,顺便揉一下疲倦的眼睛,接着缓慢推着龙儿的背。

「跟我来一下……」

「喂!要去哪里?厕所呢?不回座位吗?」

「没差啦、没差啦……总之先蹲下!」

两人低身弯腰躲进观叶植物的阴影,朝与厕所相反方向的座位前进,再潜身躲入分隔吸烟区与禁烟区的屏风阴影。搞不清楚状况的龙儿也只好跟着他一路躲躲藏藏。绕了一大圈,两人来到了大河与亚美的正后方——这位置既能够清楚看到座位上的两人,又是两人视线的死角,不会被她们发现。

「喂!你想干什么啊?这样很变态耶!」

「别吵……闭嘴看就对了!」

北村手指的前方,亚美慢慢交叉双腿,张开双臂放在椅背上。

「啊——好累喔。喂喂、亚美美喉咙好乾喔!帮忙拿个冰红茶吧?」

亚美轻拨美丽的头发,手撑着脸颊,看来很疲倦的样子,然后将面前的玻璃杯随意推到大河面前,

「……」

大河只是瞥了杯子一眼,表情不变地将视线拉回膝盖上。「啧!」发出这种声音的人不是大河,是亚美

「嗯?真没用!一副阴沉的样子……态度又差。随便啦!反正等佑作回来再叫他帮我拿。或是叫那个眼神凶恶的怪家伙去也行。那家伙看起来就是一副只要是亚美说的话都会听的样子。」

一边用甜美的声音说话,一边咧了一下草莓色的嘴唇。即使如此,还是无法破坏那副清爽美丽的容貌。然后她连瞧都不瞧如洋娃娃般不发一语的大河一眼,迳自继续说道:

「喂、那是你男朋友啊?」

「……」

「亚美美可以把他抢走哦——虽然我用不到。」

「……」

「对了、那个眼神——这个时代还有不良少年啊?你竟然能够和那种笨蛋交往,亚美美真是服了你—」

[……:」

大河仍旧没开口,只是一直盯着亚美。

「哎!也对啦,在这种什么也没有的鸟地方,顶多只有那种水准的家伙。啊——真是逊、毙、了~」

亚美像在唱歌一样自顾自的说完之后,也不管大河回不回应。粗鲁地拉过名牌手提包,

找出镜子,开始凝视自己可爱的脸庞。徒手整理头发、仔细涂上透明唇蜜、看看表情、再看看侧面、再度回到正面……「亚美美真是可爱!」开心地说完之后,满意的笑了。

「啊——好想去大玩特玩……你和那种男朋友平常都在干嘛?飘车吗?」

「他不是我男朋友……」

压抑情绪的大河低声回答——只要是认识大河的人,听到她这种声音都会发抖。

「啊、是!吗?是不是都无所谓啦!不过也对啦,都什么时代了还装出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再怎样没常识也该有个限度嘛~亚美美很受不了那种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呢~」

从头到尾始终盯着镜子的亚美,脸上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突然间又以没礼貌的视线看着大河:

「喂、你身高多高啊?我现在才注意到,你怎么那么矮啊?」

「……」

亚美从头到脚打量大河,惊讶地挑眉:

「哦——原来有在卖这种尺寸衣服的店呀。不过买牛仔裤时应该要改短裤管吧?亚美美从来不用改,所以不懂啦!」

「——那就是她的本性。」

「本、本性?」

「对 就是亚美上幼稚园前的性格。爱撒娇、任性、粗暴,标准的骄纵大小姐。」

龙儿一面发抖,一面盯着死党的脸,手里的观叶植物叶子也被他捏烂。

「怎、怎么会有人个性那么差……什么「亚美美」?太恐怖了!简直是恶魔!」

「对吧?」

这辈子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女孩子……不、班上或许有,只是基本上龙儿很少接触女孩子,所以不曾亲眼见过。他只知道一起生活的大河性格很差劲,可是和亚美的性格恶劣完全不同。龙儿觉得大河比亚美好多了——也许是因为明白大河的骨气所以有些同情她吧?

「亚美只有表面上对人不错,不过个性有问题……只要是她不在乎的对象,就会露出真实的性格。至于她不在乎的对象,大概就是同性吧?」

「当、当模特儿的女孩子个性一定要很糟才行吗……?」

「我认为问题出自于当了模特儿之后才出现的「表面性格」我个人觉得,如果她的性格差距没有那么大、又能够表里如一的话,个性恶劣也不错。」

「那样的话……又会如何呢……」

让龙儿歪着脖子思考死党的话,接着进一步采出身子——

掌中老虎怎么了?

「大河就这样任由她胡言乱语、都不反驳一下吗?」

快告诉她我不是不良少年!龙儿紧咬嘴唇、凶恶的双眼闪闪发光,来回看着两位美少女,大河依旧沉默,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那、那家伙该不会因为对方是北村的青梅竹马,才会这么客气吧?」

「客气」是最不适合逢坂大河的两个字,不过只要事情和北村有关,大河就会变得很没用 一定是这样吧?否则我就搞不清楚大河为什么要如此沉默——就在龙儿很满意这个答案的瞬间——

「一切到此为止」的景象在龙儿眼前发生。这在一般用语里,又称为「打耳光」

「……!」

亚美抚着脸颊,眼睛瞪得老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蚊子……有蚊子。」

亚美身旁那只瞬间露出獠牙的老虎浅浅一笑,红色的舌头梢纵即逝。

「幸好没怎么样,要是吃饭的家伙被蚊子叮了还得了。哎呀、这是苍蝇!」

「啊——!」

大河在亚美面前张开手心,只见四分五裂的小苍蝇惨死在她掌下。看到尸体的亚美脸色开始愈来愈红。接下来当然就是——

「你、你、你干嘛这样啦!?」语气激昂的大叫。

「哼!」亚美的狼狈模样让大河发出冷笑:

「我可是好意耶!真是不知感恩的女人。」

「好、好意——!?」

亚美的声音已经逼近超音波,周围的客人也开始发觉不太对劲。

「别说笑了!明明就是你太乱来了!真不敢相信!搞什么、真的太过分了!过分、太过分了!所以我才不想来这种地方……!」

「吵死了……」

大吵大闹的亚美让皱起眉头的大河眯起闪亮的双眼,眼里冒出血光。「啧!」的一声也充满凶恶气势。

「死小鬼、闭嘴¨」

迎面而来的怒吼终于让亚美闭嘴——胜负就此揭晓。

「……呜……呜、呜!……」

亚美纤瘦的肩膀跟着紊乱的呼吸颤抖,可爱的脸庞开始扭曲——「啊啊—这样下去不行——」北村连忙起身,龙儿也跟着快步走回气氛糟到极点的座位。

就在两位男士回到位子的瞬间——

「佑——」

龙儿似乎看到转身跑来的亚美背后,有如少女漫画般开满花朵——亚美的动作华丽到充满戏剧性。

「佑——作——!呜啊!」

她流着眼泪扑进北村怀中。

纤细的肩膀不停颤抖,言不成句的亚美像孩子般口齿不清的说:「我想回家!」被泪水濡湿的眼睛,由极近的位置仰望北村。

「啊——啊——啊——啊……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真是的……造成这么大的骚动真是抱歉啊!逢坂、高须,我先送这家伙回去了。」

鞠躬、垂眉、道歉——北村的全身散发歉意,然后抱着亚美,俐落的从座位上拎起亚美的手提包,无视店内众人的瞩目,直接拉着亚美离开。

最后剩下——

「大……大河……?」

「……」

「喂!醒醒啊!」

大河脸上的表情写着:对决赢了,但最后却输了。

大河稍微嘟起嘴,两眼无神,像佛像一样无言——所谓找不到能够安慰的话语,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恩、那个、反正就是打起精神来吧!」

「……」

「简单来说,刚才的经过我和北村都看到了。放心吧!北村绝对不会认为是你欺负川嶋亚美的!」

「那……也就是说北村同学全都看到,也都知道,却还护着那女人回家?」

「没有护着她吧……」

「温柔地抱着她、安慰她?」

「我想应该没有抱着……唔啊!」

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女服务生的惨叫声同时响超、盘子掉落一地摔个粉碎一直吵闹不休的小鬼似乎感受到什么诡谲气氛,冷不防「哇啊——」地哭了起来:咚!波!啪!咻!饮料吧的牛奶发泡机突然坏掉冒出烟来——「呀——!」「哇——!」现做的热牛奶洒在排队的客人身上:「店长!厕所塞住了……唔哇啊啊啊!」没人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店员叫声响起又消失——

「我讨厌那个女人!」

大河全身上下发散着闪电般的杀气,青色火花以惊人的气势啪滋啪滋四处散开。事情演变到这种局面,龙儿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见大河咬牙切齿的嘴唇几乎失去血色,紧紧握住的拳头不停颤抖——

「哇!不准哭!」

「……!」

如果北村还在,应该会有新的进展。事到如今,大河的眼中开始渗出透明的泪水。

「大家都在看!忍住!」

「呜呜……」

大河悔恨呻吟,用袖子擦泪——大事不妙了。就在几乎想要抱头的龙儿耳边,突然传来天使的声音:

[咦?怎么了?」

「小实……」

刚刚不知到哪去的女服务生实乃梨这会儿才出现。实乃梨眼睛瞪得圆圆的——

「大河~~心情不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碰到脏东西了,我去洗手。」

「哇喔!打死了一只苍蝇!」

大河一面摊开手心、一面站起身,实乃梨连忙让条路给她过。她目送大河的背影之后,缓缓转向龙儿:

「她怎么了?我去休息时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不、这……稍微遇到一点麻烦……」

结结巴巴不单是因为紧张的关系——刚才发生的事情该如何告诉实乃梨?这一点也让龙

儿很伤脑筋。不过为什么偏偏在那种时候去休息啊?思考逻辑跟神一样随性的实乃梨露出一副沈恩的表情:

「我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大河似乎很生气……很少看到温和的大河会那样。」

「温……温和!?」

哪里温和了?

这是今天龙儿觉得最恐怖的时刻。

不过在买完东西回到高须家,龙儿开始淘米煮饭时,大河的心情已经恢复了。

「反正又不会再见面,她看起来也不像在和北村同学交往…更重要的是,在意那家伙的事未免也太无聊了。」

「两杯米够吧?还是要煮两杯半?」

「两杯半。」

虽然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不过大河在厨房角落边玩砂糖罐边说:

「这次的处理方式可就成熟多了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吞下这股怨气呢!」

「打人耳光的家伙有资格说这种话吗……喂,叫你别玩砂糖……」

「……」

「不准给我舔砂糖罐的汤匙!」第二章

下一个冲击,在连续假期结束的清爽早晨到来时——

时间刚过早上八点。

比平常都要早出现的班导,提前开始一大早的班会时间。

「喔……」

眼前的状况用「地狱之门开启」来形容,铁定再贴切也不过。

龙儿按住差点叫出声来的嘴巴,一面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难以置信、不、是不愿相信……可是……这状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做梦。

龙儿转过头对北村无声地说:「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件事!?」,而北村只是「是啊。」悠哉举手回应。

看来已经没有转回余地了……

半身僵硬的龙儿眼神虽然比平常还要可怕三倍,但也只能乖乖接受现状。

纤细的双腿踏上讲台,美丽的头发跟着步伐摇曳。

略带害羞地转向正面,眩目的微笑融化在一大早柔和的晨光里。缓缓拾起眼睛:

「我是今天起就读这所学校的川嶋亚美,请大家乡多指教。」

——清澄、单纯和讨人喜欢的面具。

怎么会有这种事……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没人注意到龙儿的呻吟,整间教室早就抛下脑袋一片空白的龙儿——

「咦?咦!那个女生,不就是杂志上的那个!」

「是吗……什么!不过好可爱——!」

讨厌讨厌骗人骗人糟糕糟糕——!怎么会这样……班上那群追求流行的女生在一旁吵闹不休、兴奋不已另一方面,男同学全都是一个模样——怯生生、举止诡异、异常安静,只是以热情的眼神陶醉凝望讲台上清纯的天使。就连坐在斜前方的朋友能登久光,也缓缓转过 戴着黑框眼镜的脸——

「走、运、了……!」

他打从心底兴奋热切地喃喃自语,并且握拳向龙儿示意。

「啊、啊啊……」

龙儿只能含糊点头回应,不过却吞下苦涩的口水取代握拳。

讲台上的亚美的确很美。蛋黄色的皮肤比昨天更滑嫩、大眼睛比昨天更闪亮动人、唇边的微笑更是不曾停过 她微偏着头俯视着全班,因为脸蛋的关系,外表看起来很稚气,可是身材却是黄金比例的八头身。亚美真是美到不真实的超优质美少女。同时龙儿的头痛也处于极限状态。

龙儿悄悄转头看向教室中央的座位——相信坐在那里的人,此刻内心的震撼恐怕也处于极限状态吧!那个人就叫做大河。

看到了。

然后——

「喔……」

立刻把视线收回,那是张不可正视的表情。

她的眉毛几近垂直、眼中的光泽有如熔岩、玫瑰花办般的嘴唇不停颤抖,不吉利地向上翻。这就是对现实世界忍无可忍的愤怒,即将爆发前的状态吗?脸颊像是藏了炸弹,可怕的鼓了起来——身体虚的家伙光是和她四目相对就会被吓死吧?

亚美的眉毛瞬间上挑,似乎也藉由教室里的杀气而察觉到大河的存在,但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专家。

「各位同学!叫我亚美就可以了!」

摆出完全无视的姿态微笑,眯起眼睛露出可爱的笑容。光是这样就让龙儿感到可怕,一股寒意游走全身:女人都是这样吗?龙儿不禁将敞开的立领学生服扣子抑起。

「各位同学,请和新同学当好朋友喔!来!鼓掌!」

熟悉的单身班导,恋洼百合(29岁)在啪啪啪啪的鼓掌声中,莫名开朗地扯开喉咙大喊。过去全身上下部是引人注目的粉红色流行服饰,现在却变成色彩单调的运动服。连续假期时发生什么事呢?她的个性格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她亲昵地搂着亚美的肩膀说:「大家的人都很好,你一定能够马上和大家打成一片的!」

对亚美做了个激励动作,然后用力竖起大拇指:

「那么!新的二年C班就此开始!」

「啧!」

讲台下浑身散发出不爽气息的大河瞪着讲台上的班导,忍不住发出声音。不过今天的单身班导却不退缩——

「不准这样子喔!来!让我们一起用笑容开心度过一天吧!」

「啧!」

「至少在今天,新同学川嶋加入我们的难得时刻……」

「啧!」

接下来只看到班导突然搔起头来,不断发出「嗯咕嗯咕」怪音,然后开始转圈圈,最后在讲桌前颓丧趴下。

「百、百合老……」

「咦?她没事吧……?」

教室一片安静,一旁的亚美也脸部僵硬地看着班导。十五秒之后,微微颤抖的班导才抬起头,趴在讲桌上不情不愿地吐露遗憾的私事:

「老师在这段休假期间,发射最后的子弹……应该是最后……的子弹……却还是……!所以要更加努力才行!全心全意努力工作才行!可是、可是……算了!没人懂我的用心就算了!我想你、你们大家十年后就会了解……!北村同学、交给你了!」

「那么——」

在班导指名下站起身的北村,环顾教室一圈后开口:

「各位同学听好了:其实亚美也是我的青梅竹马,可是我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转到我们班来,不过还请大家和她好好相处。今天早晨的班会到此为止!起立!敬礼!」

我不干了啦!单身班导悲惨的呻吟声,淹没在大吵大闹的教室里。

***

「川、川嶋同学,我帮你搬吧?」

「不,让我来!」

「请务必让我来搬!」

「不不不,让小的我来为你服务吧!那些家伙搬的椅子怎么能坐呢?」

亚美正准备把桌椅搬进教室,班上的男生马上就在她的周围筑起人墙。至于害羞的男同学只能在远处满脸羡慕望着人墙。看来大家都想接近她,只是行动力的差别,造成有些人在她旁边、有些人在远处观望。

「不用不用!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还蛮有力气的!」

不过亚美没有让任何人帮忙。在大家面前用细细的手臂「嘿!」拾起桌子。

「啊、危险!」

「川嶋同学,让我们来吧!」

「可以可以!没问题的!」

亚美穿过想要出手帮忙的家伙,一个人向前走。

「看!对吧?这很轻啦!」

将桌椅摆到规定的位置之后,再次露出开朗的天使笑容。失去搭话藉口的男孩子,只能打起精神说出「下次有需要的话,再找我帮忙吧!」之后乖乖解散 接下来轮到女孩子包围亚美。

「咦——?川嶋同学自己搬桌椅吗?请男生帮忙就好了呀!」

「是啊是啊!那些家伙既然拚命想和川嶋同学说话,就尽量指使他们嘛!他们铁定会很开心的!」

比起男孩子,亚美面对女孩子的笑容更加灿烂。她用手在面前挥了挥:

「不要紧啦~那很轻的!告诉你们,我和男孩子说话会觉得很紧张呢!」

「咦?真的吗?」

「是啊。不过我更感谢你们找我!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主动和我说话呢!我好开心喔!请叫我亚美就好了!」

亚美亲切说完,正准备坐下时——

「啊!好痛!」

陉骨撞上椅脚。亚美的脸上有如漫画般皱在一起,夸张地喊痛:

「啊—真是丢脸!难得转到新学校,还想要表现出成熟稳重风的说!我果然还是比较适合搞笑吧!!」自暴自弃的说话方式,惹得女孩子哈哈大笑。

「川嶋同学……啊、不、亚美该不会很笨手笨脚吧?」

「还有点少根筋呢!真是的~明明长得那么可爱,干嘛摆出那么好笑的表情!」

「拜托你别说好笑嘛~!人家本来打算走成熟稳重风的耶—!」

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

坐在窗边的龙儿用手支着脸,默不作声凝视围绕在亚美身边开心喧闹的人 眼神难得失去光芒、一片空洞,内心想着:原来还有这种面具啊!看样子越来越不能相信女人了。正在龙儿独自沉恩之际,突然和亚美四目相对 亚美的嘴巴「啊」地半张,眨了眨吓得瞪大的眼睛。她似乎现在才发觉除了大河外,就连龙儿都在这个班上,伸出纤细手指指着龙儿:

「咦~真的假的—!那是……高须同学?」

「……!」

真是太突然了!

龙儿好像看到什么讨厌的东西,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转过头背对她。虽说她的举动太过突 然,可是自己会不会太过分了……但是现在也不敢转头望向亚美,只有继续摆出无视的样子,任女孩子继续吵闹

「亚美,你怎么会认识高须龙儿?」

「昨天和佑作到家庭餐厅时偶然遇到,打过招呼……他看起来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你们刚才也有看到吧?就那样撇过头去……」

亚美应该是打算窃窃私语吧……可是声音却完整传进龙儿耳里。该不会是故意讲给我听的吧?既然对方是亚美,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啊{高须本来就是个冷淡的家伙啦!再说,他应该不是讨厌你,只是因为害羞吧!」

「没错没错。我们和他同班之前,还以为高须长得那么恐怖,一定是不良少年,因而不敢靠近他呢!」

态度冷淡碍着你们还真是抱歉啊!一直盯着窗外的龙儿心里似乎受伤了。

……同须同学不是不良少年吗?」

「好像不是耶。虽说一年级学弟妹跟其他班的同学还是很怕他,不过亚美不用在意,尽管放心啦!」

「是啊是啊!」

「嗯……原来是这样……」

龙儿似乎感觉到一股打量的视线在脖子后面游移,痒得让人难以忍受。这下没办法装作没听见了,只好难为情地转身面对亚美,一不小心对上她的视线,结果——亚美对着龙儿微微一笑。太刺激了,龙儿的眼神不禁闪起锐利的光芒。

虽然四目相对的时间只有一秒,但是可以看出亚美的眼睛十分湿润。

眼睛一移开,马上用笑脸面对女孩子。继续和女孩子谈笑……但是那个蕴含着无以言喻忧愁的眼神是怎么回事?那种神情似乎已经烙印在龙儿的视网膜上,无法从记忆中消除。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含情脉脉看着龙儿的表情,有如梦幻一般。即使在开心人群的包围之中,亚美的眼瞳散发出寂静水面的光芒,彷佛被不为人知的泪水浸湿。龙儿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淡呢……?」

「不、不是,我没有……不是这样吧!」

左右摇头,想要去除残留在脑海中的透明影像。不、不对、这不是真的!

美丽的东西真的太可怕了!昨天才亲眼见识亚美的本性,当下又差点要将她当成单纯美少女了。

龙儿振作精神站起身来,往北村的座位走去 昨天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才怪!我得去和另一个清楚实情的证人谈谈才行——

「喂,北村……她那招真是太厉害了!」

龙儿轻抬下巴指着亚美。北村瞥了一眼亚美等人吵闹的样子,边苦笑边叹气说:

「是啊!不愧是懂得掌握人心的家伙。」

「为什么你昨天没告诉我们她要转来我们学校?」

「啊?我没说吗……」

「少装蒜!我超惊讶的!真的!」

坐在北村的桌子上,龙儿低声责备死党,用不可等闲视之的凶狠眼神瞪着北村,不过北村当然知道这个眼神不是故意的。他轻轻搔头,笑了起来:

「哎!抱歉,该怎么说呢……我希望亚美能用本性与人交往,所以昨天我没让亚美还有高须你们知道,大家将会成为同学。让亚美知道的话,她一定会从头到尾戴着面具,应付昨天的场合…我太了解她了。」

「可是昨天那个样子也够假了啊?」

「不过她还是对逢坂露出了真面目呀!也因此高须才有机会见识到嘛!对吧?」

「你希望大家发现川嶋的本性吗?那样一来只会害她被大家讨厌吧?」

「我当然不打算大肆宣传啊!再说我也没权力这么做,不过我希望能够达到那个结果。

露出本性一定比「说谎」好,对亚美来说也是——如果因为那样而被大家讨厌,亚美也会心服口服吧!」

「心服口服?什么意思……?」

「不懂吗?恩——说得比较好懂的话……」

北村拿下眼镜用拭镜布擦了一下,同时以出人意料的大眼睛仰望龙儿的脸:

「我并不讨厌亚美的本性,也不希望她继续说谎、希望她能够以本性过日子。再说,现在她也用这种面具对付我,让我有点难过……自从她当模特儿开始,就在我面前摆出好孩子的样子……总之,我只是希望有更多人能够喜欢亚美真实的一面而已。」

回看眼里带着理想的正义使者,龙儿不禁无言。因为他想说的只有一句——

「不可能啦!」

依照学校规定,能够使用果汁自动贩卖机的时间只有午休时间,不过只要不被罗唆的老师发现就行了!特别是二年级的教室距离自动贩卖机所在的别馆二楼很近,所以违反规定的使用者络绎不绝。

第三节的数学课结束后,龙儿带着零钱走出教室,目的就是那个违反校规的水分补给站。自己虽然还有些从家里带来的冷茶,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觉得压力很大,不散散心 喘口气的话,龙儿可能会受不了。

快步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在别馆楼梯间的三台自动贩卖机前停下脚步。要喝黑咖啡?还是碳酸饮料?小心计算零钱,正准备投入投币口——

「我先!」

龙儿身旁突然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挡住龙儿,将硬币投入投币口 龙儿被突来的插队举动吓得转过头——

「喔……!」

这下子更惊讶了——

「喔!原来自动贩卖机在这里啊。」

天使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在眼前极近距离绽放。那张仰视龙儿的微笑,正是压力来源——

亚美。她偏着头,眼睛发亮:

「高须同学打算要买什么?让我猜猜看!恩——恩……是不是这个?」

她用粉红色的指甲从众多饮料样本中,选择最俗又有力的提神饮料。

「呃?不……我要贝……咖、咖啡。」

龙儿因惊吓过度而开始口吃。亚美「这样啊……」点了一下头,按下咖啡的按钮,然后拿出掉落的罐装咖啡递给龙儿。

「来,这个就让亚美请你。刚才正好看见高须同学走出教室,所以我就跟着跑了过来。」

「恩?为、为什么?」

无法理解怎么回事的龙儿僵在原地,想也没多想就接下亚美硬塞的罐装咖啡。

亚美没有回答,再度投入硬币。

「我要喝什么呢……这个好了。」

稍微犹豫一会儿,她按下原味红茶的按钮。罐子落下的声音让龙儿回过神来,但是已经太迟了——

「啊!等一下— 用、用我的钱买!」

等到龙儿慌张递出零钱时,亚美已经准备拿回找零了。然后她抬起头——

「已经买好罗 」

亚美伸出薄薄的舌头,摆出恶作剧的表情挑眉望向龙儿。

「不、不行!不能这样,咖啡的钱给你。收下吧!」

「不行不行!没关系啦!就当作是为了昨天的事道歉。」

「道歉……?」

「我们在这里把饮料喝完吧?」

亚美边说边打开易开罐的拉环,不等龙儿回应就喝下违反校规的饮料。这么一来,龙儿就没办法丢下第一天转学的她,自己先回教室去了。

「在午休以外的时间买饮料是违反校规的喔!」

「是吗?不过高须同学好像没资格说这种话吧?明明就是你先来买的。」

「也对。好吧……多谢招待。」

龙儿只好开始喝起咖啡。两个人一起喝饮料时,寂静的楼梯间只有自动贩卖机的马达低鸣声。为了掩饰自己的困窘,龙儿斜眼看着亚美,不想先拿开饮料。不晓得该和她聊什么,

同时也拚命祈求其他学生或严肃的老师千万别在这时候出现。

「呼……好冰喔!好冰好好喝——」

亚美用指尖擦拭湿润的唇边,首先开口。她站在龙儿身边,靠着自动贩卖机:

「不过我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高须同学和逢坂同学竟然是同班同学……佑作昨天什么也没说。」

说完之后亚美对龙儿笑了一下,不过龙儿只是含糊点头——他只能摆出畏缩的表情,而且眼神也很慌乱。姑且不提亚美的本性,光是要和没什么交情的超级美少女独处,就让龙儿的身体僵硬到无法随心所欲。

不过亚美是如何解读的呢?

「高须同学……」

亚美从龙儿身旁起身,面对他缓缓抬起闪着温柔光芒的眼睛,睫毛微眨,以沙哑的声音轻声细语:

「逢坂同学……该不会跟你说了些什么吧?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我都无法反驳……可是、希望你忘了昨天的事……这……也是为了逢坂同学好……」

「昨……昨天的事,你是指什么?」

龙儿拚死想从面对面的紧张感中逃脱而往后退,背部像要挤进自动贩卖机里一样用力。

可是亚美又往前走了半步,让龙儿的努力徒劳无功 她完全不害怕眼神凶恶的龙儿,昨天的事,也就是家庭餐厅、打耳光与嚎泣三项吧——

「高须同学…从逢坂同学那里听到什么了吗?」

接着发问的亚美,眼睛就像电视广告里的吉娃娃一样湿润,而且一滴眼泪就快要落下。

龙儿一片空白的脑袋拚命想着最好的答案,眼睛不断回避亚美伤心的美丽容貌。

「不、她…什么都没说。」

龙儿不断告诉自己,我才不会被骗!眼前伸出手来的梦幻天使是假的!龙儿没有骗人,

所有都是自己亲眼看到,大河什么都没说,

「是吗?我还在想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大概是我弄错了。我跟你说……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好,逢坂同学一点错也没有。」

亚美垂下薄薄的眼睑,有如吉娃娃的眼睛闪着泪光。

「可能是因为……我有些时候太笨了,才会惹得逢坂同学生气……逢坂同学只要话匣子一开就会很情绪化,莫名其妙的任性或兴奋,对我说了一堆……让我感到一团混乱,只能回答 「咦!?呃?为什么?」....所以才会....」

竟然能够以这个表情说出有利于自己的谎话——不寒而栗的龙儿感叹不已地轻声叹气。

亚美打断龙儿的叹息——

「所以这一切、逢坂同学都没有错!」

亚美摇摇头,吉娃娃的湿润眼睛光芒更加耀眼:

「如果……如果我能够更、更努力一点……希望你忘了昨天的事情。那个……其实……事实上……我常常……听到女孩子突然对我说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所以我完全不会在意!没关系!我会加油的!」

正当亚美使尽浑身解数表示「因为被害者是我!」时,上课钟声响起。只能呆呆看着亚美演戏的龙儿总算得救了。

「打、打钟了,得赶快回教室才行……快、快把饮料喝完!川嶋想说的事情我都懂……」

啊啊!我懂了。也就是说亚美到了这种时候,还在说自己没错,并且说些藉口要我不要多嘴,企图堵住我的口 龙儿一口气喝掉咖啡,仿佛要把微妙的情绪一起吞下。亚美满意地笑了。接下来马上眯起双眼:

「不快点的话,上课就要迟到罗!」

亚美也一口气喝光罐子里的冰红茶。两人将罐子丢进垃圾桶,在走廊上奔跑。

「…同须同学,说好罗!别告诉其他人喔!还有——昨天突然哭了,真的是很抱歉!」

亚美又施展无效的吉娃娃泪眼攻击,龙儿敷衍地点头:

「知道啦……我知道了,快点跑吧!」

龙儿跑在亚美前面,似乎打算甩掉累积的疲倦。但也因为这样才看不到亚美的表情——

跟在后面的亚美微微冷笑:「要搞定这家伙真是轻而易举 」

不过就算龙儿看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吧?

「为什么你会和川嶋亚美一起匆匆忙忙进教室?」

在老师转过身写黑板的同时——

隔壁的同学往龙儿桌上丢了张从笔记本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用粉红色的原子笔写着这几个字。虽然没有署名,但是神经质的字迹似曾相识转头看向教室中央——果然没错,怒气冲冲瘪着嘴的大河正不爽地瞪着龙儿,眼里散发出冰冷光线,并以唇语自以为了不起的表示——给我说!

我有回答问题的义务吗?刚刚的事要我怎么写啊?再说我根本不想卷入两人的争执之

中。龙儿当着大河的面,把纸条收进口袋里、拉近敦科书,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打算回答。

但是眼角扫到大河似乎摆出下勾投法的姿势……

「噫……!」

已经太迟了——不过迟归迟,总算得救了。

她手中拿着皮制笔袋,顺势举起来搔搔头,笔袋里的自动铅笔刚好飞出来射向靶子——

那家伙应该是瞄准龙儿的太阳穴吧。不幸坐在大河与龙儿中间的四个人都用力向后仰,僵着一张脸看着自动铅笔由自己的鼻尖掠过,朝龙儿飞去。

「搞、搞什么鬼…!」

是杀气!那家伙想要杀了我!大河还是一副没什么的表情:「啧!可惜!」以扫兴至极的冰冷眼神看着龙儿。

龙儿以凶悍的眼神回瞪大河。他在心中发誓,死也不告诉你!对龙儿来说,不论是双重人格或是个性凶暴,这两个人是半斤八两,同样麻烦。

稍微瞥到大河用唇语抱怨,可是龙儿不把它当一回事。而且要是把亚美刚才说的事告诉大河,只会为这场明争暗斗火上加油罢了。

龙儿决定忽视到底,于是他若无其事地用敦科书与笔记本在桌边筑起防护罩,打算以此阻挡暴力分子的攻击。

不过数分钟之后,趁着老师再度转身之际,前面的同学将折好的纸条丢到龙儿桌上。又是大河吗?正打算直接丢掉时——

「哦……!」

“TO高须同学

FROM实乃梨”

看到上面写的字,龙儿的喉咙忍不住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抬头一看,在教室另一边,靠近走廊的实乃梨正朝向这边轻轻挥手。

无言的龙儿拚命挥手回应。然后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打开纸条——别弄破……别弄脏……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心仪少女的信。光是小小一张纸条,也足以当成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今天、这个时间、这件事情——即使变成了欧吉桑也不会忘记!

可是——

「喂!高须同学!实乃梨生气罗!」

「咕!?」龙儿咽下苦涩的口水。这段开头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大河说,高须同学和转学生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行为……前阵子我在屋顶上说过,如果你抛弃大河的话……等着瞧!(骷髅头)」

这是前半段的内容。

喜欢的对象第一次写给自己的信上,竟然有骷髅头的符号……怎会这样!?忍住激动继续看后半段——

「话先在前面,那位转学生的确很可爱,可是太完美不是很无趣吗?证据就是:贪心的实乃梨雷达(捕捉可爱女生专用触手)对她完全没兴趣喔!」

这……真是了不起……不过,就某种意义来说,川嶋亚美也蛮有趣的……实乃梨会写这种信来,应该是大河害的吧!她不只是暴力分子,还是个卑鄙的家伙——龙儿斜眼瞪向大河[奇+书+网],结果她却「哼!」地一声冷漠转头,完全无视龙儿的存在,并且从背后散发出「都是你的错!」的气息。

龙儿有苦说不出,只能紧咬干燥的嘴唇,但还是慎重在笔记本上撕下一块漂亮的正方形。大河的抗议以后再说,总之先回覆实乃梨要紧。

给 栉枝

高须 上

「我和转学生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再说我和大河之间也没什么。」

整齐认真的字迹。写到这里稍微想了一下——

「很抱歉,虽然是龙无相关的话题,但我想问你一件事。栉枝对于自己说自己天生少根筋的人,有什么想法呢?」

他再补上这个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只有开头那句话,看起来好像在生气。而且人家不是说吗?想要让信件顺利来往的重点,就是提出问题——虽然这并不是信。

僵硬的表情底下藏着不平静的心情,龙儿将回应的纸条递给前面的同学。那张纸条趁着老师写黑板、低头看教科书时,慢慢往实乃梨的方向前进——总算在数分钟后平安无事抵达她手中。

龙儿一直看着她的样子——不知为何紧张打开纸条之后,她似乎想到什么。只见实乃梨缓身站起,转向龙儿的方向。老师正好转身写黑板,看来似乎要写很久。龙儿、大河、北村、亚美还有其他同学,全都被夹乃梨的举动吓到,一直盯着她。

实乃梨闭上眼睛,宛若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一样慢慢举起双手,有如死人的表情逐渐

出现笑容,最后两手在头顶上圈了一个O。可是就在下一秒钟——吓!

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嘴巴像在呐喊一样张开,双手用力交叉,比了一个X。

「恩,接下来,因为……所以……」

在老师转身的同时,实乃梨以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坐下。彷佛可以看到全班同学的头顶上,浮现一个凝聚了众人疑惑而形成的巨大问号。

龙儿也偏着头思考,那个X是针对后半部问题的答覆吗?我所写的前半部内容应该不需要打X吧?

然后龙儿心想,所谓的天生少根筋,指的应该就是这种人。

***

「亚美长得那么漂亮,却一点架子也没有,而且又聊得来,真是超优的!」

这个意见没多久就成了亚美在全班同学心目中的形象。

转学来的当天就有很多人对亚美伸出援手,而亚美面对每一个人都是开心回应——「你要教我吗?谢谢你!」、「啊!原来如此~!太好了,幸好有你帮忙—!」、「啊—我才是呢!能够跟大家说话真的很开心喔—!」无论面对任何人都摆出笑容的姿态,并以过于单纯的天使光芒到处散播爱。

知道亚美本性的人,只有北村、龙儿和大河三人。不过北村尽量不干涉,而龙儿也认为没必要特地宣传亚美的双重性格,可以的话,他再也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至于大河的话——

「有没有什么喝的?给我!」

绷着一张脸,非法占据龙儿前面的椅子。

午休时间过了一半,大河把空无一物的便当还给龙儿,顺便敲诈饮料。

「你啊……我不是一直跟你说,在还我便当之前要先洗干净吗?」

「我不是也一直跟你说,学校的海绵都烂烂的,感觉很恶心吗?」

「那我是不是也说过,我的柜子里有新的专用海绵?」

「那我是不是也告诉过你,这样太麻烦了?受不了,你到底在烦什么?」

生气的龙儿以凶恶的眼神看着大河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干嘛跟栉枝乱讲话!?」

他把从家里带来,装有茶的水壶拿给大河。大河把水壶盖子拿下来当成杯子倒人茶水:

「是你自己要做那种奇怪的事呀!之后又什么都不说。我只好写纸条告诉小实……喂!你用哪一边?」

「标志那边。」

「就算是不小心,我也不想跟你用同一边!」

大河眯起眼睛,以怀疑的眼光来回瞪视龙儿和盖子——

「随便啦!」

一脸厌恶、夸张地闭上眼睛之后,还是把茶给喝了——那么讨厌的话,擦一擦不就得了?擦也不擦,意见还那么多,分明只是发脾「!再说在家里两个人也是吃同一盘菜,早就交换过口水了!可是现在跟她说这些,大概不到三秒就会被干掉。

「喂……到底说了什么?你和川嶋亚美究竟跑哪去了?」

「又来了,你烦不烦啊!」

「你又不肯告诉我!」

大河的脸上出现少见的焦急。随后马上叫出声来:

「啊哇哇哇……」

茶水从她手中的盖子洒了出来

「龙儿,面纸!」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么啊!」

不耐烦的龙儿连忙擦拭桌子,同时长叹了口气。茶有很好的去污作用,在擦拭湿掉的地方之后,再把每个角落擦过一遍。

和大河一起生活之后,已经很习惯她的笨手笨脚了。可是他完全不想介入她和亚美之间的战争,再加上他也不喜欢大河不耐烦的个性……还有刚才休息时间时,亚美的小动作也让他感到很不耐烦——

「大河……你记得昨天准备晚餐时说了什么吗?」

「咦?我说鲔鱼生鱼片要切的很薄~」

「不是啦!你不是说,在意川嶋的事很无聊、要像个大人原谅她吗?」

「啊……我有说过那种话?骗人?我说了吗?」

「我觉得你说的对极了。别把她放在心上、忘记昨天的事、今后也别再想起,和平常一样过日子。怎么可以因为又遇上了,就又生起昨天的气来了?而且她今天也没做什么。」

「恩……你说的没错……对、也对……」

大河在喃喃自语之后陷入沉默,眼神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缓和的趋势。这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虽然身为天下无敌的掌中老虎,可是她也不是自愿被人家讨厌的啊!只要能够心平气和,应该没什么事能够难倒她……

「好啦!我们去洗便当吧。」

「什么?不要!」

「说什么傻话?天气这么热,你以为放过食物的便当盒还能再用吗……你不觉得恶心吗?我可不要!你要洗自己的便当!现在去把它洗干净!」

「为什么!顺便连人家的一起洗不就得了!?」

「不是嫌麻烦的关系,这是诚意的问题。我做便当给你,你就应该洗好便当盒还我。特别是在春夏这种温和的季节更要注意便当的清洁!细菌可是大意不得的,只要一秒没注意就会有危险!这世界上我喜欢的菌类只有乳酸菌、纳豆菌、口腔与肠道里的益菌而已。」

嗯!大河皱起眉。龙儿硬是把便当塞回大河手里,同时鼓励她:来吧,快点站起来……

大河的臀部总算愿意离开椅子五公分——

「高须同学!刚刚真开心呢!」

搞什么鬼啊!龙儿不禁想要脱口大骂。

「喔,恩。」

「下次有机会再像那样慢慢聊吧!」

亚美从一群女孩子里走出来,特地往这里靠近。她朝龙儿挥手,毫不保留地展现出美丽的笑容,纤细手脚与简约制服的搭配程度,简直到了犯罪的地步。但不论是可爱或是美貌,、她在龙儿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越这两者——那就是「双重人格」。

应该是那样的……

「高须同学,那个……关于刚刚的秘密……」

「唔、恩!?」

亚美冷不防急速接近,到底有什么打算?纤瘦的身体弯下腰,嘴唇靠近龙儿耳边,耳朵感受到温暖的吐气,让龙儿浑身毛孔全开。接着用撒娇的声音说:

「请你忘了那件事……拜托你罗!」

亚美的耳语在大河的面前传进龙儿耳中。大河的眼神冷到极点.无声盯着亚美和龙儿。

然后嘴唇离开耳朵,「嘿!」摆出超级可爱的眼神与坚强的微笑。接着静静转向大河,给大河一个充满怜惜的慈爱眼神。睫毛在脸颊上落下浅影,让龙儿不禁看得入神——

「准备上课了 」

听到大河的声音他才回神……不行!一不小心……不,是无意之间被骗了吧?

把龙儿拉回现实世界的大河,突然把便当推给龙儿之后离开座位。正当龙儿松口气,以为免掉一场纷争,一切就到此为止时,不料亚美却追上大河。听见亚美「喂!」的叫唤,大河的头发——这是真的,不是打比方——瞬间蓬胀起来。

「吓我一跳……没想到会和你同班。对了,有个我今天早上观察至今的感想……逢坂同学,你是不是除了高须同学以外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死小鬼、给我闭嘴!你还想再哭一次吗!?」

刀剑交锋的瞬间。

除了龙儿之外,没有人注意到瞬间的对峙,互相瞪视也只是瞬间的事。两人立刻撇过头去,分别往相反方向走开。龙儿心想如果事情能够就此告一段落就好了……但还是不禁打了阵冷颤,背后出现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装作不知情。

就在此时,两人已经认定对方是自己的敌人——导火线早巳点燃。第三章

表面上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安然地过了几天——

大河还是老样子,不知为何神经兮兮,同时继续完全无视亚美的存在:亚美仍旧拚命对新朋友展现出好孩子的模样,看不出她打算找大河吵架……偶尔还是会以吉娃娃的眼神看着龙儿,不过倒没再来纠缠。

话虽如此,对她们两人来说,此刻可是正和自己最合不来的家伙同处一间教室呢!每当擦肩而过、听到声音、碰巧靠近之时,两人就会静静互瞪或是发起数秒钟的攻防战。尽管如此,在龙儿的视野范围之内,大河与亚美这几天都不曾有所交谈,真希望能够这样平安无事度过一年……啊、不,是一直过到毕业!然而龙儿的微小心愿过了不久就被彻底粉碎。事情发生在快要换穿夏季制服的五月底——

「高须~!现在有没有空?我有超正的事要告诉你!」

现在正是下午的课外活动结束时间,从学校解放的薄暮时分。

黑框眼镜闪闪发光,手指玩着卷翘发尾的能登满脸喜色来到龙儿座位旁:

「今天春田要介绍三个田径队一年级的女生给我们认识喔!你会去吧?」

「不了,我还是PASS吧。等等有点事。再说我就算去了,也只有两种结局:「有一个可怕的家伙!」或是女孩子当场逃走。」

「没那回事啦!我和春田也在场啊!我们会好好掩护你的!好嘛好嘛!去吧?在车站前的麦当劳集合罗,」

看样子他真的超期待这次的联谊吧!能登又蹦又跳,满脸笑嘻嘻地搂着龙儿的肩膀不放,像呆瓜般雀跃不已——可是龙儿龙不迟疑挣开那只手:

「我真的有事啊!看一下那边。」

龙儿指向教室门口。站在那边是——

「哇!掌中老虎!好、好恐怖……」

大河交着双臂站在那里,没留意而正要走过的家伙全被她吓得发抖。她正瞪着龙儿,由紧锁的眉心散发无言的压力——快点滚过来!

「那家伙有事要我帮忙。所以今天我就PASS吧。不好意思!」

「啊~搞什么啊……真不好玩。算了,我们今天就三对二决一胜负吧!既然对手是掌中老虎,我也无话可说。」

放弃的能登转过身——又突然回过头,似乎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喃喃说道:

「不过高须……掌中老虎也不错啦……也算是超级美少女,有时我觉得你们两个看起来挺适合的。不过,你这样下去可是无法获得幸福的喔!毕竟对象是能够一次举起三张桌椅到处乱扔的狠角色……」

说到桌椅,那是指上个月发生的事情。名为:「我和龙儿没在交往之乱」

「我为什么非得要和大河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我本来就没那打算啊!」

「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就没差啦。不过总算是我的一点建议啦!试着和其他普通的可爱女生交往不是比较好吗?像川嶋那种超优质女孩是别去想啦!不过至少也找个不是老虎的女孩子……」

「如果做得到,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哎呀!我只是要你试试看啦!再这么继续下去,你一辈子都要照顾掌中老虎,没办法和其他人谈恋爱罗!言尽于此、明天见啦!」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能登便快步走出教室。其他普通的可爱女生……栉枝实乃梨根本没注意到龙儿的心意。

话说回来,能登真没礼貌!我当然没打算一辈子照顾大河啊!在适当时候,和适当的女孩子——最好是实乃梨——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才是我的打算。

「喂、龙儿!一直说马上来马上来,你的「马上」到底是几万小时之后啊?还是说你的时间过的特别慢?那副悠闲的样子是怎样?轻松生活……?我呸!」

「是是是是……」

对于大河「得直跺脚的大嚷大叫,龙儿耸耸肩,乖乖朝大河走去。接下来他几乎是被大河以拖行的方式在走廊上跌跌撞撞。

「你看这个啦!超惨的,怎么办!?」

「这、这是……」

大河手指前方的光景令人胆战心惊,这是怎么回事?

走廊上并列摆着一整排学生置物柜,其中位在最左边那个柜门大开的大河置物柜里,有个被压扁的草莓牛奶,四周一塌糊涂。无论是运动服、教科书、字典,都遭到粉红色牛奶的黏答答攻击。

犯人是亚美……当然不是!

「真是不敢相信!你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又不是故意的!没办法呀!」

凶手就是她自己——这个笨手笨脚的程度足以留名青史的家伙。

大河正准备回家,一边吸着草莓牛奶一边走向置物柜。打开柜门,正要把用不到的教科书丢进去之后走人——结果脚一滑!脑袋就连同草莓牛奶一起撞进柜子里。

「这个……比想像中还麻烦耶……!」

龙儿虽然低声自言自语,不过双眼开始冒出危险的火光,近乎欲望的狂热在体内骚动。

首先要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运动服带回家洗、教科书之类的没仔细擦乾会留下异味、然后将每个角落彻底地……彻底地……清干净!

「这个可以弄干净吗?」

「啊……可以吧……我帮你处理……」

飕!飕!戴上平常准备的专用橡胶手套,热血正在龙儿神采奕奕的年轻脸颊上沸腾。他说了那么多,其实自己超想挑战的!像是打扫啦、每个角落啦、彻底啦,乍看之下没救的脏东西,都能够凭藉这双手让它重生——这比任何事情更能让龙儿感受到自己的生存意义。证据就是大河家里的欧式厨房。初次相遇时,上面满是霉菌、排水沟堵塞、水槽散发异臭,而且还黏稠稠的——不过现在已经变得无比干净,甚至用舌头去舔也没关系。龙儿只要有空就会勤加擦拭,顺便将简单摩登的厨房四周也清理干净。龙儿甚至能够抬头挺胸自豪地说:这家伙现在可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不锈钢厨具喔!

接下来就轮到你了——恍惚的龙儿以危险的眼神热切望着大河的置物柜。而且他这一次可不只是为了满足打扫的欲望——

「大河……说定喔!一定要给我说好的那个喔!」

「知道啦!」

龙儿!惨了!我闯祸了!就在大河这么拜托龙儿帮忙时,确实和她说清楚:清理报酬是龙儿从以前就一直很想要,里面装有两条名牌浴巾的未拆封爱马仕礼盒。

「唔唔,我最想要的爱马仕浴巾组……你要说我是赶流行的家伙或什么的都没关系,只要那个爱马仕橘色浴巾能够成为我的毛巾收藏之一,我什么都愿意接受!之前在生活杂志上看过,我就超想要的……」

「随、随便你……」

「我先说好,我对你家那些埃及亚麻制品也很有兴趣。前阵子整理橱柜时发现你有很多未拆封的。下次如果又有什么事的话,我就要那个!」

「是吗……我在教室等你。」

懒得再和化身为家庭主妇的龙儿废话,有些不舒服的大河冷冷瞥了龙儿一眼,便摇动长发走进教室。

既然如此,这里就是龙儿一个人的舞台。双眼如野兽般闪闪发光,正准备开始动手——

不行,还需要围裙。于是龙儿先往自己的置物柜前进……

一边哼着歌,一边从永保干净的置物柜里拿出事先准备的围裙,开心地穿上——啊!突然想到——

我竟然为了清理大河的置物柜,拒绝了与一年级女生相遇的机会吗?

这真是、这真是……

「那种事……当然是拒绝啊……」

深深认同,大大颔首,因为我最喜欢打扫了!

龙儿对打扫的爱好程度,连自己都会为之一惊。

绝对不是为了照顾大河而抛弃恋爱机会!我只是想把大河弄脏的东西弄干净而已。大河干下了如此难以置信的蠢事,我只是帮她收拾罢了 就和待在她的旁边一样,只是为了快速解决她的问题。这跟照顾她是不一样的!

「再这么继续下去,你一辈子都要照顾掌中老虎,没办法和其他人谈恋爱罗!」

这个情况和能登所说的感觉大不相同,才不是那样!我只不过是想要一直继续待在大河身边,守护她的厨房整洁而已!只要跟在大河后面,以那家伙如呼吸般频繁的闯祸速度来看,一定又会在哪里制造脏乱了!

以这番说法说服自己之后,龙儿便开始有如危险的毒瘾患者,一边「哈啊、哈啊」吐着气、一边拿出大河置物柜里的东西。或许龙儿没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上瘾了。

开始打扫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吧?不过还得需要一点时间。走廊上静悄悄地没半个人,当然也不会有人对于把头伸进别人置物柜里进行大扫除的龙儿投以异样的目光。教室里八成只剩下大河一个人吧?

「再一下就很完美了……」

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在狭窄的空间中回响。

清洁工作接近完美。龙儿完全埋身在没有分层的置物柜里,用自己带来的棉花棒清理柜子角落。不过这与草莓牛奶的影响无关,纯粹是看到污垢就想清理。

这时,走廊上传来像是女孩子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校舍里看到我这副德行,一定会吓一跳吧?想到这里,龙儿便隐身在半开的柜门内屏住呼吸,从只有打开数公分的缝隙看到面前的家伙——唔!他不禁哼了一声,

美丽的外表,那个人肯定是川嶋亚美,但是亚美完全没注意到龙儿的存在,迳自往只剩下大河的教室走去。

有股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置物柜怪人悄悄离开柜子来到走廊。龙儿还在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总之先在窗边看看教室的状况吧!

「讨—厌……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啊?超碍眼的~」

果然猜中了。惹人厌的拉长语尾,并且以侮蔑的眼神咧嘴嘲笑正在擦拭教科书的大河。

久违的川嶋亚美(本尊)登场!

大河依旧坐在位置上,两眼眯得细细的——

「死小鬼!别过来!」

大河以不带感情的平板声音挡住亚美接下来的话。

亚美因为大河往上一瞥的眼神而显得有些狼狈。「哼!」双重人格小姐转开视线,不看大河的脸:

「呀啊~好恐怖~喔!不傀是逢坂同学,就连老师也不放在眼里耶!亚美美刚才一直教职员室问问题,结果每~个老师都说亚美美好可爱、好可爱,还说很高兴我来这间学校,还问我有没有被逢坂同学欺负等等,尽说些一样的话!而且是每一个老师喔、每一个!超~好笑的~!真罗唆~!亚美美很可爱,这种话不用说我也知道呀}!」

「哼!」

听了亚美的话,大河发出冷笑,玫瑰色的嘴唇趣味盎然地弯了起来:

「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样的话,我可是非常期待你这个性超差的双重人格能够维持到几时呢?就算换班级、毕业,我也会继——续在你附近看着你。」

「你说什么?」

「啊啊!真教人期待你几时才会露出狐狸尾巴?我话说在前头,要揭穿你的本性实在太「简单」可是这样就没什么乐趣了,所以我就不出手了。我会一直、一直等着看好戏!只是……劝你留点口德,人生还长的很。再说,如果你希望自己还能装久一点的话……」

大河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念咒,教室瞬间变成黑暗的诅咒空间 不过龙儿明白,大河并没有真的生气,她只是用爪子玩弄不中意的对象而已……至于要说为什么,因为她的双眼仍旧平静,身体也很放松。要是老虎发火,可不会只有这样而已。在猎物被爪子与獠牙撕裂之前,攻击的风暴是不会停止的。

亚美应该不懂得见好就收——

「你……你这个跟踪狂!」

亚美大声尖叫。她似乎相当讨厌大河对她说教,扭曲的脸上写满嫌恶。阴险的攻防战逐渐升高,教室里刹那间充满紧张感。

龙儿咽了一口气,犹豫是否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教室时——

「哈哈!你这小不点就是用这招一点一点惹火别人。」

亚美拨拨头发,重新振作精神之后再度以笑脸攻击:

「你就是这样才会没有朋友吧?孤零零的讨厌鬼,真是好、可、怜、喔~如果你早知道会和我成为同学,初次见面的时候,也会和好孩子版的超可爱亚美美搭话吧~?真是太可惜了—没能和超人气的亚美美做朋友!……呵呵,高须龙儿好像完全迷上亚美美了~那家伙老是眼睛发光盯着我看,真是超逊的。你可以帮我说说他吗?」

既然都被说成这样,怎么有脸进教室?话说回来,眼睛发光……什么跟什么?明明只是遗传所造成的眼神凶恶罢了。

「会错意的人真是幸福啊……喂!你可不可以快滚啊?光是看到你那张怪模怪样的脸我就想吐。」

「不用你说我也会走!和你这种小不点不同,受人欢迎的亚美美可是忙得很!再说,亚美美真是同情你啊!连亚美美认识的人之中,心胸最——最宽广的佑作都讨厌你呢!」

「你说什么?」

大河的音调变得更加低沉,直视亚美的眼中还闪着血色光芒——看来亚美踩到地雷了。

「因为啊!那天见面之后我就一直搞不懂,可是佑作也没说你是同班同学,连一句都没提到喔——我问他:「那女生是怎么了?」他也只回答:「没什么。」完全没把你当一回事耶!说明白点,亚美美的敌人,也就是佑作的敌人喔!那天你在家庭餐厅里对我的所作所为,他感到相当难过,我想他应该很讨厌你才对!就连心胸宽大的佑作都不喜欢你——你 啊!真是没救了!」

她抛下这段话之后——

「我走啦!明天见啦!」

拿着书包微笑之后转头走开,美丽的脸上不带丝龙恶毒的痕迹,就这样哼着歌离去。

「唔、唔喔喔……!」

龙儿在干钧一发之际冲进置物柜里。

其实不用躲起来也没关系——不过既然躲了也没办法 等到完全听不见亚美的脚步声,龙儿才战战兢兢踏出柜子回到走廊。

「大…大、河……」

从窗子确认大河的样子。

留在原地的大河背对着龙儿缓缓偏头,似乎正在思考亚美话中的含义。

「佑作讨厌你喔!

完全没把你当一回事耶……

亚美美的敌人就是佑作的敌人。

我想他应该很讨厌你才对!

真是没救了。」

「唔、唔、唔、唔……」

只见老虎以不成调的声音仰天长啸:

「那、个、小、鬼……!」

「喂、大河!冷静点!」

冒死出声一喊,大河跳起来转过头,认出窗子另一边是龙儿,便一口气飞奔上前,抓住立领学生服的袖子。

「龙儿!」

「在!」

大河几乎失焦的双眼,呈漩涡状旋转。

「龙儿、龙儿、龙儿、龙儿!听到了吗!?喂!刚才她说的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你觉得呢?你觉得呢?她说、她说、她说……喂、是真的!?真的吗……他讨厌我!?」

「你、你稍微冷静点!冷静想想就知道,怎么可能嘛……」

「因为、可是、那个死小鬼、我、我、我我我我、讨、讨、讨讨讨、讨、讨……讨厌!」

「唔、哇……」

快昏倒了。大河真的发枫了,粗暴踹倒三张身旁的椅子,露出白色獠牙仰天怒吼:

「喔喔喔—臭小鬼啊!总之先做掉……她!」

「冷静点!不要冲动!深呼吸……」

「闭嘴!」

「是!」

大吼大叫的大河粗鲁地把龙儿撞飞。她打算追上离开的亚美吗?糟糕!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想要劝阻朝门口前进的大河,于是龙儿也从同一扇门跑——

「不行!别去!冷静……」

「——? 」

砰!惊人的声音响起。

龙儿推开门,大河也推开门——一个推开左半边的门、一个推开右半边的门——结果大河向前冲的额头就狠狠撞上龙儿推开的门。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等到龙儿发现之后也只能呆然咽口气。大河就像喝醉的猫一样摇摇晃晃、脚步蹒跚……二步、三步往后退。

「……好……痛……喔……」

「大河!」

几近惨叫的声音。

龙儿干钧一发扶住缓缓后仰的大河。

「对对对对不起!没事吧!?」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看来这下惨了,大河连骂人的力气也没了。

***

「小龙—大河妹妹的房间灯没开,窗帘也关着哟!」

泰子头上卷着发卷,光脚踩进厨房。炸好最后一片猪排的龙儿不由得眉头深锁:

「真的吗?刚炸好最好吃的说……」

「唔—看起来好好吃喔……泰泰最爱炸猪排了!」

母子两人同时盯着滋滋作响的三人份美味炸猪排。长相虽然不太像,但是心里想的事都一样——不快吃的话就冷了。

自从发生放学那件事之后,大河的样子就变得怪怪的。

虽然撞到额头,可是并没有流血或是想吐等令人担心的症状,不久就恢复平常的样子。

「你在看哪里啊……身为我的狗、难道打算杀了我吗!」

可是心情不好归不好,似乎还有点「黯然」。如果说平常的大河是瞬间爆炸的烟火,那此刻的大河就像是从中心开始腐烂的毒苹果。抱怨个几句之后就陷入沉默之中,在抵达她家大楼为止没再开口,甚至没提到亚美的事情。

无视?不太像。她并非无视龙儿的存在,而是……陷入沉恩之中。因为深陷在自己的恩考中,所以对外界的反应也跟着迟钝。

然后到了傍晚六点半的固定晚餐时间,大河仍未在高须家现身。

龙儿一手拿着配菜,双臂抱在胸前,看着炸猪排低声说:

「该不会哪里不舒服吧?所以一个人跑去医院……?这样的话,早知道就算用拖的,回来时也要马上带她去医院……现在应该不是在这里炸猪排的时候吧?」

「不是喔~泰泰透过窗子能够感觉得到她在房里~」

泰子一边拿着花俏的连身洋装,对着镜子东照西照一边说:

「泰泰对女孩子的气息可是很敏感喔!小鹦也是这么觉得吧!」

「咦……?啊啊,嗯。」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表情呆滞的鸟类相当神奇地学人类一样含混搪塞过去。

姑且不管小鹦,泰子的第六感的确很准。虽然自称自己只不过是个「微超能力者」

「小龙,担心的话就去接她吧!」

泰子这么说,同时决定要穿哪件衣服。把衣服挂上门框,右手戴上假发,左手则灵活输入手机MAIL……同时进行多项工作实在不适合泰子的形象,但是每到这个时间,她一定会俐落地同时发送开店MAIL及准备上班。

每次都让我担心,真是没办法——龙儿对着炸猪排点头。再说泰子的上班时间快到了,

不能让她再等下去。

「那我过去一下,你准备好就先吃吧 」

「哇—喔!」

龙儿将视线由摆出奇妙性感姿势的亲生母亲身上移开,穿着T恤出门。

凉鞋踩着铁楼梯下楼,发出铿铿的声音。初夏的城镇已是夕阳西下,天边美丽的红色、蓝色相互争艳,清爽的风吹过身边。

龙儿大大深呼吸,将氧气吸入脑中,吸满油烟的胸口似乎清爽多了,连多余的烦恼也变得鲜明。

大河与亚美在同一个班上究竟会为接下来的日子带来什么状况?在狭窄的教室内相互仇视、争吵不休、消耗彼此的体力,终将有一方被打倒——这样究竟有何乐趣?那是龙儿完全无法理解的斗魂世界。

徒步一分钟…应该只有几十秒,就来到熟悉的布尔乔亚大楼大理石入口大厅。可是龙儿的烦恼还是无法解决。她们两人不合一看就知道,第一次见面也是糟到极点,但是龙儿认为,既然两人已是同学,考虑到未来的和平,是不是应该客气一点比较好?

脑海中浮现流露浓厚杀意、眼睛往上瞪的「极凶暴化」大河,以及哼一声别过头去、脸上浮现冷笑的「个性恶劣」亚美。如果大河是掌中老虎,亚美就是成天腻着饲主,而且附有血统书的吉娃娃——汪汪汪地挑衅,情况危急时便跳进饲主(北村)怀中吐舌头,身上还穿上名牌服饰……

「实在太贴切了!」

光想像老虎与吉娃娃互相瞪视的画面便让他全身无力。龙儿筋疲力尽按下自动锁的电铃,等了一会儿却无人回应。他偏着头再按下第二次、第三次。

有点恋母情节的龙儿深信,泰子的直觉不会有错!于是再按一次——

「谁……?」

你这混蛋是谁啊!?大河情绪低落的阴沉声音似乎想这么问。

「我……是我。喂!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快来吧!今天吃炸猪排喔!」

「我不吃……:」

龙儿锐利的眼神瞬间闪过疯狂的光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震惊。只要跟食欲有关才不管有没有出息的大河竟然说不吃?看来事情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喂、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头痛吗?」

「吵死了……我哪里也不痛!」

「不吃饭的话又会昏倒喔。」

娇小的身体很耗能量,大河只要一不吃饭,就会立刻变瘦并引发贫血。正因为龙儿知道她的状况,所以稍微加重一下语气:

「总之先开门吧!不好好说明不吃饭的理由,就不能不给你饭吃!」

沉默一下,终于隐约听到「啧!」地一声,然后自动锁便打开了。

「喔!」

超高级大楼的二楼大厅。

由缓缓打开的烁木门里窥探的那张脸,让龙儿不禁吓得后仰。

「发、发生什么事了吗……?」

「……」

无言的大河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纯棉蕾丝连身洋装,头上盖着一条毛毯,头发乱糟糟,像要遮住脸般纠结在一起。发间露出的眼睛怖满血丝——脸上湿湿的,看来她刚才在哭。

虽然知道大河是个爱哭的生物——

「喂、喂、等等!」

大河拖着毛毯由高雅的走廊退回客厅。有些犹豫的龙儿也脱掉鞋子跟上大河。

越过沉重的玻璃门,超过十坪,集结国外杂志常出现的装潢与装饰品的漂亮客厅里——

「哎——呀……」

龙儿喃喃自语,搔搔头。

大河把沙发推开,从寝室拿来床单毯子,全都弄成圆形铺在地上,中间围出一个仅能容纳大河的洞,然后缩成一团躲在其中。再用盖着头的毯子包覆全身的话,就会出现一只「自闭老虎」了。

水晶吊灯没有打开,边灯的光线让天花板显得柔和。紧闭的窗帘看不见外面天空是什么颜色……大河就一直以这副模样待在昏暗的房间里吗?

「喂……」

「……」

一个劲地阴沉缩成一团。

瞬间犹豫之后,龙儿还是下定决心拉开大河盖在头上的毯子,然后抱膝坐在她身旁。此刻的大河有如躲在鸟巢里的雏鸟——

「喂,到底怎么回事啊?刚刚撞到的地方会痛吗?要不要去医院?」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龙儿好歹还是加害者,所以就算大河认为他多管闲事,他还是要出声问一下。然而大河没有回答,继续以幼虎的姿态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被单里。

「你到底……要不要紧啊……」

她总算发出有如蚊子般细小的声音:

「龙儿……」

「嗯?」

「北村同学,真的……讨厌我吗?」

趴着的脸蛋稍微侧偏,发问露出的泪眼充满下定决心的神情——大河非常认真地抬头凝望龙儿。

龙儿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我说你啊……为什么在意这种事啊?」

「因为……」

「我不是说了吗?那天在家庭餐厅发生的事,北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也知道你是被对方挑衅才做出那些举动。再说他原本就很清楚川嶋的真面目。你不是最清楚北村不是因为这种事就讨厌别人的人吗?何必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而心情低落呢……」

「是……吗……?」

「是啊。」

「那我问你……为什么我会这么矮?」

「啥?」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出乎意料,龙儿没兴趣思考造成他人身体特征的原因,因此想都没想就在几秒钟里决定答案——

「那、那不是遗传的关系……吗?」

他尽可能找寻不会踩到地雷的答案。可是大河继续低声说:

「我长得这矮,名字又很奇怪……自己一个人的话什么事都办不到…… 」

话说到这里又沉默了。

这还是龙儿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大河」这名字对于女孩子来说的确很雄伟,再加上大家都叫她「掌中老虎」,也就是个子小到可以放在手上,所以她努力想要长高。这么说来,怪不得大河老是拚命摄取牛奶。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在意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啊……」

小小的拳头擦掉眼泪,大河终于靠着龙儿坐起身。刚才被头发遮住所以没看到,原来她在额头上贴了块贴布,八成是肿起来了吧?龙儿的心一阵刺痛,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抚那块冰凉的贴布。大河也没有反抗——

「什么啊……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

她嘟着嘴喃喃自语,稍微低下脸。我还要再高一点喔……想到这里,龙儿突然注意到大河不是在说他——

「说什么自己的名字也很有「美少女战士」(注:其中的水星战士名叫水野亚美)的感觉……说什么、说什么……」

这些都是川嶋亚美说的话吧?

八头身的修长身段与卡通人物般可爱的名字,就只有川嶋亚美同时具备大河的理想。

龙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大河会这样阴沉忧郁,除了北村的想法外,还要加上亚美刺激到她的自卑之处——最讨厌的个性恶劣女却拥有她求之不得的东西。从这点来看,自己绝对赢不了她——可是这样的话,不就每个人都得窝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要自闭了吗?

龙儿也不是不能了解那种心理,重重点头——

「再加上她是北村的青梅竹马,跟他的家人感情也不错。」

「啊恩……」

我懂我懂,龙儿原本打算为她打气……结果大河的脸反而像融化的冰雕般难看扭曲。

「糟了,我刺激到她最自卑的地方了……」

龙儿总算懂了——如果没有「与北村的关系密切」这点,哪管亚美的比例是八头身,还是名字很可爱,大河都不至如此低潮。对大河来说,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亚美有「和北村的关系密切」的优势,所以大河才会郁郁寡欢、追求自己没有,可是亚美有的东西……

龙儿终于发现到自己的误解,然而为时已晚。大河就像在错误的时间点弹出来的惊喜箱娃娃般缩回自己的箱子里。最后还盖上毯子——

「你真是没神经耶……没神经到令我愕然的地步……」

低沉的声音充满怨恨。被骂的龙儿也忍不住回了一句:

「你的生活方式也是让我愕然啊……」

「你说什么!?」

不小心的失言让大河大发光火,抛开毯子跳起来。

「恩?你看来精神很好呀!」

「什么?我的、哪里、让你、愕然、你给我说清楚!」

「那个、因为!根本就是!等!喔唔!啊唔!」

两人的对话随着抱枕从上下左右攻击脸部而打断。

「你这只……你这只!笨狗!笨狗!」

「灰尘!都飞起来啦!住手!唔噗!」

「罗唆!住嘴!哈……哈啾!」

「喔唔!喔唔!……哇呜!鼻水!」

精神屈辱更甚物理伤害……正当大河打算阻挡龙儿最后的反击时,「咕咕咕咕咕」……

肚子响起的声音犹如断层磨擦的声音。

「哎呀。」

大河呆住,瞪大眼睛停住攻击,不可恩议低头看着发出惊人声响的肚子: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啊?」

「哎呀个屁!那是你自己肚子的声音吧!搞什么嘛!果然饿了吧!来吧!吃炸猪排罗。」

「我不是说我不吃了吗?」

「比起你说的话,我比较相信你肚子的声音。泰子也差不多要出门了……来、起来!」

「猪肉……是黑猪肉吗?」

「黑猪肉黑猪肉。」

「我可以吃……油比较多的地方吗?」

「啊、可以可以 」

绷着一张脸,大河总算从毯子筑的巢里站起身来。先帮她擤擤鼻涕,接着要她确认窗户关妥、钥匙拿了、穿上凉鞋——龙儿总算成功将大河带出大楼。

两人在更加蔚蓝的天空下隔着一段距离走着,正准备爬上出租房屋的楼梯时——

「小~~龙!」

泰子从门里采出一张哭泣的脸,看来她似乎很规矩等到两个人回来再开动。

「吃炸猪排却没有猪排酱,真是太惨了~!」

泰子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晃着猪排酱的空瓶,告诉这个儿子冲击性的消息。

龙儿与大河马上改变方向,以小跑步的方式朝距离最近的便利商店前进。龙儿冲向放有猪排酱的架子,大河则自顾自的走向杂志展示架。

买好猪排酱——

「快点!我们赶时间,赶快走罗!」

龙儿用便利商店的袋子敲敲大河的屁股,大河不高兴转过头:

「知道啦!吵死了!不要摸人家屁股啦!你这个好色狗!还要看一下这个……啊……」

啪啦啪啦啪啦,快速翻动杂志的手指突然停住,然后抓住正准备离开便利商店的龙儿衣摆,把他拉回来,

「喂!你看这个!」

大河把那一页递到龙儿面前。「什么啦?」转过头的龙儿也因为那页报导停下脚步。

「这不是川嶋亚美吗?」

摊开的页面下方有一则小消息,里面是身穿便服的亚美 上面写着:

「——亚美自本月号开始因为课业的关系暂时休息。期待再会喔!」

「这是退出模特儿界的意思吗?」

「因为搬到这边来而停止工作?我们学校有这种价值吗……?」

总觉得无法接受。

「喂!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不快点回家,泰子上班会迟到!」

收拾杂志,两人跑步离开便利商店」准备穿越停车场来到大马路时——

「恩?」

「那是怎么回事?」

两人几乎同时发现奇怪的物体而停下脚步,不由得互看对方。

两人面前有个打扮特异的人物与他们错身走进便利商店。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戴着口罩、明明是晚上却戴着太阳眼镜、帽檐加大的棒球帽……可是修长的手脚、光泽亮丽的头发、小小的脸蛋、绝佳的身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镇上唯一一位模特儿——就是刚才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位。

连大河也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那是……那个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说回来,那是什么打扮啊?」

由于那副模样实在太过诡异,反而更引人侧目。假设这里是广尾或麻布,艺人再怎么装扮遮掩没化妆打扮的脸,气氛仍然会与街道融为一体……然而这里是住宅区,搞不好会被误认为是身材不错的便利商店抢匪而报警呢!到时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亚美以那副打扮走进便利商店,理所当然的拿起篮子,接下来才是最精彩的——她以惊人的气势将架子上排放的点心与冰品放入篮子、再来是便当、熟食、甜面包、还有宝特瓶装的肥胖元凶——甜甜的碳酸饮料。店员从收银台采出身子盯着她的举动。

「怪家伙……是要开宴会吗?」

「不对……那是……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我们看到有趣的画面罗。」

大河小声地「呼呼」笑了出来,抢先快步走开。自己一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看起来也没有告诉我的打算。

「龙儿,用跑的罗!」

「啊、喔!」

这么说才想到还得快点回去才行。刚刚发生的事情暂且放一边,龙儿与大河走在柏油路上,一起朝有炸猪排的高须家前进。

在这段路上,大河莫名开心,嘴边不断露出微笑。第四章

在二年C班的女生中,说起「醒目组」的中心,就是——

「亚美—我们看了昨天的杂志罗~!」

放假隔天来上课的木原麻耶,直长发已染成明亮的颜色——女孩子觉得超棒,男孩子则是嘘声不断。

「上面写说你的模特儿工作要暂时休息一段时间,是真的吗?」

香椎奈奈子——嘴边的小黑痣为她更添姿色 交情很好的两人聚在一起,绽放出加倍华丽。她们一向亚美搭话,热闹气氛立刻引来其他女孩子。

「麻耶,谢谢你们看这一期的杂志—!是啊,工作方面我想暂时休息一阵子 」

俨然成为「醒目组」顶点的亚美正在放送令人眩目的微笑环顾四周,此话一出,立刻让四周的女孩子齐声大喊:「好可惜~喔!」

另外一旁则是有人偷偷望着她们——

「总觉得班上女生的偏差值一口气提高不少……同班同学太棒了,学妹还是比不上!」

「没错没错!彼此清楚对方的为人,在这样的前提下发展恋情才是王道!啊—!四月刚成为班上的:贝时,我还在想,这下可好了,高须和掌中老虎都在这个班上……担心未来不知会怎么样,还一度十分BLCE。回想起来,自己真是太幸运了……班上有麻耶还有香椎,最棒的是亚美……只看脸的话,掌中老虎也超可爱……太可爱了、大家都太可爱了!」

龙儿被夹在黑框眼镜男能登久光,以及笑容满面的轻薄长发男春田浩次中间,装作没听见他们的对话,眼神飘渺地拿针线包修补被扯掉的袖扣心想:「可以这么想真是幸福啊!」

不过,还是没说出口,毕竟他是个和平主义者。顺便一提,能登与春田两人组昨天和一年级女生的联谊,听说在麦当劳之后跑去KTV唱歌,两个人都出了不少钱,最后只换来一句

「多谢招待——!」连个MAIL都没留。

「啊、丸尾!喂喂~丸尾,亚美要暂停模特儿的工作,你身为亚美的青梅竹马,不觉得这样很可惜吗?」

麻耶出声叫住从旁路过的北村。被班上女生昵称为「丸尾」的北村推推眼镜转头:

「如果亚美已经做出这种决定,那也没什么不好吧?在高中毕业之后再重新开始也不错呀!」

「什么啊!长得那么可爱,这么做太可惜了!丸尾,你对亚美太冷漠了!竟然说什么“已经做出这种决定”!」

是——呀!是——呀!北村被包围在高亢的声音里。那些声音是笑声加上热闹,完全没有任何侮蔑或怒气。对女孩子来说,北村不过是「大家的可爱玩具」。

「这个隐藏式人气男……我也来戴个眼镜好了……」

春田轻声细语的内容,让一旁没人气眼镜男能登的表情瞬时变得很怪。

连声回答「是——是——」的北村只能苦笑耸耸肩,赶忙从可爱度全班第一的女生小团体里连滚带爬——

「啊!你们都在这里呀。」

他来到龙儿几个人身边,脸上的表情彷佛看到救星。

「可恶!滚回去!滚回去!你这个贵族!这种穷乡僻壤,不是你这种尊贵之人可以过来的地方!」

「呀~真是好笑!请你以笑翻全世界为目标吧!」

北村以笑脸敷衍春田的攻击,迳自占据龙儿前面的位置。如果围绕着亚美的热闹团体是「阳」,这里就是「阴」沉的男生四人组。

「真的没有什么好可惜啦!」

引人注目的亚美声音变得更加开朗,响彻休息时间的教室里。

「我希望能够像现在这样开心度过普通学校生活,所以停掉工作也没关系。而且我还有这——么多朋友,对我来说,现在是最棒的时刻。因为有你们在,所以我很幸福喔!」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呀!!亚美人真的太好了!女孩子间此起彼落发出近乎感叹的叹息。龙儿不由得偷偷看了一下北村端正的侧脸,虽然北村仍在和春田说笑,还是看到他隐约小声叹了口气。

「这样啊……也对!如果还要当模特儿会忙不过来吧?再说减肥也很辛苦,很难过普通高中女生的生活吧?」

奈奈子点点头,麻耶也接着说:「没错没错!」然后睁大眼睛:

「亚美,我一直想问你……你好瘦喔!应该有在减肥吧?有没有什么模特儿御用的减肥妙方呢?教教我嘛~~拜托拜托~!」

「恩!告诉我!告诉我!」

「咦?亚美的减肥妙方?我也想知道!!」

一说到减肥,亚美身边的人群又变得更多、更狂热了。可是亚美只是小声「哎呀 」然后轻轻微笑接着说:

「我没在减肥所以不太清楚耶~我原本就是不会胖的体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所以只要吃得健康就不会发胖罗。我也很喜欢吃甜点,而且忍耐不吃对皮肤不好喔!」

接着又微微一笑。

或者该说是嘴角隐约带点嘲讽含义动了一下。

不知是谁小声的说:

「体质……」

「嗯——」

「原来如此啊——」

「我都不晓得……」

「这样啊……」

——亚美应该注意到四周的空气瞬间下降三度了吧。

应该注意到麻耶的嘴巴停住——她每天忍耐,这半年来中午只吃沙拉配乌龙茶。

应该注意到奈奈子的眼皮痉挛——她昨天拚命走路,就连爸爸带回来的寿司也不吃。

无论她如何装出好孩子的样子,但是从出其不意的破绽中,还是能够隐约看出本性——

就连龙儿都能够看出女孩子们的视线霎时变得冰冷。

「这可不能听过就算!」

喀哇!椅子被踹开,蕴含怒气的叫声撼动冰冷的空气。

在一片宁静的教室里,有名少女缓步向前——太阳穴的位置出现十字形血管,双手拳头发出喀喀声响…:

她的名字是栉枝实乃梨——不只是社团活动,在下课后、打工回家的途中,每天一定要跑上很长一段路,是个持续不问断的超强毅力少女。

「一看就知道,我可是减肥战士喔……」

龙儿不禁偏着头,心想:这是骗人的吧?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上个月,她才一个人吃掉一整个水桶的布丁……可是看起来好像是真的,愤怒之火正在带着笑容的眼中燃烧。然后在实乃梨的旁边——

「大河,你在我身旁吧?」

「喔!」

与实乃梨友谊坚定的野兽逢坂大河轻轻移动身体。龙儿认为这家伙应该和减肥无缘吧?

明明可以一口气吃掉两片炸猪排。不过大河是个为了死党可以两肋插刀的女孩子。

「上吧!大河!」

「嘿!小突!上吧!」

「0K、大河!上吧!」

两人突然张开双手,快速侧步切入那群女孩子之中。

「咦……等、干、干什么!?」

两人把坐在中间的亚美围住。其他女孩子一边尖叫,一边冷淡地离开现场,没有人想要保护亚美。大河与实乃梨的合作相当完美,再加上两人的运动神经很好,一下子就追上起身企图逃走的亚美,然后绕着她团团转,让她无处可逃。

「咦……你、你们干嘛啦!」

「呼哈哈哈哈!大小姐、你能穿越我们的防守吗?……」

「我个子矮真是抱歉啊!名字怪真是对不起啊!」

「名、名字!?什么意思!」

看见亚美露出一脸困惑、不知所措的表情。可是面对两人有如铜墙铁壁般的防守,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龙儿看了一下北村,不帮她没关系吗?只听见他发出有如欧巴桑的「哎呀——」,却看不出他有起身的打算。

「有人在欺负人!」

「掌中老虎和栉枝在欺负亚美!」

这时才发现大家都在四周看好戏,没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忙。

「要上罗?川嶋同学!」

实乃梨的嘴唇出现冷笑、大河绕到亚美背后架住她,然后——

「住手!你们两个!干什……呀!呀——!」

亚美发出惨叫,实乃梨的双手跟蛇一样不断地揪着亚美藏在制服外套下的小腹。

「哦……哎呀呀、哎呀呀……」

「唔咕……」

实乃梨脸上的微笑,让亚美的表情害怕而紧绷.只见实乃梨缓缓舔了一下嘴唇:

「报告老师——!川嶋同学的肚子有肥肉——!」

她已经把灵魂卖给恶魔了。只见她一边搓揉手中的肉一边说:

「你看你看你看你看你看你看你看你看你看——!远足规定不能带超过三百元的肉喔!

这就是价值三百元的赘肉吗……咦咦!?香蕉不能配肉吧!」

「住手住手住手呀啊——!」

伸入制服中的双手激烈摇晃。男同学全都脸红了,某方面的幻想加速前进。

「喔喔喔~!这边倒是蛮有料的嘛!哼哼!」

「不要不要啊~~哇哇哇、住手——!」

「什么天生体质不会胖啊?混蛋家伙——!那这是什么……什么啊……这边又是什么啊!?你说啊!说啊!」

「不要、住手、呀啊啊啊啊啊!」

「哇!哈哈哈哈!这些是肉包的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边是HAAGEM-DAZS的分!接招吧!便利商店神拳!全家便利商店的闪光!高 卡 路 里——!」

「我叫你住手呀——!」

实乃梨的拳画出金黄色的轨迹,只看到不多但确实存在的小腹呈八字形抖动。

亚美的惨叫声伴随长长的尾音,消失在空中。

咕噜。在场的每个人都倒吸一口气,陷入一片寂静。

大河缓缓将架住的身体放开。愚蠢的家伙跪倒地上,浑身无力说不出话来。

实乃梨把拳头放在胸前,仰头望天——

「以此献给与星尘一同消失的减肥战士之泪……!」

「唔、唔、唔……!」

好不容易解脱的亚美双手压着凌乱的衣服,凄惨倒在地上。通红的小脸懊恼看着地面,

不晓得是在哭还是在发抖,不断高低起伏。

俯视亚美的惨况,实乃梨很满意地眯起眼睛:

「大河,你的密报真是正确啊!」

同样俯视亚美的大河也开心得笑不拢嘴:

「不不不、不愧是实乃梨,干得好!」

接着她缓步走到亚美面前,两眼似乎因为由衷的喜悦而闪闪发亮,脸颊呈现欢愉的蔷薇色,翘起的嘴唇如饮血的野兽般鲜红。

「川嶋同学,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死党小突,我当然还有龙儿之外的朋友!」

「4649(注:在日文里和请多指教的发音接近) 」

实乃梨笑着举起手打招呼。然后一旁的大河指着亚美——

「也就是说——这是隐性肥胖!你吃太多了!」

铿——!

她直言不讳地宣布,让亚美的肩膀突然失去力气而垮下。「啊——哈哈哈哈哈!」实乃梨与大河搭着肩膀放声大笑,然后互相击掌「你太棒了!」、「你才是!」……两个恶魔彼此称赞,互碰了脸颊之后离去。最后转过身来:

「你要不要去跑马拉松啊?黑色运动服一定很适合你唷!」

大河趁胜追击的一句话让亚美霍然抬头。用大拇指擦去眼角的泪水之后,或许是注意到自己昨天到便利商店买东西时被她看到:

「无论是马拉松还是其他的我都有在持续努力啊!还有原地转圈之类的……你这个该死的矮冬……」

「亚美、你没事吧~?」

亚美硬是将最后一个字吞下去,努力微笑,想办法装出好孩子的样子。

「没、没事……」

朝伸出援手的女孩子露出微笑的专家毅力真是教人感动……

「超可怜的~!亚美一点也不胖啊!」

「呀——好可怕喔—竟然被逢坂她们这样暴力相待!」

女孩子说的话听起来虽然温柔,但似乎带有嘲笑的味道。带着笑容站起身来的亚美紧咬牙根,看起来好像在忍耐这份屈辱。微笑天使的面具也快要碎裂剥落。

「那些家伙……是恶魔。」

见识到实乃梨全新一面的龙儿,开心地把那副模样藏进心里,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念上几句。她们的做法是在「拯救」亚美吧?但是……实在有点太过分了。他不禁觉得亚美很可怜。然而——

「原来如此啊……」

北村不晓得一个人在认同些什么,微微颔首。

「那样对她,亚美就会变成那个样子……」

龙儿想问,到底是哪个样子?不过宣告休息时间结束的钟声,比龙儿快上一步。

***

在白天时间较长的初夏,太阳终于要下山了。

枝叶茂密的山毛桦林荫道上,行人热闹往来——外出购物的主妇、社团活动结束之后成群骑车回家的国中生、带狗散步的小孩、挂着白色耳机的学生,每个人都以悠闲的模样走在微冷的风中。

在拥挤的超市买完东西,龙儿与大河也加入人潮之中,在浅蓝天空下朝高须家前进。在学校发生的那件事,似乎大幅缓解大河的压力。

「哼~哼~」

稍微走在龙儿前面的大河摇头晃脑哼着歌,完全没有昨天的沮丧模样。这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不过龙儿一句话也没说,双手提着购物袋跟在后头。如果真的说出「真稀奇啊!」之类的话,这个性情乖僻的家伙一定马上停止。有些走调的歌中充满少见的乐趣。

龙儿听见擦身而过的小女孩询问身旁的妈妈:「那个姊姊是公主吗?」大河穿着的确会让小朋友误以为是童话故事中的公主——浅绿色的开襟毛衣里穿着小花图样的连身洋装,裙子上的扣子打开,可以看到里面的多层次波浪边纯白蕾丝内搭裙,蓬松的设计分量十足,让大河娇小的身子更显可爱。就连微卷的长发上也少见地系上缎带,还有小型串珠手提包和白色的华丽凉鞋,这些都是龙儿第一次看到的配件。

跟平常的打扮差不多,只不过今天似乎是特别豪华版。看来心情真的很好。

从学校回家时,她说:「我先回家一趟,要去买东西时再过来接我。」然后露出微笑(!)不知不觉朝龙儿身边的北村挥手说再见——之前明明还会满脸通红、双眼圆睁、发不出声音而且脸部僵硬呢!北村回了「喔!」之后,就看到大河雀跃离开现场。

这也是托大河好心情的福吧。

「喂、龙儿……」

「恩?」

她突然转过身,放慢速度配合龙儿的步调走在他的身边——这也是平常几乎不会出现的状况。大河平常的位置不是身为主人理所当然的「前面」,不然就是绷着脸生气时的「后面」,两种选一种。

「今天要烤鲑鱼吗?」

不太正常的大河以稳重的声音发问。这也让龙儿感动不已……这种感觉也不坏。

「恩——不,应该是奶油煎鲑鱼吧 撒些胡椒、盐巴,再沾点面粉,然后用奶油煎,最后再沾番茄酱,很好吃喔!」

「那个不错!听起来好像很好吃!」

两人的对话内容就像夫妻一样。可是下一瞬间就投下震撼弹——

「对了!我来作沙拉吧!」

「……」

啪喀!购物袋由龙儿的双手滑落。.

「你干嘛?」

大河不满地嘟起嘴来,仰视睁大眼睛的龙儿。不过怒气只有平常的三成左右。

「没、没什么……吓我一跳。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八成是幻听吧……没错、幻听!」

吓死人吓死人——龙儿捡起购物袋再度向前走,企图把一切当作没发生过。

「才不是咧!我至少会做个沙拉什么的吧!」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的?平日吃完饭后都不太会把碗筷拿到厨房的大河,竟然说要做沙拉?住家附近的便当店倒了就差点饿死的大河,竟然说要做沙拉?我不是在做梦吧……?龙儿惊讶到说不出话,缓慢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

「为什么?你太低估我了啦!」

大河的鼻子发出冷笑,得意洋洋挺起没什么料的胸部叉开双腿站立:

「我小学实习课做过沙拉喔!就连沙拉酱都是自己做的!」

「那……你说说看步骤。」

「小意思。先买莴苣、然后把叶子拔下来、切丝、装盘、挤上美乃滋……你看,这不就完成了吗?」

完全不行。」

龙儿很干脆的摇头。

「我不是讨厌简单的沙拉,只是莴苣要先洗过吧?然后泡水。再说沙拉酱跑哪去了?」

「那种小地方就……」

「一点也不小!特别是莴苣没先过一下冷水的话,就会变得烂烂的、很难吃喔!」

「恶婆婆……」

「恩……」

听到大河说出意想不到的称呼方式,龙儿双眼闪起锐利的光芒。大河抛下龙儿,自顾自走在前头。

「龙儿是恶婆婆!不让媳妇在家里有发言权、也不让人使用厨房的恶婆婆!只肯让身为命苦媳妇的我打扫浴室、厕所或是劈劈柴……」

「我什么时候要你打扫浴室跟厕所了……劈柴?你会劈就劈啊!再说、你是谁的媳妇啊!?」

「……」

「不准无视我的存在!」

「笨狗婆婆!」

「你不觉得绕口吗?」

最后又一如往常重复龙无意义的斗嘴。就在两人来到最后一个转鱼,抵达大河家的大楼与高须家的家门前时——

「总算追上了!」

有个东西突然从身后窜出,飞进龙儿的眼前,完全遮住走在前面的大河身影。

「什、什么东西?」

那家伙几乎是以扑过来的姿势抱着龙儿的手臂。对方虽然是紧紧抓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只觉得右手臂被轻飘飘的触感压住.

「刚才我看到你,马上跑着追上来!拜托……假装是我朋友!」

「啊……咦……?」

对方大口喘着气,雪白的脸上一片阴郁,纤细的身体贴近龙儿。原来是落入凡间的天使——才怪!竟然是列居黑名单第一名的川嶋亚美。今天虽然没戴棒球帽和太阳眼镜,不过身上还是全黑的运动服——不变的简约打扮与太过美貌的容貌所形成的反差,反而更令她引人注目。该不会真的听大河的话,正在跑马拉松吧?但是——

「高须同学,拜托你……」

苦苦哀求的声音中透露由衷的害怕,呼吸也有些断断续续,她到底要龙儿帮什么忙,龙儿一点头绪也没有。

「啊、那个……拜、拜托什么?」

「那个人……」

纤纤细指用力抓着龙儿的手臂,手上冒汗微微颤抖。看来似乎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龙儿连忙看向亚美的视线前端:

「那个人……在干嘛?」

有个男人不自然地伫立在前方转角处的电线杆阴影后方,龙儿不禁板起脸来。

没在这附近看过那个家伙——修长的体格,俐落的打扮,乍看之下像个大学生,可是随身物品也未免太多了?虽然可以看出对方不是变态,但是一直躲在那里,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路人。那种姿态反而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气氛,让男人显得更加显眼。

亚美似乎非常害怕那个家伙,拚命躲在龙儿的身体后面。而对方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被发现,仍旧继续凝视亚美。

有点……不对,是非常恐怖。被亚美抱住的龙儿也有些畏缩 就在这时——

「也对,差不乡……该做个了结……」

更恐怖的物体在亚美身后暗自准备 听到充满怨恨的呢喃,亚美转过头看着大河——刚才亚美扑进龙儿怀里时,恐怕把她撞倒了吧——大河缓缓站起:

「我叫你去跑马拉松,可是没叫你跑到我面前啊!你这该死的家伙…看我还不把你变成一条破布!」

蹲低姿势,以有如拳击选手的姿态双脚前后左右自在移动,一手握拳,另一只手不停挥舞「来呀!」挑衅对方,双眼闪着饥渴……

「拜托你也看一下情况……看!懂了吧?」

简直就是前门拒虎(发飘的大河),后门进狼(怪人)的局面。没想到竟然在此忠实呈现了成语的场景。龙儿的脖子不断一百八十度晃动企图暗示大河,想办法安抚这只失去理智的猛兽。亚美完全没把大河放在心上,避免与可疑男子四目相对而咕碌碌转动眼珠。

然后——

「好可怕……」

她紧紧搂住龙儿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看到这个动作,大河有如洋娃娃般的美貌不停发抖,逐渐扭曲,像是被人由左上方与右下方拉开,到了某个程度——啪叽!龙儿的耳朵确实听见某个东西断裂的声音。

「听我搜法(说话)啊啊啊啊啊啊——!」

太过亢奋而口齿不清的大河大声吼叫,同时用连电线杆都能踢倒的惊人脚力全力一踹,踢飞一旁的资源回收桶。理应很重的资源回收桶就这样飞过亚美与龙儿的头顶,朝数公尺外的可疑人物飞去,最后落在男人的脚边,发出轰然巨响。

「……!」

那个男人也吓到了吧?他倒退数步后顺势转身,冷不防地拔腿就跑。

「恩…那家伙是……」

看到男人逃离的背影,大河这才注意到那家伙的存在,高涨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

「死变态!」

从嘴里吐出露骨的厌恶。

亚美总算能够继续呼吸。她的身体离开龙儿的手臂,不过脚步还是摇摇晃晃。

「你还好吧?」

「啊,恩……好久没有这么认真跑步了,所以……糟糕,膝盖不停发抖……」

亚美装出一副开玩笑的样子,可是僵硬紧绷的表情和平常的完美笑容有一大段差距。

「刚刚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你朋友?」

龙儿伸手扶住她并且开口发问。亚美只是含糊耸耸肩:

「那个……呃……我正要去……买东西……他就追过来……可能……是某个奇怪的支持者吧……偶尔会遇到那种人……」

眼睛不安地游移。看到她那个样子,龙儿与大河不禁面面相觑——明明很害怕,却还猜测对方是「支持者」,总觉得有点怪……紧接着亚美对着龙儿合掌拜托:

「拜托!我不敢一个人回家,那家伙说不定还在附近……一下子就好,可以让我躲在你家吗?拜托!」

表情不是平常那个好孩子的样子,而是真心的模样。

龙儿想了一下说:

「一个是木造租屋的二楼、一个是刚盖好一年的顶级大楼二楼,你要躲哪里?」

「这里!」

亚美龙不犹豫指向大楼。龙儿斜眼窥视大河——她会如何答覆?

「那边是我家喔……可以呀!来吧!我也觉得躲一下比较好。」

「咦……你家!开什么玩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对我作出什么事!」

亚美以厌恶的视线看着水火不容的大河。

「你是白痴吗!这种紧急时刻我怎么会对你做什么!」

大河以一副严肃的表情对她摇摇头,然后紧握亚美的手——

「如果真的出事就太迟了!不要犹豫,快来我家吧!」

「等一下、你……是说真的吗?真的吗?」

「我先告诉你,那边那间木造房子是龙儿家,安全方面稍微有点问题……我就曾经在半夜从窗户潜入龙儿家里,准备杀了他……那真是易如反掌,比呼吸还简单。」

不会吧?亚美抬头看向龙儿。

「她说的是真的。」

龙儿点点头。

亚美想了一会儿——

「可以吗……?」

大眼睛缓缓上瞄,装出心平气和的样子凝视大河。

「恩恩,当然可以。」

然后大河也龙不犹豫地点头.龙儿有点感动,不禁认真地说:

「你……真是个好家伙啊!」

「这种时候也是没办法的啊!我又不是冷酷无情的人。」

大河的嘴角扬起微笑,抓住有些犹豫的亚美,力量大到叫人有点介意。

「川嶋同学,我们之间虽然发生过不少事情,今天就暂时休战吧!龙儿家里有个忙碌的妈妈、还有只丑毙了的变态鹦鹉,你选择我家绝对是正确的!」

看在大河体贴的分上,龙儿就姑且装作没听见她对自家宠物无礼的发言 亚美还是有几分犹豫,可是抓住她肩膀的大河已经把她拖进大楼的入口大厅了。

「啊!大河,晚饭怎么办?」

「先帮我留着,我晚点再去吃……肚子空空,动作也比较俐落!」

连追问话中含义的时间都没有,大河与亚美就消失在大楼里。

大河很晚才到高须家吃饭。

「我们那里很热闹喔!真是太棒了!」

她脸上挂着微笑~心情莫名地好,一块鲑鱼就配了三碗饭。第五章

「啊……!」

龙儿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后仰。

一如往常和大河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一起上学,就在走人教室坐进位子时——

「昨天真的谢谢你。」亚美边说边走近龙儿,她的脸……

「发、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

在闪亮眩目的初夏朝阳中——亚美的脸骤然消瘦,样子看起来憔悴不堪、似乎累到极点,连声音也有些沙哑。和昨天相比,整个人完全变了副模样。

「怎么……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看得出来吗……?」

唉——她可怜兮兮叹了口气,脸上面无表情,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亚美拉过手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摆在龙儿桌上,忧郁地皱着眉头:

「一定是昨天的疲劳没有完全消除吧……」

她直接趴在桌上。不知是沐浴乳?还是肥皂?或是香水?鼻子闻到一股清淡的甜香。龙儿有点动摇,双眼像野兽般闪烁。不过他还是想办法保持平静,用男人的方式酷酷的说:

「昨天遇到那么可怕的事情,会累也是没办法的。」

「才不是呢!」

亚美抬起雪白的脸,闪着温和光芒的眼瞳凝视龙儿。

「我们在逢坂大河家的大楼……就这样那样五个小时……不,六小时……」

「大、大河做了什么……」

「跳舞跳个不停、还有唱歌唱个不停……」

跳舞?唱歌……?

真是太出乎意料了!不过亚美没理他,只是「呼……」一声,视线疲倦地看向远方:

「她威胁如果不听她话就要赶我出去……直到三更半夜……我只能乖乖照做……」

「她、她要你做什么?」

「模仿秀.连续一百五十种……」

亚美把脸靠在龙儿桌上,不停喃喃自语:「一直到学到像为止……乌千达(注:在日本发展的外国捣笑艺人)……法尔康(注:游戏「F-ZERO」里的登场角色)……亚美美好想死。」远处的春田与能登窃窃私语「小登!那家伙是资产阶级吗!」、「臭小子!给我想想今后的友谊!」龙儿注意到他们正满怀妒意瞪着这边,可是现在没空理他们。

「太残忍了……!」

龙儿想起大河招待亚美进入大楼时看似温柔的笑容,还有后来以熊冬眠前的气势狂吃奶油煎鲑鱼时的好心情,一阵寒意不禁由心底升起。

抬头一看,大河正和实乃梨靠在一起,因为什么事情而开怀大笑,可以看出她现在的心情真是好极了。事到如今,龙儿总算明白——大河心情好的时候,背后一定有某人陷入地狱的深渊——如同眼前的亚美。

他再度望向大河端正的侧脸,~心想: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

「可以打个岔吗?」

北村突然介入大河与实乃梨的谈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虽然听不见谈话的内容,不过可以预料大河的心情更好了。

大河没看向北村的脸,迳自盯着实乃梨:亚美继续碎碎念:「松本清张(注:日本社会派推理小说创始者,代表作为《砂之器》)……明智光秀(注:日本战国时代武将。以在「本能夸之变」弑杀主君织田信长闻名)……」还有这要怎么唱歌跳舞,似乎正在回顾不断增加的模仿清单。龙儿来回看着大河与亚美,不禁觉得——

这真的是天堂与地狱。

然而事情并没有眼前看到的这么简单。

龙儿注意到自己的错误,是在午休时间快速从书包里拿出便当,正打算前往置物柜拿筷子(每天饭后都会彻底洗净)时。

「唔啊——!」

「唔啊——!你搞什么!?」

「……」

在路上遇上可怕的杀人狂。

杀人狂正是绷着脸闷不吭声的大河、使用的凶器是刚买来的冰凉乌龙茶。经过她旁边时,那家伙竟然用乌龙茶贴上龙儿敏感的脖子。龙儿吓得跳起来转过身:

「你这家伙啊!?有话要说的话……唔哇——!我说住手……唔啊——!」

不管龙儿怎么闪避,大河还是不停用冰凉乌龙茶发动攻击。龙儿眯起眼睛,好像快发飘了,一边咬牙切齿,鼻子上挤出狰狞的皱纹。

「我的胸口快要裂开了……!」

「什、什么!?」

「好痛苦啊!」

「唔啊——!别闹了!现在痛苦的人是我吧!」

龙儿终于夺下大河手中的乌笼茶罐,高举到她构不到的地方。大河就像动物园里患了歇斯底里症的老虎,在龙儿的四周不停走动。

「啊~讨厌讨厌…!为什么…………」

她不断喃喃自语。

「什么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烦死了,可是、可是可是……」

「喂!」

「喵!」

龙儿忍不住将自己手上的冰乌龙茶罐抵住大河的鼻子。大河压着鼻子跳起来:

「你干嘛啦!」

「痛痛痛痛痛!」

大河惦起脚尖伸长手臂捏住龙儿的脸颊,看来她总算回神了——

「真是的……沾到你脸上的油了啦!」

「你的指甲印还不是留在我脸上!喂、有话快说!你在不高兴什么?」

「就是……」

呜——大河心不甘情不愿地扭曲了脸,咬着嘴唇深呼吸之后,终于低声开口以很快的速度说明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想要拿冰乌龙茶攻击龙儿。

「北村同学……早上……跟我们说……叫我们和川嶋亚美当好朋友,叫我们今天找她一起吃午餐……」

「为、为什么……?」

龙儿的眼睛眨了两下,结巴地说。

「我也想知道啊!」

童儿了解大河呻吟的心情。再怎么说,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在家庭餐厅的第一次吵架、和实乃梨一起攻击她——这一切北村都看在眼里啊!明知如此,为什么还会这样要求?难道北村觉得大河与亚美能够成为好朋友吗?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眼镜真的该换了。

「这种事情……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啊……」

龙儿低声嘀咕,与脸上露出可怜表情的大河互相凝视。

按照大河的说法,北村早上和大河说的就是这种事。

「我也知道亚美的性格恶劣,但她如果老是以面具示人,那永远也交不到真正的朋友。

所以我想拜托知道本性的逢坂,以及逢坂最好的朋友栉枝照顾她。逢坂,你是少数我能够托付的女性朋友了!」——以上是北村的说法。

「啊——!」

说完与北村对话的内容,大河小小的身子扭啊扭的~心中满是不知所措的苦闷。

「我想拒绝……可是又拒绝不了……开什么玩笑啊……可是这是北村同学的请托……为什么他只在意那家伙啊……唔唔~恩、唔唔唔—恩、唔唔唔唔恩!」

大河一边嚷嚷一边抱头,最后在龙儿的脚边蹲下,龙儿连忙跟着蹲下。

「喂、脑血管会爆开喔!」

「因、因为……!龙儿……他说朋友……!我只是他的朋友……!我是他少数能够托付的女性朋友……咦?这好像应该要开心吧?不对!一点也不开心!可是他拜托我耶……该高兴……可是一点也不高兴!」

龙儿也感到苦闷了起来。很少有机会能够亲眼见识烦恼到这种地步的人,龙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静静看着她。

「啊啊啊,不过……不过、不过、不过!」

大河紧闭双眼,抓着童儿的衣袖使劲用力,张开嘴巴用力吸了几口气,最后终于「恩!」

地大力点头,似乎有了决定。

「动心忍性……忍辱负重!」

「我似乎能够体会。」

龙儿颔首,眼前的大河突然站起身大步前进,目标只有一个——

「过来这里。吃饭了。」

大河来到她面前时,亚美正拿着便当准备从自己的座位起身,「亚美——!快点,我们去屋顶吧——!」麻耶与奈奈子在不远之处等着亚美。

听到这句话不禁傻眼的川嶋亚美抬头向上看,嘴巴半开。

亚美眨了几次眼睛「什么……?」总算找回自己的步调。她以清澄到令人怨恨的微笑回望大河:

「你说什么啊?我跟麻耶她们约好了呢。」

「罗唆。」

「什……」

大河一句话就驳回亚美的抗议,还对着麻耶&奈奈子两人组发出野兽般的低鸣声。

「啊啊~原来如此呀!既然逢坂同学这么说那就没办法罗。我们走吧,奈奈子。」

「是啊,没办法,亚美,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两人龙不犹豫,不过看来也没有畏惧的样子。直接在低吼声面前点头,向亚美挥手——

或许女孩子反而比较能够理解掌中老虎这种生物。

亚美当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你在想什么?干嘛叫我过去?」

「一起吃午餐啊!」

「你说什么!?别开玩笑了!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吃午餐啊!呼~你听好,亚美美我可是有一大堆朋友——」

「当巴士导游的麦克,杰克森……」,

大河彷佛是在自言自语,突然低声说——

「噫……」

「时速二百公里过弯的蒙娜丽莎……偏偏要唱不会唱的西洋歌的淳君……这一切全部都在我家的数位相机……已经烧成光碟……标题是「某模特儿演出击谜样模仿秀,连续一百五十种」……搞不好会悄悄流出市面……」

「不、不要这样!好啦!我知道了!和你一起吃饭就行了吧?可恶——!」

泪眼汪汪的亚美忘了戴上面具,粗鲁抱着便当往大河的座位移动。

实乃梨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哟!川嶋同学!不好意思,我先开动了。」

筷子夹着巨大的蝴蝶结,举到视线的高度……应该是卤海带之类的吧?

「什、什么?你们两个……我……我真是搞不懂你们!」

「哎哎、客人,请坐吧!」

亚美被迫坐在实乃梨左边——而且实乃梨的左臂还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来—啊——」

她夹着海带送到亚美嘴边。

亚美大叫:

「我不要!」

「真好……」

在一旁观看的龙儿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可以和实乃梨靠在一起、还可以听见她对自己说:「来~啊——」然后让她轻轻把海带送到嘴边……啊——

「高须,你干嘛张着嘴发呆?走啦!」

「恩?呃?去哪?」

突然听到有人叫他,龙儿这才回过神,发现北村不知从几时站在自己身边。他轻拍龙儿的肩膀:

「亚美她们那里啊!我拜托逢坂和栉枝找亚美一起吃饭,可是总不能只是拜托人家,自己完全不管吧?」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办法只身走进正在吃便当的女生小团体里啊!」

你一定没问题的……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还是说:「真拿你没办法!」可以跟着北村一起过去,早让他的内心雀跃无比。这么说或许对大河很抱歉,不过这真的是想都没想过的绝赞好事。只要能够与实乃梨一同度过午休时间,就算必须面对老虎与吉娃娃的对决场景也无所畏惧。

「哟!也让我们凑一脚吧!」

「哎呀,这不是北村同学与高须同学吗?你们坐这边吧!」

笑脸迎接两名男子加入的人就只有实乃梨而已。坐在她旁边的亚美至今仍皱着层,不停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表达她的不满。至于大河——

「……」

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很介意突然出现、坐在自己右边的北村吗?无法直视他的眼神有 点恍惚,蔷薇色的嘴唇不知不觉放松,但还是——

「……!」

不经意想起斜对面的亚美,脸色瞬间紧绷起来。一注意到北村就放松,想起亚美的存在又紧绷,如此反反覆覆——她究竟经历了多少情感波折呢?

「厉、厉宝 …」

就连龙儿也忍不住屏息,这真是太精彩了!大河的右边脸对着北村,呈现为爱痴狂的表情,对着亚美的左边脸则是一脸不爽——成功变成双面人(注:动昼「无敌铁金铜」。港译「铁甲万能侠」里,半边男人半边女人的敌方角色)。

而且在那种状态下,无论是脸部或是精神状态,都还能够完美保持平衡。因为大河不喜欢亚美,所以就算北村在场,她也没有双手发抖,反而流畅地打开便当盖。脸上表情虽然很吓人,不过在场没人对大河的表情有任何意见。

「来吧、来吧!吃便当了!偶尔和女生一起吃便当也不错呢!」

「这是……佑作的诡计吗?」

「恩?你说什么?哇~~栉枝的便当还是这么大!亚美,你看你看!」

「呵呵呵~虽然看起来很大,其实里面还蛮空的喔……?看!这是MOZY(注:用马铃薯淀粉作的面)、这是萄薯。」

龙儿悄悄盯着开心介绍自己便当配菜的实乃梨,品尝这小小的幸福。插不上话也没关系,只要能够像现在这样待在一旁,就已经是十二万分的幸福了。

距离上次的「一起吃便当」作战失败已隔了一个月——这次终于能够和实乃梨一起吃便当了。啊!多亏老虎大河与吉娃娃的紧张关系。

一面有所感慨地思考,一面准备打开便当——啊!龙儿的动作停了下来。又犯了和上一次同样的错误!便当的菜色与大河完全一样。

没办法……只能用便当盖做掩护,别被其他人看到配菜吧!然而——

「啊——就是有这样的人啊!喂喂、高须同学,干嘛遮遮掩掩的啊!」

「啊!」

实乃梨快手夺去便当盖,现出原貌的便当是毛豆煎蛋、洋葱炒培根、白饭上面铺有海苔……和大河吃的便当一模一样。

「这……个……恩——」

实乃梨来回比较两个便当,思考了一会儿说:

「呃……这个、那个。对了!高须同学是什么星座?」

她若无其事地把盖子摆回原来的位置。

「双、双鱼座。」

「马桶座——开玩笑的啦!」

啊哈哈哈哈哈~可是她的眼里已经没有笑意。

或许实乃梨也是以自己的方式拚命思考吧?她也知道亚美与大河关系微妙地险恶,与其触碰大河与龙儿之间的问题、刺激大河,不如保持此刻奇迹般的平衡吧!

「吃、吃饭时间说那什么话呀!」

「对不起—!其实是随便坐!」

结果龙儿和实乃梨在不自觉间自然地聊了起来。真是有点幸运!才刚这么想——

在防御范围外的亚美出乎意料地由对面伸手,再度打开龙儿的便当盖——动作之快,让龙儿来不及阻挡而僵在原地。

「为什么逢坂同学和高须同学的便当一模一样呢?这么说来,昨天两个人也一起……」

大河的眉毛一抖。

原本午休时间沸沸扬扬的教室里,也在瞬间变得一片安静。

「她问了……」、「她竟然问了耶……」、竟然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班上窃窃私语的低语声充满恐惧。

「咦?什、什么?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我做了什么吗?」

刚转学的亚美当然不清楚。

如果过问掌中老虎与龙儿的关系,就等着迎接可怕的灾难吧!这件事是全班同学切身的认知,所以每个人就算脑袋里都认为这两个人之间必然有什么关系,也绝不敢说出口。既然掌中老虎说他们没在交往,那就是没在交往、既然她说不准再说这种无聊事,就绝对不要再说。然而新来的却开口问了……

众人紧张等待爆发时刻的来临,没人敢动筷,聊天的人也闭上嘴,全体侧耳倾听掌中老虎的动向——如果出现发飙的迹象,无论如何先逃就对了。

「怪家伙,干嘛那么在意这种事?」

众人的焦点大河,以平静的语调开口回答。

意想不到的平静,一如往常的平板语气,表情也已变回平日的洋娃娃美貌。她开口说: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啊!我的……」

还来不及说什么,大河已经伸手抢过龙儿的便当,嘴巴伸进便当里「喀啦喀啦喀啦喀啦!」煎鸡蛋和培根炒洋葱全部在三秒之内消失一空。

然后脸颊塞得鼓鼓,嘴边还黏着菜渣,一边咀嚼一边说: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我是……煎蛋和洋葱炒培根便当。龙儿是……海苔便当!」

变得很寂寞的便当盒终于回到龙儿手里。班上各个角落纷纷传来松了口气的安心叹息,

然后又回到平常午休时间的热闹气氛。似乎逃过一场掌中老虎之乱+

最可怜的人是龙儿。

「哪有……这样的……我的便当……!」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让龙儿忍不住想哭。此时对面突然伸来一双筷子,送给龙儿一颗肉丸子。

「好了!这么一来高须同学就是肉丸子便当了。」

「川、川嶋……」

亚美带着天使笑容将自己的菜分给龙儿。可是那张微笑的脸紧接着问:

「你为什么任由逢坂同学胡来呢?你是不是被她抓到什么把柄啊?」

正好触碰到我心中最痛的地方——也不是被抓到什么把柄,只是我有我的考量罢了……

有些是时间点的关系……只不过这些当然不能说,所以龙儿只好无言地一动也不动。代替他回答的是——

「龙儿上辈子是我的狗啊!所以只要主人说什么,他就会摇着尾巴回应,这就是身为狗的喜悦啊!」

一副了不起的大河露出光彩夺目的笑容,说出莫名其妙的答案。

「又来了~你们两个分明就是天生一对~!」

照实乃梨的判断基准来看,她大概认为现在是可以开玩笑的场合吧?龙儿与大河异口同声地说:

「没那回事、没那回事。」

然后又同时摇头。而亚美又是如何看待呢?

「嗯感情真好……」

她稍略眯起眼睛,像在唱歌般说道。可是龙儿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亚美说:「真无趣啊……」是自己听错了吧?

哼!大河笑了一声,看来不把亚美放在眼里。拿起筷子准备朝自己的便当进攻时——

「哎呀!不过逢坂真能吃呢。比起减肥什么的,我倒觉得能吃比较好喔!」

「……!」

北村的话刺激到她了吗?大河手上的筷子不由自主掉在地上。

不是说她胖、也不是说她瘦,而是说她「能吃」——这样一句话等于是宣判女孩子死刑……特别是被单恋对象这么说。

啊——龙儿也累了,只能静静盯着嘴巴不断开阖的大河。

***

当天放学下课敬完礼之后,大河总算有机会一雪中午的「大胃王」(虽然没有人这么说)污名。

「喂——各位同学不好意思,请听我说一下!」

北村的声音响彻吵闹的教室,开始打扫的同学纷纷抬起头。

「呃——我想各位应该知道,今天是每个月惯例由学生会主办的镇内义务清洁大会的日子!事实上,这一次由于以往主要参加大会的三年级学长姊明天有校内模拟考的关系,因此参加人数非常少!希望各位能够跷跃参加!」

回家回家。班上同学纷纷装作没听见,继续准备回家。龙儿也是其中之一,他虽然不讨厌打扫,但是这个状况例外——龙儿相当清楚,以「镇」为范围,无论怎么扫也没办法完全打扫干净,只是徒留欲求不满罢了,

这个每月惯例的镇内义务清洁大会,是为了大学甄试有些危险的三年级学长姊而存在的补救措施。参加这项活动的话,可依参加次数在推荐书上加上这些特殊经历,得到「热心志工活动」或「具领导能力」等评语,也可以视场合加上「极为活跃」等特殊评语。因此参加者除了学生会的干部外,大部分都是三年级学生。另外体育性社团则是每次轮流派出数名社员强制参加。这活动与一、二年级又非体育性社团的学生无关,因此不论北村如何呼吁大家参与,还是没有人愿意主动举手——

「喔喔!高须!你愿意参加吗!」

「——哦……」

灵异现象。

龙儿的右手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而高高举起。

「太好了!我等你喔!换上运动服后在校门口集合!哎呀、这样我总算有脸面对会长了……如果没人愿意参加,我可就无颜以对罗!好啦、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写进名单里了,不准落跑喔!」

心情很好的北村手拿着笔,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室。

「等、等、等……等一下!」

原来抓住龙儿的右手往上举的凶手,正是大河.她不知几时靠近龙儿,「哼!」用力张开双腿站立,抓住龙儿的手肘,尽全力举到最高。

「喂!放开我!你在干什么啊?说了要参加却没去的话,会被视为课外活动跷课而扣分的耶!」

龙儿放下手臂,瞪着在他面前不安地咬着指甲的大河:

「我会负起责任……陪你一起参加。」

「啥……?咦咦!?」

重点就是:我想要参加,所以你要陪我一起去。难为情的大河脸颊染成粉红色,手指玩弄着制服的蝴蝶结,一面低声细语:

「我不想被他认为我只是个很会吃的女生嘛……希望他认为我是为了要参加清洁大会,所以才会多吃一点,补充能量嘛……」

「我看你只是单纯想和北村在一起吧?」

「也可以这么说啦!」

「那不用我作陪也无所谓吧?」

「因为我不好意思嘛!拜托你发挥一下想像力好吗?真是迟钝到极点的男人!」

正当龙儿力灌丹田,打算反击的时候,突然有人戳了戳龙儿穿着立领学生服的背部。一转头发现:

「…同须同学也要参加吗?太好了!」

站在后面的人,正是手中拿着书包和运动服的实乃梨。

「这次轮到女子垒球社派人参加,所以身为社长的我自然得到场,正觉得很麻烦呢!接下来我们就是伙伴啦!」

今天的健康笑容也有如眩目的太阳般,照耀龙儿的内心。眼花撩乱、体温上升,龙儿几乎快要昏倒了。

「是……是吗……?」

「是啊!可是你竟然自愿参加耶!高须同学真了不起!我好感动喔!」

喔耶!被她夸奖了……!

龙儿双手拚命隐藏自己通红的脸颊,两眼冒出杀气——真是好丢脸!

「小突,我也会陪龙儿一起去喔!」

「啊、真的吗……太好了!我们一起去换衣服吧!我在走廊等你喔!」

「恩,我马上过去。」

两人一起看着实乃梨走出教室的背影——

「喂……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谢、谢谢……!」

知道就好!大河点点头。

「早点知道小突要参加,我就不找你去了。」

「我不记得你找过我吧?我只记得你硬是把我的手举起来……」

不停斗嘴的两人心情很好,各自带着运动服与书包走出教室。可是正当龙儿朝男子更衣室、大河与实乃梨往女子更衣室前进时——

「等等我!」

热心的甜美声音调让三人停下脚步。龙儿转过头,忍不住想要推推脸上没有的眼镜.想来大河应该也是同样想法吧?看到对方之后,猛然睁开双眼,低声呻吟:

「什么……?」

可是——

「太好了,总算追上你们了!我也要参加喔!身为转学生的我,也想要早点习惯学校的活动!」

带着天使笑容的川嶋亚美对大河的瞪视无动于衷,

「呃……是北村要你参加的吗?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再说这也不算是学校活动。」

龙儿不禁对她提出忠告。然而亚美只是惹人怜爱地摇头:

「佑作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想参加的。而且不运动会长出肉来呀!对吧,实乃梨?」

「喔!原来如此,是想顺便减肥吗?」

实乃梨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认同地点点头。大河斜眼确认实乃梨的反应,无趣地皱着眉头。

「我们走吧?」

然后亚美伸出细细的手臂,似乎要勾上龙儿的手臂——就在即将碰到龙儿的手时——

「唔……」

「新来的,女子更衣室在这边喔。」

活像监狱老鸟的大河眼底浮现一抹阴影,右手从亚美身后牢牢抓住她的衣领,顺势拖着快窒息的亚美,与实乃梨一起前往女子更衣室。

「逢坂同学……我、我可以自己走!」

「没关系没关系。川嶋同学,就让我为你带路吧!」

龙儿不自觉伫立在当场,望着眼前阴险的一来一往。啊!他总算回过神,想起男子更衣室到途中为止还在同一个方向,重新振作精神向前走,然后拍拍翻腾不已的胸口。

我们走吧?偏着头看向这边的亚美,脸上的表情莫名甜美、美丽且清澄……总之就是可爱到不行!姑且不看本性的话。

她是模特儿,可爱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眼睛的确获得保养,而且身为男人的心里,也坦率地觉得有些高兴。

「各位好!你们应该有所觉悟了吧!哪个混蛋敢落跑、我决不会放过你们!混帐东西!拿出毅力拚到底吧!」

过分男性化的语调,透过扩音器响逼整个为厚重云层所覆盖的灰暗运动场。

「今天的发言也令人感动不已!不愧是会长!」

站在扩音器主人身旁的学生会副会长北村不断拍手。

二十几名的学生聚集在放学后的校门口,大家脸上都带着同样尴尬的神情,仰望站在台阶上大声喊叫的清洁大会领导者……也就是学生会会长。走在回家路上的幸福同学,一面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望向这边,一面心想:还在忙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也难怪第一次看到这副光景的亚美会被吓到。

「那位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据说学生会长选举时,她的竞争对手得票数是零。是一位倍受推崇的独裁领导者喔!」

「哦……那么他一定是为了这个原因吧……?」

「为了这个原因?」

「佑作以前曾经提到,他因为某位很了不起的学姊加入学生会……」

「手套戴了没——?垃圾袋拿了没——?清扫范围确认了没——?」

「是……」众人有气无力回应。

「混帐东西——!」

学生会长叉开双腿直立,慷慨激昂地挺起胸膛向后仰,露出雪白的脖子大声喊:

「少看不起这个镇!你们那种要死不活的死样子铁定会被淘汰!混帐东西!给我鼓起干劲好好回答!」

「是——!」

「够了——!这个月按惯例进行镇内清洁活动。注意别受伤了!一发现你们在路边买东西吃的话立刻处罚!总之,别被发现了!」

学生会长——三年级的狩野堇一边咧开嘴角露出似有若无的笑容,一边拨开黑色长发。

即使身穿运动服、戴上工作手套还有橡胶长靴,依然以相当端正的姿势站着。雪白的肌肤、细长清秀的眼睛、光滑流泄而下的漆黑头发、没涂口红也是红色的双唇……外表看起来是个楚楚动人、温柔婉约、清爽的和风大小姐,不过内在却是——

「好——啦!你们这些家伙,准备出发啦!目标是每人一袋满满的垃圾!这次参加的人数比较少,所以应该能够轻松达成规定目标。虽然有「规定目标」,不过也有没那么严格啦!总而言之,不要让校外居民看到你们散漫没规炬的模样,给我拿出你们的义工精神!」

彷佛连灵魂上都刻着「男子汉」、统御能力过人的女将军……说得更直接一点,比较像是黑道的大哥大或老大。

「好……好厉害…长得那么漂亮,作风却那么粗犷……」

在龙儿身旁压低音量的亚美,也无法从落差太大的老大身上移开视线。龙儿相当明白第一次看到的人都会这样,点头说道:

「不过她的成绩从入学以来一直是全校第一,还在一年之内重建学生会一场糊涂的财务状况,是个相当传奇的名会长呢。」

「…高须同学,你知道的好多喔!」

「全都是从北村那里现学现卖的啦!」

北村显得相当开心,不断为台上那位美丽老大的发言鼓掌,大概是想炒热气氛吧?

「最引以为傲的学姊啊…」

北村向来给龙儿的印象都是「领导者」,现在倒成了尽忠职守的「部下」——不过,大河会怎么看待北村呢?大河与实乃梨站在距离龙儿有段距离的地方,她脸上明显表现不爽的情绪——动个不停的脚尖不知是有意还无意,在地上写了一个「杀」字。

「打扫时间为一个小时!待会集合时绝对不准迟到!还有,没有全部到齐不准解散!」

用扩音器大喊的堇一说完,学生会的干部立刻吹起尖锐的哨音,二十几名学生成群结队

开始离开学校到外面寻找垃圾。在这群人之中,混着一位企图与学生会副会长增进友好关系的家伙。

「扫除的范围不小耶…喔!马上就捡到一个!」

龙儿才一出校门口,马上就在学校墙边发现旧杂志,正准备弯下腰,伸出戴着工作手套的手——

「N0——!」

有人抓住他的运动裤松紧带往上拉,顺势用力向后扯——这种陷入两脚之间的甜美冲击让龙儿转过头,才发现实乃梨露出可怕的表情站在龙儿身后。啧!啧!啧!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挥动:

「高须同学,不可以哟!学校附近是三年级的势力范围,我们这些学弟妹要跑到比较远的地方才行,这是传统。」

「是、是这样吗?」

「是啊!你瞧!」

实乃梨指着一名看似三年级学生的朴素女孩,一边说着「这些人真是伤脑筋……」一边捡起刚才那本杂志放进垃圾袋。看起来为了准备考试,一副很疲累的样子——唉—叹气的同时还像老婆婆一样敲敲腰部。

「原来如此……」

「二年级的小伙子只好走远一点罗。」

啊!久违的真心笑容。实乃梨的笑脸如同太阳光辉眩目而直接,让龙儿不禁为之吸引。

两颊的酒涡、稍微晒伤的鼻子——健康的女孩果然是最棒的!此刻龙儿重新想起自己就是被这股开朗的气息所吸引.

相对的,在令人目眩神迷的实乃梨身后——

「哎呀!这个垃圾跟川嶋同学长得好像啊!这下能够模仿的对象又增加了!」

「讨厌啦!逢坂同学真是太会开玩笑了!真好~笑—啊、你不觉得这边的垃圾跟逢坂同学很像吗?特别是小到无药可救的部分最~像了!」

两朵阴险争艳的漆黑妖花正在享受讽刺与挖苦……光是看就觉得累。

「大河……别玩了,我们快走吧!」

龙儿挥动空垃圾袋拍拍大河的臀部。他打算施展「用拖的也要把你带走」战术——

「不是叫你别碰人家的屁股!讨厌……别惹我……」

神经兮兮的大河露出撩牙,嚏哇哇向前走——看来她果然很介意北村与学生会长的事。

亚美也「呸!」的一声,把脸转向与大河反方向,双臂交叉胸前。

看到这两个人的样子,实乃梨若有所恩地低声问:「喂喂!」

「那个……午饭时我就感觉到,你不觉得大河和川嶋同学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紧张?该不会……」

龙儿虽然心想:现在才发现啊,不过实乃梨的问题并非不能回答。

「是啊!好像是想法上有所差异,莫名其妙就是合不来。」

「原来如此……这也没办法罗。」

龙儿为了两人肩并肩一起散步而感动到发抖。此刻,自己正和实乃梨走在一起,简直像是约会一样,以缓慢的速度在青翠的树木下漫步。如果不去看眼前背后那些同样穿着运动服、龙无关系的无聊家伙,就是一幅完美的约会场景。将来是否会有成真的一天呢……?

「大河与川嶋同学……总觉得川嶋同学和我当初想的不一样!不是不好的意思啦……大河也希望能够和大家交朋友,可是她也有她的难处……可是这样的组合还真怪……女孩子真的是很复杂喔!」

实乃梨以有些严肃的表情点头,龙儿也同样颔首回应。他有预感自己和实乃梨之间即将产生一种奇妙的连结——如果预感实现,那么这就是龙儿第一次不靠大河与北村,而与突乃梨直接有所「缘分」。

这样的话,非得好好培养这种关系才行——龙儿的目光变得锐利,不同于以往,他打算稍微积极一点。

「因为有栉、栉枝在,所以我不用太担心大河。」

虽然有点说不太出口,不过还是把意思表达出来了!实乃梨笑着看向龙儿:

「那应该是我的台词吧!我倒是认为只要有高须同学在,大河就不会有问题了。」

还是一样被误会……不过话说回来,看来实乃梨对龙儿的评价很高罗?可以说是有好感吧?龙儿与实乃梨相视而笑。来吧!还差一步!只要再进一步,关系就能够更加深入——现在开口吧!是男人就勇敢开口吧!龙儿的眼睛因为激昂翻腾的想法而充血。他故意咳嗽,清一清喉咙。

「除了大河,我也希望能够多待在栉枝身边……」就这么说吧!他轻轻舔了干燥的嘴唇,将紧张发抖的拳头收进口袋。现在这个时间点很自然、不会有不好的感觉、也可以当作开玩笑……只有现在、就是现在!

「除——」

「龙儿!」

咚——!一股强大的力道撞上龙儿。

「龙儿,糟了!哎呀——这下子怎么办!」

「……」

龙儿在跌倒前用力踏稳脚步,然后抬头仰望大河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来一下!到这里来!」

龙儿被拉进小路的阴影。

「北村同学一直待在学生会长身边耶!一直喔!从来没离开过喔!还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连我在旁边都没注意到!所以我鼓超勇气跟他说,我是陪龙儿一起来参加的。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吗!「啊、这样啊!我都没注意到。谢谢你,真是帮了大忙呢!‘——只有这样!就只是这样!这是他对曾经告白的女生该说的话吗?龙儿,你觉得呢?」

大河没换气就把这段话说完,然后更加逼近龙儿:

「这代表……没机会了吗?怎、怎么办!你觉得呢?我不会生气的、你要老实说!」

「我觉得吗?那我就老实说了!」

「恩恩!」

「你就放手让他去吧……我刚才和栉枝的气氛很不错耶……」

「什么意思啊……!?」

大河的表情充满愤怒,靠到龙儿面前:

「在我进展不顺利的时候,你竟然进展的很不错!你太嚣张了吧!」

「有、有什么关系!干嘛那么介意,你不是说不会生气吗?」

「当然生气呀!不行、我不准!我应该告诉过你,在我和北村同学顺利交往前,你甭想得到幸福!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蛮横粗暴的大河奔出小路。

「大河?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出现了,结果又不见人影——」

「小突!」

大河的手紧紧抱住无事可做,呆站在原地的实乃梨。

「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找个地方、找个地方远走高飞吧!」

「私奔吗?我奉陪 」

实乃梨带着充满包容力的笑容,轻轻抱住大河的肩膀。

然后两人就这么渐行渐远,连一次都没转过头,看来似乎相当自得其乐。

「可、可恶……!」

不甘心的龙儿独自呻吟,站在原地凝视实乃梨离去的背影 好不容易才有点进展——

「没事吧?」

「呃?」

突然有人跟他说话,龙儿跳起来转过头——看到亚美站在他的身旁。是因为讨厌的大河离开了,所以她才跑出来吗?

「刚刚逢坂同学突然扑向你对吧?我看到了。你没事吧?」

「呃……啊、恩……习惯了。」

…同须同学真可怜……逢坂同学、实乃梨都不见了,佑作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啊……恩……」

龙儿突然注意到其他成群走过的学生全都在偷瞄亚美——他们一直盯着传说中的美少女,但是一看到在旁边的是「那个高须」,就没有人敢过来搭讪。毕竟高须龙儿的大名与掌中老虎同属其他班级学生口中的恐怖代名词。

还是有几位勇敢的女生在擦身而过时挥着手叫道:「亚美——」一看到亚美也微笑挥手回应,那群女生马上尖叫吵闹、开心不已。可是亚美立刻转身背对她们,朝龙儿说:

「既然我们同为被抛下的同伴,就好好相处吧!好!我们要往哪边呢?」

耀眼的天使笑脸仰望着龙儿。

「这……你……不跟刚刚那些女孩子一起走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又不认识她们,我要和高须同学一起走。对了!我们到河堤那边看看吧?对岸也算是清洁范围之内吧?」

「我是无所谓啦……」

和我这种人一起去也没什么意思吧?不过亚美却连发问的时间也不给,立刻开心大步向前,并且转过身说:

「快走吧!不然就把你留在那里喔!」

她朝龙儿优雅地伸出手的模样,就像是电影里的画面……不过也不能真的握住,龙儿只好快步追上亚美,就像性格别扭的家伙一样害羞

***

抖抖抖抖抖……抖个不停的木棒总算捞到岸边的宝特瓶。

「碰、碰到、到、了……!」

「加油!」

逆着水流将宝特瓶勾过来,龙儿终于能够呼吸了。努力伸长的手臂好酸——他甩了甩手臂,尽量不用手触碰宝特瓶,将它丢进垃圾袋里……好不容易又解决了一个。

「哈啊……这下子总算有一半了……」

「我也差不多一半。不过得再多找一点才行,打起精神继续吧!」

流过镇内的一级河川(注:经过日本政府指定,对于国家土地与国民经济上有重大意义的河川)的岸边,龙儿与亚美一面注意不弄脏运动鞋,一面沿着水泥堤岸走。无人整理的草丛在逐渐昏暗的乌云下任意生长,从水泥缝间冒出头来。

隐约闻得到青草味,称不上漂亮的河川也发出些许异味。整个活动比想像中还要累,走在亚美前面的龙儿微微喘气。他们两人手上拿着垃圾袋,里面的垃圾量距离「满满一袋」还差得远。就算规定没那么严格,但现在这个量还是太少了。

刚刚他们在河堤步道寻找垃圾,可是那里几乎没有体积较大的垃圾,所以才会转战到岸边来试试。

「喔……」

「呀!」

沙!龙儿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朝两人袭来的浪花,回头看到亚美也平安躲过。可是——

「啊……这真是……糟透了……」

咕噜,龙儿咽了一口气。

他听见亚美不耐地低声自语,眉间出现不适合她的皱纹。看来在龙儿感觉疲惫不堪的同时,亚美也累了。伪装的外表开始出现破绽。

天空变暗,风也变强了,可是清洁活动还是一样无聊透顶。皮肤开始感觉有点冷,但距离结束时间还很久,而且也还没收集到足够的垃圾。在这种状况之下,就算不是亚美也会觉得心情很差吧?再加上两人的气氛——既没有交谈,彼此之间又尴尬,害羞的龙儿又不懂得说些应景的笑话。他光是佯装乎静,希望对方不要觉得不舒服就已耗尽全力。

「没、没事吧?」

「咦?恩!好得很~!现在就好像在探险、很好玩呢!我很喜欢这样喔~!」

亚美拾起脸来,美丽的脸庞上仍然是一副天使笑容——这落差也未免太恐怖了吧?如果她直接以不爽的表情对着我,我还觉得好一点。

「喂、那个……你不要太勉强了。觉得累就休息吧。无法达成规定目标也不至于被杀头吧?这种活动对女孩子来说太辛苦了。」

这就是龙儿式的拚命安慰法。不过——

「哎呀、我真的不要紧嘛!」

面对龙儿的体贴,亚美反而伪装得更加厉害。她一面夸张地在脸前挥手,同时将闪亮的吉娃娃眼睛朝上看,歪着脖子,口中说出更动人的话语: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机会和高须同学像这样悠闲聊天该有乡好。所以说……喔哇啊!」

就在这一秒。

恶作剧的强风吹起前所未有的大浪,龙儿快速后退逃过一劫,可是装可爱的亚美就在大浪旁边——

「骗……人……」

闪避不及——为她致上最深的哀悼之意。

「你还好吧?我竟、竟然一个人逃跑……真是……」

「……」

无论她再怎么爱装模作样,事到如今也无法掩饰她的本性。亚美低头看着湿透的运动鞋与运动裤,说不出半句话,只能面无表情伫立在那里。

「川、川嶋……」

咯咯咯——终于看到亚美的唇角开始缓缓上扬,也看到她即使在发抖,仍然拚命想缓和锐利的严厉眼神。

「喔喔…」

这真是令人感动的专家毅力。速度虽然有点慢,不过亚美的确拚命努力,缓慢戴上天使的面具。就在好不容易完成七成——

「噫——!」

美丽的脸庞再度冻结。似乎有什么黑漆漆、湿答答的怪东西,正在亚美完全湿透的脚边,还有运动鞋的鞋带上移动、抖动、晃动……看了整整三秒之后——

「呃……」

惨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走开走开走开——!」

龙不掩饰地放声大叫,亚美当场坐倒在地,两脚到处乱踢。

「别、别动!叫你别动啦!别踢我的脸!蝌蚪掉下来了!会被你踩死!」

二只、不,三只小蝌蚪若无其事停在亚美脚上。她以濒临疯狂的声音惨叫之后就不省人事了。总之,龙儿先想办法把她的运动鞋脱下——

「救援成功!」

龙儿将小蝌蚪放回河里。

「……、……、……!」

然而——

倒卧在河边,龙龙一息的亚美表情开始僵硬,看来似乎是冻僵了。头发散乱、两腿张开、运动裤湿了一半、袜子满是泥水——眼前这副德性,不是大家熟悉的那个「川嶋亚美」该有的悲惨模样。

龙儿战战兢兢靠近:

「我、我把鞋子放在这里。听到了吗?虽然还是湿的,不过已经没有蝌蚪了。」

他将鞋子整齐摆在亚美脚边 亚美的眼珠「铮!」睁开,往下看着那双鞋子,然后——

「亚、亚、亚……」

龙儿听见她的低语——亚美美。

就在下一秒钟——

「我不玩——啦!」

雪白的手抓起鞋子用力朝河堤扔出去。

「哇……唔哇……」

龙儿不禁用手按住嘴巴不敢出声。面具终于剥落了……

亚美像头野兽一样用力喘气,然后以快速的语调说:「我再也受不了了!办不到!亚美美要回家!我一定要回家!」露出难看的一面。

「啊!」

一回头,正好与龙儿四目相对,总算想起龙儿的存在。数秒间,两人就这样四目相交不发一语……

「……恩哩!」

亚美将拳头摆在嘴边,露出必杀技「纯真微笑」

「假的啦——!开玩笑!这是骗人的!讨厌啦、高须同学的脸好可怕喔—!」

可怕的人是你吧?龙儿当然说不出这种话 亚美嗯嘿恩嘿,不断带着笑脸看着龙儿,然后只穿着袜子就爬上河堤斜坡。

「嘿咻、嘿咻……啊~!有了!太好了、找到罗—!」

满面笑容地双手抓住自己扔出去的运动鞋,还勉强装出甜美声音,戏剧性转身拿给龙儿看。然后立刻穿上鞋子——

「高须同学,我们比赛看谁先跑上河堤吧!」

「咦……?」

「输的人要把收集到的垃圾全部给赢的人喔!这样子就能达成规定目标了!预——备~开始!」

龙儿看着亚美咚咚跑上河堤的背影,脑中所想的不是「垃圾都给赢的人」,而是……她连垃圾袋都没拿。

无奈提起两人份的垃圾袋快步走上河堤。这时候不能跟上她,可是又不得不跟上她。

亚美的背影突然消失在草丛里。此刻她正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拚命修补露出破绽的面具吧?我是不是该稍微放慢脚步?

「太慢了——!」

穿过草丛之后,发现已经恢复可爱模样的亚美站在河堤上看着龙儿。

「高须同学输了!不过你放心,我也会帮你捡垃圾的,不用担心!」

亚美开朗地俯视龙儿 看得出来她的笑容一如往常……

「够了吧?」

「咦?什么够了?」

口是心非——因为亚美的眼睛太大了,藏不住不知所措的动摇眼神。而且龙儿也疲于隐藏自己的真心。

「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辛苦博取我的喜欢,究竟能获得什么?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就在那附近休息、或者干脆先回去吧!」

听到龙儿用粗鲁不耐的态度一口气说完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懂耶。 」

亚美圆圆的眼睛看着龙儿——看来她打算死撑到底。都已经露出马脚了还能装做若无其事,脸皮真不是普通的厚。只是龙儿的厚脸皮也是不遑多让,毕竟他可是每天都受到掌中老虎的照顾啊

「你想装成什么不懂也随便你。但是搞不懂的人应该是我吧?为什么你要勉强自己参加这么累人的清洁活动?这么做根本没意义啊?」

龙儿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只是他觉得不问清楚心里会很难过。参加这么麻烦的活动,根本无益于塑造好孩子的形象啊。就算不做到这种地步,她在班上的评价也已经够好了。

然而亚美……

「你不懂?原来你不懂啊。嗯……」

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开始喃喃自语。

透明的眼神一瞬间让龙儿停下脚步。龙儿不由得盯着她看,想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但是这时吹来一阵风扬起亚美的头发,遮住那张脸。

「原来高须同学没那么容易上当呢……这一招对你没用啊……」

我原先只是想陪那个小不点玩玩而已,这就叫自乱阵脚吧——含糊不清的声音带有自嘲的味道

「咦……?玩什么?怎么回事……?」

她的回答却是——

「嗯?什么?你听到什么?奇怪,一定是你听错了啦!」

亚美将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平常那副沉着的天使笑容俯瞰龙儿:

「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我之所以参加这个活动,就是为了想和高须同学好好聊天呀!有那么难懂吗?」

甜言蜜语、美丽的笑容,眼前的人是平常的亚美——无论和她说什么都没用、看不起人的亚美。

龙儿叹口气,放弃继续发问。反正不论说什么,都无法和这个亚美沟通——她想继续装模作样就自便,反正一切与我无关。

这时亚美突然仰望天空——

「下雨了……? 」

啪答!冰冷的雨滴重重落在龙儿的脸上。

「这下糟糕了……」

亚美抱着细细的腿,坐在河堤步道旁的凉亭长椅上,愣愣地自言自语。

她才刚戴回面具不到十分钟——现在已经不是捡垃圾的时候了。

正如亚美所说,只有柱子与屋顶的简单凉亭外的情况的确很糟糕。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厚重云层覆盖天空,现在不过是下午四点左右,四周却异常昏暗.大雨滴在柔软的泥土上,像子弹一样在地上打出一个一个的洞。才下不到几分钟,到处就已经出现水洼、流成了小河,位于河堤下方的河流也变得混浊不清。强风的呼啸声让凉亭吱嘎作响。

「屋顶好像快被吹走了……」

「怎么可能。」

龙儿打算一笑置之,可是亚美似乎真的很害怕:

「真的没问题吗……?」

「以这种下法,再过几分钟就会停了吧?」

即使靠着柱子站立的龙儿如此回答,但并没有消除亚美脸上的阴霾,湿淋淋的头发沾附在亚美雪白的脸上。大雨当前,什么面具、本性都无所谓,彼此之间奇妙的尴尬也都抛在脑后。亚美冷得微微颤抖,不安地抬头望向不作美的天空,包着单薄肩膀的运动服早已湿透。

「……哈啾!」

小老鼠般的喷嚏声,与大河怪腔怪调的喷嚏声截然不同。龙儿不禁想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可惜龙儿的运动服也湿透了。

「很冷吧……我有没用过的垃圾袋,要吗?挖个洞套着就可以了……」

「咦!?我才不要!」

马上就被拒绝了——如果是平常那个亚美,一定会笑着接受.

「也对,你应该不会想穿垃圾袋装。」

「不要、绝对不要!怎么可能穿垃圾袋!真的是……不敢相信……」

亚美用撒娇般的鼻音说完之后,就像小孩子一样转过头去。

这是在平常亚美身上看不到的不高兴反应。大概是因为面具已经掉过一次,所以只要有点小事就会轻易剥落——譬如说突然倾盆大雨害她冷到不行的极恶劣状况。

「这一定是小蝌蚪的诅咒吧。」

龙儿说出很冷的笑话,想要化解尴尬的沉默。亚美以无趣的表情仰望龙儿: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受到这种诅咒?」

「这是让它们遭受生命危险的惩罚吧。」

「高须同学……你不是救了它们吗……」

「其实我把它们丢到旁边的草丛里……」

「什么!?」

啪沙!亚美站起身,当场说不出话来,嘴巴半开,睁大的眼睛简直快要掉出来。

「想也知道是骗你的!我看起来像会做那种事的人吗?」

「什……什么嘛!真是的!害我差点吓死!因为高须同学看来就像会做那种事的人!」

她说了句非常没礼貌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真抱歉,我可是很温柔的人喔!虽然自己说有点……不过我真的很喜欢动物。现在养的鹦鹉,也是从它还是一颗蛋时就小心翼翼照顾到现在。」

「鹦鹉?就是逢坂大河说的那只丑毙了的变态鹦鹉?」

「大河那家伙乱说话……明明就是讨人喜欢的好鹦鹉。」

「鹦鹉有分好坏吗?叫什么名字?」

「小鹦。」

「……」

亚美顿时沉默——

「啊哈哈哈哈!那是什么名字啊!?」

亚美莫名其妙地指着龙儿,唐突地笑了起来 龙儿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凶恶。

「竟然叫那种名字!别取得那么普通好不好!那根本不叫名字,那只是它的种类吧!

怪、怪、怪、怪——毙了!」

「是吗?」

「是啊!」

拨开滴着水的头发,露出整个额头。双手轻拍一下,亚美再度笑了起来,连脚啪答啪答动个不停。是被点到笑穴了吗?

「竟然叫小鹦!那什么名字啊!原来高须同学的外表与内在完全不同嘛!虽然还不到学生会长的程度——」

看着龙儿的那对眼睛,眼角还有笑得太厉害而流出的眼泪。

可是亚美瞬间噤口不语,就好像中了变成石头的魔法——石化的亚美视线越过龙儿看向后方,表情宛若石像。

「怎么了……喂!川嶋!」

亚美没有回答,直接从凉亭跑进大雨之中。没有脉络可循的举动让龙儿抓不着她的步调.亚美不听劝阻,迳自弯下身体躲进草丛里缓步前进,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身上,渐行渐远。龙儿虽然不明究理,但又不能不追上去。

「等等!」

龙儿也奔进斜打的雨里,追上亚美之后硬是从背后抱住她,躲人距离凉亭有段距离的废弃自行车停放间。

这里虽然有铁皮屋顶,可是和刚才的凉亭有着天壤之别。不但会受到风雨侵袭,而且也没有地方可坐,旁边还乱七八糟堆放着生锈的脚踏车。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干嘛把自己弄成这样……」

「嘘!」

「……!」

亚美冰冷的手伸向龙儿的脖子。冰冷的感觉与极度靠近的亚美气息,让龙儿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呼吸。

亚美紧紧抱住龙儿,直接压在他身上,接着以想要将他推倒的气势粗暴地、纠缠在一起

倒在地上。

「喂……等……!……!」

「嘘——就对了!」

完全密合的身体,柔软纤细的感觉十分虚幻。亚美的皮肤好滑嫩,龙儿与她接触的部分似乎正一点一滴融化在她的皮肤里……

虽然不可能融化,可是龙儿的脸红了——为了避免压到亚美,只能拚命用手握着柱子让身体撑起距离……就连被雨淋湿的味道都很香甜,龙儿就像溺水者一样拚命抬起头,在半空中喘气。

然而——

「我们就这个样子……在这里躲一会吧……」

含糊的说话声。

然后亚美缩起蹲下的身体,将龙儿的身体当作挡箭牌,完全躲入龙儿怀中。闭上的珍珠色眼皮,被雨沾湿的长睫毛上,透明的雨滴闪闪发光。龙儿与亚美间的距离近到连这些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等……这、这个……」

龙儿充血的表情,似乎用针去戳就会喷出血来——虽然感到难为情,还是忍不住发出无可奈何的声音。如此超近距离接触,再加上对方又是超级美少女——我倒想看看有谁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够平心静气。

「那边……」

亚美一边用细小的声音说话,一边指给龙儿看。精神恍惚的龙儿看向那边——快要蒸发的血液瞬间降到冰点之下结冻,连脚下都能感觉到冰冷。

「那、那家伙……」

跑进刚才那个凉亭躲雨的男人很眼熟,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看起来像是学生的男人收起伞环顾四周,乍看之下很平常——要不是因为他在这样的大雨里还拿着数位相机,应该不会感到怪异,

龙儿不禁竖起鸡皮疙瘩,赶紧和亚美交换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亚美:

「那是……昨天的变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巧了……」

「你以为真的是巧合吗?」

「……」

龙儿无法回答亚美的话,这看起来绝不是巧合。

「他是埋伏在学校跟着我们过来……」

龙儿觉得很不舒服,不由得有些发抖——这绝非只是因为冷的关系。

「为什么对方连你读的学校都知道?你昨天不是说他只是偶遇的奇怪仰慕者吗?」

「我……是那样说没错……」

亚美支支吾吾的声音里混杂了痛苦与犹豫,好几次张开嘴巴又闭上。在龙儿手臂中的亚美憋住气,身体变得僵硬。

「说啊!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什么?」

龙儿轻轻摇晃亚美冰冷的肩膀,从她的背后隐约传来一阵颤抖。然后缓缓开口:

「那个……那家伙,说明白一点,就是跟踪狂……」

她终于低声说出真相。

跟踪狂——龙儿想起之前曾经听亚美在与大河吵架时,曾经大叫「你……你这个跟踪狂!」龙儿觉得那是亚美唯一流露出真实情感的瞬间。

「昨天,该怎么说……我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说不出口,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那家伙是我们这行最有名的问题人物,不知道他是怎么调查的,总是拿着相机出没在私人住宅、老家或者学校等地方。除了我以外,他也在其他杂志模特儿的四周徘徊,让大家都很头痛。」

「不会吧……」

龙儿发出呻吟般的声音。亚美点点头继续说:

「我会搬到这边也是那家伙害的!你也知道我妈妈是艺人,妈妈的经纪公司告诉我,那个怪人在我家附近徘徊会造成问题……所以要我一个人搬来这边的亲感家住。爸爸因为工作忙,没办法离开市中心的公司。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跟到这边……」

「这样啊……」

「恩。要搬到这里也是没办法的。可是……好可怕喔!离开父母身边,暂时停止工作直到事情告一段落,经纪公司也先休息一阵子,所以没有人保护我……以前还有经纪人会派车接送,可是……啊啊~真讨厌、真不敢相信……那家伙竟然追我追到这里……」

想必一定觉得很害怕吧!

光是那个男人本身就足以让人充满寒意了,更何况是成为标靶的亚美呢?她所感受到的恐惧恐怕是难以想像的。

龙儿抱着亚美的手臂不自觉加重了力量。

「…高须同学……」

「我们躲到那家伙离开为止吧!」

谨慎的龙儿不会说出「我帮你揍他一顿」那种话,不过一起躲起来这点龙儿倒是做得到。两人就这样屏息不出声、身体靠在一起等待时间流逝。不过那男人似乎也被这场雨困住,一直坐在长椅上悠哉擦拭弄湿的相机。

在这段时间里大雨依然不断落下,把龙儿的运动服打得又湿又重。就当他心想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行——.

「喂~!高须同~学!川嶋同真~学!奇怪,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他们啊!可是这场雨……到底在搞什么啊!大河,你冷不冷?」

「我没事。小实你呢?」

「没事没事!他们到底跑哪去了?明明有人看到他们往河堤方向……」

「可能是下雨的关系,半途就折返了吧?会不会先回去了?」

「半途折返的话,应该会在途中遇到我们吧?」

实乃梨与大河的声音从逐渐增强的风雨中传来。能够因此得救?还是只会更加恶化?单凭猜不透会如何行动的两人似乎不太可靠.不过龙儿还是不自觉转过头说:

「喂、那个声音一定是大河和栉……噗!」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龙儿还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因为她们的模样实在太好笑了——实乃梨将垃圾袋挖个洞套在身上,就是刚才说过的垃圾袋装,看起来就好像是穿着雨衣。大河也用个小透明盒子顶在头上遮雨。

「对了。小突,刚刚买的章鱼烧不太热耶!虽然是刚才的事,可是我突然觉得好生气!我们回去跟老板抱怨几句吧?」

头上那个透明盒子:原来是章鱼烧的盒子……最厉害的是,那么一个小盒子就能帮她娇小的身体挡雨。头上顶着海苔粉和柴鱼片没问题吗?那家伙真是笨手笨脚……不行了,无论如何都想笑,腹肌撑不住了……紧张感瞬间消失。

亚美窥视龙儿拚死忍住的笑脸。

「…高须同学,你为什么在发抖?」

亚美有点生气,嘟起嘴来。

可是——

「抱歉……真、真好笑……章鱼烧盒子做的伞……噗哈!」

龙儿记得好像有那种的妖怪——他的脑海里已经出现妖怪图监

看到她那副怪模怪样的人不只龙儿一个。占据凉亭的跟踪狂也吓得转过头——

「发现可爱的迷你妖怪!」

男人冒失地举起相机。可是身为百兽之王的掌中老虎怎么会没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呢?

「你说妖怪……?」

大河的脸瞬间扭曲,露出渴求血液的獠牙,以凶恶眼神瞪向发声源:

「那边那个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可是你让我很不舒服喔!我不记得曾允许你这种可疑人物叫我妖怪!」

红红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大河的杀气收放自如,在面对陌生人或变态时,能够毫不迟疑展现出来。

大河把当伞用的章鱼烧盒子拿在手里卷了起来,变成一把简易匕首。用双手确实握紧,夹紧双臂。

「这场雨正好可以洗去所有证据。」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猛然向前狂奔——

「咦?哇、唔哇!」

大河没多说什么,只是握着看似匕首的物体,以超乎常人的速度、看来有如恶鬼的表情、干劲十足地杀过去。谜样的妖怪当然得恐怖才行啊!

「这、这怎么回事!」

男人慌张地抓起背包,撑起雨伞,背对着大河逃跑。大河也追在他背后——

「你这家伙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唔哇!」

大河正好在龙儿藏身的弃屋前绊到泥巴摔倒,就在脸将要撞进泥巴里——

「你这……你这个……」

飞奔出去的童儿奇迹似地,揪住她的衣领。大雨之中,被抓住的野兽于千钧一发之际停在半空中。

「笨蛋!」

大河维持那个姿势僵硬不动。

「我……我还想说这下摔定了,连气都憋好了!」

大河的头发也同样湿淋淋垂到腰际。她捉住龙儿的手拚命确认立足之处,表情像是差点被车辗过的猫,长长吐出微弱的气息。

「别随便追着不认识的人跑!把手上的东西丢掉!丢掉!」

打掉她手上的简易匕首(妖怪用的伞)之后,总觉得她的头顶好像有柴鱼的味道……龙儿不知不觉盯着大河的脑门。这时候实乃梨追了过来:

「大河你在干嘛……那个男人是谁……还有高须同学是从哪冒出来的!?」

实乃梨脸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顺手擦掉溅到大河脸上的泥巴。这时湿淋淋的亚美也走了出来。

「还有,川嶋同学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亚美惊讶地转过头来,就在帮她拿下肩上枯草的实乃梨面前——

「……!」

啪答!水滴由亚美被雨淋湿的脸颊上滴落。

***

推了推因大叫而滑落的眼镜。.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你当时是说因为模特儿工作很累、学校也没办法配合、再加上父母亲不常回家……」

「这种事情要我怎么说得出口。如果说的话……又会让佑作担心啊!」

北村凝视着长得太过漂亮的青梅竹马,难得说不出话来。

北村为了感谢大家参加清洁大会,并且慰劳这一趟冒雨的活动,因此在傍晚时分招待大家来到这家速食店。大概是刚下过大雨的关系,即使雨势减弱,店内依然没有其他客人。

亚美对北村说完令人担忧的状况之后,有点尴尬地低下雪白的脸。龙儿也算是目击者,

所以在一旁等候传唤。实乃梨眉心紧锁,担心地看着亚美。一旁的大河则是——

「啊……」

也许是因为与北村同桌的紧张感,番茄酱从她手中的薯条滴落。龙儿没说什么,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对付大河笨手笨脚专用湿纸巾」快速擦着她的裙子.

这群人聚在一起难得这么安静。

「总之——」

首先开口的人是北村:

「总之,我们先报警……」

「这件事已经和警察说过了……听说其他经纪公司的人甚至还报案了,可是那个男人实在很狡猾,从不留下任何能够追踪身分的线索,所以也没有证据……再说这种小案子警察根本不会认真处理……」

「那我们就把他抓到警察局吧!他不是老在你附近徘徊吗?我把这件事告诉社团的朋友,叫大家一起帮忙!」

「不要这样,太危险了。而且把事情闹大的话,我也很伤脑筋。你也知道吧?这类事件演变到最后总是会成为有趣又好笑的话题,这对「受害者」是种莫大的伤害啊!再说,如果佑作或是其他人因此受伤,我也负不起责任……就算我想请妈妈帮忙,妈妈的经纪公司也不会答应。」

满腔热血的正义使者听了亚美的话也只能沉默,交叉双臂低声自语:

「可是……这样下去……」

「唔!有了!」

实乃梨突然举起食指放声大叫。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说:「只有这个办法了!」

「警察无法逮捕那个家伙,是因为不清楚他的身分对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反跟踪那个家伙吧!趁着他在川嶋同学后头偷偷跟~踪的时候,我们就拍下照片或影片当作证据交给警察,这样警察就能够掌握特定人物进行逮捕了!这样不就得了?」

「栉枝……!没错!太棒了!不愧是女子垒球社社长!哎呀呀,我现在心情好到想要将男子垒球社交给你呢!」

「对吧对吧叩把男子垒球社交出来!我要进行改造,把男社员通通变成女生、全都变成女子垒球社的一分子!」

「啊哈哈!你真的很疯狂啊!」

呀——!呀——!北村与实乃梨两人兴高采烈地击掌,一旁的龙儿也举起手来……不过并非是和他们一起击掌。

「等一下,谁来做?」

「我可以哟!」

实乃梨脸上带着俘虏龙儿的眩目笑容,以不带任何骄傲的语气说:

「小腹之友就是心之友!这种小事我还没问题!」

耶!她比出和平手势——实乃梨果然是天上下凡的温柔女神,龙儿对她的体贴与胸襟宽大感动不已。他遮着嘴,眼睛疯狂闪着光芒——不是在生气,而是眼眶有点湿润:

「我、我也可以尽点棉薄之力。」

虽然对自己的力量没什么把握,但是最喜欢的实乃梨都这样说了,自己怎么能像个没用的男人置身事外?然后他偷偷瞄一眼从头到尾都没作声的大河——

双面人又出现了。

龙儿隐约可以想像原因。右半边的紧绷,是针对北村担心亚美的嫉妒左半边的兴奋,则是能够和北村一起行动的期待。而且她也很担心信誓旦旦说要帮助大家解决烦恼的突乃梨。然后……也许……她真的有一点担心亚美吧……不过这只是龙儿的希望,

「喂、大河。」

总之,不顺势帮帮她的话,大河又要变成石头了——

「你也会帮忙吧?你跟那个人也有帐要算吧?他不是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没错,他说我是妖怪……」

没有事先说好就想到同一件的事。龙儿重重点头:

「这样的话,就更没理由不去抓他……」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大河看向龙儿的视线里没有对那些琐事的愤怒或关心,但是——

「没错……说得也是……就这么办。我虽然不喜欢你,不过这次就让我们一起奋斗吧!」

大河对着亚美用力点头。

「就在此时此刻,我们大家的心连在一起!」

北村兴奋地好像要开始发表演说。可是北村的对面——亚美仍然面色凝重地晈着嘴唇。

龙儿注意到她的举动:

「你还好吧?」

亚美被龙儿的声音吓得抬起头来,连忙展现笑容说:

「呃……恩!有大家的帮忙,我也会打起精神!真是多谢,你们真可靠!」

亚美故作轻松的发言,在没什么人的速食店里空虚回响。第六章

「臂力惊人的队长,栉枝实乃梨!」

「是!称霸关东的「子弹长传」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擅长料理的邪眼高须龙儿!」

「是、是……今天有鸡肉的限时抢购特卖,会在五点前结束喔。」

「最强之名就是为了你而存在.逢坂大河!」

「……」

「——最后就是我,北村佑作!全员到齐!」

握紧拳头的北村用手指一一确认在场每个人。平常总是忙得不得了的他,今天刚好遇上社团休息,而且特别向学生会告假。

下午四点的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学生,淡淡的阳光下只有三个坐在北村附近的手下,以及站在稍远之处的亚美。

那么——北村以班长的样子大声说:

「我们马上按照昨天订定的作战计划开始行动!工作分配如下:我、栉枝和逢坂是负责拍摄跟踪狂的「摄影组」。使用的工具就是数位相机以及各自的手机。为了预防万一,高须负责陪着亚美。」

龙儿举手,得到北村许可后发言:

「我和你负责拍摄跟踪狂,让两位女生陪着川嶋不是比较好吗?」

大河还没关系,可是龙儿不希望实乃梨担任那么危险的任务。但北村制止龙儿:

「不,如果「摄影组」发生什么意外跟丢的话,只剩下女孩子岂不是更糟糕?我们的计画若是曝光,说不定还会刺激到对方,迫使他采取更激进的手段。万一真的发生这种事,至少还能靠你的脸来保护亚美 」

「听起来好像也有道理……不过我对打架没什么信心喔!」

不好意思的龙儿压低声音,盯着自己的拳头——他的拳头从出生到现在都不曾打过人。

然而亚美走到他身边,两手握住他的手:

「没问题的!我相信可靠的高须同学一定能够保护我!」

「呃……啊……咦……」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龙儿一时说不出话,也不知道如何挣脱。正打算轻轻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时,身体却因为尴尬而变得迟钝,脸颊没用地热了起来。大河射过来的冰冷视线反而让他觉得舒服得多。

「好、那么就开始行动!我们不清楚他现在在哪里监视,所以离开出入口的鞋柜之后,高须和亚美就按照昨天所说的路线先走吧!有什么状况再用手机连络。」

在北村的号令下,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出教室来到走廊。

「喂……这是什么?」

龙儿盯着眼前大河领子里的奇妙物体。

「这是为了预防万一带来的……很怀念这家伙的触感吧?」

微笑的大河发间隐约突出一个看似木棒的东西。龙儿稍微看了一下是什么东西……

「你这家伙……乱用的话会出事的!」

「我知道啊!所以说只是预防万一嘛。」

龙儿把拉出来的木刀刀柄再度推回外套的领子里 真好怀念啊——那个春天的夜晚,我差点就被这玩意给杀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大河站的很直,因为脊椎藏着一把木刀。长长的头发正好用来掩饰。

「龙儿……还有一件事。」

背了把木刀的大河突然压低声音,以大大的眼睛仰望龙儿——

「恩?」

「你真是只无药可救的好色狗……刚刚那个被迷得晕头转向的表情……真没用!说真的,身为主人的我都因为你而感到羞耻!」

「你……你说什么……」

嘴上是这么问,其实心里清楚得很。「哼~」大河夸张地对龙儿的脸叹了口气:

「看来你和川嶋亚美的感情不错嘛……哎、这样也不错啊?马上忘了没希望的小实,转向自己送上门来的美女……原来你是这种人啊!我记住了。」

「你说什么……你、你是不是误会了?」

「是吗?算了,随便你高兴怎样就怎样。我可懒得管你这只发春中的狗。」

「你在说些什么啊?」

哼!态度傲慢的大河留下一个充满毒气的微笑,别过头抛下龙儿小步跑开,摇着浅色长发跑到实乃梨的身边。

「哟!这不是大河吗?今天也很可爱呢!」

喉咙发出咕噜响声的大河贴着实乃梨,裙摆里的刀尖若隐若现。实乃梨的手指像在抚摸大河臀部,戳了一下里面的木刀

「里面有个很硬的东西呢。」

「这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

龙儿不知不觉看着她们——不对,应该是受不了地叹了口气,还敢说人家好色狗、好色狗,我看你们的样子比较色吧?

我到底做了什么?刚才大河也说的太过分了。只是说明的机会一纵即逝。

「高须同学,怎么了?」

「啊……没有,没什么。」

亚美不知几时靠近身边,她的笑容让龙儿很紧张。两人间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龙儿的怒气慢慢散去,心情异常烦躁。

这都要怪川嶋亚美突然靠过来!龙儿一边在心中高喊脸颊发烫的原因,一边把视线由亚美身上移开,嘴巴瘪成\字形。

两人并肩在住宅区散步。

「……然后啊,我就跟对方说,我想试穿浅粉红色的,可是店里的人却坚持白色最适合亚美、除了白色其他都不行、就硬是要我试穿那件针织衫。一穿起来,我又觉得白色好像也不错qi書網-奇书。可是前一天已经买了白色的针织衫…啊、也不算是白色,应该是带点浅灰色……米黄色?应该是米黄色吧?」

微笑的亚美不断说着瞎拚的事——这就是所谓「光是瞎拚就费尽脑力,完全无法思考复杂事物的可爱时髦女孩」面具吧?

「高须同学,你有在听吗?」

「嗯……」

「白色和粉红色,高须同学会选哪一个?」

「我对粉红色有点……」

「讨厌啦!我是在说我的衣服耶!」

「原来如此……」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龙儿总算搞懂北村的意思了。那个拜托大河和亚美好好相处的家伙并没有看错。

「我最喜欢买衣服了!」

亚美已经选择性遗忘昨天那件事情了吧?现在就像正在撒娇的小孩子,脸上露出天使笑容。但比起这个亚美,和大河互瞪的真正亚美还比较好会把蝌蚪爬过的鞋子丢向河堤的亚美也比较好懂。

与戴着面具的亚美相处,虽无趣倒也能接受,虽觉得有些寒意倒还能够忍耐,然而最受不了的是,心里会有种看着危险物体的感觉——因为那是虚伪的表情。

没错,面具不过是层薄冰——看穿之后就能感觉到底下的不安。为什么她要隐藏真面目呢?这跟性格好坏无关(恩……虽然她是坏的那个),明明已经露出真面目,为什么还要隐藏起来?为什么要刻意勉强自己?真是让人不解。

「啊、电话在响喔!」

亚美有如贝壳的指甲,指着龙儿口袋里不知何时开始震动的手机。龙儿赶忙接听:

「喂?」

「高须队员!你那边的状况如何?」

面对北村热血沸腾、精神百倍的声音,龙儿很普通的回答:

「没有异状。你那边呢?」

「我们很快就发现目标了。他在你们后方十五公尺,我们跟在他后面。」

「高须同学,是佑作吗?换我听换我听!」

亚美从旁边伸出手,接过龙儿手上的电话。

「喂喂,佑作?恩,这边没事,再说还有高须同学在!佑作,我的脚好酸喔……恩、恩……啊、是吗?那就那么办吧!」

亚美自作主张挂断电话、盖上手机,开心微笑地说:

「佑作叫我们找间可以喝茶的店,选个靠窗的位子。」

「这附近有这种店吗?带我去吧!」

和亚美在咖啡厅喝应该很痛苦吧?可是既然是北村的指示,也只好照办了。龙儿指着前面绿色的圆形看板——

「这附近可以喝茶的店……有看到对面的招牌吗?」

「咦?那不是星巴克吗!?原来这附近也有啊!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喝到很久没喝的拿铁罗!」

「那只是看来像星巴克……」

「恩……?咦?呃?」

随着两人越来越接近,亚美的脖子也随着疑惑越来越歪。那个看板的确很像北美知名的咖啡连锁店——圆形、绿色的边、莫名其妙的人像……

「这、这是……」

——那个插画是老板的人像。

「这间店的名字是须藤咖啡吧……我们都叫它须藤吧(注:日又发音和日本年轻人对星巴克的简称接近)……」

「呃……」

钤~

龙儿与亚美在现代几乎已经听不见的门铃声中走进店里。须藤吧里连内部装潢也是努力接近星巴克的风格——看来很舒服的沙发,还有看似女大学生的店员坐镇的个人吧台,里面可以说是座无虚席。

「哦……须藤吧……看起来不错的嘛……」

亚美东张西望,兴致勃勃地点头。这时候从窗边正好站起一个老头子——

「喔喔!你是魅罗乃家里的……」

亲切地与龙儿打招呼。这位是昆沙门天国的常客,今年春天刚离婚而伤心的稻毛先生。

「啊,你好。」

「哇!怎么回事!今天又带了一位漂亮小妞……你跟那个个子小小、很可怕的女孩子分手了吗?分手了吧?再婚……不对,再交新的女朋友啊……」

「不是那样的。川嶋,你就到老伯伯空出来的位置坐吧,我去买些喝的再过来。」

「好——!」

真可爱~你长得真漂亮啊~感觉有点像女演员川嶋安奈……是啊是啊~我常常被这么说

……龙儿无视这些热络交谈的闲话家常,迳自往柜台走去。

「欢迎光临须藤巴克!」

女大学生店员(黑色POL0衫配上绿色围裙)一如往常地说出这个奇怪的店名。虽然外表抄袭的很凶,可是菜单跟普通的咖啡厅一样。龙儿点了两杯美式咖啡,端回亚美正在等待的座位上。

「咖啡可以吗?」

「恩。这里真舒服……让人开始想写作业了。」

沉沉坐在沙发上,亚美好像蛮中意须藤巴克的。没错、没错、镇上每个人都很喜欢须藤吧,反正再等一百年,正牌的星巴克也不可能在这里开店。

「蛋糕也不错喔!是老板女儿手工制作的。」

「蛋糕……蛋糕……超想吃的……」

不行不行,亚美摇摇头,双手无意识摆在自己的小腹上。昨天的便利商店神拳不好受吧!龙儿也不鼓励她吃,拿出手机和北村连络。

「喂喂?我和川嶋进入须藤吧了。」

「恩、我知道。我们看到你们进去了。须藤吧是家好店啊!」

嗯恩。同为本地居民的两人都有同感,龙儿也对着电话那头颔首,

「跟踪狂也跟来了,一直盯着窗子。他就躲在十字路口对面的大楼入口阴暗处。你们两人暂时先待在那里。」

「了解。」

挂断电话后,亚美立刻发问:

「佑作说什么?」

「他说那名男子躲在对面的大楼,要我们暂时先待在这里。」

「哼……真讨厌……果然还跟着我们。」

亚美正要躲进窗帘阴影时,「啊,不对!立刻恢复原来的坐姿:

「我躲起来就没意义了。」

「是啊,那家伙不照相的话,我们也没办法照相。」

「这我知道……可是……真讨厌,还是很不舒服……」

亚美趴在桌上,美丽的脸上做了个鬼脸。

「恩,被那种莫名其妙的家伙偷拍,的确很不舒服。」

「话是没错,但是最讨厌的还不只这样。之前他还把偷拍的照片放进我家信箱……这点更叫人难以忍受!」

「信、信箱!?意思是他都已经来到你家玄关了!这太……」

龙儿无言以对。不不不——亚美挥挥手,脸上表情更加痛苦。

「跑到我家固然也很讨厌,可是我更不喜欢他拍的照片。那是我结束工作回家顺道去买东西的模样,该怎么说……看起来个性很差,好像在生气的样子,像个会欺负别人的人。所以我看到那张照片时感觉糟透了……我是这种脸吗!我的真面目有这么糟吗!」

可是即使如此,你仍旧是个美女啊!有什么关系?龙儿心里是这么想。

「不行不行,我不要……那张脸……真讨厌、超讨厌的!……我不想让人看到那张脸!」

仿佛不吐不快的亚美歪着嘴唇说出这些话。对她来说,这或许是打从心底无法接受的吧?但是很抱歉,对龙儿来说,要是谈到关于脸的烦恼,可是无人能出其右。

「要说那种事……你看我的长相,连川嶋一开始也认为我是不良少年吧?不只看来性格恶劣,走在路上还会被人指指点点。你那根本没什么了不起吧!即使以真面目示人,别人还是会觉得你很可爱啊。」

「那高须同学也装出可爱的样子不就得了?」

「怎么装?」

「像这样「我最可爱了~!最最可爱~!」然后超级认真地覆颂。」

亚美用双手食指指着自己的脸颊,眼睛眯成一条线,脖子偏向一边,露出甜美的笑容轻轻点头——真的要试吗?可别后悔啊……龙儿也打起精神——

「这样吗?」

微笑点头。

「……噗!」

亚美喷出嘴里的美式咖啡,痛苦咳了好一阵子:

「那……咳咳!……高……高…咳咳咳!」

「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应该是说,在做之前就知道了。」

亚美拿出手帕拚命按着嘴巴,连眼泪都飙了出来。因为呛到的关系,满脸通红趴在桌子上用力吸气,还不忘用手指着龙儿——

「好、恐怖……!咳咳……简、直……像恐怖片!」

「就说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啊!」

虽然反应自己不出所料,可是龙儿还是很受伤 虽然不应该因为很受伤就说出口,可是龙儿还是——

「我话先说在前头, 你还不是一样——脸长得可爱,本性却像恐怖片一样可怕。」

「哈~好难受!哎呀、高须同学真是的,这么可爱的我跟「你那个样子」哪里一样—?」

嘿嘿嘿嘿……开心的笑声与呵你那个样子」的讲法,龙儿也不再客气。

「一样啊!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你昨天变脸的样子就够恐怖了。我指的不是你发飙的那一面,而是后来一脸不在乎,还以为能够继续装回好孩子的样子。」

虽然没说出:「早在初次见面那天我就知道你的本性了。」不过刚才的一席话好像就已经太过分了,可是现在想要收回也来不及了。已经说出口的话,就要一口气说完。

「既然早巳露出真面目,你就别再装模作样。继续伪装下去或是装可爱只会让一旁的人觉得难受而已。」

结果龙儿还是说了——心想好像说得太过分时,突然注意到亚美的表情。

「川嶋……?」

亚美仍旧保持微笑……以不自然的温柔天使微笑凝视着龙儿。所有的情绪动摇都被收进那副笑脸之中。

「“昨天?你在说什么?”——说这种话对我来说,就跟呼吸一样,超简单的。这种程度的挑衅我可不怕!」

分不出直视龙儿的视线究竟是冷淡是热心。能够明白的只有一点:无论自己想说什么,都会被那张笑容弹回来,传不到她的心里。

「我自己最清楚,我一定要保持这张脸。」

「那……个……」

不晓得该如何回答。不过亚美看来也没有期待他回答,只是带着笑容继续说:

「什么意义?什么好处?我的做法跟这些有没有关系?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问题……昨天我的做法的确没意义也没好处,有的只是想要惹那个令人生气的小不点不爽吧?因为我和高须同学靠在一起时,那个小不点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只要和小不点有关的事我就充满干劲!小蝌蚪当然是意外。」

「抱歉,我好像……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好像讲的太过火了。」

「什么?你说什么?高须同学,我刚才说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耶—」

亚美的眼睛彷佛因为感到不可恩议而睁成圆形,龙儿有点喘不过气。这女人为了隐藏本性,可以坚持到这种地步吗?

「讨厌,干嘛摆出那个表情!不用想得那么认真,因为这是一种战术啊!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别人心里挂念我的事情……这也是没有意义的喔。」

「说真的,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亚美听到龙儿的话,偏着脖子可爱又满意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这样就可以了。因为我“天生少根筋”嘛!」

就算不懂也没关系……既然如此我就不想了。龙儿耸耸肩膀看着这个自称天生少根筋的双重人格,喝起美式咖啡敷衍过去。

最后连对话也无法继续。过了十分钟左右,龙儿的手机震动起来。

「喂?高须吗?大事不妙。那家伙从他的位置好像没办法顺利拍到亚美,所以他现在放弃了,正在看漫画等你们出来。真不好意思,虽然才进去没多久,可以麻烦你们出来吗?」

「啊、我知道了。」

对亚美说明状况,两人迅速上完洗手间之后走出须藤吧。北村他们似乎正在靠近那个男人,确认他的举动。

「不好意思。接着就继续按照计划,朝西北边经过国道,然后绕向公园。」

「了解……川嶋,我们走这边。」

龙儿与亚美再度并肩缓缓前行。

「另外——还有一件伤心的消息要报告:栉枝队员脱队了。」

「什么!?」

龙儿不由得停下脚步。

不是她说要这么做的吗?什么都没发生就走了?

听见龙儿太过震惊而忍不住大喊的声音,亚美睁大眼睛看着他……不行不行,不假装平静的话,跟踪狂会怀疑的。.

「为……为什么?」

「打工的地方紧急来电,说其他店员感冒请假,要请她代班。店长哭着说,如果她不来的话就开除……不对不对、应该是说,栉枝不来的话,我会被开除!于是她就哭着赶赴战场了……以下是栉枝要我转告你们的讯息:改天见!更重要的是,真的很抱歉……我们失去一名优秀的士兵……」

龙儿咽了口气。实乃梨离开战线,也就是说现在是……

「那、那现在只剩下你和大河两人……」

「逢坂队员相当努力喔!」

「把、把电话交给大河、紧急事件!」

过了一会儿——

「……!」

快哭出来的独特呼吸声与沉默一起从电话传出——是大河.

「大、大河……你、还好吧!」

「…… 呜……呜呜……:」

听起来不太好!龙儿粗鲁地搔头。与北村两人独处,岂是此刻的大河能够应付的状况?

光是靠近就全身僵硬,更何况两个人走在一起……大河不就死定了?

「喂!振作点!有没有聊得很起劲……有没有话题可聊……」

「很……很……」

「很……很爽!?」

「很紧张——」

噗滋!通话突然中断。

「咦……咦咦!?」

到底发生什么事?龙儿不由自主盯着手机。平时笨手笨脚的大河光是与北村两人独处,就会紧张到说不出话来,更何况现在是跟在跟踪狂后面!而且电话又突然中断……真是让人担心到不行。

「喂,怎么了?刚刚是佑作他们吧?收讯不好吗?」

「恩、啊,是他们……好像突然断线了……」

「打过去看看吧?」

龙儿点头同意亚美的建议,拨了通电话,可是听到的声音是:「您所拨打的电话目前没有开机……」再拨一次还是一样。龙儿叹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

「打不通吗?佑作他们怎么了?」

「好、好像是栉枝脱队,而大河遇到麻烦……到底怎么了?真是的……再打一次看看好了……不、收讯可能不太好……」

龙儿此时才注意到亚美正抬头注视自己。

「怎、怎么了?」

亚美无言。

她的眼神,比起对跟踪狂的害怕,更多了几分想要探索龙儿内心的味道。那个透明、直接而清澄的眼神里似乎有点慌张、焦虑不安——

「什、什么啦!?」

「……没事。」

她含糊笑了一下,转开视线 龙儿觉得自己得救了。

「只是有点觉得,高须同学好像真的很温柔。特别是事情和她有关的时候……」

正当龙儿准备要开口问「她」是指哪一个她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再度震动起来。总算收到讯号了吧?龙儿按下通话键——

「喂!」

「呜……:呜……:」

「大、大河!?」

龙儿将耳朵贴近电话——电话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

「喂 、怎么了!」

呵北、北村同学他……」

「北村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这句话,亚美也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龙儿的脸。

「北村同学掉进水沟里了!」

「水沟……」

「刚刚我们差点在行人穿越道的地方被甩掉,所以我们慌慌张张追过去,结果他就掉到路旁的水沟里……北村同学全身上下黏呼呼的,还叫我别管他、快追上去……」

「什么!?」

「他叫我一直跟踪到找不到为止,还把数位相机交给我……现在只剩我一个人……」

怎么会有这种蠢事!正这么想的龙儿耳边隐约听到电话那头……逢坂—小心点—……远远传来的声音的确是北村。

#奇#呵我已经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做这种事了……」

#书#「别、叫你别哭!这个、这样的话……也、也对……总之、呃……」

#网#呵啊——!

「怎么了!?」

龙儿吓得不禁停在原地,屏住呼吸——这回是大河的惨叫声。

「我……我有事要……报告…… 」

继续传来的声音让龙儿的胸口霎时如释重负。

「我也跌进水沟里了。今天已经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全身黏呼呼的,数位相机也黏呼呼……作战失败,通讯结束。」

「咦……咦咦……大河!喂!大河!……切、切断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龙儿几乎愣在当场,一直注视已经挂断的手机。水沟?那一带有那么多水沟吗?哪有那么简早就跌进去?水沟……水沟……

「佑作他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即使是难以理解的状况,龙儿还是得解释给她听。意儿毅然决然转身面对一脸担心仰望自己的亚美。

「全员阵亡——北村与大河掉到水沟里。」

「什么?水、水沟?」

下午四点,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不知该何去何从——

「……!」

看到亚美的眉毛动了一下,龙儿也在同一时间反射动作转身。

甩掉北村与大河的跟踪狂就站在仅距数公尺之处。他大概想都没想过自己会被注意吧?

若无其事拿着相机,长得一副就是爱传MILF的样子——手机的相机闪光灯持续发光,也许是在录影吧?

「我、我们走……」

亚美皱起眉、面无血色地跑了起来,龙儿也连忙跟在后头 还以为对方不可能会追上来,没想到自己太天真了。

「喂……那家伙、究竟在搞什么……」

男人也大胆地高举手机追了上来。

这附近毫无人烟,如果发生什么事,龙儿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应付。

龙儿一面逃跑一面想——平常人见人怕的我,为什么这种重要时刻却起不了作用?是对方太小看我吗?龙儿稍微转过头去瞄了一眼,立刻得到答案:男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手机画面,相信画面一定只有亚美,把龙儿当成普通小鬼——事实上也是如此——根本就看不起他。用遗传自黑道父亲的眼睛瞪他,事情应该会有所转机吧?

「怎么办?他还跟着我们!」

亚美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声音在龙儿的胸口纠结 。得想点办法摆脱,安全回到日常世界。

「我想想……距离这里最近的警察局是……啊啊—可恶!还有段距离!我们还是尽量逃到警察局吧!」

「我受够了……!」

亚美可怜兮兮哭了起来——眼泪让她的声音颤抖:

「为什么我非得遭受这种对待不可!?全都是那家伙的错!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还害得佑作受伤……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她身旁的人是北村,至少还能堂堂正正打败对方——他虽然是个会掉进水沟的笨蛋,但是勇气与正义感都是货真价实的。或许能够用声音让女孩子不再哭泣——至少、如果他在的话

可是我还是能够握住亚美的手,给她一点勇气——可是亚美正在拚死逃跑,龙儿根本抓不到她的手。抓不到她的手,也保护不了她,亚美的声音抖得更厉害:

「就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我必须暂停工作、必须搬家、甚至转学……!弄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这算什么…现在还得像这样逃跑!不管我逃到哪里,他都会追来……他到底打算怎样啦!」

「川、川嶋!」

或许是激动的关系,亚美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似乎快发飘了。原本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声音,不知何时只剩下满腔的愤怒。

「喂!你这样子那家伙会听见的!要是刺激他……」

「因为真的令人生气啊¨」

咬牙切齿,亚美的声音爆发了:

「都怪那个混帐,让我烦得要死,累积一堆压力,结果吃下超多甜食.肚子变得软绵绵的……经纪公司说,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无法回到模特儿界……这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接受……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但是有这个肚子……有这个赘肉的话……」

龙儿斜眼看看她的样子——喔哇!龙儿吓得喘不过「来——刚刚还泪流满面的侧脸,变成嘴唇翻起、太阳穴的血管抽动、双眼眯起、鼻子皱出皱纹,简直就是露出獠牙的吉娃娃——这就是亚美的真面目。

「混蛋……混帐东西……逃跑就代表亚美美输给那个无聊透顶的混蛋吧!」

出现了!亚美美出现了!

「也就是说亚美美,输给那个变态、被他看不起……!啊……可恶……王八蛋……生气……亚美美生气了……」

「川、川嶋……喂、你等……」

「高须同学也说过……你刚才说过,叫我别再装模作样对吧?我知道了、不要再装模作样,亚美美不再装下去了。给我停、给我停给我停、给、我、停!给我用个性差劲的样子活下去!」

「你、等、那是……不是……」

「罗唆!那个小不点逢坂大河,她都没输给那种男人!亚美美也不要老是被那家伙欺负!我旁边可是有男孩子的,让你看看我的本事!别小看女演员的——女儿¨」

在说不出话的龙儿身旁,亚美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方向,龙儿还没反应过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全力朝追来的男人街刺。手里挥舞着书包,美丽的容貌像恶鬼股扭曲。

「什么!?咦!?」

男人会逃跑也是理所当然的——追逐与逃跑双方的角色突然互换。

「别跑、混蛋——!」

亚美追着拚命逃走的男人,同时不断用粗鲁的字眼辱骂着对方。龙儿只能跟在她身后,

边跑边大叫:

「笨蛋!快住手!冷静点!别看我这长相,打架我可完全不行啊!」

可是龙儿的话根本没传进亚美耳里。她一看到男人逃进公园里——

「哦呀!」

亚美像小鹿般灵巧跳过矮树丛,抄近路来到男人前面——

「耶耶耶——!」

最后丢出书包,长方形的书包低飞旋转——

「唔哇!」

命中对方的脚,只见他东西散落一地,直接摔在小朋友玩的沙坑上。

亚美立刻捡起男人掉落的手机

「哈啊……哈啊……哈啊……!」

恶鬼般的亚美喘着气没说话——啪叽啪叽啪叽!手机被折成两半。

「噫、噫……」

男人害怕得向后退。亚美把手机残骸丢在男人身边。不只这样——

「哈啊……你、还有吧……用来录……亚美美……的东西、数位……相机……喂!快点拿出来!」

「在……在那边……」

男人颤抖的手指着地上一台最新型的数位相机。亚美弯下腰捡起来,好一会儿只见她来回翻转相机,按下按钮,—大概是打算消除记忆吧?

「住、住手!那样会被你弄坏的!」

「哈啊……哈啊……」

还没弄清自己立场的男人大声喊叫。他的叫声似乎触怒了亚美,气冲冲的亚美手抓着相机的吊带。

「黑!」

「呼呼呼!」挥舞相机,最后顺着离心力把相机砸在水泥椅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哀号。不愧是最新型的相机,撑得住一次两次的冲击(里头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反覆的暴力相向之后,相机终于发出令人愉快的「喀喳!」声,不能脱落的地方脱落了。不过亚美还是持续不断——

「嘿!嘿!嘿嘿嘿嘿!坏掉吧……坏掉吧……粉碎吧……坏、掉、吧啊啊啊啊!」

——看来她真的累积很多压力吧?亚美手抓着吊带不断敲打,直到相机完全看不出是相机。男人半身伏在沙坑里,早已无声哭泣。龙儿在这幅地狱景象前面,找不到一句话能够安慰双方。

「呜、呜、我的相机啊……」

「好……接下来要弄坏什么呢……?亚美美心情好像变好了喔?恩?」

亚美美执拗地踩着已经四散碎裂的相机残骸,冷酷地咧嘴微笑。

「喂!可以弄坏~吗?亚美美可以全部弄坏吗?喂!有没有在听啊?回答呀!你也想要变成那个样子吗!」

「拜托放过我吧!」

男人在沙坑里下跪磕头,颤抖的双手对着亚美合掌求饶。

「你确定以后不会在亚美美周围徘徊?」

「我发誓!虽然我已经发过很多次誓了!」

莫名变得孩子气的男人没出息地哭出声音。

「看到你像鬼一样,我已经吓死了!亚美不再是我的天使!大骗子!你根本就是恶魔!

你这可帕的家伙!这是诈欺!我不想再和你有所牵连了!可爱的天使亚美根本不存在!亚美—!话说回来,我现在才注意到,你为什么要和可怕的不良少年交往……」

「你说我是不良少年……」

对于男人来说,比起手机与相机被弄坏,梦想瓦解才是最大的痛苦。他似乎没有打算反击,就这样没出息地放声大哭——算亚美走运,今天这家伙不是带着凶器的「真正」危险家伙。然后,那个人最后的台词是——

「你这家伙性格糟透了!」

「你说什——么?」

亚美冷冷回应,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从制服口袋拿出镜子照着自己,手握拳摆在下巴附近,微微一笑。

「亚美美这么可爱—一性格如何有——什么关系呢?」

***

——她的逞强只维持到出了公园第一个转角处。

「来,坐下!那边的报纸移开!」

「呜……呜……」

龙儿扶着亚美,让她坐在坐垫上——

「手、手指放不开~」

亚美哭着仰望龙儿,紧抓住龙儿手臂的手指已经僵硬到无法松开。

「放松,慢慢来没关系。」

平静的夕阳照进高须家的二房一厅,亚美坐在晒到褪色的榻榻米上,努力调整呼吸闭上眼睛——

虽然成功让跟踪狂死心,可是威风凛凛走在人行道上的亚美一过转角,立刻就腿软瘫坐在地上说着:「好、好恐怖喔~!」

身体抖个不停,泪水不断从眼眶落下。大概是太紧张的关系,全身僵硬紧绷.要是龙儿不扶着她,别说是走,连站都站不起来。干燥的嘴唇不停颤抖,这种状况实在没办法放她一个人不管。

绕过公园就离高须家不远。所以龙儿把肩膀借给她,扶着她回家。没想到——

「笨蛋泰子,跑到哪里去了?」

让亚美坐在坐垫上,龙儿困惑地站在厨房环顾静悄悄的屋内。没想到家里没半个人。早知道就叫计程车把亚美送回家去——把正在哭泣的女孩子带回无人的家里,并不是龙儿擅长应付的情况。就算女孩子没在哭,他恐怕也应付不来。至于大河——那是例外中的例外。

总之要先让亚美平静下来。龙儿用微波炉加热牛奶,加入一些蜂蜜后端给亚美。

「谢、谢谢……」

「想喝的话还有很多。不想喝甜的,还有茶或咖啡……呃……不过咖啡才刚喝过……」

「没关系,这就好……」

喝下一口,亚美终于长叹一口气:

「真好喝……可以再加点糖吗?」

「只有蜂蜜,要吗?」

亚美点点头。龙儿轻轻将蜂蜜加进亚美手中的杯子里,用汤匙搅拌。这时亚美的唇边终于再次亮起淡淡的笑容:

「真没想到高须同学竟然会喝这种东西?」

「我不太喝,是大河喜欢喝。」

顺势说出口后,龙儿发现亚美抬眼看着他。

「大河……高须同学总是这样叫逢坂大河呢, 」

「刻意掩饰反而奇怪吧……」

这不是什么藉口,也不需要找藉口——

「我们只不过住的很近,加上她家里又只有她一个人……我家有我和妈妈,但也几乎是一个人,所以……恩,很多啦……就是帮忙做家事……一起吃饭,就像兄弟一样……」

「恩——是这样啊 」

也不知道她究竟接受不接受这种说法,总之亚美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真的很好喝耶!下次我也在家里做做看吧!」

亚美捧着加入很多蜂蜜的热牛奶,一点一点喝个不停。

「你觉得怎么了?」

听到龙儿问话,亚美只是抬起眼,嘴巴停留在杯口,难为情地微笑,然后撇过头去,

「啊啊~真是……太丢脸了!都已经决定要坚强……结果还是抖个不停露出马脚。」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看到你突然跑出去,我也是抖个不停呀!幸好那家伙不是危险的暴力分子。」

「对不起……」

亚美终于转回头,把空杯子摆在矮桌上。是夕阳的关系吗?她的脸颊隐约染上淡淡的橙色,褐色的瞳孔也像琥珀般晶莹剔透。

「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被妈妈知道的话就完蛋了……竟然做出这么危险的事。也许是受到逢坂大河的影响吧?昨天在河堤上,看到那家伙那么轻易地赶走跟踪狂……突然觉得胆小害怕的自己很丢脸,感觉自己……好像输给她……」

「大河有点异于常人,你不能拿她当标准。」

「掌中老虎对吧?麻耶她们有告诉过我……呵呵,那个绰号真是太贴切了。要与掌中老虎一较高下,我也非得锻练一下不可 」

「川嶋本来就很强啦!」

「很强?呵呵,只是人格有点扭曲。自己这么说好像有点那个,不过亚美美真的是人格扭曲到极点的孩子喔!高须同学也很清楚吧?一肚子坏水,是个坏心眼的孩子。昨天……该不会更早之前就知道了?所以你才会说怎样也无法掩饰。」

亚美耸耸肩笑了笑。现在的亚美不是平常戴着面具的亚美。眼睛好像要吃人似地睁得大大,嘴唇微妙的角度看来有些刻薄,在这个亚美身上完全看不见天使般的纯真。相反地狡猾且残酷,似乎真的很坏心,不把对方当人看的傲慢一点一点渗入她的表情,然而……还是很漂亮——这种感觉与龙儿想要批判的心情一同样强烈。

「啊……我忘了那些跌进水沟的家伙……」

「和佑作在一起就不用担心了。」

那样反而更糟糕吧!可是亚美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让龙儿又将好不容易想起的那两人忘得一干二净。

微笑的脸开始缓缓紧绷,亚美静静憋住气,像是在忍住疼痛。

「那个家伙真幸福。」

「那个家伙……你是指大河吗?」

亚美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

「譬如说,刚刚的跟踪狂……一定很容易喜欢那家伙。只要在照片上、电视上看起来可爱,大部分人就会随随便便喜欢她……你看嘛!因为亚美美也是超可爱的呀!」

最后那句话大概打算搞笑吧?可是龙儿不觉得想笑,看着亚美说话时僵硬的侧脸,谁会有心情笑呢?

「同样的……也很容易被讨厌。只要告诉他们,你们所喜欢的亚美不是真正的亚美喔!然后让他们瞧瞧亚美的真面目,他们立刻就会自以为是地讨厌我。」

眼中浮现自嘲的眼色,让龙儿不由得转开视线——那副模样让人觉得心痛——可是如果对她说这种话,应该更是种伤害吧!

「那种事……也不能这样说吧!」

「可是这是事实啊!刚刚那个男人不也是这样?真正困难的是要让大家喜欢真正的我,所以那家伙……我好羡慕逢坂大河!她一点也不想掩饰自己的脾气,即使那样,高须同学却还是一点也不讨厌那个乱七八糟的家伙,这点让我有些……不、是非常、非常不甘心。我想要让那家伙后悔,所以打算把高须同学抢过来,却完全抢不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为什么?怎么说都是亚美美比较可爱呀!为什么?为什么亚美美不能成为你心中的第一?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能够允许这种状况?绝不允许!我和她……我和她就差那么多吗…我好嫉妒她……」

龙儿悄悄叹了口气。

亚美这么羡慕大河.而大河则羡慕亚美到一个人蜷缩哭泣。两人都想得到对方身上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结果这两个家伙却可能永远无法好好相处,两人的想法只能在空中交错。要大河与亚美,像大河与实乃梨那样和平相处是不可能的事吧?应该不可能吧?

可是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帮大河说话。亚美说大河「不掩饰脾气」,事实上那却是大河在龙儿之外的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拚命掩饰的部分。

「川嶋不是已经有北村了吗?」

「佑作?」

「那家伙真的很担心你、为你设想、很在乎你、也很了解真正的你,甚至还为了你跌进水沟里。」

「是啊……可是佑作不行。」

一束头发滑落,挡住亚美这时的表情

「佑作已经有「唯一喜欢的女生」了。」

「…咦?」

思考停止。

不经意浮上脑海的,是入学之初北村告白的对象——大河。但是北村已经对大河表明朋友立场了。大河接不接受还是另当别论,可是他对大河的态度,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来看,似乎不像是面对喜欢的女孩。那会是谁?跟他很亲密的话,实乃梨?还是麻耶?还是——

「高须同学……」

砰!心脏跳了一下。

亚美弯下身子像猫一样走近,将脸无声贴近龙儿。闻得到牛奶香——龙儿无法正视亚美,直接用屁股往后退,可是背后立刻就碰上墙壁。

亚美没有再靠过来。

没再靠过来,而是把龙儿缓缓拉进琥珀色的水汪汪大眼睛里——

「高须同学……如果我、如果我让你看到真正的我……你会怎么做?」

「什、什么怎么做?」

「会……喜欢上我吗?」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龙儿的脚撞到矮桌,在一片无声中,空杯子掉到榻杨米上。

距离两人的鼻子相碰还剩下五公分。

能说是开玩笑的时间点快过了,这时亚美终于噘起嘴唇——

「开玩笑的、骗你的啦!心动了吗?」

然而——

「啊呀呀呀呀恩……」

认为是玩笑的人,似乎只有他们两个当事者。「咚!咚!」龙儿听到装满东西的塑胶袋掉落在榻榻米上的声响,吓得几乎跳起来。

反射动作转过头的亚美,正跨坐在龙儿的下半身。

反射动作转过头的龙儿,正抱着亚美的纤纤细腰。

「泰泰……不是故意的……恩……那个……买东西、北村同学和大河妹妹掉进水沟……然后呀……那个啊……啊—恩、怎、怎么办啊~……」

没上妆的泰子两手捧着脸颊,一边大叫一边扭动身体。

在她背后,玄关处的北村浑身满是泥水,表情可怕地将折弯的眼镜推上鼻梁,杵着木刀站在那里。

同样浑身泥水的大河——

「不会吧……」

在北村背上的大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张大眼睛。

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房间角落,出乎意料看到一切的小鹦,全身羽毛开始轻轻飘落。

幸福的掌中老虎传说

旧校舍三楼。

明明已经是放学时间,走廊上却依然昏暗,丝龙没有学生的「息。快坏掉的日光灯偶尔发出声音、怱明怱灭,照得走在灯下的富家幸太,忧郁面容更加阴沉。

总算来到一扇门前面。门上用透明胶布贴着一张从笔记本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潦草写着:

「学生会办公室」

「啊啊。」幸太叹了口气,黯淡的眼睛俯视着老旧的门把。为什么自己每天都要来这里报到呢?

「啊——哈、哈、哈、哈、哈!」

「这是会长吧……」

从门里传出过分豪爽的笑声,将幸太的存在感彻底抹去,幸太在这个会被忽略的危险时间点停下脚步。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笑声主人的模样。

可靠的个性、有时候会展现严肃一面的父爱……适合「大哥大」或者「老大」之类的称呼,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幸太并不讨厌这种人

「打扰了。」

打开门踏入办公室的同时——

「哦——!一年级的菜鸟,太慢罗!快到那边坐下、坐下!」

「嗯……」

已经认识那个人几个礼拜了,不过还是不适应.

「恩?怎么那么没干劲的回答?」

啧!旋即又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说声「吃吧!」就把点心丢过来。那个充满男子气概的人,名字叫做「狩野堇」——真是难以接受这项事实。

不光是这样,那个人——

「会长抱歉,这是去年度预算案的资料 」

「喔!我要在这边看,滚到一边去。」

沙……黑色丝绢般的长发轻柔披在纤瘦的肩膀上,俯视的眼睛带着凉爽的感觉——她有着白皙和风美人的外貌。

这就是学生会长狩野堇。

入学以来,是个意志坚定、从不曾把第一名的宝座让人的超级好学生。附带补充,她的妹妹狩野樱目前就读小她两届的一年级,校内的人称她们为「狩野姊妹」——也就是说,堇既是学生会长、也是大哥大、也是狩野姊妹里的老大。

「喂、幸太,你今天也是一个人吃饭吧?经过你教室前刚好看到你孤单的身影喔!」

「请别管我……」

堇张开双腿坐在窗边的椅子,一手拿着资料,同时面带微笑看着幸太,一点也没有打算不管的样子:

「你还没交到朋友啊?五月都要结束罗?进来到现在不是两个月了吗?」

淡粉红色嘴唇说出的话中不带有任何担心的感情。幸太默不作声背对着堇,目光落在活动日志上。

「一年级的小鬼胆敢无视我!?」

「哎呀哎呀、会长。」

学生会副会长,二年级的北村佑作赶忙伸出援手。超认真的银边眼镜闪着光芒,以稳重的语气介入调停.

「幸太晚了一个月才入学嘛!所以进来才一个月喔!」

「喔!也对!」

「啪!」一声,堇以潇洒的动作拍手。

「你说过……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开学典礼前一天被车撞到……?」

「不是。被车子撞到是第一志愿的入学考前一天。」

「没错没错!恩……对了!是因为隔壁失火洒水灌救,害得你们家淹大水……」

「那是国中毕业旅行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入学典礼前一天是肚子剧痛,没想到是盲肠炎,结果在吃饭庆祝的店里发作,昏倒睁还弄翻别人的桌子。」

「对对!然后就这样住院一个月, 」

——面对堇的手指,幸太只是沉默低头。接下来会说什么他已经知道了。

「你真是诸事不顺的倒霉鬼啊!」

啊——哈、哈、哈、哈、哈……有什么好奇怪的。

「会长笑得太过分了,幸太的心情很低落喔!」

豪爽的笑声一直持续到北村出面训斥 两位二年级的前辈——书记以及总务也假装埋首于工作,肩膀微微颤抖。

要笑就笑吧!幸太闹别扭闭上嘴,把脸转到一边。我这个倒霉鬼碍着你们,真是抱歉。

确实如此。每回遇上「最……」的时候,幸太的命运之轮必然朝向「麻烦」的方向转动。从降临到世上的那一刻起,到今天为止都是这样。顺带一提,在他哇哇大哭从妈妈的子宫出生的瞬间,爸爸用来拍摄的摄影机正好没电.医生只顾着注意爸爸,刚好没接到从妈妈腿中蹦出的幸太。

麻烦至今依然持续发生。不过进入学生会是他自己决定的。

在高中入学这个人生重要时刻迟到,幸太发现自己没办法融入班上。个性不活泼,而且想要交朋友就是要参加社团活动,但是等他进来的时候早就错过招募新生的时机,完全失去加入社团的机会。

也不是被讨厌,但结果就是中午休息时间连个一起吃饭的朋友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当幸太相当伤脑筋时,有张海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学生会征求总务!欢迎新生!」 .

总务……简单来说就是行政工作吧?虽然他对学生会或行政工作完全没兴趣,但是——。

「欢迎新生」——这句台词让当时的幸太看见光明,感觉就像是快赶不上的电车最后一节车厢,还开着最后一扇门。

希望能够和同样是一年级的总务成为好朋友。也可以说,如果能够成为「学生会的富家幸太」,今后或许就能脱离被忽视的现况——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到现在仍然清楚记得自己鼓起勇气来到学生会办公室、第一次开门的心情。

只见留着一头美丽黑发的和风美女,露出惊讶的神情转过头来。能够和这样的美女一起参加学生会,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也是难得的好运。可是心里才刚这么想,那位美女就「喔——!」男性化的举起手来,张开双腿,一屁股坐下说道:「你是一年级的吧?怎么了……总之先坐吧!」对他「乓!」拍拍空椅子……呃!幸太脚软了。幸太所遇到的美女,原来是披着和风美人外皮的可靠「老大」。

而且一年级的总务只有一位。班导甚至连学生会里有这项职务都不知道,当他去向班导报告时还被反问:「咦?你是总务?」

可是只因与自己任意猜测的内容不符就要退出,幸太也办不到。最后只好在每天放学之后前往学生会办公室报到——真是件麻烦的例行公事。

真是倒霉透顶。

「啊——啊——好想摸「掌中老虎」……」

这句独白混着叹息一同从他口中吐出。

「恩……?」

首先反应的是北村。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掌中老虎」?」

「北村学长知道「掌中老虎」吗?」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

幸太的头顶被堇的爱之鞭——笔记本的一角「喀!」敲了一下。

「好痛!做什么啊?没办法嘛!这刚好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用笔记本一角敲了幸太脑门之后,顺势开始在幸太头顶高速「嘎嘎嘎」锯了起来。

「啊啊啊、烫烫烫!」

「少看不起笔记本!纸浆的原料可是木头!什么叫做你想知道的事啊!」

「干嘛那么暴力……班上同学都在说……」

——可以摸到「掌中老虎」的话,到毕业为止的三年里,就能够过着幸福的生活!

听到这个很像「校园七大不可恩议之一」的消息,正是被堇目击到孤独吃饭的午休时间。在幸太身后聊天的同学们的谈话,不经意传入他的耳朵。

「嗯……所以倒霉的你就决定一定要摸到。但是对方又不是你朋友,你也没办法向他问个详细,对吗?」

你要龟到什么时候啊!对于堇接下来的发言,幸太再度转身暗自喃喃:

「够了,请你们别再管我了……我只是有点好奇。也没有什么行动,反正大不了就像是咒语之类的东西吧!」

「不是……」

北村的声音突然在办公室响起。

「“掌中老虎”是实际存在的东西。我就曾经见过。」

「咦?真的吗?」

对于这个应该要感到震惊的消息,堇也举起柔嫩的手:

「我也看过喔!」

其他干部也交换一下眼神,跟着会长举手——「我也有、我也有,」

「各位学长姊部看过吗?」

「是啊,看过的人大多是二年级学生……可是,幸福的掌中老虎传说……能够获得幸福……怎么会变成这么夸张……」

北村忍不住「呵!」笑了起来。堇底下的其他干部也以轻松的表情诡异微笑。

「怎…怎么了吗?这是怎么……」

幸太独自处在状况外,只能环顾四周,期望有人能够告诉他。

「有了!」

堇突然大叫。

「幸太、你去摸「掌中老虎」!」

「什么……?」

「像你这种诸事不顺的倒霉鬼待在这里,整个学生会都有可能被你拖累 这是会长命令!你一定要去摸「掌中老虎」,治好你的霉运!」

「叫我治好霉运……可是我连「掌中老虎」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去问不就知道了?去问班上同学,明天马上开始收集情报。」

「听起来似乎很困难……」

什么?堇的双眼变得十分危险。

「好了好了 」北村再度介入:「突然这么要求也有困难吧。幸太,先给你一个提示。

你去我们二年C班找一位叫栉枝的同学 据我所知,她是这间学校里最了解「掌中老虎」的人。」

「栉枝……前辈吗?」

恩恩。北村点点头,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看着幸太。

「北村学长……」

「恩?」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恩,还好。」

眼镜后面那对理性的眼睛,总是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现在那对蕴含笑意的眼睛,平静的眼神仿佛透视幸太,直直穿过他望向前方。

幸太虽然觉得北村是个好心的学长,但他也是堇的左右手——总觉得学生会办公室的每个人都有点怪,

诸事不顺的倒霉鬼幸太顾不得自己的异常,眼神恐慌地望着前辈们的表情。

***

听好了,幸太 「掌中老虎」是这个学校里实际存在的东西,恐怖又残暴,想要触摸是件很困难的事。

——这是堇特别告诉幸太的优待提示。可是提示就只有这样,还是无从得知「掌中老虎」

究竟是什么。幸太猜测,应该是普通的铜像之类吧?

「这已经算是恐吓了吧……」

之后堇还落下狠话——你敢无视会长命令就死定了!

「呃……这是指退出社团吗?」

幸太心想,那我宁可那样。谁知道:

「不对。是强迫你当下一任的学生会会长。」

「下一任学生会会长不是现在的二年级吗?」

「贺!第一位一年级学生会会长诞生!」

「我才不要!」

隔天,幸太直接来到二年C班门口。

神情忧郁的幸太,犹豫不定站在高一个学年的学长姊教室前。若无其事窥视教室里好一阵子——没看到可靠的北村学长,只好自己找个人问问,找出「栉枝」这个人。

「对、对不起。」

「什么事?」

他心一横出声叫住路过的学姊.转过头来的那个人:

「有什么事吗?」

脸上浮现开朗的笑容,温柔的褐色眼睛看向幸太,圆圆的脸颊带着微笑,粉红色的嘴唇闪着滋润光泽,无处不令人眩目。这位直接坦率又健康的学姊,每一个小地方都与那位「老大」相差很远。

「啊,那个……我想找一位叫做栉枝……」

「是——的!」

「的……叫辈……」

看见她直直伸向天空的手,幸太稍微不解地偏着头,又开口:「那个……」

「是——的!」她又再次举手——

「我就是栉枝——!」

「什么!?」

原来如此,很可爱不过也有点怪……幸太再次情绪低落。最近遇到的每个人都有点怪,这也是因为「诸事不顺的倒霉鬼」霉运作祟吗?

「喂喂、「什么」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找我吗?」

栉枝笑着拍了一下幸太的肩膀,害他脚下一个踉舱 幸太尽量站稳脚步朝着前方。

「北村学长叫我来找学姊……」

不想输给堇的威吓,所以才心一横跑来找栉枝,没想到——

「北村同学?恩——他没跟我提过耶?」

「咦……?」

脑子里出现那张戴着眼镜的脸——怎么会这样……幸太一时语塞。也就是说,他必须重头向栉枝说明自己要找「掌中老虎」的始末吗?这实在有点丢脸……一年级学弟特地跑到二年级数室来问:「掌中老虎在哪里?」而且还问得很认真,这实在是有点……

「哟!栉枝!他是一年级的富家幸太。他要调查「掌中老虎」的事,所以我要他来找你。我说栉枝对他要问的事情很清楚。就是这样!掰!一一阵风般正好路过的北村,简单地把丢脸的事说明完毕之后离去 回过神来——

「啊?」

栉枝的眼睛突然警戒眯起:

「你在调查「掌中老虎」的事,是吗……?」

「学姊……你的语气好像……」

「闭嘴!」

靠着门的栉枝伸出双手撑着墙壁,阻断幸太的退路,不见开朗的笑容,下巴稍微突出:

「你调查「掌中老虎」的事,打算做什么……?」

她用压低的沙哑声音瞪着他。

「那个,就是……打算要摸……」

「要摸?要摸吗?你想摸吗?原来是想摸啊!」

「你说了四遍了……嗯……是的。」

唉——栉枝长长的叹息吹得幸太浏海不停摇曳。

「你应该有买保险吧?我指的是伤害险。」

「有买。」

不管怎样,幸太还是希望自己这种天生倒霉的体质就算被卷入任何事态,总还能有个保障,因此唯有保险是每一项都有买。

恩嗯。听到这个答案,栉枝深深颔首:

「听好了,年轻人……你好像还不知道「掌中老虎」是什么东西……」

「是啊,所以我才来问你。」

「就算从我这个老婆婆口中听到什么,现在的你还是无法理解的哟……婆婆就给你一个提示吧……「掌中老虎」的「掌中」指的是尺寸喔……」

马场(注:在日文里,「马场」与「婆婆」同音)……?

然后在倒霉的幸太面前——

「唔!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栉、栉枝学姊,你还好吧?咦咦!?」

咳咳——!大声咳嗽、自称婆婆的栉枝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迅速滑落地面单膝跪地。

「这、这是在演戏吧?你是在开我玩笑吗?」

「婆婆……已经不行了……其他事情……你去问……名叫……高须…的人吧……」

然后就突然倒在午休时间的走廊上、装死倒卧在地。裙子整个掀起,露出穿着白色内裤的屁股,可是她也没有任何惊慌或者想要掩饰的样子。如果是平常的话,早就因为如此幸运的遭遇而流鼻血了……啊啊——怎么办?这位学姊似乎不只有点怪而已……

「请问……高须是哪一位?」

路过的同学跨过栉枝的身体继续往前走,总算有个女孩子说:「喂!内裤、内裤!」帮她把掀起的裙子整理好。即使如此,栉枝仍继续倒卧在地,伸出食指轻轻指着教室角落——

她指向的位置有几位二年级学长正在愉快谈笑。

咕。幸太咽了下口水。那群人之中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而转过头。

「栉枝在做什么啊…?」

看什么!找死吗?

那个人周围散发的气氛,看起来好像是这样——绝非一般人的锐利眼神,不耐烦而扭曲的残酷长相,双脚喀嚏喀嚏抖个不停,全身上下散发出过度危险的光芒。为什么在这种普通高中里头会有那种超级不良少年呢?

灵光一闪!

那个不良少年绝对是高须。

幸太的命运总是朝着「最不希望」的方向走,所以绝对是他!还是算了吧!回教室去吧!幸太认为这个判断真是既正确又快速,谁知道——

…同须同学……这位年轻人好像有事找你……」

「啥!?」

比幸太快一步,那个照理说应该已经死去的栉枝亲切地帮他叫了高须一声。

「什么?」听到栉枝的话而做出回应的人——事到如今幸太也不觉有什么好惊讶——就是那个不良少年。眼睛闪闪发光,从座位站起身来——个子不高,可是起身的魄力相当惊人。幸太甚至看到他背后的景象逐渐扭曲……

高须粗鲁地舔了下嘴唇,移步往这边走来,嚏嚏睦地大步靠近。

「哇、哇!」

幸太反射动作向后转,跳起来转换方向,准备顺势逃离——

「啊!」

「……!」

胸部附近感受到轻微的冲击。撞到谁了吗?脚下不稳地转身:

「对不起!」

慌张低头,准备就这样飞奔出去——

「好……痛……」

发生了出乎意料的意外。一个娇小的女孩蹲在走廊角落,似乎被幸太撞飞而跌倒在地。

幸太吓了一跳,想上前关心,不料——

「呃啊!」

噗啾!脚底有股大事不妙的感觉——掉落在走廊上的三明治被幸太一脚踩扁。应该是那个女孩原本拿着的东西吧?可是高须正在逼近,女孩依然蹲在原地,现在不是管什么三明治的时候了。总之,幸太伸出手来打算拉女孩一把。

「你没事……」

说不出话来。

洋娃娃般的长发温柔盖在瘦小的身体上,女孩轻轻抬起脸,看着幸太。

雪白透彻的脸。

眼睛像是倒映着宇宙,闪耀不可恩议的色彩。

蔷薇蓓蕾般微张的唇。

由纠结的发间窥探到惊人的美貌,让人瞬间忘了呼吸。

「哇……啊……」

幸太感觉到闪电击中脑门的冲击,让他刹那间忘记即将降临的命运,陶然看着那对眼睛出神。彷佛自己全裸飞进星光闪耀的夜空,那是股危险的冲动——他已经搞不清楚周围的状况了。在场的二年级学长姊们为什么全部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为什么一起屏息以待,他已经全然不在意。

只有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女……

「快走!」

「……!?」

出声的人是高须。

不良少年高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了,突然跃进眼前,像是要把少女藏在背后似站着原地——脸上带着世界上最恐怖的表情。

「快走!如果还爱惜自己性命就快走!」

「什么……?」

高须大叫「去!去!」一边挥手。

「别站着不动!快走!」

「好、好!」

那简直就是恐吓。不知所以然的幸太无法抵抗高须的声音,只能丢下女孩逃离现场。

也就是说,女孩被限制行动了。

回顾一连串的事情,幸太得到这个结论不良少年高须以恐怖统治限制那名女孩的行动,具体情形虽不清楚,但大概八九不离十。

「真想帮她……」

唉……幸太在下课后的学生会办公室装模作样地叹息。

有两对视线正以奇妙的速度扫过幸太。

「真不愧是幸太呀。」

堇以莫名感佩的语气开口。在她身旁手臂交抱胸前——

「他自己正逐渐往不幸的方向高速前进……这个倒霉鬼蒙着眼,朝着远超乎我们预估的方向急速而去。」

连北村也说出这种话。恩恩,其他干部也认同,让这个原本就不太宽广的空间产生奇妙的同侪意识。

「随便你们爱怎么讲就怎么讲。」

哼!唯一被排挤的幸太以后脑勺对着学长姊。

此刻的幸太完全不怕遭遇不幸。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的不幸能够解救那位二年级美女,不管多么不幸都没关系——简而言之,就是一见钟情。

事到如今,幸太极度后悔当时抛下她离开。被那个不良少年瞪视……不,就算是倒霉到要与他为敌也无所谓。只要稍微忍过痛苦,之后就是幸福快乐在一起的美满结局啦!

「会长,我要去救她。」

幸太拾起脸,坚决直视进堇的杏眼。堇一时间说不出话,缓缓摇头:

「不准、别冲动、别多管闲事!刚才突然有阵寒意……你既然清楚自己是个诸事不顺的倒霉鬼,就不该有过分的行动!」

「不——要——!我要尝试。绝对可以成功的!我想救出那个可怜的女孩,然后去摸「掌中老虎」得到幸福!我要和那个女孩一起去摸……一起得到幸福……再说,一开始要我去的人就是会长吧?」

「我应该没有要你去救什么可怜的女孩吧……?」

幸太犹如在梦里,任谁说什么都不听,脑中所想的只有那张雪白的脸、水润的星空之眼、有如玻璃般朦胧的表情,带着妖精般温柔的轮廓……那样美丽的女孩,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位。

「那个……幸太,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请别管我!」

听到北村的声音打算破坏他美丽的梦想,幸太连头也不回。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成为梦想世界的居民——脑中浮现一幅幸福的景象:自己与那位女孩还有掌中老虎的圆满结局。

「啊——算了,北村,别管他,让他去吧!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让他做到底吧!」

堇下定决心的声音没有传进幸太耳里。

「既然幸太叫我们别管他,也不接受我们的建议,就让他自己努力吧!」

「这样没问题吧……恩……就这样吧!」

***

她、她在教室里!

幸太忍住想叫她出来的冲动,低调走过教室。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假装路过二年C班,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并且装做若无其事从窗户窥视里面。总算发现她的身影,而且也没被栉枝与高须看到。

潜身在转角墙边反覆偷看。明明是午休时间,她却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和任何人讲话。娇小的肩膀被孤独环绕,就像是孤芳自赏的蔷薇。没有朋友这点和自己相同……想到这里的瞬间,幸太立刻摇头否认。

一定是忌妒心强烈的高须威胁她,禁止她与其他人往来吧?一定是这样!高须、你这家伙!心胸真是太狭隘了!

「请加油,我就快要带着「掌中老虎」去接你了。」

幸太小声说着,再度以若无其事的表情离开走廊。他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要给她的礼物——那是刚刚才买的、还是热的罐装咖啡。

如果能够亲手交给她是最好,但是两人又还不是那种关系,所以先用「无名氏」吧!

「哩!」

看我奇迹般的控球力——幸太从窗户把温热的罐装咖啡丢向心爱的她。在他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是——「来,喝吧!」、「咦?」咻!咕噜咕噜咕噜……啪!「真……真暖和……」

然后双手捧着罐子。罐装咖啡果然按照幸太的想像拉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往她的头部直线飞去。他看到这里便快速离开现场。

背后传来「铿!」的声音,可是专心逃跑的幸太完全没注意到。就连幸太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行动——害羞的自己竟然做得出这种像是连续剧的举动!

啊!体会到恋爱的滋味之后,自己也逐渐像个男人了……他双手捧着火红的脸颊逃跑,悄悄露出女性化的羞态。

温暖的罐装咖啡中,包含了幸太深远的含义。改天再送她一个更温暖的东西当礼物吧!

没错、就是「日常生活的幸福」,代表自己已从高须手里解救了她。

这样一来,和获救的她一起触摸「掌中老虎」的日子也就不远了。手握着手、脸靠着脸,两个人一起摸着能够摆在手掌的老虎雕像或什么的,光亮亮、滑溜溜。当他说:「一起幸福吧」然后听到她回答:「嗯」

「真是的,我的幸福终于要来了吗……?」

抖抖抖,幸太因为开心而颤抖不已——

这股颤抖在放学后被另外一波新的颤抖抵消。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一如往常打混摸鱼后打算回家时,幸太站在鞋柜前看着里面。

他的鞋柜里头摆了一张整齐折好的活页纸,里头似乎写了些什么。这是什么?幸太打开一看,~心脏一下子冻结成冰。

上面以潦草的字迹写着:

小心夜路 二C高须

只有这么一句话

「喔——」

「唔哇!」

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吓瘫的幸太臀部夸张地撞上鞋柜发出声响。

「有、有事吗?你这家伙现在不是有社团活动吗……」

「今天休息。」

即使被学弟叫「你这家伙」,北村仍然继续微笑。他从幸太背后窥视手里的纸条——

「是高须给你的警告吗?那家伙也很辛苦呢。」

北村低声开玩笑。

「不是那样啦!这、这个、也就是……就是那个吧?」

「就是叫你回家的路上要小心嘛!高须真是体贴,竟然好心提醒素不相识的学弟妹。」

北村的态度实在太悠闲了,让幸太几乎失去回嘴的力气。小心夜路……这根本就是流氓常用的恐吓方式嘛!应该是要幸太别随便学人家英雄救美、要他作好心理准备。

「喔喔……!」

飕——背后感到一股寒意。为了那女孩迟早必须与高须对上——虽然幸太早有觉悟,但是一旦走到这地步,光是想起那个闪亮的危险视线,幸太就禁不住浑身发抖。

拥有那种疯狂眼神的家伙的确可能在夜路趁黑袭击无辜的学弟。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应该是跟吃饭一样简单吧?八成还会挥舞木刀准备干掉我……

「明天见啦。」

无情的北村抛下害怕的幸太一个人快速步出校舍。幸太反射性想要叫住他——

「不行!」

他紧紧握住正要伸出去的手。

心里出现她如梦似幻的表情。不是已经决定,即使遭遇不幸也要救出她吗?那就不应该害怕高须的威胁,也不应该向北村求助。

逞强的幸太把活页纸捏成一团,连位置都没确认,就把纸团丢往垃圾桶所在的角落.

「哇哈哈!这样就行了!被我丢掉了吧!」

「你好像很开心嘛!」

转向那不愉快的声音,才发现堇站在不远之处。

「会长……你在做什么?」

「问得好。」

堇皱着眉绷着脸,头顶上以惊人的平衡感顶着纸团:

「如果这是石头,我早就头顶喷出血来,死相凄惨的倒在一旁了吧?」

「恩……如果是盘子,那就变成河童了吧?」

含糊点头之后,幸太才注意到——堇头顶上的东西,不就是刚才丢的……

「会长的运「也不太好耶……一般人不会这么厉害把垃圾顶在头上吧?」

是是是、是我不好。堇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近,拿下头上的纸团交给幸太——下次要丢进垃圾桶里啊!这时幸太突然感到一股笑意。

「呵呵!刚刚会长的样子……啊哈哈,就像这样吧!」

战胜高须的威胁——那股激昂的气势将幸太的情绪带往奇妙方向。他把手上的纸团摆在头顶,重新面向堇,重现那副愚蠢的模样笑个不停。堇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看着幸太。虽然觉得有点不妙,但是——

「都已经十八岁了、哈哈哈哈哈、头上还顶着垃圾——」

无法停止的大笑让身体抖个不停,就算垃圾从头上掉下来也停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总算恢复呼吸,从笑到停止整整花了一分钟。幸太弯下腰捡起垃圾,重新丢进垃圾桶里。哎呀哎呀!他擦了擦因为笑得太厉害而冒出的汗水。

「那么我先告辞了,再见。」

背对着堇,准备往家的方向前进——

「有什么事?」

堇用力抓住他肩膀,翩然一笑:

「幸太呀……」

拥有生动笑容的日本娃娃,在幸太手里放上一把钥匙。

「这个是学生会办公室的钥匙。我现在正要到教务主任办公室去,可是突然想起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办公室里不是有个置物柜吗?那里头有将近一百本的历届学生会活动日志,每一本部必须用胶带贴上活动年度才行。封面、封底都要贴,然后一目了然地排好。今天就要完成……麻烦你了,总务!」

「什么?现在?我一个人?」

「是的。我明天早上要检查,如果没有完成……你知道下场吧?加油吧!」

「太强人所难了吧?」

「加油!」

美丽的双眼皮静静闪着一个「怒」字,对着幸太挥舞雪白的手。

***

花了三个多小时总算完成会长交待的任务。

天色全黑,早已不是傍晚。走出校门越过大马路,来到了无人烟的住宅区街道时,已经是晚上了。

幸太快步走在街灯照耀的柏油路上。在回家的路上想起那句警告「小心夜路」……

既然决定要勇往直前,我怎么会害怕呢?然而实际走上夜路时,很难不去注意四周的状态。这里平常都这么安静吗?前后都没有半个人影.他不由得呆立在原地。

「不对……我什么都没做啊!」

幸太小声告诉自己,毅然决然摆出一副要战胜不安的表情。没错、没什么好在意的,也没什么好害怕的。虽然受到威胁,可是对方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举动——

「唔哇!」

「喀!」树丛里发出声音,幸太吓了一跳,连忙跳开准备加速逃离时:

「喵—」

含糊的叫声。

「什、什么啊!原来是猫呀!」

黑色小猫从阴暗的树丛里探出头来。咚~踏出来的猫脚只有前端是白色,就像穿了袜子一样可爱。

小猫抬头仰望松了口气的幸太,再一次撒娇喵喵叫,然后竖起尾巴,在幸太脚边磨蹭。

那副模样真是可爱到不行,幸太不禁忘了恐怖看得出神。伸出手指叫它过来,小猫开心的把头靠向脚踝。

「啊!别这样别这样,会沾到毛……对了!」

他想起便当里还有剩下的炸竹荚鱼尾巴。幸太就地蹲下,拿出书包里的便当,一边安抚伸出脚来不停叫着的小猫,一边拿下包着便当的布巾打开盖子,用手指捏起竹荚鱼的尾巴。

幸太盘算着:制服沾到猫毛会很麻烦,而且也不能老在这里陪它玩,所以干脆就把鱼尾巴当作临别的礼物,丢进小猫原本的树丛里吧!这样小猫就会为了追鱼尾巴回到树丛,自己也能够趁机回家。

「好好好,马上给你喔!去吧!」

飕!他原先打算往斜前方丢,没想到小猫的金色瞳孔却看往幸太的背后。竹荚鱼的尾巴从手中脱落,直直往正后方飞去。

不行!小猫无视幸太的阻止,准备朝尾巴飞去的方向,可是——

「喵……!」

身高只到幸太膝盖附近的小猫突然倒竖全身的毛,膨胀成原来的三倍、缩起耳朵、拱起背部,然后边发抖边后退,接着就像弹起的毛球跳进树丛。

「咦?你不要了吗?」

到底怎么了?幸太站起身,准备回头捡起飞出去的竹荚鱼尾巴——

「……」

说不出话。

她就站在那里。

他所爱的女孩就站在那边,竹荚鱼的尾巴奇迹似的黏在她的眉间。

「富家、幸太……」

低沉的呢喃……彷佛来自地底的平板音调。过于唐突的相遇,让幸太连「必须赶快道歉!」的想法也飘散在黑夜之中。甚至问不出口: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的那双眼,还有那个视线。

「我啊……原本打算放过你的——」

幸太慌乱不已而麻痹的脑袋有个角落想着——怪了……

长长的头发、美丽的脸蛋、娇小的身材,毋庸置疑就是那个女孩——那个一心恩念、被限制行动的女孩……可是为什么?

「撞到我、踩烂我的三明治,似乎都不是故意的……再说你又是北村同学的学弟……我本来还想说,就勉为其难原谅你算了……」

在夜路上遇到犹如春风般的她,不晓得为何看来摇个不停。而且、而且——

「啊、啊、啊、啊……?」

站在她对面的自己,为什么会抖个不停?

脚抖得无法动弹,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有被你丢过来的罐装咖啡打到头,我也决定耐住性子把它喝掉就算了。毕竟北村同学拚命道歉,要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你……现在想来,北村同学好像对你太好了……我也太宽宏大量了。」

她的影子轻轻延伸。

幸太全身僵硬,无意识向后退一步。

她的眼睛犹如充满黑暗的洞穴。

幸太快要不能呼吸,拚命想搞清楚状况。

「那、那个……咦?呃、咦?」

「高须龙儿也阻止我,说你是一年级新生,要我别太过分……我会出现在这里,纯粹只是偶然。美术作业一直做不完,才会弄到这么晚才回家……然后你正好走在我前方……」

「奇、奇怪……」

幸太不禁以微弱的声音自言自与:

「刚刚转过头时,我没看到任何人啊…啊!该不会……对了、因为她太娇小了,所以看不到……?」

虽说是自言自语,但似乎被娇小的她听见了。雪白的脸颊开始痉挛——这绝对不是什么好预兆。

「是啊……嗯恩,没错……的确。」

她缓缓拿下眉间的竹荚鱼尾巴,盯着鱼尾巴看了一秒,「哼!」笑了起来——

「——吓啊!」

啪叽!她以惊人的气势将鱼尾巴甩到幸太脚边,幸太急忙往后眺 竹荚鱼尾巴像子弹一样嵌在柏油路里,树丛里的袜子小猫发现鱼尾巴,正悄悄伸出颤抖的前脚——

「富家……幸太……」

细小的声音犹如在地狱里的恶魔竖琴,幼猫一惊,无声收回猫脚。

「再怎么宽宏大量,忍耐还是有限度的啊!」

她静静抬起头,用视线贯穿幸太。

「噫……」

脚不听使唤。

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个人往下看的眼睛——充满疯狂的杀意。

闪耀的眼睛发出血腥味、仿佛饥饿的野兽释放出狂乱光芒,这一切只为了诉说:「找到猎物了」——把你咬死之后吃下、撕裂你的肉从肚子开始吃起——

狰狞的低语是……

「饶不了你……」

隐没在阴森的笑容里。

咧开的血盆大口宛若猛虎——

「啊……?老……老虎……?啊?」

恐怖、残暴、娇小……可以摆在手上的大小……?

「……掌中……老虎…?」

思考瞬间一片空白。

少年的惨叫声响彻夜晚的住宅区街道,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早上七点十五分。

看不到其他学生的身影,只有幸太偷偷摸摸来到摆放二年级鞋柜的出入口。

二年C班,最上面最左边的女生鞋柜。

他按照指示把双手抱着的纸袋塞进鞋柜。可是没办法全部塞进去,只好把纸袋拿出来,重新调整里面的东西之后再塞一次。

车站北口「丸屋」每日限量十个的盒装三明治、店内最受欢迎的番茄培根起司三明治、第二受欢迎的照烧鸡肉三明治:还有当地便利商店才有的软绵绵布丁 奶黄酱口味与咖啡牛奶口味:三盒香草优格:一公升盒装牛奶。

他已经拚命确认过,内容物应该没错。

再次把塞得太满的纸袋挤进鞋柜里,这下子总算进贡完毕。最后再次确认鞋柜的位置,也确认一下姓名栏。

「哈……哈……」

幸太瘫坐地上。她的确是活生生的「掌中老虎」传说。因为她的名字,逢坂大河,大河……掌中尺寸的大河(注:日父的「大河」与「老虎」同音)学姊。

「是谁给她取这种无聊绰号的……?」

幸太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蹲坐在掌中老虎的鞋柜下方。鞋柜里的东西,全都是她要的赔罪礼。

「咦?幸太,这么早你在这里做什……」

听到背后的声音,幸太转过头。

「……噗!」

幸太愣愣仰望忍不住发笑的北村。

「你、你……的脸!这是逢坂的毒手吧!」

「看也知道……学长怎么这么早来……社团吗?」

「是啊,社团、社团……噗!」

噗啊——哈、哈、哈、哈!北村用力狂笑,连口水都喷出来了,可是幸太连回他几句的力气也没有。接下来还要暂时顶着这张脸过日子呢!

昨天晚上掌中老虎狠狠教训过幸太之后,还压住幸太的身体,「像你这种天生的蠢蛋!就靠风水的力量活下去吧!」

然后用油性奇异笔,以幸太的鼻子为中心,仔细画上东西南北……下巴为北方,徒手画出罗盘。这是擦也擦不掉、洗也洗不掉,绝对不会消失的「寻找幸福罗盘」。

「真的…好恐怖喔!她的确是老虎、是不能伸手触碰的野兽。正因为她是危险人物,

所以才会成为「传说」吧……?学长姊全部都知道,才会煽动我去摸她对吧!」

「我们并没那么想啦!所以我才打算劝你,可是你不是要我们不要管你吗?因此会长才要我们别插手。」

「你这家伙、只要会长说什么你都听吗?」

恩,大致上是吧!北村蛮不在乎地点头。

「……呼哈哈哈!」

又再度狂笑起来。

「还有啊!你那张脸,好像脸上长出屁眼!」

「你要笑就笑吧!反正把学长姊说的话当真的我是个笨蛋!话说回来,我知道掌中老虎的真正身分了……不过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栉枝学姊那些人……」

「栉枝啊?别看她那个样子,她可是逢坂最好的朋友喔!」

「朋、朋友……那两个人是朋友!?真是吓死人了。那……那个看来恐怖的高须学长跟掌中老虎又是什么关系?他们也是朋友吗?难、难道是……男朋友?」

一问到这件事,北村突然止住狂笑:

「你想知道吗?可惜只有这点我不能告诉你。那两人的关系才是真正的校园七大不可恩议之一呢!」

「什么意思?啊——算了算了!」

幸太十分清楚,自己只是被学生会的成员要着玩罢了。

幸太愤然转过身背对北村走开。反正我就是屁眼脸、就是诸事不顺的倒霉鬼——!

「啊、幸太!等等!」

他头也不回,完全无视北村的声音继续走。

「你不是摸到「掌中老虎」了吗?如何?得到幸福了吗?」

「—— 」

无言跑上楼梯,用力忽视北村的问题——他连否定的答案都懒得回答。啊啊!没错,自己的确摸到掌中老虎了。她就坐在我身上,拿油性奇异笔贴近我的脸,想反抗的话只更加残暴……完完全全输给她——我竟然完全无法抵抗那么娇小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果然老是遇上奇怪的家伙。擦去不甘心的眼泪,倒霉的幸太在走廊上全力奔跑,冲进理应没人的教室里。

「啊……」

双手连忙遮住自己的脸——可是已经太迟了。

不知为何提早到校的几个同学惊叫出声,盯着幸太的脸。

这是当然啊!冷不防出现一个脸上有罗盘的同学,无论谁都会吓一跳。幸太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情,索性也不遮掩被乱画的脸,直接走向自己的座位。「唉!」这下子同学们更会排挤我吧……

「哇啊啊啊啊啊!富家,你那张脸是怎么回事啊!?」

「让我看让我看!你在干嘛啊?」

幸太四周突然扬起开朗的笑声,快步靠近的同学们伸出手指,不是要伤害他,而是取笑般地摸摸幸太的脸。

「啊!这个是……」

「咦?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说嘛!快点快点!怎么会变成这样!」

同学们围在幸太的座位周围,闪闪的目光正在期待幸太开口。大家正在等待,怎么会变成这幅蠢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其实啊……」

和这些探出身子的家伙面对面,幸太由整件事的开头快速说起。他们没想到这一切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惊人,随着事情的发展,「咦——!」、「真的吗!?」 、「好厉害!」等兴奋回应的次数也跟着增加。

因为幸太可是和传说中的掌中老虎对峙耶!

而且还摸到她了!

旧校舍的三楼——

「明天见!」、「喔!拜拜!」热热闹闹与同学道别,幸太快步走在走廊上。

他原本打算辞掉总务工作,不过现在前往学生会办公室的脚丝龙没有犹豫。心想:「再做一阵子吧!」自己还有些话想对那些坏心眼的学长姊说:

「我摸到掌中老虎了。

我遇上点好事了。」

虽然就算告诉他们自己遇上好事,堇还是会嘲笑说「不过是那种小事」……延迟入学至今已经一个月,总算认识能够一起聊天的朋友 对幸太来说,他宁可相信这是「掌中老虎」所带来的幸运。他觉得光是今天自己笑的次数,就是从入学到昨天为止的三倍。

所以幸太带着比平常明亮的眼神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他有预感,日子似乎将会有个全新的开始——

「很抱歉我迟到……唔哇!」

眼睛瞬间被一闪而逝的眩目光亮照到,连忙遮住脸。刚才究竟是……

「闪、闪光灯!?」

「答对了!再拍一张做纪念!」

眼睛才睁开一条缝,手拿数位相机的堇从正面再度拍了一张在她背后的是一如往常埋首工作的二年级书记跟总务,还有——

「拍得真好啊!会长!」

在堇身旁拍手的北村。

「你……你们在干什么……」

「听说你的脸很好笑,所以要拍照留念……呀!不过真的……噗呼!那张脸!」

啊——哈、哈、哈、哈、哈、哈!哇啊——哈、哈、哈、哈、哈!

比平常更MAZ两倍的笑声响彻整个办公室。果然是这样。就在幸太即将气馁——

「啊——真好笑真好笑!既然拍了纪念照,快用这个把脸洗掉吧!」

堇擦着泪,同时抛给幸太一个小小的软膏

「这是什么……?」

「据说是市售产品中最能够卸干净的卸妆油。就连指甲油也擦得掉喔!如果还不行,就去找皮肤科吧。拿去!还有这个!」

毛巾也飞了过来——堇推着幸太的背。要是平常的话,幸太会顺着她的话说:「是是是,我知道了。」不过这次——

「会长……」

幸太转头。

「干嘛?」

「你人真好!」

呆——堇的眼睛圆睁,忘记回应的嘴唇微微张开——幸太直接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之后摆出胜利姿势。

「赢了……!」

竟然能够让堇露出那个表情……第一次难倒「大哥大」让她说不出话了吧。

觉得今天的状况很不错。虽然脸上带着全方位的罗盘,还是觉得今天过得挺顺利的。搞不好摸过掌中老虎真的能转运。不过她实在太恐怖了,已经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不过美女还是美女。」

近距离看到的掌中老虎虽然可怕,但还是最高级的美少女。自己似乎多少可以理解学长姊帮她取那种绰号的心情——恐怖、不想和她有关系、不想激怒她,但也没办法因为害怕而无视她的存在。

没办法无视她的话,就「大家」一起站得远远欣赏她的美丽吧——不争先恐后,一起从安全距离观赏。跨过安全范围的话就会被攻击。幸太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超出安全范围,结果就是这个罗盘脸之刑。

既然已经知道一切了,幸太打算怎么做呢?

好好躲在安全范围里。

不管这个倒霉的自己会因为怎样的不幸而招致怎样的事态,他都决定待在不惹掌中老虎生气的距离,偷偷看着她。安全范围待起来感觉也不差——带着这种奇妙的心情,高中生活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幸太哼着歌,高兴来到走廊的洗手台,使劲打开窗子,结果用力过猛——

「糟了……!」

堇给他的软膏掉出窗外 幸太连忙从窗户探身一看——僵硬、冻结。果然是这样……就算身处于安全范围,霉运还是能够轻松越过安全范围…

「啊、啊哇、啊哇哇……」

打开的窗子底下——

小手拿着软膏,另一只手摸着头,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抬头看向幸太的人正是——后记

我就是腰部正在顺利增肥的字头。口头禅是「就以相扑来一决胜负吧!?」、想要的东西是土表(注:相扑比赛时的场地:必杀技是突进推击。我已经完全沉溺于这种……下半身的安定感了吧?应该是先胖先赢吧?(给相扑力士训练场相关人员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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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然沉迷于鳍鱼子义大利面之中。这可不是随便煮煮,而是每天都好吃到令人发抖……已经好吃到变态的地步了?然后因为只有冬天才有的关系,让我更加疯狂增肥的,就是肉包界的宝石 超好吃叉烧包。那个……嗯,那个……叉烧包……应该说是叉烧包们……(复数形)一天吃两三个叉烧包,不肥才怪。不过我可没有就这样放任自己肥下去!减肥——我试了碳水化合物减肥法。准备了一个礼拜份的菜单,但是才经过一天,脑袋里能想到的就只有米而已!整个脑袋只有米,全部都是那个白白、有弹性、甜甜~的家伙。接到责任编辑打来的电话时,脑袋动不了,嘴巴也无法回答……正因为如此,还是算了吧!责任编辑也说:「已经形成工作上的阻碍,请别再继续了。」所以我再也不碰限制饮食的减肥法,我再也不想流下那么痛苦的泪水!这也让我再次确认自己对米饭的爱……啊!?爱、米……恋爱、小说(注:「爱 米」的日丈发音与「恋爱小说」相同)……?想到这种莫名其妙之事的我还是剃光头比较好吧……?

接下来要感谢一路支持我的各位读者!再一次,诚心诚意感谢你们!我爱你们爱到想把各位介绍给我的爸妈。如果我的作品能够带给各位一些乐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另外,十又老师、责任编辑,老是麻烦你们,今后也让我们三人同心协力一起加油吧!请多指教!然后是这一次于百忙之中特地抽空在书腰上写评语的奈须老师,真是谢谢您!就算要我穿上竹宫家代代相传的正式服装(头上绑着发髻)让奈须老师看都没问题……

竹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