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都是你的错——没有抑扬顿挫,然而低沉的声音的确充满不爽的情绪,响彻夜间急诊室安静的走廊。
「都是你的错!全部……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逢坂大河的嘴里不断反覆这些话,一个人坐在沙发的最右侧,又忍不住碎碎念了一句。
同一张沙发的左边,高须龙儿坐在距离越远越好的最左边,只是恶狠狠吊著眼,露出锐利的视线瞪著自己的指尖。他早有觉悟,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再说他也没力气再去争辩,现在也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警笛声让龙儿吓得缩成一团。警笛的巨大声响像被勒住脖子般嘎然停住,只剩下红色的眩目灯光不断回转,将龙儿与大河的身影照在地板的油地毡上。
看来大学医院附设的急救中心,即使是在平日夜晚仍旧盛况空前。
「……现在几点了?」
後面补上一句「我忘了戴表」——在黑暗中仍看得出大河苍白的脸。虽然正对著龙儿,不过硬是避开龙的视线。龙儿不在意地打开手机掀盖後简短回答:
「快十点了。」
算来搭计程车赶来也是快一个小时前的事了。心情沮丧的龙儿感到一股倦意,不知不觉小声叹气。一旁的大河也跟著叹了口气,随手拨动长及腰间的头发。看到她这模样的龙儿:
「你先回去好了。」
龙儿是顾虑她的疲惫才这么说,然而——
「……还要你这只狗来担心我,我也真够落魄了。总之你少管我,我要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你如果再多嘴的话……」
低沉的声音犹如匍甸在地,四周瞬间成了弥漫血腥味的丛林身处其中的大河沉默掌控这个世界,将右手关节压得喀喀作响。隔了一小时之後,她的视线总算转向龙儿,眼里尽是猛烈的怒气与满溢的侮蔑。
从外表上看来,龙儿的气势也不输给她——黑眼珠微微发著青光,散发刀剑般危险的光芒回望大河……可是事实上,那只不过是遗传造成的外表错觉。
「什么嘛……随便你!」
龙儿勉强小声说出这番话。他再也受不了与猛兽共坐一张椅子的气氛,若无其事地从沙发站起身。
「……哼!」
大河桀傲不逊地哼了一声,将屁股滑到一个人独占的沙发中央。接著摆出一副王者姿态挺起没什么料的胸膛,冷冷地抬起下巴。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这家伙仍旧是肉食性动物之王——凶狠残暴的野生老虎。
甜美有致的美丽小脸、看来不像高二生该有的娇小身躯与纤瘦身体、以蕾丝与缎带增加分量的连身碎花洋装,再加上披散在背後的淡栗色柔软长发,大河整个外表都精致得过分,有如洋娃娃般可爱,又如蔷薇蓓蕾般清澄。可惜这朵蔷薇里隐藏足以置人於死的剧毒……不对,是隐藏了朝全方位喷洒的剧毒。
正因为她残暴、凶猛、残酷,因此人称「掌中老虎」。
龙儿和这只掌中老虎一同经历风风雨雨,原本一直过著奇迹似的和平生活——
「唉……」
蹲下身子,双手揉揉眼睛。这下子真的糟糕了。
龙儿平时的生活虽说异於常人,倒也还算安稳,现在却变得有如怒涛逼近——即使晚上赶赴医院,也只能束手无策呆呆站立,凝视紧闭的诊疗室大门无计可施。只能在昏暗走廊上等待,可是医生到现在还没出来,诊疗室里究竟在进行什么治疗?情况有多严重?两人完全无从得知,只能任由时间流逝。两人的呼吸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龙儿的不安逐渐加深。
「到底怎么了……」
连大河也忍不住轻声低语,声音中少了平日的霸气。尽管心情不好,依然不肯先行回家,看样子大河也和龙儿一样不安吧?难道她说的「都是你的错」只不过是口是心非,其实她认为自己也有责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真的怎样了——不行!龙儿不愿意去想,不由得闭上眼睛,摇摇头将最糟的情景甩出脑中。就在这时候——
「高须先生,里面请。」
诊疗室的门开了。龙儿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抬起头:
「医、医生!情况如何…」
「总之请先进来。」
龙儿快步走进诊疗室,一时之间因为里面的光线而踉呛。当眼睛好不容易取回因为眩目而失去的光彩时,眼前终於出现无力躺卧的家人。
「不……不会吧!」
一动也不动的身体完全感受不到暖意与生气。
紧跟在後的大河也屏息不作声,往墙壁退了一步。
医生按著龙儿轻轻颤抖的肩膀,手指向静静躺著的身体:
「脸看起来很丑对吧?」
手指前方是变成紫黑色的喙子,伸出鹦鹉口中的舌头呈现不该有的恐怖蓝灰色。
——刹那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咦、咦咦?」
「骗人?这副德性铁定是死了吧!」
听到大河的话,医生———兽医缓缓摇头:「它还活著,而且身体一点问题也没有。」
真是不敢相信!龙儿戒慎恐惧地走近高须家最重要的宠物,小鹦。小鹦仰卧在诊疗台上,树枝般的脚杂乱纠结,分不清哪里是哪个部位。嘴巴附近就像前面所说的,会让人想打上马赛克、睁开的眼睛翻著白眼、翅膀也因为不明原因而杂乱半开、喙子流出不明液体……
还有刚刚在紧急送到医院的途中,羽毛虽然不断掉落,倒也还算茂密,可是现在全身上下出现圆形秃,看起来好像恶心的斑点。
「小……小鹦……?是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
「小鹦!如果你还活著就回答我啊!回答我呀!」
「……」
外表有如残破尸体的小鹦,仍旧只是令人害怕地躺在那里没有回答,让人更加认定它正处於死後僵直的状态。
「医生!它没有回答啊!」
「一般的鹦鹉都不太可能会回答。」
「可是我家的小鹦会回答!」
龙儿投以常人不会有的危险视线瞪著医生,医生连忙无言转开眼睛,再顺势退後三大步……这家伙怎么这样!而且刚才还说别人的宠物看起来很丑?
温和的龙儿总算反应过来——
「喂、闪边去!」
大河推开龙儿,毫不客气走向诊疗台:
「身体没问题……?也就是说在装病罗?」
大河俯视尚未醒来的小鹦静静确认。垂落的长发遮住她的脸,也盖住小鹦。
「大、大河……?等一下,你想做什么?」
「装病。装病是吗……?让我们这么担心,还花了二千元的计程车资,结果竟然是装病?真是太好笑了!喂、龙儿,很好笑吧?」
可是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哼……既然想装病的话,你就给我看看能装到何时吧。如何啊,丑鸟?」
就在此时,龙儿看到了——
坚决不动的小鹦,似乎因为感到害怕而动了一下眼睛……大河应该也看到了。
「鸟有脊椎吗……?」
它似乎打算装死到底。就在很不妙的发言余音里——
「啊,虽然身体没什么大碍,但也不能说是装病。应该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要从上面动手呢?还是从下面呢?」
兽医企图打圆场的话语也没办法让它醒来。龙儿焦急不已,心想「再装的话……」眼前的小鹦似乎正在微微颤抖,喙子边开始噗噜噗噜噗噜冒出水滴……是汗!
鸟竟然会冒冷汗。
「小鹦!要睁开眼睛就趁现在!」
「龙儿少管闲事!就是因为你太宠它,这个丑八怪才会得意忘形!就让我好好来矫正你的劣根性吧!」
饲主拚死的声音也挡不住大河,就在她的小手挥过空中「呼!」的瞬间——
「I Can fly——————?」
「啊,飞起来了。」
应该说是跳起来了。总而言之,这正是生命的神秘之处!原本濒临死亡的小鹦突然大吼大叫,像弹簧一样弯著背,然後就在眼睛睁得老大的饲主面前高高跳起。可是却因用力过猛,直接撞上天花板——
「哇——!小、小鹦——!」
小鹦坠落地面。
「惨了!」
兽医慌慌张张的跑到变形的小鹦身边,轻轻抱起检查有无大碍。
「唔咕……!」
看到小鹦那张脸,兽医再度吓得四脚朝天。或许是注意到龙儿责备的眼神,他又迅速恢复专业兽医的模样,检查小鹦的身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问题,也没有受伤……可是……这只鹦鹉真是有够丑……你在哪里买的?这种东西真的有在卖吗?是鹦鹉没错吧……?」
而且不只如此:
「可以让我用手机拍张照吗?我家女儿很喜欢这种东西喔……很奇怪吧?才六岁而已,就喜欢收集怪东西的照片。」
「那不会有点危险吗?」
看到兽医悠闲地说:「会吗?」的神情,龙儿连忙从他手里抢回心爱的宠物,轻轻抱在胸前。小鹦虽然很丑,怀疑它的品种已经很夸张了,竟然说它是怪东西?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可以的话,这家兽医院绝对不来第二次!
这里是拥有紧急急救中心的大学附设医院…的隔壁。
也是龙儿拚命翻电话簿、打电话,好不容易才找到少数有夜间急诊的大型动物医院。
「呃,总之……不是什么不治之症,真是太好了……对吧,小鹦?」
龙儿眼中闪著「我抓到猎物啦(注:电视节目「黄金传说」里,固定班底浜口优的名台词)的光芒,轻轻抚摸小鹦的头。他并不是要生吞它的头,只是在疼爱它罢了。
「小恩小嗯小恩小嗯……小……小……便……」
「对、对,没错。」
龙儿的嘴唇凑近仿佛正在撒娇的小鹦耳边……总之就是头部侧面。
「真是好险!明明没生病却差点被大河干掉……真是的,乱发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你说什么?」
原本龙儿只打算以鸟儿听得到的音量说话,没想到——
「你听到了吗?」
「当然听到了。你说谁在乱发脾气啊?」
「铛!」听觉异於常人的大河不耐地以拳头重击诊疗台。
「哇哇哇!等……你在干嘛?」
就连笨拙度也异於常人……或许该说不出所料,总之在重拳冲击下,原本一旁用来放置看诊器具的盆子翻了过去,全部掉在地上。
「啊——啊——我已经消毒好的……你们两个,再这样下去那只鹦鹉永远也不会好喔?它的样子看来就像累积不少压力……」
一脸疲惫的值班兽医一边捡拾大河弄掉的器材,一边来回看了看龙儿与大河。
「你们两个老是这样大吵大闹吧?宠物可是出乎意料的敏感,如果饲主精神状态不稳定,宠物也会感觉到而导致身体出问题喔!」
原来如此啊!只不过在回过神来的龙儿身旁——
「我们哪有吵架?」
你说什么?对於兽医的意见,大河一副外国人摊手耸肩的姿态,鼻子哼一声:
「不过是这个眼神凶恶、脑袋由下半身控制的好色笨狗,基於不可能发生的幻想乱找麻烦,所以我忍不住稍微“订正”他一下罢了。唉!其实当作不知道也行啦,可是我这个人,实在受不了别人老是干出蠢事,呵呵呵。」
既然被这么说,龙儿也隐忍不住:
「什么……?我才没有找你麻烦!真是!有什么不爽也不应该迁怒弱小动物吧?」
可是,龙儿的行为正是人们所谓的「不加恩索」,或许也可以说是「有勇无谋」。说明白一点,就是「话太多」。
「哎——呀,原来你一点也没有打算将我好心的「订正」听进去!哦——这样啊,
既然这样要不要把话说清楚呢?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觉得我在迁怒小鹦啊?我对什么事感到不爽呢?我可是完全不知道呢!方便的话,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吧?」
飕!逼近过来的掌中老虎眼里,开始闪起强烈的欲望光芒。她似乎决定要用爪子将到手的猎物玩弄至死。龙儿害怕地屏起气息,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既然如此,龙儿决定继续说下去:
「你才是呢!有话想说就直说啊!一副心情不好又烦躁的样子,真是有够恶劣!」
刹那间一片宁静。
在寂静中,大河慢慢举起右手摆在右耳上,刻意倾斜身体,将右耳凑近龙儿嘴边,下巴歪了一边,左手插在腰际:
「你说什么——?」
简洁无比的一句话。
我听不见、我听不懂喔、再说我原本就对你说的话没兴趣……放眼全世界,有哪个家伙能够像她这么厉害,只要轻轻歪著一边脸颊,就能够传达出这么多意恩。
「你……我说你啊……」
走投无路的龙儿无力垮下肩膀。到了这种地步,大河仍旧不放过他,随著「哼!」一声高高抬起下巴,仿佛不把三十公分的身高差距看在眼里般轻视龙儿,并以王者之姿开口:
「我说龙儿啊,趁这个时候我就跟你说清楚,我可没空理会你这只大闲狗的胡恩乱想。以後要和我说话前,麻烦先慢慢数到三,好好想清楚。第一,你要说的事情对我来说重要吗?第二,你要说的事我听到时会开心吗?第三,你要说的事对我来说有听的价值吗?听懂了没有?」 「懂——懂个屁啊,笨蛋!什么胡恩乱想?你这家伙从刚才就一直烦躁不已、心情不好找我麻烦,这些全都是事实!」
「哎呀,是这样吗……」
大河压低声音,双眼发出异样的光芒,嘴角高高往上似乎就要露出獠牙、瞳孔急速收缩,仿佛快要失去理智。糟了!龙儿本能地感到害怕,胃袋不禁缩了起来。如果是一般胆小的善男信女,光是看到大河瞪人的眼神,恐怕已经死了两次吧?可是後面还有更恐怖的,就是她静如止水的声音……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生气给你瞧瞧罗……」
飞在空中的白色小手,就好像不祥妖精的手,正在敲著有人过世的家门。啪!她以不可恩议的强大力量伸出手指抓住龙儿的下唇。
「恩、恩咕!」
「不过呀,要说让我不爽的原因……只有这么一个。那就是你老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无聊幻想——就是因为你一直随便乱说话,我才会觉得很烦!」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放手!」
「不放!」
大河拉著龙儿的下唇上下左右胡乱挥舞,此时正在龙儿怀中的小鹦,身上的羽毛又开始掉落。有点担心的兽医低声呻吟:「你们快滚吧……」
你心情不好。
才没有心情不好!
那你干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就是因为你一直说我心情不好啦!
从距离现在五个小时前开始,这个对话就已经不晓得重覆多少次。
简单来说,就是被亚美耍了
龙儿可没有迟钝到连这种事情都没发觉。但他虽然惊讶,倒也理解她的做法不过是恶意的玩笑,才任由事情在黄昏时分的2DK里发生。
高须龙儿与川岛亚美因为某个契机而拉近距离……也许吧!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倒在窗边。再说清楚一点,就是大家看到龙儿被亚美压在榻榻米上、两人顺势躺下的样子。
问题是第一位目击者,也就是龙儿的妈妈泰子,似乎不认为那是在开玩笑,双手拎著的购物袋掉落在地面上,好像还对儿子说了些什么,可是那些话几乎没有传进龙儿耳里。
「不会吧……」
龙儿的脑里只有一个清晰的声音——那是从泰子身後的玄关、趴在死党北村背上、满身泥泞的大河口中传出来的。
明知大河与亚美两人水火不容,可是此刻的自己正以一定会被人误会的姿态和亚美在一起——总而言之,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龙儿心想,这下老虎肯定气炸了。
光是开骂还不够,发飘的大河铁定会彻底发泄她的怒火,把这间租来的房子给拆了。这次说不定真的会被干掉。再怎么说大河都是掌中老虎,可是拥有轻松解决一切的特殊能力。
「这、这是……误会。」
先把亚美的身体推开,和她保持距离端正坐好,接著从喉咙发出连自己都觉得很没出息的藉口。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外遇的男人。可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资格好抱怨。
大河圆睁著眼,来回看著龙儿与亚美。这种时候亚美当然不会帮龙儿说话。
「哎呀?好像有点不妙?亚美美选的时机是不是不太好?」
她的自言自语听来一点也没有不妙的样子,还「嘿嘿」笑得很开心。
「这个——那个——」
泰子拚命想搞明白情况,不断来回弯曲双手手指。
「那个——」
脑袋里一直反覆进行谜样运算,最後脑中螺丝似乎全部松脱。
北村也有了反应。
从他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只见他一语不发开始倒车……直接往後退。他全身上下部是跌进水沟里沾上的泥巴,脸上仍旧挂著扭曲变形的眼镜。大河也任由他背著……
他们就这么向外退,消失在龙儿的视线……才这么想的下一秒——
「哼!」
大河的双手离开北村的肩膀,抓住大门的门框,接著双脚夹住北村的腰部,像夹娃娃机一样将北村的身体往屋内拉。
「逢、逢坂!等一下……」
「北村同学为什么要逃呢?你不是要借龙儿家冲个澡吗?再说,也没逃走的必要吧?」
不过这番发言对大河来说,恐怕是她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她转过北村的身体、放开、只用以伸直的双臂抓著门框上缘支撑身体、放开手,最後以膝盖渗血的双脚漂亮著地。
「……那个……那个大河妹妹……根据泰泰的计算,那个、小龙啊、该怎么说……啊、啊、啊……」
泰子摇著没穿内衣的胸部,扭扭捏捏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河快速穿过泰子身边,从容地来到并排坐著的亚美与龙儿面前,让龙儿倒吸一口气。沾著水沟泥巴的大河发丝可怕地贴在脸颊上,从发问露出的眼睛有如镶在上头的玻璃珠,冷静而清澈。大河彷佛杀人机器一样冷酷盯著龙儿与亚美两人的正中央。
大河在两人面前停下脚步。龙儿看见她单边脸颊僵硬地动了起来——
「…高须龙儿是我的!不准你随便碰他!」
——难以置信的叫声让每个人都吞了一口气。可是玻璃眼珠马上有如溶化般眯起: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说不出半句话的龙儿身旁的亚美开口了:
「哎呀?你不打算说吗—?怪了—开、玩、笑、的!」
亚美摆出做作的模样噘起嘴来。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回应,看来这家伙真是有种。
「哼……我为什么要说?真是可惜呀,川岛亚美。真抱歉,我对於这只好色狗想和谁交配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喀喀喀…对著亚美露出苦笑,而龙儿就连轻蔑的视线也没有。大河直接转过身:
「你们慢慢来吧,我要回家了。北村同学,刚才我没告诉你,我家其实就在附近,感谢你特地背我过来这里,不过我还是决定回家洗澡。」
大河淡淡地说完这些话,没等到北村回答,便大步走出高须家。
之後的结局就是——「因为我的隐形眼镜歪了,所以麻烦高须同学帮我看看而已—」
总之,亚美怎么听都是假的谎言暂时说服了泰子与北村。冲完澡之後,北村便送亚美回家了。原本以为事情到此告一个段落——
事件是发生在大河「一如往常」跑来吃晚餐的时候。事件的导火线是泰子。
「太好了—大河妹妹,我还以为你会在意刚刚的事而不来吃饭了呢!」就在泰子和平常一样边准备上班,边开口说话时——
微微一笑……大河笑了。只是她的笑容依然是面对电视机——
「当然会来呀。为什么会以为我不来呢?真是怪了,真好笑,这笑话说得不错。到底大家以为我会在意什么啊?」
面对泰子时,好歹看在她是高须家一家之主的份上而没发脾气,可是——
「啊、对了。真讨厌,我完全——忘了!龙儿,你今天好像又发情了?哈!随便你啦。话说回来,今天晚上吃什么?哎呀,什锦菜饭?咦——怎么不是红豆饭(注:日本习惯遇到什么好事,就用糯米跟红豆煮饭来庆祝)?呵呵呵呵呵!」
一手叉腰,一手摆在嘴边,大河仰天大笑——不过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是睁的大大,不耐地散发出杀气。
在厨房准备晚餐的龙儿心想:照这个情况看来,还是要稍微解释一下吧?虽然他在脑袋某个角落想著:并非我做了什么、或是我和谁做了什么,才导致大河对我话中带刺……
「我说……大河?」
这件事和那件事是两回事。
大河可不是普通角色,她是对世上事物十之八九都看不顺眼,老爱发脾气的掌中老虎。
光是她最讨厌的川岛亚美籼我的交情很好(看起来),八成就已经被她判定有罪了吧。再说,看她那个样子——
「啊——啊——啊——无忧无虑真好!对吧,丑鸟!呵呵呵!」
大河正以蹲马桶的姿势蹲在地上,双手抓著小鹦的鸟笼。背影看起来充满杀气,一边啪滋啪滋闪著青色火花,一边随口说出「随便啦!」看来大河已经抓狂了。
为了居家生活的圆满,有时即使没有做错事也必须道歉。所以龙儿再一次开口:
「大河——」
「——干嘛?」
龙儿走到她的身边,轻戳她的背,大河「呵呵呵」的笑声嘎然停止,高须家里只剩下泰子使用吹风机的声音。
「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傍晚那件事……」
「那件事是哪件事?我可不知道。」
面对她冷冷朝向自己的背部,龙儿似乎也有几分畏缩:
「我被川岛耍了。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总之……该怎么说,害你心情不好,对不起。」
「咿……」
小鹦发出呻吟声。它抬起头,看到龙儿看不到的大河神情,正打算往後退时,却从木棍上摔下去。
「为什么要道歉?龙儿真怪。啊!对了,我今天要看著丑鸟吃饭,帮我把饭拿过来。」
大河仍旧背对龙儿,伸出手要她的碗——她的表情只有小鹦看得到。
「配菜怎么办…「今天是红烧色……是金目……」
「摆在饭上吧。不要用普通饭碗,用大碗公。还要淋上卤汁。」
大河就这样背对著餐桌默默吃饭,泰子与龙儿也不敢说话,只能静静吃饭。
「泰、泰泰,该去上班了—」
泰子比平常还要早出门。也就是说,她逃走了。
然後就剩下龙儿,还有打算「一如往常」懒洋洋在高须家混时间的大河。屋子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空虚地响著。大河执意盯著小鹦,一动也不动。
龙儿下定决心站起身,轻轻地从一旁抱起鸟笼。
「……」
咕噜!大河美丽的眼珠球面闪著光芒,无言抬头望向龙儿。
「我想……差不多该帮小鹦盖上布,让它睡觉了。」
「为什么?平常不是都比现在还晚吗?」
「没为什么……只是……你看,小鹦看来很累的样子。」
「我还要继续看它,把它放在这里。」
大河伸出雪白的手从底座抓住鸟笼。鸟笼晃了一下,里头的水洒了出来。
「为什么?你平常也不会特别想看小鹦呀?」
「为什么不能看?不好?奇怪?还是麻烦?」
两人谁也没开口,只是互相拉扯鸟笼。
「好了!我懂了,我明白你的意恩了,总之先把小鹦交给我吧!」
——大河的眼睛眯得更细。
「什么意恩?什么叫做你懂了?你懂了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鹦的鸟笼仍然卡在两人之间,屋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完全冻结。
「啊,就是……我已经知道你在生气……」
「我在生气?你说我吗?我看起来像在生气吗?为什么?因为你和川岛亚美调情被我看到,害我吃醋嫉妒抓狂发飘生气,所以你应该要道歉——这就是你想说的吗?我是个悲惨的女人,而你很受女孩子欢迎,值得让我嫉妒抓狂——这就是你想说的话?」
大河一口气把话说完,缓缓站起身向前踏出一步。龙儿将鸟笼搂在胸前,不自觉後退一步,可是背後马上撞到墙壁……这就是38平方公尺的悲哀。
「冷、冷静点,我不是那个意恩,我只是想要和平、平凡的生活……」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说我在生气?说我很不高兴?你从刚才不就一直在说这些吗?我明明就和平常一样,是你自作主张说我在生气不是吗?所以我才说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要我生气,那我就生气给你看!要生气还不简单!因为我跌进水沟、擦破了膝盖、想哭得要命又臭得要死,结果这副糟透了的模样竟然被北村同学看到,还让他背著浑身发臭的我……结果就在这种时候,你竟然和那个超讨厌的女人卿卿我我……!」
大河又向前踏出一步,皱起鼻子,以一副肉食性动物的模样恶狠狠瞪著龙儿。一双瞳孔里闪耀著熊熊怒火,浅色嘴角扭曲的模样看似正在甜甜微笑。
「可是最让我不爽的,就是你自以为是、凭自己的想像对我的想法妄下结论!真是太侮辱我了!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大河惦起脚尖、抬起下巴,好像要和情人接吻,可是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残酷:
「——我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你和谁友好而生气?你高兴对谁摇尾巴,又关我什么事?」
果然是在生气嘛——可是如果敢再多说什么,八成会被杀掉。所以即使还有很多想说的话,龙儿还是选择不开口。这个选择恐怕是最正确的决定。
「……」
「从现在开始,不准再说些莫名其妙的事。这也是为了你自己著想!」
大河又「哼」给了龙儿一个藐视的眼神,便退开进逼龙儿的身体,转过身说道:
「本来我对今天发生的事完全没放在心上,可是你刚才说的话却搞得我很火大,我要回去了。」
当她套著袜子的脚踏过榻榻米往玄关走去之时——
「…119…」
谁在说话?119……涉谷吗?不对,那是109……话说回来,这是谁的声音?该不会是小鹦吧?真是叫人流泪的逃避现实方式啊!龙儿连忙窥视自己手中的鸟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龙儿不禁大叫出声,同时反应过来——119,那是要叫救护车!
听到龙儿的叫声,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的大河也发出惊讶的声音:
「咿咿!」
然後连忙跑到龙儿身边看著鸟笼:「骗人!该不会是刚才摇晃的关系吧?」
鸟笼中那只被当成争执道具的可怜受害者已经开始掉毛了。不晓得它是因浑身僵硬而倒在笼里,还是因为失神而从木棍摔下去,总之它的脑袋现正卡在笼子的缝隙里。
大河快哭出来的声音「完了完了,怎么办!」以及龙儿因慌乱而颠三倒四的尖锐声音「叫救护车!不对,找兽医!」两者成了一首送葬曲。
高须小鹦,享年六岁……不会吧?
「啊,怎么搞的,刚才那辆车明明是空的……」
龙儿盯著拒绝载客的计程车尾灯,不知不觉摆出大骂对方「王八蛋!」的凶恶姿态。这已经是第二辆拒载了。
自从两人离开动物医院来到晚上没什么计程车经过的国道,已经过了十分钟。
「该不会是不想载高中生吧?」
「应该是你的脸太恐怖吧?」
大河连箱抱著刚从地狱回来的小鹦坐在路边护栏,一脸无趣地注视飞奔而去的车流。
「算了,我们稍微走一段路,走到十字路口那边吧!我想那边应该会有比较多从车站离开的计程车……」
呼——大河无奈吐了口气之後,准备跳下护栏,没想到却发出「唔哇!」低声惨叫。原来是连身洋装的蕾丝卡在护栏接缝里了。
「真是的……你在搞什么啊!」
大河皱著眉,似乎打算用力拉扯裙子。一旁观看的龙儿连忙出声制止:
「啊啊,裙子会破掉啦!再轻一点!」
龙儿跪在路旁,准备轻轻拉出价值十万元的连身洋装蕾丝时——
「烦死了!」
随著尖锐的「啪!」一声,薄绵裙子就这么沿著大河硬扯的方向裂开。接著她把装著鸟的箱子塞到龙儿手上,转过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真受不了……」
龙儿小跑步跟在大步走在夜路上的大河後方。
「恩……的确是有几点值得反省……毕竟都是因为我们无谓的争执,才害得小鹦变成这样。喂、龙儿,你也有责任吧——全都要怪你那异想天开的幻想,说什么「我在生气」之类的蠢话……」
「咦?」
虽然大河没有转过身来,可是自言自语的内容让人搞不懂她的意恩,於是龙儿走到她身边并肩而行,一边偷看大河的神情。
大河则是继续说:
「我的确是不够亲切……」
恩恩,龙儿点点头。
「我只是觉得好笑,可是完全没发脾气喔。我是说真的,打从心底跟你说真的!反正你的事与我无关。」
「……」
此刻龙儿的心里,疲惫的感觉远大於生气,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抱怨了,只是望著大河的脸。大河拨开碍事的长发,对著龙儿微微一笑:
「那我先走一步了。我可不想和你这只好色狗交情很好地并肩走在一起!」
真是过分……
那张彷佛贴上去的笑脸「呸!」一声转过去,大河就以缓慢无声的步伐走入深夜的潮湿雾气中。她的背影强烈表示——谁敢挡我,我就瞪死他。
大河总算顺利拦到计程车。两人虽是邻居,但龙儿并不想和她同车,只是事与愿违「别拖拖拉拉的!」龙儿仅存的愿望也跟著破灭。沉重的脚步有如迈向死刑台,好不容易才坐在大河身边。一路上大河都没开口,直到计程车来到高须家与大河家的正中间。
大河熟练地付了车资,没看龙儿一眼,便迳自走进大楼入口。龙儿原本还打算要付全部的计程车钱……
——从那件事发生至今已经五个小时,情况越来越严重。
***
啊啊,真受不了!烦啊!
我到底做错什么,事情竟然变成这样?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一到明天早上,铁定又要遭受大河烦躁而且话中带刺的责备攻击,等到上学之後,大河与亚美一定会杠上,届时还会爆发更加讽刺、更加不耐的怒火吧?
不要不要、我不要——也许是睡不好的关系,龙儿整晚痛苦呻吟。
「……恩……恩?恩!」
龙儿一边想著怎么没听见闹钟声,一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时钟——
「恩——!」
啪!毛毯飞了起来。8:05映入眼帘,脑袋瞬间清醒——残酷冰冷的现实不断在龙儿脑中来回。
「惨了惨了惨了……!」
多睡了一个小时,这下全勤奖有危险了!总之先上厕所……同时又想要把T恤脱掉,龙儿陷入一片混乱而手忙脚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好了!大河!」
龙儿想起了大河——那家伙只要龙儿没去叫就一定起不来。如果要走过去叫她起床换衣服,那就迟到定了。
没办法——终於到了使用秘密兵器的时候。龙儿老早就准备好应付紧急状况的好东西。
他从柜子里拿出平常很少使用的长柄刷——只要有这个玩意,就能够叫醒大河。
「很好——!」
龙儿打起精神地打开房间的窗户,一边避免向下看,一边将脚踩在窗台上,再把另一只脚踏到与隔壁大楼之间的分隔墙,然後伸长拿著长柄刷的手臂,用长柄刷敲打窗户。
「大河!起来!睡过头了!」
窗子那头就是逢坂大河的寝室。铿铿铿铿!可是大河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她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上学了吧?有可能。想到这里龙儿又开始犹豫了,昨天两个人如此针锋相对之後,即使今天我还是一如往常叫她起床,也不知道她会作何回应?还是别叫醒她,让她继续睡……不不不,如果不把她叫起来,情况恐怕会变得更糟……
还是再叫一次吧!如果不在的话就没办法,这是最後一次。龙儿再度伸出长柄刷——
「到底是…怎样……啊!」
「哇——!」
大楼的窗户突然无预警地打开,长柄刷正好用力敲在表情呆滞的额头上。接著就有如漫画一般,大河直挺挺往後倒,消失在龙儿眼前。
「大、大河——!振作点!」
过了一会儿——
「痛……痛死了……」
扶著窗台站起身的大河快要哭出来了。虽然热泪盈眶的样子看来很可怜,可是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对、对不起!我睡过头了,已经超过八点啦!」
「咦……?啊?为什么?痛……好痛……」
还没睡醒的大河像小孩子一样揉著眼睛、吸著鼻子。手上沾到泪水与鼻水,就直接擦在纯白夏季棉质睡衣的肚子上。
她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把脸埋进乱糟糟的长发里:
「早餐吃什么……?今天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叫我起床……?」
她似乎忘了自己在生气。幸好她没发火,这该说是幸运吗……
「早餐还有便当通通没准备!总之现在是紧急情况,快点去洗脸、刷牙、换制服!五分钟之後没出门就迟到定了!」
「恩……?」
也不晓得她到底听懂了没,大河又揉了揉眼睛:
「恩……」
点点头。那就当她懂了。龙儿安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喂、快点快点!关上窗户!对!关上,上锁!就是那样!」
龙儿确认大河的脸缩回房里、关上窗户之後便开始换衣服……话说回来,他现在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只穿著一件四角内裤就出去和大河说话。
「幸好她还没睡醒……更重要的是,幸好没有被人看到,我大概也睡昏头了吧?」
急急忙忙将双脚套入夏季制服长裤里,慌慌张张扣上短袖制服的扣子……牙齿要好好刷,不过脸就随便用水冲一下就好。
正当他翻著抽屉找袜子时:
「啊,小鹦和泰子的饲料、食物和水……可是没时间了!」
只好留下字条,拜托妈妈打理一下小鹦和自己了。接著把鸟笼上的盖布掀开——
「喔!」
昨天晚上小鹦从兽医那里回来之後,就累得左摇右晃,现在睡得正熟。它停在木棍上,勉强鼓著没剩多少的羽毛,翻白眼和痉挛的泛黑睡姿一如往常。
「昨天真是抱歉,安心睡吧……」
就在龙儿忍不住双手合掌之时:
「小鹦……死掉了吗……?呜哇!」
鸟笼旁边的泰子原本正发出充满酒臭的鼾声熟睡,却突然睁开眼睛大哭起来,还顺势滚向房间角落。
「嘶……」
滚到衣柜下方,再度发出平静的鼾声。
「胡、胡说八道……它还没死掉啦!」
泰子应该听不到,但龙儿还是老实回答,并且轻轻帮她盖上毯子。然後连忙穿上袜子、抓著书包飞奔出门。
外头虽然朦著一层薄雾,日光仍然相当眩目。龙儿眯起恶狠狠的双眼,奔向隔壁高级大楼的入口大厅。
他在自动锁面板上不断按著201的按键,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就在龙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
「吵死人啦——!」
玻璃门静静开启,大河一边抱怨一边走了出来。
「原来你起来了!」
「不是你叫醒我的吗?额头痛死了……!」
呸!大河别过脸背对龙儿,力气大的快要扭断脖子。一瞬间的眼神充满愤怒与侮蔑。
唔哇——即使没睡醒,还是记得发生什么事情。打从一大早龙儿的背部就感觉到一阵寒意,不过还是忍著寒意和大河并肩走出大楼,在充满梅雨季节青绿气氛的林荫大道上狂奔。
「大河,我们要先去一趟便利商店,否则就没午饭吃了!」
「……」
「大、大河?听到了吗?」
「……」
「痛……不要踢我的屁股!」
「不准跑在我旁边!你这只大色狗!听到了啦,便利商店对吧!」
「……」
我懂了。看来今天要和大河沟通,就得用大声吼的方式,不然就是要无视她的态度。
大河的坏心情以及对待我的恶劣态度,说来也算是日常生活的正常状况——但还是觉得她今天的态度似乎要比平常还要恶劣数倍。是因为今天早上用那种方式叫她起床的关系?还是我睡过头的关系?龙儿试著理出头绪,感觉像是在自欺欺人…果然,怎么想都觉得大河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哼!嘴角扭曲的大河再度转头,绝不看向龙儿的眼睛。啊——啊……今天又要和昨天一样遭受烦躁暴风的袭击吗?龙儿心情不由得变糟了。
「黑乳头……」
「咦…」
狂奔途中隐约听见大河咬牙切齿的轻声低语:
「你的黑乳头一直留在我的视网膜上,真是叫人生气……!」
也就是说,大河今天不爽的原因,是龙儿的乳头。和昨天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反正你的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就是这样。
「没……没那么黑吧……」
「黑!我的眼珠都被你的乳晕给占据了!超黑!」
咦?不会吧——泊岁的夏天,高须龙儿对自己的身体又有了新的自卑情结。
来到实乃梨平常等待的十字路口——可是距离迟到时间只剩不到几分钟,就连支撑龙儿破碎心灵的女神也先走一步了。
「啊、终於来了—!昨天真的谢谢你的帮忙!」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安全抵达教室。
「哎呀呀,头发还留著睡觉时压到的痕迹喔?今天睡过头了吗?」
站在龙儿面前的这位,就是忘了带翅膀、闪著清冽光芒的大天使——外表看似如此,其实是性格超差的吉娃娃川岛亚美。水汪汪的大眼睛有如宝石般闪亮,从夏季制服里伸出细长的雪白手臂指著龙儿,还以手指弹弹他那睡到翘起来的头发。
「原来高须同学也会睡过头呀!」
亚美以拍摄写真集专用(噘唇&睁大眼&微微倾斜强调乳沟的姿势)的完美笑容,说了声:「真可爱」
「……」
「哎呀?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我也不能说什么吧!龙儿的心情十分微妙……也没回应她的早安问候。看来今天的亚美也打算戴著铁面具与龙儿打交道。明明早就露出马脚,让人看到她黑暗的一面,遗以为做作女亚美的模样行得通吗?开什么玩笑!看到她那个样子,反而是龙
儿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
「啊,你别误会喔?当然不是在说高须同学可爱,而是在说亚美美自己!高须同学还是老样子,看脸就知道的那一型!」
「看、看脸就知道的那一型……?」
亚美用手比个V字横摆在眼睛旁边:
「110」
筋疲力尽——一大早就耗去大半体力,龙儿不禁重重叹息。反正自己就是一副通缉要犯的长相啦!
「被骗了……」
「恩呵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亚美微笑的眼睛深处带有捉弄人的表情。这是那个铁面具吗?仔细一看,龙儿面前的亚美,根本就是性格差劲的黑心吉娃娃。
「一大早就开始装模作样……小心脸抽筋。」
「我可是专家耶,才没那么蠢—」
恩哼,她以那副鲜少有人见识过的恶劣真面目吐出舌头,马上又换回水汪汪的柔弱美少女笑容面具。
「……噗!」
「挡到路了,笨蛋吉娃娃。」
跟在龙儿身後走进教室的掌中老虎,让美少女教主忍不住发出痛苦呻吟。看来她似乎是用比路过打招呼的程度再稍微大力一点,用书包一角往肚子撞下去吧。
「哎哟……逢坂同学,你今天早上看来也是心情很差耶……?」
「早安,川岛同学。一大早就开始发情,真是辛苦了。」
大河来回打量亚美与龙儿,只留下冷冷一瞥与讪笑便转过身。
「啊—对了!」
亚美听来很刻意地大叫出声,「啪」地拍了一下手:
「逢坂同学,真是对不起喔?你还在意昨天的事吗?真是讨厌,那是误会啦!那只是逢坂同学搞错了喔?不过,才那样你就这么吃醋吗?唉呀!吃醋、嫉妒,这一点也不像逢坂同学!啊啊—真是伤脑筋……都怪我天生少根筋,才会老是做出让人误会的事……」
「……」
大河停下了脚步,缓缓转头:
「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啊?」
扭曲的嘴唇露出充满杀意的血腥微笑.口中的话语犹如死神的讯息,顿时之间风云变色,周围变成魔幻空间:
「我一点也不在意昨天的事——」
「喝啊!」
咚——!大河飞了起来。终於学会舞空术了吗……在哑口无言的龙儿面前,令人目眩神迷的正牌阳光笑容出现在大河身边。
「早安—!大河和高须同学两人都差点迟到吗—!」
「小、小实…放我下来!」
原来从身後将手伸入大河腋下,轻松将娇小的大河高高举起的人就是栉枝实乃梨:
「大河,你怎么还是一样轻?你明明和我吃的一样多呀,为什么呢—?」
「别拿我来练肌肉啦!」
她一边低语「搞不好二头肌可以变瘦呢!」一边抱著大河上上下下——那张笑容看来多么健康,仿佛恒星光芒般耀眼。对龙儿来说,这就是女孩子该有的模样。
换上夏季制服,更加展现实乃梨窈窕的体态,耀眼的姿态让龙儿只能反射性地挪开视线。昨晚开始就不断遭受大河的剧毒攻击,如今面对实乃梨健康的可爱,不禁感到有些太过刺激而招架不住。慌张失措的龙儿连忙吞了吞口水,别开闪著光芒的视线——不是在生气,而是心情激动。
另一方面,实乃梨完全没注意到龙儿的异状,马上就开始研究起其他人手臂的粗细:
「对了,川岛同学也很瘦呢!最近有在跑步吗?」
唉——龙儿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一般人说的「单相恩」吗?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实乃梨才会发现自己的心意呢?毕竟自己是这么一心一意的悄悄喜欢她——
「你们两个看来怎么很没精神?啊、该不会是大河和高须同学都睡过头,所以没吃早餐吧?这样的话正好,我本来是带来想当做点心的,就给你们吃吧!」
搞不懂她到底是迟钝还是机灵?实乃梨由口袋拿出小小的拉链袋,伸手探了探之後:
「THE黑乳头—」
——拿了两粒葡萄乾摆在自己胸前。
「多吃一点对身体很好喔!咦?高须同学,你怎么这么沮丧?」
「乒乒」大河拍拍实乃梨的肩膀:
「现在的龙儿在反映自我的自画像与客观事实的夹缝间,化身为失去地图的旅人。」
「喔!好像很厉害耶!加油啊,高须同学!用力挥棒就打得到!」
她将右边的黑乳头递给垂头丧气的龙儿,然後转过头把左边的黑乳头给了亚美:
「川岛同学,昨天真的很抱歉!我会好好反省的!明明是我自己说要帮你,却非去打工不可……对不起!还好吧?刚才我听北村同学说了一点,听说已经成功击退跟踪狂?」
「不用道歉啦——!是啊,结果还算顺利!我才要跟你道谢呢,真的很感谢实乃梨的帮忙,也谢谢你的黑乳头喔!」
接著实乃梨再度转身向大河与龙儿道歉:
「大河、高须同学,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的,小实,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对不起。」
她弯下细细的腰,鞠了好几次躬。打从心底万分抱歉的皱眉、还有抬头望向自己的纯真眼瞳,一口气将龙儿带离乳头的懊悔深渊,紧张到说不出话来。龙儿只是看著实乃梨的脸,对她拚死挥手——他想表达的是「你别放在心上」。看到龙儿的举动,大河也跟著说:
「龙儿的意恩是说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对吧,龙儿?」
龙儿点点头。不管两人再怎么吵,必要时刻大河还是会帮我,真是个好家伙……
「对了,小实——我告诉你,昨天龙儿趁著你半途离开时干了什么好事!我和北村同学跌到水沟里而脱队,所以只剩下他和川岛同学两个人,於是龙儿就把川岛同学带回家——」
「哇——!」
你在说什么啊?龙儿几乎是以反射动作伸手掩住大河的嘴,却被用力甩开——
「在黄昏的高须家,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喂——!」
「黑乳……」
喝啊——!一心只想让她闭嘴,於是龙儿也学实乃梨将手伸进大河的腋下,用力将她抱起。轻轻松松就把体重很轻的大河抱起来——
「呀!放开我!大色狗!」
就算你再怎么挣扎,我也不会放开!你给我到那边去吧!嘿!一转过身——
「喔喔,逢坂早啊!」
「……!」
大河与对方的鼻子几乎快要靠在一起。北村佑作爽朗地举起一只手,大河就这么全身无力,忘了要继续骂龙儿。
「早、早、早、早…」
她又开始以没人听得到的微弱声音,模仿坏掉的录音机。连龙儿双手抱著的腋下,温度似乎也上升了二度左右。
「哎呀哎呀,你们还是一样老是打打闹闹的,感情真好啊。」
大河总算回到地面。北村来回拍拍她与龙儿的肩膀,看向大河说道:
「恩,昨天我忘了还你,就直接把它带回去了。」
「啊……恩……」
「上面有点缺口,我擅自修了一下……没关系吧?」
「啊……谢谢……」
大河的脸一片通红,嘴巴变成小小的三角形,浑身发抖。这个画面——少女单恋的班长将遗忘的东西交还少女——简直就是少女漫画中的一幕嘛!
「别常拿这种东西乱挥,太危险了。」
「唔……嗯……」
爽朗的男主角交给面红耳赤的女主角——一把惯用的木刀。差点死在刀下的龙儿也以复杂的心情,注视著眼前这乍看之下很美的画面。
「刚刚大河要说什么?」
「恩?」
没有心理准备的龙儿,一回过头就看到实乃梨偏著头站在那里,褐色眼睛看著龙儿:
「刚刚大河说到一半的事是什么?高须同学?」
「啊……没、没什么……」
龙儿的内心与冷淡的回应相反,是有如炸弹即将爆发的倒数状态。若无其事转头想要向亚美求救……人不见了。「咦——那个是哪里买的?好可爱——!」「在车站二楼买的,超便宜哟!」「骗人!我也要!」「我也要!」她正和远处的麻耶、奈奈子等一群吵吵闹闹的女生聚在一起。真是个靠不住的家伙。不、搞不好她不在才是好事—卜虽然比不上大河,不过亚美的嘴巴也是很恐怖的。
实乃梨抬眼瞄瞄龙儿:
「既然高须同学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你吧……别忘了我曾说过,如果你敢让大河不幸,实乃梨就会变成猛兽喔……开玩笑的啦——」
「恩……」
沙!看似玩笑的轻轻一刀。或许是因为出自暗恋对象的口中,才会感觉万分难受。此时很巧的是——
「对了,逢坂,昨天高须和亚美那样,是因为亚美的隐形眼镜歪了,请高须帮她看看而已。所以你就别太在意了,也别再生高须的气了,今後也要恩爱的在一起喔!」
「啊……」
大河也被名为「北村的体贴」一刀砍下。
令人想要抱头……从两人相遇的春天开始,大河与龙儿和各自喜欢对象间的关系一点进展也没有。不,是有一点有改变——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的……北村同学到现在还在帮我们加油……!」
「不要抢了我的台词!都怪你想扯我後腿,才会遭天谴!」
互踩对方的脚、彼此肘击、目带电光瞪著彼此、以充满嘲讽的厌恶语气你来我往——大河与龙儿的关系,明显变得越来越糟。
***
这天大概是单身恋洼百合(29)的幸运日吧。
「大家早安!」
微笑环视全班的肿胀眼睛,自豪的双眼皮肿到看来有如鳄鱼子,2—C班上没人会蠢到追问原因……然而教职员室里却有一个一年级的菜鸟老师(27,有男友,自称「男友已经求婚,可是自己还很犹豫,暂时维持现状,最快一年後结婚)「恋洼老师,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还是遮掩一下比较好喔。」说这什么鬼话…你这家伙懂个屁啊!
「今天虽然不是好天气,不过我有好消息要宣布喔—!」
就在昨天晚上——
她一个人到家庭餐厅吃晚饭(一个人怎样?不行吗?)喝了一瓶便利商店买的啤酒,突然开始怀念老朋友……
话说回来,最近几乎很少和学生时期的朋友出去玩,现在时间也还不算晚,打个电话应该没关系吧?於是她便拨通电话给交情很好的理沙。理沙很快就接起电话:「不会吧!百合…好久不见!咦?真的假的?好啊,一起出去玩吧!这个礼拜六?啊、对不起,那天不行耶,其实我那天要订婚啦——没错没错,就是那个公务员。哎呀——已经算是孽缘了啦!要不是因为爸妈一直罗唆个不停……对了,听说沙耶加生了喔!下次一起去看小宝宝吧!自从美穗的婚礼之後,大家就没再见过面了……话说回来,最近如何?前阵子不是说有个蛮有前途、年纪比你小的男生?还说黄金周要一起出去玩,结果呢?和他进展得如何呀—?咦?喂喂?喂——喂——?」结果如何?什么如何啊!根本没结果要我怎么说?怎么这么迟钝……拜托!
一口气喝了三罐啤酒,感觉没喝够又开了一瓶红酒、还做了盐分与卡路里超高的下酒菜(凌晨两点的泡菜炒猪肉),最後莫名其妙狂哭一顿後就睡了。
隔天早上八点半,也就是现在:
「游泳池从这礼拜起开放!各位同学都很期待吧?大家好好调整身体,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挑战吧!」
天真无邪的高中生发出「太好了——!」&「讨厌——!」二重奏——天真的男孩子们开心大笑;女孩子们则抱怨「肚子—」「大腿—」「手臂—」「泳装不能穿啦—」
单身班导静静地叹息:真是一群笨蛋……你们还是高中生,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还年轻,有什么关系啦!
「咦—?这间学校要和男生一起游泳吗——?讨厌讨厌,好丢脸啊——!」
川岛亚美!你这家伙不是超瘦、超可爱吗?还有你不是模特儿吗?丢什么脸啊?有什么、有什么好丢脸的……
「老师!今天的朝会就到此告一段落吧!」
「好!到此结束!」
把其他事情交给能干过头的北村班长,班导站在讲台上空虚地望著台下的学生「起立!敬礼!」大家配合北村的口令低头。
这时班导不经意地注意到——对了,今天怎么好像有点好运?
被教职员称为掌中老虎、怕她怕得要死的问题小孩逢坂大河今天竟然没有不耐烦的啧啧作声,只是保持沉默……虽然她还是一样不敬礼,只是呆呆望著窗外。
令人羡慕的玫瑰色光滑脸颊看来并没有身体不适的样子,或许是没注意到讲台上的班导,只顾著仰望天空吧!
今天早上平安无事,没有因为掌中老虎的攻击失血——光是这件事就让班导觉得幸运。
这样的我或许有点可爱呢,或许有一点点好运了,或许结婚运有点上升……单身班导摆出小小的胜利姿势,有了面对明天的力气
然而她却没注意到,自己班上即将卷入爱恨交织的魔幻空间——连这点小事都注意不到,看来她很难全心全力努力工作吧。第二章
「我可完全没生气哦,就和平常一样呀!」
——虽然大河这么说,不过在说完这句话之前早已怒发冲冠。龙儿和大河关系恶劣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
两人的关系明明很差,可是大河却坚持要一如往常,所以她也没打算停止在高须家的生活。一样过来吃饭、一样混到很晚,还有一样不变的带刺傲慢态度。如果龙儿不小心想要解释「那件事」,打算提起大河因为「那件事」而烦躁不已的话——
「我完全没有……」以下省略。
结果「那件事」就成了高须家的禁忌。可是「那件事」以及它变成禁忌这两点,又再度点燃了大河的怒火——「为啥我非得在意那种事不可!搞得好像我在生气似的!」
这种生活已经过了好一阵子。但话说回来,我到底做了什么?连龙儿也找不出个答案,只有任由神经继续衰弱下去。直到那一天——
「大河——!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
课外活动结束之後的放学时分,掌中地藏菩萨降临2—C。
「我不是说过只有今天可以不用出席社团活动吗!」
「……」
逢坂大河化身为掌中地藏菩萨,稳稳坐在位子上不动,嘴巴瘪成\字形。她的死党,栉枝实乃梨正抓住她的肩膀拚命摇晃:
「大河——!」
龙儿当然注意到实乃梨的叫声。一般情况,这时候应该要趁机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这可是上前和她说话的千载难逢好机会!只是一想到这几天和大河的超糟糕关系,龙儿就不太愿意接近那个地藏菩萨区域。
龙儿明明就很在意实乃梨,却只能站得远远、想帮忙又无能为力,於是眼睛自然发出危险光芒——不是躲在阴暗处打算袭击两名弱女子,只是他正在恩春期特有的自我意识与恋爱心情之间摇摆不定……这就是男人心。
出乎意料的援军登场。
「实乃梨,怎么了?」
正在准备回家的亚美似乎觉得自己应该表现一下博爱精神,於是便挂著天使笑容走近突乃梨与地藏菩萨身旁……
就在这时候,大河解除地藏菩萨模式,咧出獠牙低吼:「唔——!」
「喂!住手!」
大河的鼻子被实乃梨捏住而痛苦地挥动手脚。想不到这么简单就能解除大河的战斗状态——原来如此,只要那样做,她就会乖乖就范……快做笔记!龙儿开始找起笔记本。
「川岛同学,真是不好意恩,不知怎么回事,大河今天特别难搞。昨天约好今天要去车站大楼买泳装,结果到了今天,她却说不想去……」
「泳装?啊、对喔,游泳池明天就开放了,好期待喔!」
「川岛同学准备好泳装了吗?」
「恩,我有健身房的泳装,所以我想穿那个就可以了吧—虽然是比赛专用的朴素款式,不过应该没关系吧?就是像这样整件都是浅灰色、左右两侧有橘色线条……」
「啊、那种不行喔!学校规定在游泳课只能穿黑色或深蓝色无花样的泳装,线条也只能是白色的哟!」
「咦!不会吧…」
坐在位子上的大河乖乖抬头回看著实乃梨和亚美交谈——
龙儿看到大河蹑手蹑脚悄悄抓起书包,将原本就很娇小的身体弯低,从椅子上做了个漂亮的前滚翻,快速穿过实乃梨脚边,接著压低重心回复到野兽姿态,一鼓作气狂奔而去……
「啊!逃走了!高须同学——帮我抓住她——!」
「呃…哦、恩!」
龙儿反射动作地伸出手来,正好抓住通过龙儿身旁的大河——这只能说是偶然的奇迹。
「哇喔!高须同学干得好!」
「放开我,大色狗!竟敢忤逆主人!你这个叛徒!寄、寄、寄、寄生虫!」
龙儿无视大河多了好几个寄的抗议,直接将她交给赶来身边的实乃梨。
「谢谢你的帮忙!」
「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两人开心地互相敬礼。实乃梨看向大河:
「喂!大——河——!你干嘛逃走!」
「我、我又没跟你约好!小实说想去买的时候,我只是说了“那很好啊”嘛!我……我才不想去!」
「为什么…」
「我……我不想买泳装嘛!」
「那你打算怎么办?去年的泳装早就放到烂掉了吧?」
咕噜……大河难为情点点头。身旁的龙儿无奈地低语:「泳装没有立刻洗起来晾乾,就是这种下场……」
「所以非得买不可!没有泳装你要怎么上课?」
「翘掉游泳课不就得了……」
「真是败给你——!」
这回变成无奈的实乃梨仰天长叹。她拍了不知下觉留在现场的龙儿背後,传达无声的呼唤:「换手!」什么时候我也被卷进这件事了?不过龙儿还是说:
「翘课的话,体育成绩怎么办?」
身为男人,就非得跟实乃梨换手不可。
「这与你无关吧…」
唔哇!大河瞪来的视线中充满太过突然的杀气。可是自己现正站在实乃梨面前,怎么可以没出息地说逃就逃?这么做虽然有点卑鄙,可是——
「北、北村!你也说说大河!」
龙儿叫住人正在座位上整理书包,准备前往学生会办公室的北村。北村愣了一下,推了一下眼镜:
「恩?怎么了?」
「大河打算翘掉所有的游泳课哟!」
「这种事情可不能听过就算了!」
「……!」
糟了!大河的表情瞬间扭曲!这就叫自作自受。北村毫不客气地靠近:
「逢坂,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
「那就要好好上课才行。虽然看起来像在玩,不过上课就是上课。」
面对笨拙不擅说谎的大河,北村决定用直球对决——这样一来,获胜者当然是北村!
「只要你懂就好!那么我们明天见了!」北村爽朗地举起一只手走出教室,大河盯著北村离去背影的眼神看来有些怨恨。
「就是这样!走吧,大河!啊、川岛同学也一起去吧?」
「咦?不过……」
瞄——亚美视线的前方,是掌中老虎气到不行、脸颊鼓起,好像快要施展舞空术飞起来的大河。而且不只是不爽,全身上下还散发「你敢跟来我就饶不了你」的讯息。
「大河!你干嘛那副表情?川岛同学才搬来没多久,连哪里有卖泳装都不清楚吧?」
「没关系,实乃梨。我没关系的。」
实乃梨开始教训大河。亚美对实乃梨露出优雅的微笑并摇摇头。接著她往後一退——
「我会请高须同学陪我去。高须同学,可以吗?可以吧?不行吗?」
「咦?」
亚美细长的雪白手臂轻轻靠向龙儿的手肘附近,几乎快要缠上去了。
「不行……吗?」
「呃?咦?我陪你?」
龙儿咽了一下口水,眼睛看向亚美。他明明知道亚美低头向上看的净白美貌只不过是张拙劣的面具,却还是不小心看到出神——生动、清澈,令人震撼。龙儿不知不觉遭到亚美水汪汪的眼睛、有弹性的嘴唇、再加上怯生生的吉娃娃表情连续攻击。他在几乎是被牵著鼻子走的情况下,点了一下头……
「真的吗…太棒了!好开心喔,果然还是高须同学可靠!啊、你应该不会在意吧,逢坂同学?」
瞄——亚美望向大河的眼神中充满挑衅的蓝色火焰。「呃、咦?这空气是怎么回事?」
实乃梨不解地来回注视大河与亚美的脸——至於龙儿连身体都动弹不得。
「我无所谓啊?」
不耐的大河拨弄长发,嘴角微微一笑。玫瑰色的嘴唇甜美弯起,全方位发射毒液:
「龙儿都说好了啊!跟我又没有关系。龙儿要和谁做什么,我可是一——」
——点也不在乎!她大概又要说这句话了吧?
「……咿!」
「铿!」惊人的声音响起——大河为了说出台词而弯下身,额头却直接撞在书桌上。照理说无人能敌的掌中老虎.此刻却按著额头、单膝跪在教室地板上。
「大、大河!」
「唔哇!看来很痛的样子……」
龙儿和实乃梨连忙上前照料大河。在他们两人的背後——
「逢坂同学……该不会很笨手笨脚吧?」
出乎意料的情况让大河的毒气迅速消散——亚美偏著头,似乎又知道了一个世界秘密。
***
「为什么!为什么结果会变这样?你干嘛不跟龙儿滚去其他地方?看是要去欧洲、北极圈,还是魔界都市新宿都可以呀!」
「哎哟,我又不是故意的—因为他说有泳装卖场的店只有这间呀—!啊、这件一定适合逢坂同学!你看,上面写著「儿童尺寸,六岁到九岁适用」哟—!真是太可爱了—!两件式的耶—!」
「川岛同学穿这个应该不错哦!正好适合发情中的母吉娃娃!你看,宽五公分—」
「那是男生的三角泳裤吧!」
「哎呀!也是,这种不行呢。原来如此啊,息影状态的模特儿川岛亚美如果穿著这种东西,浓密的毛会跑出来是吧!」
「干嘛用那么大的声音说那种事情呀…」
双方阴险的对决声响彻楼层一角。
「我可是很难为情耶……」
被拖来女用泳装卖场,已经让身为高中生的龙儿脸红了,再加上那种话题——
「啊——大河你们两个真是的……对不起喔,高须同学。害你被卷入奇怪的事件里。」
「不,我不会…在意的。」
实乃梨站在车站大楼的寒酸观叶植物前,更显得让人目眩神迷。如果没有实乃梨的话,整个情况将让龙儿感到绝望……不过有她在就不会了。
时值平日傍晚四点过後,镇上数一数二的四层楼购物地点,车站大楼即使到了这种时间仍旧没什么人影。其中又以泳装卖场显得特别寂寥,只有夏威夷风格的音乐空虚流过。
在空虚的楼层角落,实乃梨正在一面确认朴素的泳装,一面和龙儿聊天:
「高须同学有泳裤吗?柱子对面就是男生的泳裤喔!」
「没关系,我去年的还在……」
「也对,你又不是大河,不会把泳装摆到烂掉。」
「大河就是特别邋遢」
是啊。实乃梨笑著,手里同时从架上取下一件泳装:
「啊、我的可没有烂掉喔,只是单纯想买件新泳装而已。恩……这件好吗?」
这时龙儿如果能够立刻接上「这件不错,很适合你」,两人应该会更加顺利吧——明知如此,龙儿的喉咙却一直觉得莫名异样,说不出半句动听的话。
真是没用的男人!无言的龙儿开始讨厌自己……明明是和实乃梨一起挑选泳装的难得好机会……这可是他连作梦都没想过的经验耶!现实就这么简单地凌驾龙儿的想像力。
实乃梨当然不会发现龙儿的懊恼。
「恩——这是,开高叉的吗?」
三十度……她将双手摆在股间比了个V字形打量角度,然後乾脆地把泳装挂回架上,继续缓步往其他牌子的卖场走去。实乃梨悠悠哉哉说出:
「对了,我常在想,高须同学的制服还有运动服总是那么整齐乾净。你每次都有用熨斗烫过对吧?」
「呃……?」
咦?这该不会是……称赞我吧?事情来得太过突然,龙儿脑袋一片空白,但还是努力保持冷静,凝视实乃梨的侧脸:
「是、是吗?呃,那个……因为我妈妈要上班,所以我必须自己做这些事。再说我也不讨厌做这些事……」
「哦——!好厉害!原来高须同学都是自己做家事呀!」
龙儿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不禁把头转开,然後装作若无其事在看泳装的样子,并忍不住抓住模特儿假人的胸部。然而实乃梨接下来的话更具冲击性:
「大河之前曾和我说过:「龙儿超级擅长做家事的喔!」、「他会好多好多我不会的事情,真的好厉害喔!」大河会这样子称赞男孩子……啊、应该说是称赞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喔!所以当时我超惊讶的。」
「……」
「哎呀,高须同学不行啦!那个是模特儿假人,你揉那么用力会坏的。」
「大、大河…?称赞我?啊?」
龙儿的眼珠快要掉下来了。
怎么会有这种蠢事?怎么可能?大河总是叫我大色狗呀!老是把我当成狗看待的人,怎么可能称赞我?
对了——我懂了!龙儿的眼睛闪过一道光芒,想出自己可以接受的答案——那就是突乃梨在说谎。就算并非全是谎言,至少也是夸张一千倍的谎话……原因就是:她平常老是公开表示希望我和大河交往。
「我才不相信。」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恩,反正信不信是高须同学的自由啦—」
实乃梨耸耸肩,微笑看著龙儿低声说:「真是可惜了啊—」不管你怎么说,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可能,即使你是我单恋的对象也一样。
对吧,大河?怎么可能——没有理由相信吧?特别是最近几天我们的关系这么恶劣,根本看不出她会称赞我的样子!想到这里,背後突然有人出声:
「你们觉得这件泳装好不好?」
龙儿与实乃梨几乎同时回过头——
「唔喔!」
「哇啊!」
嘿嘿!映入眼帘的是偏著头的羞怯微笑。
耀眼光芒瞬间让人忘了这里是寂寥的车站大楼。
乾净的牛奶色肌肤没有多余毛发,只有不真实的滑顺。
「好不好看?会不会很奇怪?穿这么朴素的泳装,就会变得很不显眼对吧?和男生一起上游泳课,真的有点难为情耶。」
每次缓缓眨眼,视线就会被周围星星碎片的耀眼光芒占据——
「那双长腿是怎么回事啊…你这样太显眼了啦!」
——实乃梨发枫了。
不过龙儿也赞同实乃梨的意见。这怎么看都是违反常规吧?亚美圆睁著眼睛,晃著头发侧著脑袋,一副打心匠感到不可恩议的模样:
「咦—我明明选了一件很朴素的泳装呀?怪了,哪里显眼了?搞不懂耶,好奇怪喔,这是为什么?」
几周前还被冠上「隐性肥胖」之名的亚美,腹部已经凹了下去。大概是不再因为压力而狂吃的关系,现在的曲线已经玲珑紧致到超越漂亮的水准。
梢具成熟风味的漆黑泳装包住身体,从泳装底下伸出雪白的长腿以及纤细柔软的手臂。
身材苗条高姚、小小的美丽脸蛋,加上最引人注目的眼睛——梦幻妖精的模样差点让人停止心跳。
这就是专业模特儿吗……「奇怪吗?搞不懂耶!」亚美在镜子前面再度确认自己试穿的泳装,龙儿与实乃梨两人根本说不出话来。这也未免太过……完美了吧?腿太长了吧?太细了吧?太白了吧?太美了吧……实乃梨有如大梦初醒,跨前一步逼近亚美。
「川、川岛同学!那件泳装是哪一家的?我不是打算跟你买一样的,可是我也想让自己看起来瘦一点!我也要买这一家的!」
「试衣间里面还有很多喔—啊、不如我们就穿情人装吧,实乃梨?」
「不了,这一点还请你多多包涵!」
喂喂喂、我才不想被比下去呢—!实乃梨朝著亚美身穿那件泳装的卖场狂奔过去。
「哼、哼——」
原先一直盯著镜中人的亚美眼神突然大变……龙儿心想:「来了来了。」冷静地站在一旁看著亚美惊人的改变。
亚美一下子决定好最漂亮的姿势——单手叉腰,单手摆在嘴边,然後上半身向前弯曲强调胸部:
「真是不得了,这真的太糟糕了……亚美美真是超!超!超!可爱到不行!可是……这样很可怕耶?亚美美这么可爱没关系吗?今年好像比去年、今天好像比昨天又可爱更多更多了!到底会可爱到什么地步、漂亮到什么程度?就连这件泳装——这件朴素、普通、不用一万元的泳装哟!呀——如果身上穿的是可爱的比基尼,亚美美会可爱到什么地步呀——!」
看来她满意得不得了。
「讨厌啦,连自己都感到害怕……哎呀,亚美美是不是该往写真女星方面发展比较好?藏住这样的好身材,不是很罪过吗?看来是耶O喂——高须同学,你也这么觉得吧!」
「你穿成这样到处乱晃不觉得丢脸吗?这可是店里耶!」
「恩—?你在开什么玩笑啊,高须同学—亚美美明明是这—么的可爱,有什么好丢脸的呢?看到的人算他们走运好不好!我已经开始想每个人收三千元了哟—啊、每看一秒三千元好了!」
缓缓将头发往上拢的亚美完全拿下天使的假面具,原本冷酷透明的眼神闪著恶作剧般的光芒,单边脸颊浮现笑容,这是自认美女之人特有的傲慢——仿佛打算捉弄人而嘟起的唇,集结了满腹坏水的证据。
「不用说,我可是动过永久脱毛手术的喔!」
她刻意露出了光溜溜的腋下,展现她的好身材——这算是附加服务吗?
「我说你啊……」
「啊—恩、亚美美今天也是超可爱—」
对著镜子抛个媚眼,亚美的心情超级好看来她很满意自己完美的泳装姿态。
然而,对於此刻的龙儿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恩……这、这件如何……:是可以穿啦,不过……」
实乃梨从试衣间的帘子後面探出头呼唤亚美。
「什么——哪一件哪一件?我看看我看看——!」
亚美脚下借来的凉鞋发出喀嚏声响,朝实乃梨身旁走去。咦——哪件哪件?龙儿也想喀畦喀嚏走到她身边啊!问题是不行吧…应该不行吧?
龙儿假装正在挑选毛巾和防风眼镜,一点一点靠近,竖起耳朵想要听到她们的对话。
「实乃梨,你出来嘛;不照大镜子怎么看得出来尺寸合不合适?」
「咦咦!这这这这这怎么可以!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啦!」
「反正明天也是要穿给班上同学看呀!」
「这是两回事!呀——」
「哎呀,这不是超可爱的吗?真是适合你!而且实乃梨没有多余的肥肉,肩膀附近的肌肉又漂亮,感觉超棒的!」
「是、是是是……是吗?有吗?有吗?」
「是呀!对了,既然有这个机会,就让高须同学瞧瞧吧!男孩子的看法也是很重要喔!喂,高须同学——!」
「呀——不要!不行、不行、不行!高须同学不准过来!不准看!」
咕……龙儿站在原地愣了十秒。既然她说不行,那我就不看。外表看来龙儿绝对没有露出自己正与内心的色魔天人交战,只有眼神闪著危险的青光。他的理性总算战胜想要装成没听见而走过去的打算。紧咬的嘴唇也流出鲜血——这就是绅士的证据。
感觉实乃梨已经平安回到试衣间里去之後,龙儿才转过身——
「奇怪了—」
「怎、怎么了……」
亚美仍旧身穿泳装盯著龙儿,眼神毫不隐藏内心的坏主意,表情就像在看X光片。
「原来高须同学「受不了」实乃梨的泳装模样呀……嗯——」
「啊?没那回事!她叫我别看、所以……」
「你干嘛这样慌张?算了,随便啦!我要去把泳装换下来了。」
她大概是不打算听龙儿的藉口吧?亚美脱下高跟凉鞋光著脚,直接穿越泳装卖场。
她到底在搞什么?现场只剩下龙儿孤零零一个人……总觉得好像……
龙儿开始注意周遭其他客人与店员的视线。一个高中男生只身驻足於女用泳装卖场,实际上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处境。龙儿不禁想要寻求支援,於是开始坐立不安地来回张望——
「话说回来,大河呢?」
这才注意那个平日看惯的家伙失踪了。试衣间分别位在这个楼层的四个角落,共计有四间,其中有一间是空的,实乃梨与亚美则在另外两间更衣,这么说来……走近一看,那双眼熟的小尺寸学生鞋果然就在那里。
「搞什么啊?原来大河也在试穿啊!」就在龙儿这么想时,试衣间的帘子轻轻打开十几公分左右的宽度,有人从里面露出脸来——果然是大河。她的眼睛骨碌碌来回环顾四周,好像正在找著什么东西,嘴巴扁成一字形,眉间因为某些不安而紧锁。由那个表情看来,她似乎正在伤脑筋而打算求助。
正当龙儿心想是不是应该先出个声喊她之际——
「龙儿……」
大河发现了龙儿。明明是她先出声,脸上却出现厌恶的扭曲表情,不过她还是由帘子缝隙间伸出雪白手指呼叫龙儿。
一想起最近的冷战,龙儿就觉得这回八成又没什么好事,不过还是回答:
「干嘛?」
有人叫就过去,即使明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就是身为狗的可悲天性吗?
「你别管,快过来……再过来一点!再过来!这边!」
大河一脸愁眉苦脸的表情。她顾忌四周而压低的声音里充满胁迫感,拚命向龙儿招手。
龙儿遵照指示一步、再一步靠近试衣间,内心越来越在意——
「你……该不会……里面什么都没穿吧……哦!」
龙儿在不意之间遭到袭击。
「呜!」突然被帘子缝隙伸出的手臂拖进试衣间。试衣间的布帘完全紧闭,宛如捕获猎物的食虫花,瞬时一片昏暗。龙儿吓得发不出声音,失去平衡撞上镜子,直接跌坐地上。
「痛……你搞什么啊?」
「闭嘴!你想被当成变态吗?」
龙儿这才发现自己与大河两人关在只有四分之一坪大小的狭窄空间里。大河身上整齐穿著制服(并非什么都没穿)坐在地上:
「我已经……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了!」
「等、等、等……」
哇啊!大河抓著龙儿的臂膀,眼眶突然一片红。糟了!该不会是要哭了吧?
「干嘛?怎么了…」
两人挤在窄小的地板上,尽量压低声音。龙儿拚命看著大河的脸企图哄她:
「不准哭!否则会被栉枝和川岛误会发生什么事!」
「……可、可是!可是我怎么样……怎么样也决定不了嘛!」
定睛一看,两人脚边散落许多款式类似的黑色与深蓝色泳装——每一件都是翻过来,看来已经全部试穿过了。
「不过就是无法决定哪件泳装,有什么好哭的?啊、竟然这样子乱丢别人的商品……」
「每件都有问题嘛!」
大河大力摇头,几乎快要发火了。再怎么下去可能就要动手了。
「我、我懂了……总之你冷静一点,先别哭!现在是不满意样式?颜色?还是要我再去帮你找其他件?」
龙儿不自觉切换成小心翼翼模式,却换来大河更激烈的摇头:
「不是啦!是……尺寸不合!尺寸不合啦!」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龙儿终於完全懂了。这个有如小学生娇小的身材,要穿大人的泳装恐怕是太勉强了。
「这样的话…儿童尺寸的怎样?」
「死也不要!不准和川岛亚美说同样的话!」
大河抬起快哭出来的脸,压抑声音低声吼叫。
「话说回来,这类问题应该要找栉枝或川岛比较适合吧?」
「如果可以早就找了,还要你说吗?可是她们两人都找得到合身的尺寸,只有我找不到,真是太丢脸了,我哪说得出口!再说那个双重人格的家伙根本不应该列入考虑!」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这一件呢?」
龙儿仔细的将商品一一挂回衣架,发现一件比其他都要小的泳装。
「哦——这件是XS耶,应该够小件了吧?你要不要穿穿看?难道这件也不行?」
「穿过了。穿是穿过了,那件……算是普通吧!问题是……该怎么说才好……就是身体的某一部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後半部内容。
「那这件应该可以吧?如果尺寸不会相差太多,我帮你改一下就好。啊、这件也是XS…看来不行,这件比较大。」
龙儿从十几件泳装里选出特别小的三件。对大河来说,这三件都是「普通」的程度。
「那就由这三件选一件吧!这样的话……喔!这件如何?价位不贵,材质也挺实在……恩,应该可以用乾衣机吧……」
仔细确认洗标之後,龙儿便把泳装递给大河:「我觉得这件不错!」大河也出乎意料乖乖接了下来。
她目不转睛看著龙儿与手上的泳装。
「恩……也对……这件……算是最好的……」
唉……
叹息扰动郁窒的空气,狭窄的试衣间里充满葬礼的氛围。
——一起去须藤吧(须藤咖啡吧)坐坐吧!实乃梨与亚美的邀请却遭大河拒绝。这么一来,龙儿也不好意恩单独与女孩子喝茶,只好和大河一起回家。一路上大河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是发脾气,真是久违的场面。她只是轻声低语:「你跟她们一起去就好了呀……」
***
没有发火也没有不耐烦,太好了。不知为何,大河的心情似乎有好转的趋势。
直到下午六点半左右,龙儿才发现这只不过是自己的误会……
「好!饭煮好喽——」
「……」
「味噌汤也很棒。饭後还有布丁喔!」
「……」
名为「大河」的蓬松纯棉蕾丝球完全没帮忙准备晚餐,只是迳自滚在矮桌旁,不发一语地伸手玩弄用回纹针夹在鸟笼上的菜叶。眼神涣散失去焦点,偶尔还会流出长叹声。
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长发乱糟糟,总之大河正处於「忧郁」状态。
站在远处关切的龙儿取出传家之宝米糠腌渍小黄瓜,一边冲洗一边心想:「这样子又会害小鹦累积压力了吧?」
「……五、揪?」
小鹦轻轻把大河正在玩弄的菜叶往笼外大河的方向推。刚才的声音……该不会是……
「would you」吧?
「……不要……」
大河静静摇头。
——大河与小鹦正在对话。连鸟类都在为大河担心,然而大河却犹如沉入深海的尸体,浑身无力,呆呆睁著的眼睛也失去光芒。那个忧郁的样子看来不仅是在对自己生气,更是放弃了自己。突如其来的忧郁,让龙儿摸不著头绪……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知情,龙儿大致了解原因八成是来自那些当季泳装。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忧郁?不是已经买到泳装了吗?
「大、大河……我今天试著做南蛮鸡(注:日本宫崎地方料理。炸过的鸡肉用酱汁稍微腌一下,再淋上塔塔酱或美乃滋)喔!虽然是第一次尝试,不过看来挺成功的……」
「……」
「我要淋上美乃滋了哟!」
「……」
还是无法引起她的食欲。昨天之前的冷战状态还比现在好些,再没什么比现在这种垂头丧气的气氛还要糟糕。
「哎呀呀—迟到了迟到了—!人家忘记今天有个女孩子要来面试~~!再十五分钟就得出门了—!」
龙儿的母亲泰子踏著吵闹的脚步声飞奔而来。
「咦…你在搞什么啦!来,快吃……喔!今天的服装也很劲爆!」
「会—吗—?」
听到儿子的话,泰子「嘿嘿女」开心笑了起来,双手朝著天花板伸展——是打算比出泰子(YASUK0)名字的Y吗?还微微拾起一只脚,搞不好是固力果的标志——连身为儿子的龙儿也搞不清楚。
泰子那副看不出三十岁的身材,包裹在纯白小可爱以及短到快要看到屁股的迷你裙里,F罩杯的丰满胸部更是呼之欲出,在纤瘦的胸骨前不停摇晃。
抖动抖动……女人真辛苦,胸前还要挂两个柔软突起物……正当龙儿认真恩考之时——
「呀啊!大河妹妹好色喔!竟然摸人家—!」
原本躺在地上的大河,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而直起背脊、挺起上半身,伸手抚摸泰子抖动不停的胸部。
「大河!不准对人家的亲生母亲性骚扰!」
「呀啊!没关系、没关系,小龙!因为大河今天总算不恐怖了,泰泰好开心喔—!嘿嘿嘿嘿—」
抖动抖动抖动抖动——大河不停触摸泰子弹性十足的胸部,眼睛却有如死鱼般混浊。
「看起来实在太恐怖了,快住手!真是……来,快点吃晚餐,别再玩胸部了!」
龙儿硬是挤入两人之间,俐落地将饭碗和盘子摆上矮桌。吃饭吃饭——泰子乖乖拿起筷子.大河也沉默挺起身子,浑身无力地坐好。
「开动了—!哇!看起来超好吃的—!泰泰最爱小龙了—!」
高兴的泰子,胸部不停抖动,嘴边还露出完美化妆打造出的孩子笑容——
「呀啊!」
「啊!喂!」
大河又拿筷子戳泰子的胸部。
泰子拿著最贵也是唯一的香奈儿包包急忙出门工作之後,高须家里便陷入尴尬的沉默。
大河一如往常吃完饭,一如往常懒洋洋躺在榻杨米上,专注凝视天花板与墙壁相连的边线——专注凝视…应该说只是张开眼睛看著那里。
龙儿洗完餐具擦乾手,一边偷偷观察怪模怪样的大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家伙没事吧?虽然在意她的模样,但完全没有昨天的攻击性,也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伤害的行为,就这么摆著不管也可以…… .
「那个……大河,你明天上游泳课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有没有毛巾?收进包包了没?对了,今天刚买的泳装拿来我帮你改一改吧!」
龙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看到大河那张少了血气的苍白脸颊,龙儿就无法默不作声。仿佛是在树丛茂密处看到那只平常总爱偷吃菜的流浪猫生病,胸口充满说不上来的心情……也不是多管闲事,也不算是同情。
「好不好?」
可是大河却装做没听见,转过身将小小的背部对著龙儿。
「拿来我帮你改一改吧?不是尺寸不合吗?如果你觉得无所谓,我就不帮你改罗!」
大河继续背对龙儿,仅仅是以极小音量说了一声:
「罗唆。」
冷淡的说话方式、不愿多说什么。即使受了重伤,老虎仍旧是老虎,还是能用针尖直接刺进心脏最脆弱的地方。即使对象是龙儿,也是会受伤的。
我都这么小心翼翼,即使不擅长也算努力了,甚至也答应帮她修改泳装尺寸……这一切都是为了突然失去精神的大河,都是因为多少有点担心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罗唆」算是什么回答?
「你……」
还得包括至今尚未遗忘的积怨——不过是因为亚美的恶作剧,而让大河目击两人相拥的场景,我凭什么非要接受她带刺的指责?而且本人完全不承认自己是在骂我,也不承认自己在生气,还反问为什么非得对我的所作所为发火。可是嘴巴这么说,却一连好几天都用一张臭脸对著我,再加上现在这件事——
「你真的很罗唆耶……」
够了——童儿的双眼有如毒蛇般残酷眯起,并非在诅咒这个世界快点完蛋,纯粹只是理智的那条线断裂。
「啊——这样吗!那我就不管你了!也懒得理你、照顾你了!你就穿著尺寸不合的泳装游泳吧!」
「游泳课我打算请假,没差……」
「看你是要请假还是要干嘛都随便你!我懒得管你这样会不会被留级!令人生气!归咎起来就是你太任性了!为什么我和川岛抱在一起就得受到这种待遇,让你骂得这么惨…你的举动任谁看到都会说你怀恨在心!」
大河起身。原以为已经坏掉的机械娃娃突然站起身,让人瞬间感到恐怖,龙儿不禁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为什么现在又要提起这件事?」
转过来的那对眼睛因盛怒而充血泛红,扭曲的嘴唇紧闭——直到张开嘴巴用雪白牙齿咬人之前,那副模样可说是充满废弃人偶的恐怖……这下惨了,看样子踩到地雷。
「不……那个……」
龙儿起身向後退,打算保持安全距离。踏!大河光著脚踩在榻榻米上,一步步朝龙儿前进,湿润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满溢著带有杀气的鲜血气息。
「我说……一龙儿……」
压低的声音冰冷舔舐过龙儿的脖子。
「我已经说了好几次、好几次、好、几、次……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根本没生气……如果看来像在生气,那也是因为你不断自以为是任意猜测我的内心……你听不懂是吗?喂、你真的还是搞不懂吗?喂,喂,喂,喂,喂!」
「唔……」
大河如钢铁战车逐步逼近,手肘敲在龙儿的胸膛上,还以光脚的趾尖若无其事踏上龙儿的脚——这下子龙儿就无法从零距离逃走。
「喂!回答啊!」
「我要说的是……」
「吵死了!闭嘴!听好了,把我接下来说的话铭记在心!之前的事我管它去死!那件事和这件事完全没关系!可以吗?」
「我要问的是……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回家。」
迳自吼完想说的话,大河便匆忙甩过头发往玄关走去。
「你等一下!你以为可以随心所欲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可以!吵死了!我才不管你!」
龙儿绕到大河前面与她一对一对峙,业」牺牲的他为了阻止大河逃走,正努力挥舞双手。反正已经踩到地雷,那么在爆炸地点怎么大闹特闹,都无所谓了。
「在别人家里吃饭却摆出一副忧郁的模样,你以为说句气回家」就没事吗?到底发生什么事?」
「去和住楼下的房东说东道西啦,这只老狗!」
「要聊多久我都奉陪!可是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忧郁!」
「关你屁事!」
「为什么讨厌游泳池…」
「你给我好好听清楚!因为我不会游泳,所以讨厌游泳池!」
「可以说得这么乾脆,就不是真正的原因!」
「啧!」一声的同时,大河一个踏步转身,压低娇小的身体以天才舞者的姿势冲过龙儿的身旁——至少看来是打算这么做……
「唔哇?」
「好机会!」
这种时候,大河铁定不负期望。
「痛……为什么这里会有豆子?」
大河踩到榻榻米上的豆子而跌了个四脚朝天。龙儿看准她一时站不起来,於是就一脚踏上——不是大河,也不是豆子,而是披散地面的裙子。
「大笨狗!你在干嘛?滚开!闪开!这样会沾到狗脚印、少把你的香港脚沾到我的蕾丝裙上!」
「你再说我罗唆啊!」
手忙脚乱拚命挣扎的大河想要站起身来,却被龙儿由腰部附近踏住而站不起来。只要她试著起身,裙子的松紧带就会一点一点往下滑,露出白皙的侧腹部与腰间,还隐约可以窥见内裤的一部分。
「怎么这样…别闹了啦!龙儿竟然用豆子偷袭我!」
「少说那种破坏别人名声的话!这个豆子是泰子早上磨手工豆浆剩下的!」
「泰泰!她有喝豆浆…」
「你几时开始叫得那么亲密了…啊——你这笨蛋!」
大河究竟在想什么?她突然就把豆子往上高高抛起之後,再用嘴巴接住……吃掉了!她把用脚踩过的豆子吃掉了!嚼、嚼、嚼,咬了三次才吞下。
「难吃死了!再一颗!」
「这不是废话吗!居然把豆子直接吃掉,你在搞什么?等一下会肚子痛喔?」
「人家想要补充大豆异黄酮!」
「什么……」
龙儿低头看向裙子被踩住而不断大叫的大河,脑中突然灵光乍现。
当泰子说「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喝豆浆—」之时……
气因为泰泰在电视上看到—听说大豆异黄酮可以让胸部长大喔—!胸部变小的话,泰泰会很伤脑筋的,所以得先预防才行—!泰泰真是太聪明了!」
无法决定泳装而在试衣间里哭了起来的大河——
「问题是……该怎么说才好……就是身体的某一部分……」
大豆异黄酮…大豆…捡起来吃掉。还有讨厌游泳池……泳装忧郁症……
「大、大河——你……该不会是……」
「不、不要……不准!别说……不要再说了……」
大河目露害怕的眼神,紧紧抓住胸前的开襟羊毛衣,求救般地抬眼看向龙儿。紧接著便退到墙边拚命摇头,嘴里说著:「拜托不要……」
可是,还是要说出口。
不把心里想的说出口,确认是不是真的,我就没办法和大河继续日常生活,所以——
「你是……平胸吗……」
「咿——」
这天晚上响彻租屋的幼虎哀嚎,正是日後房租涨价,让龙儿伤透脑筋的原因——这点当然没有人知道。
***
比起刚刚垂头丧气的样子,大河像是脱去什么负担,变得神清气爽。
在刚才的事件过後,两人便离开高须家,徒步数十秒来到大河居住的超高级大楼。
这个房子还是一样有品味,大河一个人住实在是太大了点。龙儿坐在沙发边缘等待大河现身,而大河躲进寝室里鬼鬼祟祟不晓得在做什么,关门前说了一句: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胆敢打开这扇门,我就杀了你!」
闪闪发光的时尚水晶灯淡淡照著白色与淡黄色交杂的空间,周边异常的寂静,与高须家的隔音状况完全不同。可是现在这种安静,感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胸部大小…有什么好介意的……?」
龙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个人专用的抹布,擦拭玻璃茶几。
从春天相遇以来,龙儿与大河共同度过不算长但总是腻在一起的生活……龙儿心想,大河老是在意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不久前,她才为了自己的名字、自己娇小的身材而碎碎念个不停,烦恼不已。相遇当时,也因为喜欢北村却不得其门而入而趋近爆发。现在又为了胸部大小而忧郁——大河本身就属异常神经质,而且又生性暴戾。
有漂亮的脸蛋、又有实乃梨这么棒的好朋友,还住在豪华大楼里,为什么依然不知足呢?不、这个房子也是造成忧郁的原因之一吧?龙儿不禁叹息。这房子对大河来说,正是自己被父母抛弃的证明。
难不成就是因为与家人之间的不合,才形成她超级不平衡的不稳定性格?龙儿也不愿意追随现今潮流,把什么都归罪於「心灵创伤」,然而情况却教人不得不这么想。
易怒、忧郁、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哭,还刚骂完人,下一秒就马上向对方求救——这只掌中老虎真是无药可医。可是龙儿就是无法放下这样子的大河不管,也无法离开她的身边。这一点是学校那些家伙——认为大河是肉食性动物,可以丢到荒野的那些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境界。
龙儿心想,自己非得改变态度不可。在连桌脚都擦得闪闪发亮之际,他在心里下定决心.这次我一定要陪著这只不稳定且郁闷的老虎。我是龙,你是虎,两个人永远是一组……过去还曾经做过有点夸张的约定。龙儿果然没办法放任大河不管,所以这件事他也要认真地从精神层面下手支援才行。
对了,胸部大小才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你的心,对吧?
「……龙儿……」
「哦……门」
「怎样啦……」
「啊啊……恩……」
不、这.这.这……果然……可是……
龙儿因震惊过头而从沙发上跌了下来,反而看到更加冲击的画面。
大河刚从寝室门里走出来,为了向龙儿证明自己真的很烦恼,换上了今天刚买、连价格吊牌都还没拆掉的深蓝色泳装。
长及腰间的长发柔软包著过於纤细的身体。
间接照明突显出闪耀珍珠色的身体。
大概是因为身型娇小,所以大家便自作主张,觉得她的体型一定和小孩子一样,没想到竟有意想不到的小蛮腰,这才知道她的身材不是只有纤瘦而已。
「你在点什么头……」
情绪低落的表情虽然一片晦暗,但是玻璃工艺般的纤细美丽脸庞看起来更加精致。泳装打扮的大河,有著让人想要把她当成人偶摆饰的造型美。
话虽如此——
「好像……的确……很平……」
大河的胸部就压在厚重的泳装下面。雪白的胸口附近到锁骨下方,隐约有一点隆起的样子,看来也不是完全没胸部——那大概就是被压扁的胸部。造成大河「平胸」的原因应该不是胸部本身的大小,而是太过柔软所致吧?
从腋下到背部的泳装曲线看不到应有的隆起,使得她只要稍微一动,就有整件脱落的危险,让人不禁感到可悲。简单说来,「身体的一部分」就是泳装怎么样也不合身的原因。
「胸垫呢……?」
「已经放进去了,可是……哈哈哈,凹……凹下去……哈哈……」
大河一边使用「面无表情的微笑」的特殊技能叹息,一边坐进北欧知名设计师亲手制作的皮革椅子里。龙儿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恩、咦…」
龙儿原本想要认真探查导致大河看来平胸的原因,却发觉自己无法正视大河。
裸露在外的纯白肌肤,宛若华丽玻璃器皿,叫人连捧起都害怕弄碎的纤腰、瘦却不骨感,充满女人味的身材,都让龙儿起了一股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异样情绪。
用这种眼神盯著她是一种亵渎——我不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太可怜了。龙儿打算将自己束缚在「不能盯著她」的茧里。
「很平吧?我没什么胸部……所以才讨厌游泳池……」
大河低沉的声音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么说来,在车站大楼看到的亚美泳装姿态的确比较美。身材棒,整体外形也很洗练,确实令人心慌与妄想,却没有此刻的恐怖情绪。或许是因为亚美虽然正在休息,还是一位人气模特儿,让人观赏也是工作内容之一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亚美漂亮过头,反而缺乏真实感的关系?可是可是、问题是问题是——
「龙儿?你有在听吗?」
目不转晴盯著自己的大河,就是让人充满感触的真实存在。似乎一伸手就能够轻易抓住的三十六度体温……
「总……总而言之,你先去披件衣服吧,不然会感冒。」
听到龙儿的话,大河点点头,回寝室去拿浴袍。看到暂时关上的房门——
「啊、啊、啊、啊、啊……」
龙儿用双手搓著脸——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而且还有一股相当强烈、强烈到浑身颤抖的罪恶感……明明什么也没做呀——到底是什么原因?
去年之前,我可没这么烦恼——大河套上浴袍之後开口说:
「……更正确地说,是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是平胸,因为国中没有游泳课……」
龙儿总算从谜样的异状中重新振作,认真听著大河说话。这里虽然是大河家,然而去泡茶和拿点心的人,却是龙儿。
「去年我就跟平常一样进了游泳池。可是就在最後一堂游泳课後,看到某个东西……其他班的男生偷拍了我的泳装照到处流传。」
「原来如此,竟然有这种人……」
「我当然直接杀进他们的大本营摄影社社团教室,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也就是说,瞬间瓦解摄影社的人就是你吗……」
「这是当时没收的照片……看了这个,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悲伤。」
若无其事的龙儿接过大河递出的照片,将照片翻至正面一看——
「哦——!这太过分了!」
「呜呜呜……」
照片中的大河留著比现在短的头发,在後脑勺绑成一团,一脸无趣地站在池畔。
泳装的胸部上以油性麦克笔拉了一个箭头,不晓得是拍照的混蛋写的,还是卖照片的混蛋写的,总之旁边写了「可怜胸」三个字…
「可怜胸……竟然被说「可怜」!那时候我才注意到!原来我的胸部平到可怜!」
「这…你等一下!这不过是写的人的个人想法罢了……」
「才不是!我照了镜子之後也觉得,怎么会平到这么可怜啊!呜呜,讨厌—」
大河没用地哭了起来,接著趴在餐桌上:
「我非得在北村同学面前露出这么可怜的平坦胸部……现在几点?已经过九点了?再过十二个小时就要上游泳课了……我不要……不要啦……」
龙儿的双眼发出有如刀刃般的可怕光芒,一语不发。不是在计画如何偷袭穿著清凉的大河,而是在静静恩考——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咦……?」
大河抬起头,正好与龙儿正面相对。他对大河重重点头:
「我不是说过会帮你修改尺寸吗?我有一个妙计,你把泳装脱下来借我一个晚上。看来是得开夜车了,不过我一定会让你能够在北村面前抬头挺胸!」
「龙、龙儿……」
此刻在大河圆睁的眼中,几乎一个礼拜没见的无防备光芒又回来了。眼睛毫不怀疑地看著龙儿,仿佛孩子般天真地眨了眨:
「你说真的吗?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龙,你是虎……就是这样。」
——我怎么可能告诉她,全因为我刚才冒出莫名其妙的想法,所以要赎罪吧!
***
「够了,你回去睡吧!」
「不要,我要在这边等你完成。」
两人再度回到高须家,在狭窄的2DK里交换久违的认真对话。不……单单说是「认真」好像还不够。
「在龙儿完成前,我都要醒著等你。我先去打电动好了。」
「大河……你……」
大河给了龙儿一个无比温柔的眼神,这似乎不能只用认真来解释。在与亚美发生那件事情之前,大河也不曾有过这么贴心的发言。
而且还有——
「好像……我是说好像……是我一直闹情绪,变得怪怪的…真是……对不起……」
——就算再怎么麻烦、再怎么想要弃之不理,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蛋总有一天会破,孕育出可爱的小鸟。这种有如母鸟的温暖感慨,刺激了一向无法抵抗家庭温馨连续剧的龙儿泪线。更棒的是,这股感慨也漂亮洗去了龙儿心中仅存的微量罪恶感。
结果过了半夜三点钟,龙儿仍使出浑身解数继续缝纫作业。
「咦……?等一下!咦——?这是什么?好厉害啊!」
「龙儿,专心做你的工作啦……」
龙儿偶然回头看到的电视画面里头出现的是连看都没看过的「36连锁」(注:在落下型益智游戏里,只要能够达成消除条件就可以一直连锁下去)几个大字。第三章
「昨晚我洗澡时才注意到肚脐看起来好脏……就拿姊姊的棉花棒沾了点油清理一下,结果反而弄得红通通的……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很醒目啊?喂喂,小登!我的肚脐会不会看起来很脏啊?」
「没有人会去看肚脐的啦!我比较惨吧——你不觉得我的腋毛又长又浓吗?即使不张开腋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这样不是很怪吗?我还用剪刀剪掉乳毛了!高须,你的腋下借我看一下!」
「别闹了啦……你们一点也不奇怪好不好!再说肚脐和腋下都有办法掩饰……我最近比较在意的是……你们不觉得我的乳头很黑吗?晒过太阳会不会变得更黑啊?」
啊—
三名高中男生排成一列:轻薄的长毛男春田、以毛巾包著黑框眼镜带著走的能登,还有目露凶光的龙儿——正以野兽眼神,盯著所有泳裤男同学的乳头——他不是想要上前揪住他们,只是在比较自己与他们的乳头颜色。
三个到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各自抱著对身体的自卑感——
「唔哇—好像很冷……」
学校规定进入游泳池前要先淋浴,所有人面对莲蓬头站成一排。
自来水从莲蓬头宣泄而出,水花飞到脚上,让人冷得起鸡皮疙瘩,可是又不能不冲。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冷毙了——!」
冰冷的自来水毫不留情洒在龙儿只睡不到两小时的睡眠不足肌肤上。其他人不晓得怎么了?龙儿拚命打开薄薄的眼睛看向两边——
「最重要的就是把胯下洗乾净对吧?那这样不就得了?」
春田努力避免身体碰到水,只拉开泳裤让水往里面冲,一边缩著身体一边乱叫。至於另一边的能登则是——
「噫——冷死了!记得小学还有人说,绝对要在冷水莲蓬头下修行!」
嘴唇发黑的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述说怀念往事……就在这时,在能登的隔壁——
「只要静下心来,淋浴也是暖的!南——无——阿——弥——陀——佛——」
「有啊!在高中也有!」
姑且不问他为何还戴著眼镜……总之,班长北村佑作正有如忍者一样打著手印,站在莲蓬头下真是笨蛋啊……龙儿不知不觉也和其他人一样,站得远远冷眼旁观这个也算是他死党的北村。
「啊,眼镜眼镜!」
莲蓬头的水势把眼镜冲掉了。愚蠢的修行僧弯下腰来,追著被水冲向排水沟的眼镜——
大河,你真的喜欢这个男人吗?
可是男性眼中的北村,似乎与女性眼中的北村截然不同。
「哇——真舒服——!」
「啊、丸尾丸尾——!秀一下臂肌给我们看看——!」
「臂肌?这样吗?」
呀——!女孩子开心的欢呼声在湛蓝的耀眼夏日下闪闪发光。
天气绝佳!
游泳池的水面闪著盈盈波光¨
夏天¨
夏天到了——
「有那种感觉的……只有那边……」
「恩,这边好冷啊。六月天就开放游泳池,会不会太早了……?」
阴郁三人组并肩坐在池畔,一边看著光辉耀眼的女孩子以及被层层包围的北村,一边啪沙啪沙踢著水,任由稀疏的腿毛浮在水中——这间学校的游泳课大部分都是自由活动,想要游泳或是瑟缩在池畔,都不会有人有意见。
在这群瑟缩男的视线前端,围绕在北村身旁的女孩子笑得更加开怀:「你的腹肌好棒喔!」「没错没错!」可能是参加社团活动的关系,即使远远看去,仍然看得出北村的上半身相当结实。穿著制服时的身材就很好,不过脱光之後又是完全不同的味道。再加上拿下眼镜之後的端正长相,以及在夏天炫目阳光照射下偶尔眯起的眼睛,整个人感觉就是很棒。
「丸尾不戴眼镜比较好看耶,改戴隐形眼镜嘛!」
木原麻耶抓著海滩球漂浮在游泳池里,对著池畔的北村露出开朗的笑容。
「我今天也没戴眼镜呀……偶尔我会觉得,自己在女孩子面前好像透明人……有看到我吗?我真的在这里吗?」
「比起让人感到害怕而闪避的我,你的状况还算好吧?」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一副参加葬礼的死人脸好不好?」
坐在正中间的春田像是要传给左右两人一股力量,动手搂住两人的肩膀。而在这群恶心黏在一起的男子组前方——
「呀——!讨厌!住手——!」
「啊!好冰喔!」
绽放的笑声、飞溅的水花、还有女孩子们的欢乐喧闹声。
用手泼著水开怀大笑的麻耶用发夹将长直发轻轻夹起,散落的头发纠结在湿漉漉的後颈部,看来真是美。身上穿著黑色的吊颈式泳装,露出整个背部。纤瘦的肩胛骨与背骨的凹陷沐浴在阳光下,闪烁著金色光芒。
「……83分!」
「喔!出现了,小登这么快就给了80以上的分数。恩—85!」
「你们真喜欢木原耶!我的话……竹分。」
「这么低?唉,因为高须不喜欢辣妹型的啦!」
「与其说不喜欢……我觉得那种型很可怕……」
啊——我似乎能够理解那种感觉!龙儿的朋友也对此表示认同。其实从旁看来,最可怕的人就是龙儿!但这个缺点似乎被友情所弥补……这时出现在六只眼睛前的是——
「不戴眼镜的话,丸尾就不像丸尾罗!我觉得丸尾比较适合戴眼镜。」
2—C两位醒目组女生的另一位,麻耶的死党香椎奈奈子说话了。她正在池畔悠闲散步,走到北村身旁停住。
「咦?香椎不下水呀?」
被班上女生称为「丸尾」而疼爱有加的贵族北村开口问道。奈奈子摇了摇头,以只能用优雅来形容的姿态:
「我在擦防晒油时正好被老师看见,所以老师说我今天不准下水。真是倒楣。」
奈奈子没打算要下水游泳,所以卷发直接披散在肩膀上,连唇边的那颗痣看来也是风情万种。奈奈子的身材比麻耶稍微丰腴一些,柔软的身体曲线穿著两侧肩带绑成蝴蝶结的紫蓝色泳装。
「好想把它解开!86!」
「好想把它解开!81!」
「看来像是绑起来的蝴蝶结,但我想应该是缝死的吧…85。」
恩恩恩恩,三人互相点了点头,相视而笑——即使里面混了一位眼神危险度超越普通色狼的家伙……
接著——
「啊、亚美来了!不会吧——超可爱——!好瘦喔——!」
「麻耶对不起,头发一直弄不起来,所以才会这么晚。」
春田拚命向前倾。
能登拿出毛巾里的眼镜戴上。
为了两个朋友,龙儿以微妙的表情稍微将身体往後退。
「好开心喔!人家最喜欢游泳了!这可是和大家成为朋友之後,第一次一起上游泳课呢!值得纪念!我一直很期待哟!」
现身池畔的亚美以有些内八的姿势站著,露出天使的无邪笑容对游泳池里的女孩子夸张地挥舞双手。
包在昨天新买的黑色泳装底下的身材,完美的仿佛是理所当然,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射向亚美。
「我觉得……好感动!」
「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春田与能登两人偷偷躲在一旁鼓掌,只有龙儿在发呆——
「哼哼——嗯!亚美美今天也是超级宇宙霹雳可爱!来吧,愚蠢的人类!我允许你们趴下来迎接天使降临!舔我的影子吧!这对你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赐吧…啊哈哈哈哈哈!」
他脑海里的亚美真面目铁定是这副德性。
亚美的外表当然没有任何破绽,丝毫没泄露出内心的想法:
「啊——好想游泳喔!搬到这里之後就没上过健身房了!让我痛快地游个过瘾吧!」
亚美的动作如芭蕾舞者一般优雅,在她伸展过手臂和双腿之後,便迫不及待地在众人注目下朝跳水台走去。
「啊!喂,亚美,暖身运动要确实的做!」
「知道啦,佑作真的很罗唆耶!」对於青梅竹马的忠告,亚美只是简单回应。
「唔——哇!帅呆了——!」
春田会发出赞叹声也是理所当然的——亚美以漂亮的滑行姿势投向水面,原以为她会在水中站起身来,没想到她瞬间加速,以超完美的泳姿一口气游完巧公尺。轻松的模样说明她已经习惯游泳,再以过度华丽的触壁小转身,改用蝶式游回来。
连龙儿也不禁看到入迷。海豚般的速度、绝美的泳姿,甚至就连溅起的水花也有如宝石闪闪发光——
「啊哈!哇——没带蛙镜眼睛好痛!」
亚美轻轻喘口气之後离水上岸——
「咦?讨厌讨厌,怎么了?」
全班同学一起用力鼓掌。亚美睁大眼睛,偏著头露出困惑的样子——她很清楚这是对她刚才游姿的赞赏。
「咦——?真是……大家别这样啦—好丢脸喔—!我只是每天都上一下健身房游泳而已—!我才想向温柔的各位鼓掌呢—!」
亚美满脸通红地拍起小手,又惹来一阵称赞——「好可爱—!」「好温柔—!」「亚美好像天使~~!」
「哎呀——真的!能和亚美同班真是太幸福了!对吧,小登!对吧,高须!高须,你的眼神为何如此飘渺……?」
「没、没什么,不知不觉就……」
「不过啊——游泳池真是好地方!」
眼镜上溅到水滴的能登,突然笑容满面地「啪沙啪沙」踢起水来。有如在赞同他的发言,春田与龙儿也啪沙啪沙踢起水来。
「真是好地方!」
「真是好地方!」
——夏天总算到了。
这就是学校游泳课的情况,可以说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快乐的课了!也可以这么说,这就是它的醍醐味呀!
平日只能看到身边的女孩穿著制服的模样,她们的身材如何?平常看不到的胸前、大腿内侧、屁股下方还有腋下……这些部位究竟是什么样子?一年之中也只有这个时期,人人都能够平等合法地享受。特别是这间学校的游泳课几乎都是在玩,没有麻烦的考试也不用依照能力分班上课。能够悠闲度过体育课时间,对大部分学生来说是再快乐不过了。
话虽如此,班上女生并非只有亚美、麻耶和奈奈子。
「唔恩……10、10、15、20……那群的水准真低啊!再加油一点吧——」
还有——
「55.54……恩——48。为什么可爱度同一级的女孩子就是会集结在一起呢?总之,这一群算是平均水准啦!」
至於我们的工作,就是负责在一旁恶毒地讲评与评分。
「话说回来,恋洼跑来这里干嘛?她不是英文老师吗?」
跟著能登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班导恋洼百合(29岁单身)身穿运动服,撑著洋伞、手套、帽子、太阳眼镜,阻隔紫外线的配备一样不少。现在正混在一旁观看的女孩子里,望著游泳池的骚动。春田抬头看著她的模样,稍微笑了一下。
「百合八成是锁定肌肉黑吧!」
春田用下巴指指绰号惊人的单身男性体育老师(34岁本名叫黑问什么来著……想不起来)肌肉黑躺在游泳池畔,看样子他正专心地把肌肉晒得更黑。而单身班导太阳眼镜後方的视线,确实是望著擦了油而闪闪发亮的可靠背影……应该是吧?龙儿不禁叹息。
「真是拚命啊!不过这么说又觉得太可怜了……」
「很可怜吧!根据我的秘密情报,百合的生日是九月。一个月交往、一个月订婚、三十岁之前结婚——她似乎是这么打算的……也没必要这么赶吧?而且对象也不一定要是肌肉黑呀!如果百合跟我说:「春田同学,请和我交往!」我应该也会答应喔!」
「总觉得恋洼的拚命跟春田的妄想让人开始热了起来!我们也去游一游吧,高须!」
「别这么说嘛—我也要去游!」
差不多该去冷却被太阳晒热的皮肤了。三个男生跳进游泳池里——刚刚都还觉得冷,现在却感觉温度刚好。大概是多亏班导炽热的视线,或是愚蠢朋友的发言吧!
「好——来比潜水吧!我们潜水到对岸!最後一名要请喝果汁!」
「没问题!来吧来吧!」
「那么开始罗!预——备——!」
就在准备潜入水里的那一秒——
「噗!」龙儿背叛了朋友,吐出原本满满储存於肺部的空气。双手紧紧抓住游泳池边缘,也没有转头去看正在潜水的两人,圆睁的双眼闪著危险邪恶的光芒。不是兴奋剂效果过了,而是她终於来了。
龙儿的心情应该没被任何人发现。
其实他从刚才就一直不断找寻……
他一直挂念——怎么不在呀?
「啊、高须同学——!怎样怎样?水会冷吗?」
嚏哇哇嚏跑过来的,是比太阳还要令人目眩、最适合盛夏的绝赞笑容——
「小实!别用跑的!等一下头发又乱掉了!」
大河跟在她身後,像中国娃娃一样,将长头发弄成两团绑在耳朵上方,泳装外还披著白色运动外套。大河在发现龙儿之後,若无其事地轻轻点头,龙儿也跟著点头回应,一边确认著昨天晚上赶工制作的「那个」是否使用顺利。
话说回来,现在可不是作这种事的时候。实乃梨正在对龙儿笑喔!她挥著手,看来宛若停格动作,闪闪动人地往这边跑过来。
头发绑成高高的马尾,身穿正统深蓝色泳装。根本就不需要减肥嘛!腰部漂亮紧实,泳装底下也有著极具分量的胸部。四肢或许是社团活动的关系,从二头肌到手指、膝盖到脚踝(袜子上面)都带了一点小麦色。
「哈哈哈哈——!我打算绕游泳池跑一圈当作暖身运动!」
「唔喔!」
在龙儿陶醉的炽热视线前方,实乃梨一副准备要继续跑的样子,却突然转往游泳池直冲。啪沙——!脸上仍挂著笑容的她,就直接掉进水里,激起大大的水花。
「小、小实!」
看到这一幕,就连大河也不禁目瞪口呆。
「啊哈哈哈哈哈哈——!真舒服——!」
实乃梨从水中抬起脸来,轻轻举起一只手,对著身旁同在一个游泳池里的龙儿打招呼:
「哟!」
「大河,手借我!我要上去!」
「恩、恩!」
「骗到你了!」
「啪!」原本正要从游泳池爬上岸的实乃梨突然放开大河的手,再度背朝水面跳进水里,或者该说是……再度摔下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
实乃梨像潜水艇一样急速浮上水面,毫不在乎头发变得乱糟糟,由衷开怀的大笑。这就是昨天那个为自己的泳装打扮感到自卑的实乃梨吗?
似乎是听到了龙儿的心声,湿淋淋的实乃梨朝著龙儿竖起大拇指厂—耶!
「嘿嘿——高须同学!我想到了——只要进了游泳池,就不会有人看到肚子了!所以我要去游泳了!掰!」
实乃梨游著乱七八糟的蛙式走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龙儿不禁呆呆的目送她离开,然後才突然想到——自己才看了两秒的泳装版实乃梨!而且,因为突然出现让龙儿大吃一惊,就连那珍贵的两秒画面也只剩下含糊的记忆。
「惨了……」
「真是没用的表情……果然是大色狗!」
回过神来,披著运动外套的大河如雕像一般坐在游泳池畔。
「好冷…」
雪白的脚趾才稍微碰到水,她就嘟起嘴来。对著那张脸,龙儿不禁——
「嘿—」
「喵!」
双手变成水枪朝大河喷水——这是龙儿在小学六年级所开发的超高压高须型水枪。大河的眼睛眨个不停,拿起运动外套的袖子擦拭湿透的脸,口中大叫:
「笨、笨蛋在干嘛!」
「难得可以游泳,不要摆出那副无趣的表情啦!」
「少管我!我就是讨厌游泳池!」
大河上下摆动白净的腿,溅起水花袭向龙儿……这应该算是二公尺高的水柱吧。
「噗哇!住手!」
「耶!这是对刚刚的报复!」
悠闲坐在游泳池边,这算什么报复?
「给你好看!」
龙儿突然用手朝大河泼水,大河快速闪身避开。
「喔噗!」
不知何时站在大河身後的北村,不小心代替大河承受这一击。
「水跑进鼻子里了!吓我一跳,你们两个又在打打闹闹了吗?」
一旁的大河——
「大、大河?」
单恋的对象突然穿著一条泳裤登场,而且身材结实得连男生都羡慕,再加上拿掉眼镜之後的脸,帅气到教人无法直呼他「丸尾」——大河突然将运动外套的帽子戴起,拉链拉到鼻子底下,扭捏不安地晃动身体,连声音都发不出。
「咦?怎么了?逢坂……应该是逢坂吧?没戴眼镜看不太清楚,不过看这个身材应该是逢坂吧!为什么要把头藏起来呢?我才正想说那个发型好像小老鼠,很好看呢!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幸好他看不清楚大河痛苦翻滚的模样,大河才得」拚命扭动身体。
「没事、没事。」
大河不停重复这句话,甚至还说出「你走开!」——事後铁定会後悔。
「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高须,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说来听听吧。」
大河连北村难过皱眉的样子都没发现——应该是说帽子害她看不见。
龙儿站在游泳池中只能「不清楚」耸耸肩。
「够了!别管我!别管我!」
大河更加激动地扭动身体,宛如被切下鱼翅而在甲板上大闹特闹的鲨鱼。最後北村终於被她赶走了。
「啪沙——!」大河用游泳池的水洗著自己火红的脸:
「唔哇——!我还以为会死!」
「啊——你在搞什么啊?这么难得的好机会却没和他说话?等一下你又开始胡乱抱怨,我可不管你!」
「不要!因为因为因为因为……很不好意恩啊!」
洗脸!洗脸!双手毫不犹豫将水泼在自己脸上,连浏海都弄得湿淋淋。
「……嘿嘿嘿,他说我的头很可爱,对吧……?」
「他没有说可爱,而是说好看。」
「他说了好看,对吧……嘻嘻……」
「他不也说了,自己没戴眼镜,所以看不清楚吗?」
「他说好像小老鼠……小老鼠就是可爱的意恩吧?呼呼!」
大河双手轻轻握住左右两边的头发,歪著头微笑。脸上的表情像只爱困的猫咪。因为戴帽子的关系,把好不容易绑起来的发型弄乱了,不过大河现在没时间去在意那种事。
唉——龙儿搔搔头。即使夏天到了,游泳池开放了,大河还是一样没变。
不过,至少很和平啦!
水面闪耀蓝色光芒,友人的欢笑声响彻游泳池。
天气晴朗,无风。
越来越感觉到夏天的脚步到来。
这样就够了。龙儿悄悄看著因在意浏海而伸手去摸的大河——恩,点点头。果然还是这种生活最棒。
大河陷入迷恋北村的痴呆状况中:实乃梨则是……在另一头学著鳄鱼游泳,吓吓那些正在玩海滩球的麻耶一群人;被赶走的北村手里拿著点名簿正在和肌肉黑说话;春田与能登看向大河wωw奇Qìsuu書còm网,吓得不敢靠过来;班导仍然以炽热的眼神凝视肌肉黑……咦?亚美怎么不见了——
「哎呀—逢坂同学?你总算出现啊?我还以为你一直不现身,该不会是因为泳装穿起来松松垮垮很难看,而不敢出来见人呢—!」
……在这里。
湿淋淋的头发拧成一束,全身上下不停滴著水——亚美在太阳底下露出微笑的样子简直就像防晒油广告——可是甜腻腻的语气真是讨人厌。
痛苦的龙儿盯著她们——难得的和平日子又被老虎与吉娃娃的阴险对决给破坏了。
「泳装的大小?什么?你在说梦话吗?还没睡醒啊?」
大河瞬间恢复冷静。眼神仍旧充满侮蔑,不过嘴角却露出悠然的笑容。没错!现在的大河再没有什么(与泳装有关的)烦恼了。
「算了,傻瓜就是会说些蠢话,再说我也觉得有点热了,就把外套脱掉吧!」
大河站起身,脱去披在娇小身体上的运动外套。
以骄傲的模样抬头挺胸,纤细的四肢曝露在阳光底下——个子虽小,却有如精致的人偶一样均匀,没有多余的赘肉。拥有凶猛老虎之名的大河,身上只有一件危险的薄薄泳装——
全场安静了数秒钟。
全班同学的口中终於出现「喔喔喔喔喔」仿佛地底发出的呻吟声——龙儿可没漏听。
晤!亚美噤口。班上同学偷偷摸摸的将视线全都集中在大河雪白的肌肤上。
大家一定都和昨天之前的龙儿一样,误会了大河——掌中老虎那副模样,脱了之後铁定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瘦、就是个子小,一定又平又没看头,叫人流下同情之泪!
可是,你们给我看清楚!
「哎呀——真不想晒太阳……会被晒黑耶!」
带著忧郁的低垂眼睫毛,在脸颊上落下影子。转身的腰部、柔软伸展的背部、膝盖以下交叠一起的长腿,处处都是纤细瘦长。但是瘦归瘦,又确实浮现女性特有的曲线。还有——
怎样!怎样!那个胸部!龙儿的单边脸颊上,也不禁浮起即将面临处册的笑容。
超完美的成果!
不能说大,不过也绝对不小。总之泳装就是自然隆起,左右各自形成完美的碗状。一脸若无其事的大河也得意地挺起胸膛,晃动柔软的胸部。
其名为:「假奶垫」。这就是高须龙儿连夜赶工的最棒杰作。
龙儿从泰子不穿的衣服上拆下胸垫,微妙调整厚度、剪出流畅的曲线之後再重叠、一针一线仔细缝合,以连专家都佩服的完美运针让它完全不绽线,再用暗扣轻轻固定在泳装里。
由於成品实在太自然了,连大河试穿时都忍不住感动到脸红,还对龙儿发誓,结婚时一定会带著它一起嫁过去。那已经是凌晨四点黎明时分的事了——
「什么嘛——不过就是普通身材嘛,真无聊!总之,比例还是太小了啦!」
亚美低声地说,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无聊,瞬间露出黑心的本性。「真是笨蛋!」大河转开脸背对亚美。
「干得好……」
大河对龙儿作了小小的胜利手势,龙儿也在水里摆出胜利姿势。
周围隐约可以听见男同学的低语声,他们都看过大河去年那张「可怜胸」的照片吧「…
…相隔一年竟然能够成长到这种地步……」「顺利地确认胸部长大了……」「我果然比较喜欢老虎……」等等,看来成功骗过所有人。大河难得心情变好,脸颊鼓出无邪的笑容,再度坐回池畔,只把脚仲入水中:
「龙儿,教我刚刚那个怎么弄!就是刚刚喷水的那个,我也要对小实试试看。」
大河在龙儿面前握紧双手——她是在说刚才的水枪吧?
「喔!你先将两手紧紧握在一起,然後伸进水中……」
「这样?」
大河乖乖照著龙儿所教交握双手,身子向前弯,将手伸进水里。真是笨啊——龙儿瞄准靠近的脸——
「这样!」
咻!喷水。
「唔噗……你这家伙!」
大河用手背抹了一下湿答答的脸,然後瞪著龙儿:
「好……没关系,看我回敬你!待在那边……别动……」
大河也学龙儿轻轻鼓起双手,接著用力一压——咻!将手里的水喷出去。
「唔噗!」
结果喷在自己的脸上。真够笨手笨脚,这种程度已经算是蠢了吧?龙儿忍不住笑了出来,趁胜追击。
「是这样啦、这样!为什么不会呢宁山这样!」
「呀!等一下!唔噗!龙儿!你不要以为可以……啊噗!」
虽然大河拚命闪躲,可是因为睁不开眼睛,也站不起来,只能以手挡著脸。搞不好这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胜过大河喔!
「你看你看、是这样啦!」
可是,骄者必败——
「喂!不要欺负大河——!」
「噗哇!」
「咚!」鼻子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击——水从鼻子跑进喉咙,龙儿花了几秒才注意到那是如子弹般袭来的水,又过了好几秒才发现|Qī-shu-ωang|,那是由有段距离的实乃梨所发射的。
「呼哈哈哈哈!怎么样?这就是栉枝家密传的水枪威力!」
「刚、刚刚那是怎么办到的?超痛的耶?」
「我才不告诉欺负大河的人——咧!」
「耶——!」实乃梨比出一个V手势,便灵活游向游泳池中央最深处。不愧是称霸关东的疯狗……不、是因为她超强的臂力,以及对所有运动都拿手的关系。
「小实,谢谢你帮我!」
大河眼中闪著热情的光芒,对解救自己的实乃梨绽开微笑,可是实乃梨只瞄了大河一眼,马上咧嘴一笑——
「假奶特战队……」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潜入水中,就像潜航的鳄鱼。可疑的身影远去之後——
「被、被识破了……」
「不愧是小实……」
龙儿与大河心中不禁升起两人手牵手、肩并肩,伫立在池畔颤抖的画面。
这时候游泳池的另外一头——咚!水花狂舞。吓了一跳的龙儿转头一看:
「哇哈哈哈哈!怎样!怎么可以只有你自己受欢迎!」
「我们对於这种差别待遇的世界感到不服!」
能登&春田两人正在池畔狂笑。被大河赶走而伤心(?)的北村总算从水里采出头来:
「咳咳!你们两个……!别逃!轮到我反击了!」
北村在水中划了两下就到了池边,瞬间爬上池畔,抓住企图逃跑的能登,不顾自己班长的身分将能登高高举起,准备施展摔角的背摔。
「住住住住手!眼镜、眼镜……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夏天!我摔——!」
北村毫不迟疑地挺起胸膛,抓著能登背对游泳池摔了下去,掀起了一道超大的水柱。同时在另一头,春田也被其他人捉住,双手双脚动弹不得奇Qīsuū.сom书,只能乖乖被抛进游泳池——
「你也下去吧,地狱摇篮——!」
啪沙!
「来吧来吧、祭典开始了!」
「通通下去啦!」
没一会儿游泳池畔就变成人间炼狱——掉进池里的人被撞飞、爬上岸的人被踢下去。
「呀——!住手住手住手……不要啊——!」
就连决定要睡个优雅午觉的奈奈子也被丢进水里。不分男女的热斗锦标赛就此展开!
「唔哇!这……太危险了吧?」
龙儿被别人落水的水花淋了一身湿,正打算上岸而把脚踏上游泳池边——
「发现猎物!」
「上吧!垒球社同盟!」
「啥?哇、哇哇哇!」
右边是实乃梨,左边是北村。等到回过神来,龙儿的手臂已经被两人紧紧抓牢,身体飞在空中,背部落水。
龙儿在白色水花中痛苦挣扎,好不容易才让脸浮出水面
「那、那两个家伙……!咳咳咳!」
垒球社同盟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猎物——「呀——!骗人!开玩笑的吧——?」这好像是麻耶的尖声哀嚎……
龙儿前方的大河正在呵呵大笑:
「耶——!被丢下去了吧!被实乃梨摸到的感觉很棒吧!」
她开心地低头看著龙儿。看来班上大概没有人敢动这只掌中老虎——大河八成也是这么认为,才会一副悠哉的模样。
「混、混帐——!乾脆就让我来把你丢……」
话还没说完——
「发!现、了~还有人没被丢到水里喔~」
大河身後响起全世界最坏心眼的声音。这么说来,还有这个搞怪天才——川岛亚美。
「你……!」
完全没防备的大河慢了一步,让亚美有机可乘,从侧腰将她抱住举起。
「来玩吧来玩吧~可别真的生气喔!我丢——!」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沙!」大河被丢进游泳池里,溅起了漫天水花,身体沉入水底。
「呀哈哈哈!活该——!」
「你、你还有那闲情逸致说那种话?还不快逃…」
「嘿嘿,我要亲眼看到那只嚣张老虎哭丧著脸的表情!」
亚美高兴地跳了起来,可是大河却没有浮上来,只有看到「咕噜咕噜」的泡沫,最後连泡沬也消失无踪。
「……咦、咦?」
龙儿无意识地算起永远是多久,同时恩考——这么说来,大河好像曾说过什么?我记得……在那个时候、恩……记得我问她:「为什么讨厌游泳池!」大河好像是说:「你给我好好听清楚!因为我不会游泳,所以讨厌游泳池!」
呃……也就是说……
「她真的不会游泳吗?溺水了吗?」
「咦?真的假的?」
唰——亚美的脸瞬间刷白,同时龙儿快速踢墙潜入水底。
拚命划了三次水之後,好不容易构住在水中缩成一团的大河,一口气浮出水面。
「噗哈!喂!没事吧…喂喂喂喂…」
「不不不不不行不要不要噗噗噗噗啊!」
大河开始挣扎、乱动+打算逃离龙儿的怀抱,下巴被撞了一下,两人再次沉入水中。大量的水流进鼻子,但大河似乎不在意,一心想要迅速脱离。龙儿想办法撑起大河,让她的脸
浮出水面——
「惨了了了了了了咿咿咿咿!噗咳噗咳噗咳!掉了了了——…」
「你、你在说什么噗噗咳咳呸呸!」
水不停流人大河嘴里,但她还是睁著血红双眼像在寻找什么——也不抓龙儿的手,只是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前企图掩饰——
「不、不会吧吧吧呸呸呸?」
「掉了噗噗呸呸!只剩下一边呸呸呸呸!」
所谓掉了——就是指那个吧?对,就是那个……
「咿——…」
那个……假奶垫漂浮在数公尺外的前方。龙儿一手抱住大河,拚命趁著没人看到的时候
取回胸垫……
「你在开玩笑吧…不会游泳怎么不说…」
「呀——!别过来啪啪啪啪啪啪!」
亚美看到大河与龙儿挣扎的样子,似乎以为他们溺水了。亚美以漂亮的姿势跳入水中,打算过来解救两人。糟了!这下一边有垫、一边没垫的样子肯定会被看到!被看到的话,不晓得她又要说什么——不管了!
「唔呀…」
龙儿突然立刻拉著大河一起潜入水中,以只能够用秒来计算的俐落技巧,用手拉开不停挣扎的大河泳装前襟。
接著再把手伸进温暖的泳装里,将胸垫固定在原来的位置上——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好像有碰到什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
就在那一刻,龙儿知道大河正在水中怒吼——因为她张开的虎口瞬间冒出了巨大气泡。
***
「咦?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亚美把掌中老虎推到游泳池里……」
「咿耶!那不就惨了?」
班上同学鬼鬼祟祟交头接耳——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就说不知道你不会游泳啊!我不是道歉了吗!」
「这不是道歉就可以算了的……」
大河连对亚美大吼的力气也没有,只能趴在自己桌上,湿润长发间的眼睛闪著泪光。
几乎呈现冻结状态的龙儿,看著两人的一来一往——是啊,这不是道歉就可以了事的。
在「那个」之後被拉上池畔时,大河只说了两个字「屈辱」。她指的不只是被推入游泳池,还有龙儿所做的「那个」……为了她好才做的举动,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有点太过分了。当时手指好像碰到什么,泡沬的另一头似乎还看到类似地平线的东西……
「都怪你、都怪你的无聊举动,害我、害我……」
「害你怎样啦?发生什么事吗?」
「反正你给我道歉!道歉道歉道歉——!」
大河趴著,脸贴在桌上大力摇晃——这种生气方式对「掌中老虎」来说,似乎是少了点什么。谁也没注意到她是因为胸部(好像)被看见而屈辱不已……龙儿除外。
「真是的,你到底要我怎样嘛?我不是从刚刚就一直在道歉吗…」
原本挂著天使面具与大河对峙的亚美,终於开始不耐烦了。哼!她的嘴角上绽开不明显的恶毒微笑: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逢坂同学是旱鸭子啊……真是教人同情—好可怜喔—一直以来丢了不少脸吧—?不会游泳的放学後留下来——之类的?」
亚美压低声音施展「假装同情」的讨人厌攻击。看到班上同学都没发现,她便一边以甜的要命的声音点头说:「这样啊—」一边注意周遭的视线,开始说出更惹人厌的话:
「难得的夏天却不会游泳?这样一来不就不能去海边、也不能去游泳池了吗?真讨厌、真是糟透了——啊、逢坂同学不去的话,高须同学也不能去罗?骗人!超倒楣的!高须同学,跟我一起去吧.」
……搞不懂是什么逻辑让她推出这个理论。总之在与大河的对决时,亚美又开始使出她认为最有效的方法:玩弄龙儿。可是感到困扰的人还是龙儿。
「咦……为什么亚美会主动约高须……?」
「为什么只有高须!」
一直在一旁看著事态发展的班上同学,眼神突然为之一变。不、等一下……龙儿想要撇清关系——
「对了!高须同学,我家有别墅喔——!要不要来我家别墅玩啊?」
「恩?」
亚美直接从大河身边走过,来到龙儿身旁:
「恩,就这样决定了!可以吧?」
吉娃娃偏著头,湿润的眼睛闪闪发光。班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嘈杂。
为什么是高须?为什么可以去别墅?到底为什么,亚美!
「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我要和你共度暑假?不是在说你向大河道歉的事吗?」
「咿?有吗?」
看我都忘了—!亚美露出冒牌的笨拙笑容,「咚」敲了下脑袋。
在她身後大河突然从座位站起:
「不用了!无聊透顶!随便你们要去哪里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狗男女!」
说完之後就以摩西开红海的样子,从聚集在一旁的同学中间走过。亚美有点无趣地嘟起嘴,但仍不放弃继续追击:
「一定要一起去喔,高须同学!我们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玩它一整个暑假!」
「我说你也差不多……」
「咦——不行吗?那么……有了,佑作也一起去就没问题了吧?」
大河硬是停下脚步,转身大步向前,穿过看热闹的家伙走回来。
「喔…」
大河依然没开口,只是用蛮力拉过亚美侧身靠著的龙儿手腕。
「哎呀—?」
「干嘛……?」
一个转身,大河将龙儿藏在自己身後。亚美似乎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睛开心地眯了起来。明明是班上的休息时间,全班却像沉没之後的铁达尼号一样沉默。宁静的教室里,甚至能够听到隔壁班的喧嚣声。这是也是理所当然的。在大家眼里,刚才的举动就像是「掌中老虎从亚美身边强行带走高须」——不相干的观众只能静静咽下一口气。
只有龙儿明白,让大河转头的原因不是自己,而是「佑作也一起去」这句话。
「怎么啦,逢坂同学?」
「我可不允许你擅作决定……」
「你刚刚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你不是说我们爱去哪就去哪吗?」
「如果是整个暑假,那就另当别论。龙儿要负责我的三餐、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所以不能让他跟你去。」
「哎呀——?你是说「龙儿是我的」吗?真敢说耶!」
「谁那么说来著?你是不是该去看一下耳鼻喉科了?还是要让我来帮你打通塞满耳屎的双耳呢?」
从上往下看的是嘴角抽搐的亚美。
由下往上看的是高傲挺胸的大河。
龙儿早就不在两人眼里,周围是一触即发的气氛。
首先动作的是大河——她向前迈出一步,雪白的美丽脸蛋上浮现甜美的笑容,似乎要说什么悄悄话,惦起脚尖对亚美轻声说:
「你如果再擅自乱作决定,我就让你前阵子的呵模仿秀连续一百种」的影片流出市面喔……啊、好像是一百五十种吧?」
亚美的脸色瞬间笼罩紫黑色的阴影。不过天使面具就是天使面具,没那么容易就被剥下来。只见亚美微微一笑,回以清澈的笑容,稍微弯下腰在大河耳边说:
「你敢那么做,我就告你侵害肖像权……就算是掌中老虎,也逃不过法律制裁吧—?」
「咕……呼呼呼……」
「啊哈哈……」
「唔呼呼呼呼呼呼!」
「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两人太阳穴上的青筋就快要喷出血来了!
「给我住手!……你这样子拳头会受伤的!」
「小、小实!」
不要命的实乃梨冲进两个人之间、用力压住大河准备出手的拳头:
「来来!分开分开!两边分开!」
停!实乃梨推著大河与亚美的胸部将两人分开一段距离後,开始说起教来:
「大河还有川岛同学,你们两个都给我克制一点!我没要你们勉强做朋友,可是再怎么说,你们的关系也未免太差了吧?最近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可是可是,你听我说,实乃梨!都是逢坂同学她对我……」
「都怪那只蠢蛋吉娃娃不好!你干嘛转到我们学校!你干嘛活在这世界上…」
「够了!都给我闭嘴!放手,大河!不准抓人家的衣襟!不可以就这么打起来!我知道
你想要用拳头搏感情,既然这样就不要吵架,大家用运动一决胜负吧!」
「咦咦咦…」惊讶出声的只有大河一个人。包含龙儿在内的观众们全都「……?」寂静无声,不解地偏著头——大家都因为跟不上实乃梨太过跳跃的恩考而皱眉。想不到亚美竟然悠哉地笑了起来:
「啊、好像挺有趣的——」
她高明地使出炫目的笑脸环视全班:
「听我说,听我说!我真的很希望大家能够明白,我是真心希望能和逢坂同学做朋友喔!我很羡慕她和高须同学开心笑闹的样子,结果好像不小心说出很多让高须同学误会的话,但我真的很想和逢坂同学当朋友……都怪我不中用,才会把事情搞成这样……可是、可是、可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喔!」
刚刚那阵骚动所露出的破绽,也在她的花言巧语之下,顺利修补完成。
说得也是,亚美怎么可能对高须有兴趣呢——听到这阵低语之後,亚美再度微笑。龙儿很清楚,那是「一切正如我所愿」的表情。
无法接受的是大河——
「为什么…为什么!这算什么?开什么玩笑!再无聊也该有个限度吧?为什么我要和这只吉娃娃比赛运动?别笑死人了,这可是我们家族一辈子的耻辱!为什么我非做这种事不可?再说小实,你为什么不是帮我而是帮她!」
「你这个笨蛋!」
「唔!」
实乃梨毫不留情地用手刀敲了一下大河的脑门:
「大河,我这可是为你好喔…学生时代还无所谓,可是等到出社会之後,你的做法就行不通了!看不顺眼的公司同事或是工作夥伴,你都要饱以老拳吗?你要听话,我也会一起前往川岛同学的别墅,趁著暑假和她培养更加深厚的友情!亚美——!啾啾!」
「讨厌啦、实乃梨真大胆——!」
实乃梨紧紧抱住亚美,抓住她的洁白脸颊亲个不停。不晓得哪里传来男孩子的低语「女孩子真好……」让大河不甘愿地槌胸顿足:
「好!我知道了!既然小实这么说,我就接受你的挑战!不过如果我赢的话,就要举办你的模仿秀放映会喔!」
「那么如果我赢的话,高须同学就和我一起到我家别墅过暑假喔~」
「这样一来,整个暑假你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那些凑热闹的家伙们大概都没听到亚美最後一句毒舌吧!
「那么开始喽!咚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没想到人类的嘴巴竟然也能够灵巧发出打鼓的音效。实乃梨以鼓声炒热气氛之後,闭上眼睛,便把手伸进便利商店的塑胶袋里不停搅拌——里面摆了两张模样大小相同的摺纸。其中一张是大河希望的对战方式,另一张则是亚美希望的对战方式——两人分别亲手写下自己想要的方式。
「锵锵!」
鼓声结束,实乃梨从里面抓出其中一张。
大河和亚美,澄有包括龙儿在内的全班同学,全都盯著讲台上的实乃梨打开的那张纸。
大家侧耳倾听将要念出的内容。在大家的注目中,实乃梨再度咳一下:
「板——将——(颁奖)!」
2—C的夥伴头上全都出现巨大的疑问记号。她应该是故意学外国人的发音吧?可是刚刚那句话到底是……
「啊——刚刚是在模仿过世的大卫琼斯(注:前泛美航空远东地区宣传公关负责人)吧?
就是那个在相扑比赛上颁发泛美航空奖给优胜力士的知名外国人。模仿得还真像呢!」
北村的解说不禁让人觉得「为什么你会知道」,结果只是徒增大家头上的问号。
「开玩笑的!好、搞笑时间结束。各位,我要发表了!这次运动对决的项目是——」
实乃梨停顿了一下,微笑看向亚美,对著大河的表情则是弯著嘴。
「——川岛同学提议的「25公尺来回自由形式一趟决胜负!」
喔喔——啪啪啪啪!现场涌起一片掌声,「太好了!运气真好!」亚美笑容可掬地回应众人的掌声,大河则是一脸不满的模样。龙儿凶狠的双眼闪著光芒——由不太公平的决定方式选出来的比赛,对旱鸭子大河来说太过分了。周围马上就传来小小的低语声——「这下胜负」定了嘛!」
决赛之日,订在这学期最後一次游泳课。附带一提,大河所提议、没被选上的比赛方式听说是「自由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