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八七节 城定国公府
自从芜州那边传来如花染上时疫的消息,叶希曜因阻挡妻子回芜州探女而让妻子一怒之下跑回娘家定国公府后这边府里本就森严的守备又加强了两分。跑回林府的美人儿娘亲与林玉姑侄俩从那时起就被禁足于府中,除了内院各处外府门是一步也不得踏出。
原意是回娘家求助,想让父亲安排自己回芜州见女儿的美人儿娘亲不想会让自家父母深锁在府内,对父母及丈夫行为的恼怒加上对远方染疫女儿的担忧,终于在回府没几日后也忧思过度病倒了。
林玉与其不知内情的姑母却有些不一样,将他禁足的并不是祖父而是祖母。京城的各种流言中与如花有些牵扯的除了吴王府的那一位外,让人传得最多的就是他这定国公府未来的小世子了。国公夫人对这些流言虽不至于全信却也还是有些担心,当女儿奔回娘家女婿提出让他们将女儿留于国公府的要求后为了万全就索性连孙儿也一并禁足于府中了。
与其姑母不同,林玉对祖母的做法并没有什么不满之处。他每日里还是平常一样除了在府中处理一些府务以外,最多的时候还是留在自己的精舍中看各种兵法的书。
他之所以如此轻省,正是因为他对此次芜州府“突发时疫”一事有着自己的看法。
这一日他正在府中的暖亭里与他名义上的妾室郝氏下着棋,却看到府中的二管家正带着两个侍女匆匆的从亭外走过,看那焦急的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事。
“森叔,何事这般的匆忙?”林玉落下一子后便叫住了那个二管事。
听到林玉的召唤,那个叫森叔的管事忙跑到亭中回道:“玉少爷,是叶府那边派人来接小姐回芜州去,说是如花小小姐前日没了。”
“什么?”林玉骤然从锦墩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突然起身时长袍的衣袖都拂乱了桌上棋盘中的棋子。
正低着头回话的森叔见自家少爷听到那叶家的表小姐没了这般的失态,心下更是对府中先前的那些关于两人的流言又信了几分。
不过心中虽是有些想法。可嘴上还是回道:“听来接地叶重说姑爷正在府中收拾东西。等接到玉萱小姐就直接出城。”
“为了以防万一你派人去请个大夫过来。姑母那边我同你一道去。”林玉当即掷下手中地棋子。说完这一句就匆匆地与这森叔朝着美人儿娘亲住地院落中去了。
留下一脸幽怨地郝氏与她贴身伺侯地侍女在暖亭中收拾着桌上已不成局地棋盘。
“姨娘。如今那个人已经死了。少爷地心迟早会回到你地身上地。”那侍女像是看出了主子地心思小声地道。
侍女讨好地话并没有让郝氏地心情好起来。刚才听到那个人不在世上地消息时她确是喜悦了一下。然后看到丈夫失态地样子后那种雀跃地心情又立即消失了。
那个人就算不在世了又怎么样呢?少爷终究还是会娶别地女子为妻。不是叶家地表小姐也会是别地豪门世家地女儿。自己在他地心目中终归不过是个来冲喜地妾氏罢了。自己这一生能过上这种公侯府第地富贵生活也算是不错了。比起先前那种日子来自己又何必再多求呢。
心中虽是这般的宽慰自己,可那种幽怨之情却更深了。
京城某府书房
“芜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叶家的如花小姐前日里终是死了。”
“哦,你能确定?”
“是,那叶家小姐也算是有些本事,一直拖到了宫中派出的两位御医到达的那一刻才咽气。可以说两位御医是亲眼见着她咽气的,据说两位御医也亲眼见证了她的火化过程,所以应当是真的。”
“唔,这样说来那我们安插在叶家的那个钉子也确是染上了疫症死的,并不是叶家人发现了什么玩了什么手段咯?”
“应该只是意外,听说她那几日确有去过那如花小姐的屋里找东西,就是那时染上的也不无可能。”
“哼,全是一群废物,找了这么多年折了这么多的人手,居然连一片纸都没有找到。”
“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上开恩。”
“罢了,早先前的事与你无关,近两年我们手里好些人手全都投入到了夺储事中,那边的事也确嫌放松了。”
“属下一定会加紧办的,不会辜负主上的期望!”
“不,近来不要妄动。现在叶清和那个老狐狸死了孙女儿断了与吴王府结亲的那条路,不指不定下步会做什么样的调整。我们也不要在这个关节眼上妄动什么
让他察觉了什么影响了他的判断就不好了。”
“主上的意思是……”
“就按我说的办。”
“是,遵从主上的安排。”
几日后一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从京城赶往通州的尚楚歌终于“路过”了芜州地界。他心中一直牵挂着的如花妹妹终是没有能等到让他见上最后一面,当他一身素服赶到如花的休养之地小叶园的时等着他的是却是布置一的灵堂。
当他来到小叶园,不大的园门口上就挂着两个写着“奠”字白色的灯笼和白色的帏幕,站在门口的两个仆从腰间也系着白色的腰带,显然如花的灵堂就被设在了这个小小的庄户上。
在如花这个年纪离世虽算不上夭折却因没有行及礼按大魏的风俗也不算成年,加上她又是染时疫而亡的,所以只能一切从简就地处理丧仪。
不过好在她也是叶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父亲与大哥又都是叶家未来的家主大人,办理丧仪就算是再从简也精简得有限。碍于祖制与本就是在老太君的孝中,家中内眷过来得不多,父母又都在京城,所以这边的事宜全是交由如花的大哥叶云嵘和堂姐叶如芸负责打理。作为祖父母的叶清和与楚氏虽然人没有亲至,却也派出了像老管家叶青这样的身边重要管事来协理。
看着满园的缡素,有些触景伤情的尚楚歌让门子带去见了儿时的发小叶云嵘。虽有心理准备知道他与如花兄妹情深,却也还是为他憔悴的样子给吓到了。
只见眼前一身丧服的叶云嵘如今是面无几分血色,眼窝双颊都略为凹陷,从前那个在人前意气纷发的叶家云嵘公子已经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看着朋友如今的模样,尚楚歌心中更是一痛:“云嵘,我能不能见她最后一面?”
听到尚楚歌所提出的瞻仰遗容的要求叶云嵘心中暗暗叹息,原来他还是没有放下啊。
心中虽然对眼前这儿时好友脸上那掩不住的哀伤而心有不忍,可为了大局叶云嵘却还是道:“你也知道我妹妹是得什么病亡故的,早在她离世的当天就按律火化了。”
熟识大魏律法的尚楚歌其实心中早已有数,可却因心中那一点的奢想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我想去灵前为她上柱香。”尚楚歌对叶云嵘道。
“唉,跟我来。”叶云嵘如同当年他们两人在芜州叶府里相处时那样拍了拍他的肩。
这些年来两人之间因为立场的关系而所生的间隙就在这一瞬消失了少少,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时候一样。
且不说尚楚歌在如花的灵堂前心中如何的悲痛,各方因她离世的消息又都做了何种反应,她是统统的都不知道。因为此刻的她正坐在一辆破旧的小马车里一路南去,随行的人除了绿外就只一个赶车的老头儿,至少明面上是这样。暗中却还是跟着不少叶家暗堂的高手,就是一在正在车外赶车的老头儿也不是一般的车把式,而是叶家贡奉堂中极少出面的高手。
正歪在马车里七八素的如花此刻心中所想的却是自己的葬礼。就她的本心来说,是很想留在芜州看看自己的葬礼的。你想想,多难得的机会啊,这世人有几个能活着见到自己的葬礼的?只是她心里同样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现在的她是离芜州府越远对大家越好。
那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可并不适用,谁都明白芜州府内叶家势力最强,如果真有人疑心上自己是否是真的死了,就一定会在芜州府内加强查访的。
虽说当日正是考虑到了有人会怀疑自己突然亡故的真实性,所以她特意安排了两位京中的御医亲眼见着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而也是顾及到自己早先在京城中,特别是他们主要欺瞒的对象中有不少都知道她在为医之道上有不小本事,她还特地设计了让两位权威太医“亲眼”瞧见自己让一把火化为了灰。
可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将要嫁入吴王府为吴王正妃的事虽没有正式下旨,不过京中各大手眼通天的势力多多少少都略有所知。她这“突然暴毙”而亡的事虽还算不上抗旨不遵,却也算得上是欺君之罪了。尽快离开芜州府就成了当务之急。
唉,不知道美人儿娘亲和祖母会不会知晓实情。如果不知道话,她还真有些担心她们会伤心成什么样。自己真是不孝啊,不过事到如今木已舟了就只能坚定的走下去。
正文 第一八八节 魏南疆是一片很广阔的区域,连城是其中一座不算大中等小城,整个城区大约只有芜州第二大城城的三分二大。别看这里城池的占地大,可却要比城繁华很多。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正处于南疆几大重要矿产区汇聚之地,虽说连城本地并没有多少矿产,可因其地理位置而成了重要的矿产集散地。
今日与往常一样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的连城城外驶入了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车,马车并不算宽敞的车厢里坐着的正是“死遁”的如花与绿主仆。
“小姐,我们已经入了连城,一会就能到落脚的地方了。”车外赶车的叶家贡奉张四对车内的如花主仆道。
听到张四的话绿掀开车帘,好奇的打量着车外,看着那些看上去有些衣着怪异的人以及与她所见过有些不同的路边建筑。
“果真与我们别处所见的风俗民情不同呢。”绿笑着对不太有精神的如花道。
总算能过上脚踏实地的日子了,如花没有急着看自己下半生可能渡过的地方,而是心中对将要摆脱眼前这种长时间呆在马车上脚不着地的日子而愉悦。天知道前生坐什么交通工具都全然没有任何反应的她,这一世怎么老这马车犯冲。
马车并没有安顿在城内最繁华的城东,而是驶入了一个相对要朴素一些的城北区,最后马车停驻在城北一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二进民宅的小院里。
绿扶着脸色不好的如花刚下马车,就从屋里旋风般的冲出来一个青年男子,差点把本就有些腿脚发虚的如花给吓得摔到了地上。当她看清楚眼前这个黑瘦少年顶着的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庞后,说不上是惊喜还是委屈的泪水就那么极为突然的掉出她的眼眶,下一刻她就被拥入了一个并不算壮硕的怀抱。
“妹妹,别哭了,有二哥在呢。”少年将如花抱在怀中心疼的轻哄着。
眼前这个少年自然就是离家多年外出历练的叶二哥、叶云峻。这可真正的是个惊喜啊,如花原以为这一世从她“病故”的那一日起,她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们了。一路上她一直病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固然有她晕车的缘故,而终身再也难见到自己亲人的那种失落之情也是原因之一。
“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如花边抹着眼泪边心急的问出心中的疑问。
“好了。两位别老站在这院里。有什么话你们兄妹还是留到屋里再说吧。”张四见绿想劝而不敢劝地样子便道。
“张爷爷说得对。我们还是先进屋里去吧。”叶云峻边拉着妹妹朝屋里走边道。
如花跟着叶云峻进了堂屋。而绿和张四则没有进去打扰分别经年正有着无数话要说地兄妹俩。而是各自收拾自己地东西跟这个院里一个四十来岁地妇人下去安顿了。
进到了堂屋内。如花没有怎么打量这间屋子就迫不急待地将如云峻拉到屋中那张楠竹桌前坐了下来。听二哥回答她先前提出地那个问题。
“来。让二哥好生瞧瞧我地宝贝妹妹。”叶云峻不想再惹哭如花。便故作轻松地道:“这么久不见。我妹妹都这么漂亮了。”
如花看着叶云峻眼中地那抹关切之情自然明白了他地用心。便轻笑道:“我能有什么变化。你只要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吗?我们从小就这么相像。要说漂亮可不就是一样地漂亮。”
果然如她所料的那样,叶云峻听到了她这一句话后脸色就黑了一下,好久未见的那种郁闷表情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对于自己这张与父亲、妹妹极为相似的俏脸早在他刚懂事的时候起就是他心中的痛。
要知道他从小在京中长大,呆在武风甚重的定国公府的时间只怕比在自家府中的时间还要多。也许是受到外祖的影响,从小就立志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的他对于自己这张如此“娘”的脸早就痛恨不已。基本上是谁“夸”他漂亮,他就跟谁急。
看着妹妹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叶云峻的心也一松。只要妹妹能开心,就是她说自己“美若天仙”自己也忍了。
“大哥给我传了信,我本就在离连城不算太远的焰关营里。前几个月入了烟霞山,半个月前才回营,没想到回到营中才知道老祖宗离世的消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本打算立即回芜州府里去,可第二天正在启程的时候就收到大哥关于你的消息。得知你会路经这连城,我特地在这里等了你一些时日。今天见到你好好的没事,我也就可以放心的回城了。”叶云峻简单的说了一下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的原因。
“经过?我不是要安顿在连城?
有些糊涂了。
叶云峻解释道:“对,大哥为你安排的地方是在这连城城郊不远的一个小地方。这连城内城还是有些不大安全。”
“不安全?”如花紧张了,她现在可是一个见光死的“死人”,安全两个字关系的就可不止是她自身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扯入全族。
“不是你想的那样,”叶云峻自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道:“连城里因为往来的客商很多,城内时常会有各种各样的事发生。让你住在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我们可不会放心,虽说有会有人在你周围保护你,可一但为你出了头反而引人注目了就不好。不过你放心,大哥给你安排的地方可是个好地方,他可不会舍得让你受什么苦。”
叶云峻话中的道理她当然明白,不过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在这里停留了,直接去安顿的地方吧。”
叶云峻将如花按回了竹椅上,道:“别急,你还是在这里先住两日,熟悉一下连城也是好的。”
看着如花有些不解的目光,他又道:“你以后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想必有些东西会在这里采办。既然这样不如先了解一下这里,也好以后安排人来置办东西时心中有数。”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花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让叶云峻给打断了。
“妹妹,你别太过担心了。你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想过为何祖父他们要将你安置在这个地方?”叶云峻道。
叶云峻知道如花不明白,便也没有指望她回道,正在他想要做出解释时却听到如花道:“略有一点点了解。”
“你到是说说看?”叶云峻不急着解释了,反到是听听她怎么说,大哥可是告诉他了妹妹此行根本就不知道会被送到何处的。
“连城不就是我叶家的兴家之地吗,我叶家在前朝正是此地的一大玉商。”如花有些得意:“在改朝换代时我叶家因拥立之功而在立朝之初得到朝庭封赏的芜州,后来才从此处迁去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不过因为迁家时与此地其他叶姓的人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所以到了芜州后就在那里另立门户了。自此我们那一支就被称为芜州叶氏,这谁不知道。”
叶云峻有些无语了,这事在叶家知道的人也不多吧,什么叫谁不知道?难得这么久不见,他想在妹妹面前显摆一下学问,没想到妹妹连这个也知道。
有些失算的他忙问道:“那你可知道这连城里都有些什么样的人家?”
一下轮到如花翻白眼了,就连知道这南疆连城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得知的地方也就是祖父给她看过的那些“日记”,那可都是两百多年前的旧事了,这连城如今如何又怎么会是她知道的?
这下叶云峻来精神了,果然妹妹还是要靠他啊。他得意的道:“这连城在这南疆还有个名字,就叫‘叶城’,那是因为这个城里有四分之一的人都姓叶。”
听到这话如花到有些稀奇了,四分之一的人都姓叶,这可比那什刘村李村全都一个姓要来得震撼啊。这可是个城,不是个小镇,一想想刚才车外人来人往的热闹声音这可是个不小的基数啊。
“这连城最富的四大家里就有两户姓叶的,所以在这里叶如花个这名字并不会是独一份的,你出门在外也用不着太顾忌自己的姓名了。并且我们芜州叶家在连城并不怎么受人待见这在大魏也是人尽皆知的,想来别人就算是对你的死真有怀疑也很难想到你会在这个地方。”叶云峻进一步道。
看着叶云峻一边说着自家人在这里“有受待见”还一边一幅得意洋洋样子如花就有些好笑,先前听他说话还以为自己这个向在可爱的二哥终于在思想上成熟了。
没想到他虽是长大了不少,可在自己面前他还是保有着那一分赤子之心。这样也好,他毕竟还只是个半大的少年
“连城这个地方你会喜欢的,南疆你也会喜欢的。这里有着许多你最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也有你最最喜欢的各种珍奇玩意儿,各种美食也与别处的大有不同陪你住个两天,然后就得回城去了。”叶云峻说到后一句时,声音里充满着不舍。
正文 第一八九节 云峻终只在连城陪了如花一天就在如花的催促之下离T+城去了。如花也想许多未曾谋面的二哥能陪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说会话,可是不行,老祖宗过世二哥入了山没有得到讯息所以不能赶回城还说得过去。可他如今早从山中出来了,还在外逗留就说不过去了。虽说二哥的出身已注定他不能在军中谋职,可在孝行方面有亏对他的未来总是不好的。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这就更让她无法安心了。
再说自己就是在这连城里上街,也不敢与他同行啊。要知道他们兄妹虽不是双胞胎却比大多的双胞兄妹要更相像,同时容貌又是那般的出色,出门再外也有够招人眼珠的。现下又不是能显摆的时候,所以还是早早的让他回城的好。
只是这一别此生还能不能相见就很难说了,二哥此次回城就将接手叶家一部分暗中的力量,此生能否再次南来都是个疑问。如花门在院门口看着叶云峻绝尘而去的身影心中一阵黯然,离别的泪水就那么禁不住的流了下来。
绿听到马蹄声知道那是叶云峻离开了,便打从侧屋里出来打算去寻如花。刚出房门看到的就是如花倚门垂泪的情形,心下便是一叹。主子的心情她当然懂,如今的她也与主子一样对这世人来说也是一个死去的人,自己在定国公府的家人从此与自己也算是“天人永隔”再无相干了。
“小姐,回屋去歇着吧,少爷与小姐总会有再见的一天。”绿走到如花的身边安慰道。
如花回过头,看着近来脸上添了不少风霜之色的绿道:“到如今,你怪不怪我连累了你?”
绿没有想到如花会突然这样问,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道:“有什么怪不怪的?如今的我好歹也算脱去了贱籍是个自由身了,天下间凡事都是有得必有失的。”
“本来我是打算着等我势必嫁人的之前就放你自由的,这也是我先前对你的承诺。那时的我实是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看来当日硬拘你在我身边还是害了你。”如花与绿一边回到屋里坐下,一边道。
绿听了这话认真的道:“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当夜我自请跟着小姐去小叶园子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既是我自己的选择,那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如果小姐真的觉得对我有所亏欠,那就请小姐以后多多教我一些医术方面的东西。”
说到最后的要求,绿的心中也有些忐忑,这个世界女子学医根本就是难于登天的事。如花如果不是因为有那么一个师父,怕是家中当年也不会同意她学这个的。再说医者在大魏虽受人敬重,却也算不得有什么地位。即便是这样,为医者也大多敝帚自珍多是师徒相传,若不是她在京城时常跟在如花身后处理回春堂的事作为如花的助手多少接受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她也不会知道原来自己对这个感兴趣。
如花虽然知道绿是个极为独立的人,可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想要学医。不过想想她在京城回春堂的时候也算帮得上自己的忙,可见在这一方面也算是有天赋的。便没想太多,当下点了点头应允了。
“对了。你倒是提醒了我。”如花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道:“我们上街去吧。在这连城里好好地转转。”
绿对于如花突然变得这么有精神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一想到如花刚才应允了传授自己医术正是兴奋地时候。虽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不想扫如花地兴。
主仆两人化了一点妆。让自己地容貌更普通一点。就叫上张四一同去城中集市开眼界了。
如花会突然想着上街。却是绿提醒了她。想到回春堂地时候让她想到自己现在也应该置办一处营生了。虽说叶家不缺这个钱。祖父老爹他们也会将一切银钱往来做得很隐密。不过她却还是想要自力更生。一来是因为世上没有不透风地墙。银钱本身就扎人眼。稍有不慎就容易因小失大让人瞧出什么来就不好了。
二来则是如花本身。她这一生还不知道最终会是个什么样地结局。自己有手有脚总不能让家人养自己一辈子。前生那种自食其力、自力更生地习惯早已深入骨髓了。兼之她又有一技之长为什么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呢?
在小叶园地时候红芳就教过她俩怎么化妆。怎么将自己地颜色掩藏起来。此刻她们两人都穿上了叶云峻为她们备下地当地最普通衣饰。加上本就不显眼地张四三人同行就如普通地祖孙三人一样。张四这位据说是三十年前来过连城地人自然就
人中的向导,领着她们往这城中的市集中去了。
连城不愧是南疆枢纽重镇,街上比起京城来虽然规模要小得多在热闹程度上去是不失的。如花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与绿两个女孩儿上街会有些打眼,没想到南疆本就是个民风开化的地方,在市集中往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并不在少数。甚至还有梳着未嫁头的小姑娘当街叫卖做生意的,这些别说在京城,就是在芜州也是不可能见到的。
南疆的物产与别处不大相同,如花绿两个“土包子”见着什么都觉得惊奇,都要看上好一会儿,所以两个时辰过去后居然并没有逛到多少地方。
当如花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一处卖活蛇的地方后,绿小心的拍了拍发酸的腿对如花道:“小姐,先去找个地方歇一会再逛吧。”
绿这么一提,如花才将心思从刚才那些花花绿绿的毒蛇上收回心思来,感觉到两只腿确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张四本说要带她俩去当年风光一时的一处茶楼歇脚的,可那毕竟是三十年前的老皇历了,谁知道还有没有那么个地方?于是如花在一个热心的当地人引导下,如花三人到了集上一座据称是最好的酒楼紫竹楼。
这紫竹楼故名思意就是一座多用当地特产的紫色大竹搭建而成的两层楼阁,看着那大门处人来人往的热闹景像如花等人对那引路人所说的这是一处当地有名的酒楼的话更信了三分。如花更是在高兴之余给了那个引路人几个大钱,丝毫不记得这种行为在此刻以他们的打扮来说有多么的不合适。
张四和绿虽有心阻止,可见如花钱都摸出来了便也不好再说什么,省得更引人注目。
当那个热心人连声谢过他们离开后,如花见另两人脸色不好,才想到现在的情况确是有些不对。可做都做了,就只得讪笑了一下称下回注意就进了紫竹楼里。丝毫没有留意到在他们离开后有两个平民打扮的人站在他们离去的地方朝着紫竹楼看。
进了紫竹楼绿本想要个楼上清静点的位置,可硬是让如花给拦住了。理由也很充份,一是以他们目前的打扮只适合在一楼大堂里用餐。二是酒楼本就是个消息最多的地方,自己一行初来乍到的,能多听点儿当地的消息也有用的。
于是三人就在大厅里一处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当店小二报上这里的吃食名目后如花的两只眼睛晶亮了起来,如果不是绿在一旁拉她的衣袖提醒她要注意形象,怕是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三鲜紫米卷、织金荞凉粉、魔芋锅巴炒肉丝、白果炖鸡子、小米……听听这么没吃过却听着都想吃的东西。如花恨不得让店小二将所说的这些东西统统的都搬上桌来。
只是一想到现在的处境,只好强按耐住性子,让二小捡四五样招牌的上上来。心中却不断的对自己道,来日方长既然到了这个地方,还指不定要呆上一辈子还怕以后吃不到?这么一想,又开始对京中和芜州的吃食怀念了起来,那些怕才是今世都再吃不到了的东西吧。
眼看着刚才还高兴莫名的主子一会儿就蔫了的样子,绿毕竟也跟了她这么久了多少也猜到了一些,只是如今已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些安慰的话也没有多少作用只得也道:“没想到这个么小方,有特色的东西还这么多呢,今天真是涨见识了。”
张四还是和路上一个样儿,并不多话,只是让小二给他上了一壶当地特产的米酒,然后就好像不在意的看了看四周没有加入如花主仆的对话中。
“二虎哥,您刚从京城那边走镖回来,快给我们说说京城中现在都有哪些新鲜事?”离如花他们不远的一桌上传来一个特别大的声音。
本来还乱糟糟的大堂里一听有人要说京城时的传闻了,连带的都放低了自己的音量,竖起耳朵来想想八卦。如花也没想到在这个偏远的地方还能听到京城中的消息,便也尖起耳朵来想听听都是些什么。
“咳、咳”一个彪形大汉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两下,应该就是那桌另一人说所的二虎哥,见堂内的人都在注意自己这边便有些得意:“要说这趟去京城啊,那各种传闻可是比平常要多。可要说最最轰动的,还是吴王殿下迎娶正妃的大事。”
正文 第一九0节 [100月票加更] 王殿下娶正妃?凤崇业他纳正妃了?如花听到这个消一下,心下便有些不快了。这皇家之人果然是极无情的,自己这才“去世”了多久,他就纳了别家的女儿为正妃。这到不是说她有多虚荣,见不得喜欢自己而自己又不真爱的人娶别的女人,而实在是因为自己弄成如今这样有家归不得,有亲依不得的原因就是他要订下自己为吴王正妃的缘故。
他作为罪魁祸首,现在就这么轻易的娶了别的女人,可见并不是非自己不可的。既然这样他先前又何必苦苦相逼呢?他若能早这般的做,那自己现在应该还好好的呆在家中承欢于祖父祖母膝下,而不是与绿、张四两人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虽说远离家族的压力曾是她今生的夙、愿,只是这样她今生怕都是难以再见到自己的亲人了,这又让她怎么会不心存怨气?
她到是要听听看,是哪家的女儿这么倒霉。
那个叫二虎的见四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这关子也卖足了便再次清了清嗓子道:“说起来这新王妃也是世出名门,乃是渭州南家的嫡小姐。”
渭州南家?如花听了觉得有些奇怪,这渭州南家她好像是有听说过,不过却没什么很深刻的印象。想来应该不会太过显赫,只是这转变也有些太快了吧。自己可是四大世家的嫡小姐,自己身后站着的百年门阀芜州叶氏,就算不加上那些枝枝蔓蔓的姻亲,单单只是一个叶家其本身的势力就足以让想得到那个位置的皇子垂涎三尺了。凤崇业费尽工夫想娶自己这到是情有可缘,可为什么会突然娶一个嫁四大家之外的家族的女儿呢?就算不娶四大家的女儿,那作为新贵的秦、萧两家也有不少相当的女儿啊。比如春会上那个无礼的丫头就是其一。
显然有她这般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只听那二虎同桌的一人道:“渭州南家?门第很高吗?你前次去京城回来不是说那吴王是打算娶叶家的姑娘为正妃吗?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这渭州南家能比得上芜州的叶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叶家的姑娘也是个没福气的,听说刚到新年就得急病没了。先前叶家在孝期,没能订下两家的婚期,这孝期还没过人家姑娘就没了,难道还指望一个王爷娶个牌位为正妃啊?”二虎一幅夸张的样子:“论门第自然是咱们这边分出芜州去的叶家更高贵一些,可姑娘没福气也怪不得别人。再说了那渭州的南家虽不是四大世家四大公府那样的门第,可家中也是世代书香。她祖父更是当朝一品少师,父兄也是都是朝中重臣,也算得上是不错了。”
原来是他家,难怪听着有些耳熟了。她是对朝中大臣们的情况不太熟,可在京城中好歹在美人儿娘亲的“威逼利诱”之下参加过几次朝官内眷们的聚会。那南少师家的千金自己还见过几次呢,只是没有过什么交谈,并不怎么熟悉。只记得那南家小姐长得到是一个清秀文雅的模样,给在自己的记忆里每次见到她她都是一幅低眉顺目的样子,只是知道她那个样子能不能压得下吴王府的内院,将来又能不能压得下那三宫六院大把的女人?
如花开始有点儿可怜那个就要做凤崇业新娘的人了,那王府后宫里的女人可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别说现在的吴王人侧妃里就有秦家的女儿,如果将来凤崇业真能坐上那把椅子,后宫里绝对会有四大家的宫妃,这南少师就算在朝中稍有地位,可整体上来说渭州南家这个书香门第可是远远及不上底蕴深厚的其他几家啊。没有一个强大的娘家做后盾,南家的小姐将来可有得苦头吃了。
“什么?叶家的那个小姐死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新任吴王妃的娘家是哪家远没有叶家的八卦来得有兴趣。
二虎也感叹了一声:“唉,可不是。先前还以为咱们姓叶本家又要出一位正宫娘娘呢,没想到事到临头了,那叶家的姑娘居然没了。”
“啧、啧。那姑娘真是可怜啊。想来她定是个没福地。受不住地么大地福气才夭了寿命吧。”边上又有好事者道。
“定是这样地。不然好好地怎么就没了呢?”附和地人也少。
“那南家地小姐就是有个福气地。”那二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道:“听京里地人传啊。这吴王大婚过后皇上怕是就会正式封他做太子了。你瞧瞧。比起那个没福气地叶家姑娘。这南小姐多有帮夫运啊。”
“啊。真地啊?”
“那南家小姐真是个福气人啊。”
没福地?还不知道没福地是谁
花听到有人这么说自己,心下有些不痛快。她还好)t这还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自己是扫帚星了不是。说到扫帚星,另一个有着“克妻命”的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听到凤崇业就要梦想成真的消息如花必觉得有多意外,只是他既然就要成为东宫太子了,那要处理的事一定极多。既然这样,他会不会再召那个人从齐州回京城呢?
如花摸上了原来戴着白玉佩的位置,现在那个位置也有一块形状大小相同的玉佩,正是那块秦沐阳留下的翡翠玉佩。摸着玉佩如花好像又听到那一夜他在自己耳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等我”,他应当知道自己是诈死的,只是他能不能找到自己呢?现在凤崇业就要成为储君了,他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吧,荣华富贵也自是唾手可得,那样的话他还会不会来找自己呢?
想到这些如花再也没有多少心思去听旁人怎么样议论自己多么没有福气,那个南小姐多有福气的无聊讨论了。因为她的心有些乱了,自己为什么为心慌呢。不是早已决定了吗?
在小叶园里不给他留下任何的线索正是她的决定。在她想来如果他真的能放下一切找到自己那就证明了他是用心的,也证明了这是上天注定的。如果没有,那她就死心,她会待一切风头过去后给自己找个老实敦厚(压得住)的人做今生的良人,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只是现在是个么个情形,不再是能不能找得到地方了,而是那他会不会来找。
他会吗?
齐州秦府花园
“沐阳少爷,大爷叫您去呢?”一个青衣小婢红着脸蛋看着正站在花园空中地练剑的少爷秦沐阳。
听到小婢的传话秦沐阳并没有马上停下练剑,而是将这一整套的剑法练全了才停下。当他练完剑,将手中的剑归鞘后一个一直立在回廊里等着的黄衣侍女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剑再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帕子。
“在哪里?”用接来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他头也没有回的问早已看呆了的青衣小婢。
“呃,啊?”青衣小婢听到他的问话才从他刚才舞剑的英姿中回过神来,本就绯红的小脸又再加深了几分颜色。
那个黄衣侍女看到秦沐阳那没有什么表情的俊脸忙提醒那个小婢道:“少爷问你大爷在哪里等着少爷?”
“呃,在大爷的书房。”青衣小婢忙道:“刚前院派人来传话,说大爷让沐阳少爷去他书房。”
秦沐阳看也没的看她一眼,就将手中的帕子扔回给了黄衣侍女,然后才转过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秦沐阳那挺拔的背影,青衣小婢走到了黄衣侍女的身边感慨道:“沐阳少爷真俊呢,我每次见到沐阳少爷都觉得心在嘣嘣的跳呢。要是他能常年像这样呆在园子里就好了。”
黄衣侍女正是秦沐阳在齐州府里的贴身侍婢,叫青奴。收拾了一下东西正准备回院子的她听到了青衣小婢的这番话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儿。少爷在这边府里才呆了多长时间,这园子里的小丫头小媳妇就都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常常借故到自己院子里来,就盼着能瞅少爷一眼。要真像她说的那样,常年呆在这园子里,那她们几个院子里的丫头可不都得让她们烦死,连像以前一样偷个懒的工夫都没了?
“那你就想着吧,少爷怕是又要离府了。”青奴道。
青衣小婢一听有些急了,道:“怎么又要离府?上次沐阳少爷擅自离府不是被老爷下了禁令么?”
青奴瞟了她一眼:“老爷传回来的不过是气话罢了,以我们少爷那样能干的人,怎么可能真在这府里拘着?再说少爷也没有犯什么事,不就是推了一门亲事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这真那么兴师动众?”
青衣小婢有些失望道:“那道是,咱们家沐阳少爷可不是一般的小姐能配得上的。
不过听说上次推掉的可是青州尚家的小姐,以门第来说也算得上是良配了。可沐阳少爷也没有看上,按说沐阳少爷的年纪也不小了,难道真像他们传的那样,沐阳少爷是等着娶个公主回来?”
青奴本都要走到月门外了,听到青衣小婢这么有“深度”的推测差点儿脚下一滑,什么娶公主,亏得她们也想得出来。不过说起来也是,少爷他心底到底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呢?她能感觉到少爷心中怕是早就有了心上人,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那般的有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