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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鬼禧》》

《鬼禧》

作者:绿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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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慢慢的,我睁开眼,就是这一轻微的动作也仿若用尽了我全身的气力,我控制不住的剧烈喘息起来,嗓子里痒的难受,挣命般的嘶声大咳几声,喉咙里一阵醒甜,那堵塞在我喉中之物被我狠命咳了出去,我顿觉身子一松,颓然往后倒去。

“娘娘醒了!快,快叫太医进来!”圆润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帷帐快速掀开,一双手及时的扶住了我向下软倒的身躯,轻轻把我放回枕上,一条素缎的帕子在我嘴角边仔细拭了拭,拿回眼前略略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又飞快的塞回了袖中,塞的太匆忙了,帕子的一角还堪堪露在了袖外,碧色的藤萝暗合着她的名字,鲜嫩的仿若能滴的出水来,那水浸湿了我早已干涸的眼眶,我悄悄侧了侧头,避了开去。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老臣太医院谢亭安给娘娘请脉。”随着轻微的衣裳响动声,两根沉稳的手指搭在了我枯瘦的手臂上,细察我几以微不可闻的脉搏。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转过眼睛一错不错的望着他,费力开口问道:“谢……太医,本宫……到底……什么……时候……死?”

太久没开口说话了,嘶哑的声带逼出几个干巴巴的词语,短短几个字却像是用光了我所有的力气,我身体又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碧箩急忙伸出手,在我胸前轻轻抚摩着帮我顺气,谢太医却被我这句话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语音颤抖的说:“贵妃娘娘不过偶感风寒,身体并无大碍,只要细心调养,只待平安过了这冬,到春天时,就会……就会大安了。”

“春天?”我心里冷笑了一下,只怕我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吧。我其实很明白,我就快要离开这个人世了,这几天,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而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少,说实在话,比较起来,我更喜欢那个昏睡中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阴谋,没有争斗,没有争宠,没有爱,也……没有恨。更重要的是,在那个世界里我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象这个冷酷的世界,我只能做一颗棋子,一颗弃子!

有什么可怕的呢?死亡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解脱,我过够了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如果死亡能将我从他的阴影下解救出去,我将以无比虔诚和期盼的心情迎接它的到来!

碧萝见我不言语了,遂起身对谢太医温言道:“有劳谢太医到外间开药。”谢太医踉跄着起身,在转身的那刹那间,对碧萝比了个一字,碧萝点点头,急匆匆的去了,我心里也明镜似的,安心合上了眼睛。

就在我似睡非睡之间,有声音将我吵醒,我尽力凝神细听,却是一尖细的嗓音大声读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年氏自入宫以来,恪守祖法,温良娴熟,礼范后宫,甚得朕心,特封为皇贵妃,钦此!”

底下一片跪地谢恩声,我脑中却翁翁声响成一片,一股怨恨从心底抑制不住的喷涌上来,愤恨使得我全身止不住的颤抖,仿若有千万根针不停的从心上刺过,痛到忍无可忍的刹那,眼前一黑,就在我以为我要死去时,喉中喷出一股鲜血,我奇迹般的又清醒过来,身子不痛了,力气又恢复了,混沌一团的思维变的无比清晰起来,我知道我大限将至,举手撩起那薄如蝉翼的纱帐,喊住了转身要走的乾清宫总管高无庸。

“高总管,我要见皇上。”

高无庸顿住身形,惊鄂的转过身来,从迅速低头的瞬间飞快的瞄了我一眼,有些迟疑的开口:“这……”

“怎么?皇上这么大的恩旨难道不用亲自谢恩么?”我清晰流畅的接道,“若不是我病至不起,必然亲自前往乾清宫叩谢皇恩浩荡,只是现如今我连这床都下不了,只能烦劳高总管代为转达我的意思了。”

高无庸恭敬的答道:“是,奴才一定把皇贵妃的意思转给皇上。”说完后,慢慢的躬身向后退去,我却又借机补了一句:“高总管,再烦劳您转句话给皇上,就说:我和他夫妻几十年,现如今大限将至,有些话务必要亲口说与他听,现今,我撑着一口气等他过来,他若不来,我必将……死不瞑目!”

我把后四个字说得铿锵有力,细听去,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高无庸的身子弯的更低了,渐渐的消失在我眼前。

我知道他会来,他是不会让一个女人死不瞑目的恨着他的,即使他不爱他,甚至他从未爱过她,他也一定会满足这个女人最后的愿望,来显示他的皇恩浩荡。

我这一辈子,就毁在他的“皇恩浩荡”里了,所以临到终了,我一定要亲口说出我的恨,要亲口说出我对他的诅咒:“这一世,你拿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而狠狠践踏,下一世,我也必将把你最看重的东西毁于我的掌心!这是我年玉遥对你爱新觉罗.胤禛的诅咒,生生世世,你一定要好好记着!”

只可惜,我孱弱的身躯再也支持不住我无可抑制的怨恨,回光返照的璀璨加速了我生命的流逝,在我看到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如绚丽的烟花开到最顶点,我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我拼尽最后的力气喊出对他的诅咒,随即陷入永久的黑暗中,在黄泉路上艳丽的彼岸花陪伴中,我只依稀闻见最后那一瞬间随他一起到来的淡淡梅香,却再也没机会看到梅香映衬中那缓缓而落的一滴帝王泪。

第 2 章

在睡去和醒来之间,不知不觉已渡过了几百个日夜,而或上千?我不知道,对一个鬼魂而言,计算时间是件毫无意义的事情,时间就意味着永恒的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投胎转世,想来,唯一的答案就是我的怨念执念太深,令上天放弃了普渡我的念头。

我死后身上所盖的陀罗经被据说是被藏传活佛加持过的,本意该是接引我的灵魂去往西方极乐世界,奈何现在却变成了镇妖被,用来羁绊我这个鬼魂出来“作恶”。

我既挣脱不了对我的束缚,就只好认命的在奢华的棺木中睡去醒来的静待时间流逝,在日复一日的沉寂中,我那冰肌玉骨的绝色皮囊渐渐消亡,只余下现今的铮铮白骨,在我偶尔移动身体的时候发出闷闷的低响。

一日,一阵奇怪的响声把我从酣睡中吵醒,在我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一束昏暗的光亮透了进来。哦,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光亮了,我有些好奇,不禁转头向光源处望去。

还没等我看清楚,一只手伸了进来,一把掀开了盖在我身上的陀罗经被,开始在我身体上从上到下的细细摸索起来。

我生前最耐不得的就是别人挠我痒,显然这个毛病已经深入骨髓,死后也不曾改变。那只手摸的我痒的不行,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笑声震动的我满身白骨簌簌作响。

我一把握住那只探索的手,努力把头骨从光亮处往外挣去,还没等我把头完全从棺盖中探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震痛了我的耳朵:“鬼啊!闹鬼了,快跑!”

“真没礼貌,吓了我一跳!”我不满的掏掏已变成空洞的耳朵,趁机松开了刚握住的手。

手的主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在这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化成一个模糊的黑影和其他几个影影绰绰的影子一起消失在我面前,快的都没机会让我说出我的感谢—“恩,虽然是盗墓贼,但也把我从陀罗经被的震慑中解救了出来,让我成为一只自由的鬼,自由万岁!。”看看,其实我是多么有礼貌,真不知道他们跑什么跑!

我用盗墓贼留下的火把点燃了角落的一盏长明灯,开始审视起这个我死后所安葬的墓穴。

在我的棺材旁边还摆着两副更精致宏美的棺木,已被翻的凌乱无章,珠宝玉器混着人骨散乱的到处都是,我略有点失望,看来化成鬼魂的只有我一个,邻居们应该都早已经投胎转世去了。人间常说“同人不同命”,没想到对于鬼来说,居然也有“同穴不同命”的歧视待遇,让我十分不满,把手骨捏的“卡拉拉”直响。

我勉强控制了一下我的情绪,先走到略小的那副棺木面前,伸手到里面翻了翻,从角落里掏出一支金凤八宝攒珠钗,凤首下面还垂着几颗浑圆精美的东珠。

我不屑的撇了撇嘴,看着珠围翠绕的做工就是典型的“乌拉纳喇”式,没想到这女人死后还改不掉一贯的风格—恨不得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堆在头上。只是恐怕她没想到的是,她这情趣虽然胤胤禛不待见,倒很好的满足了盗墓贼的审美,瞧他们喜欢的,把她的头骨都仍到棺木旁边去了。

我顺手把她的头骨拣了起来,三分幸灾,七分乐祸的大声说了句:“庸俗!”,连同那只她最喜欢的金钗一起,又仍回了她的棺木中。

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这话对鬼也是适用的,生前让你多读书你不肯,虽然现在死了,但从气质品位的角度来说,你还是比不上我,看看我棺木里的陪葬,还有一套我最喜欢的……《烈女传》……?!

我伸出手拎起边角堆着的那套书,“呸”的一声气急败坏的喊了出来:”这是谁干的好事!敢戏弄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话一出口,忽然想到了自己目前的身份,无奈中,只得把最后一句话硬生生改为“走着瞧,看我明晚就去问候他!”

眼睛四处转了转,视线定在了某一处,如果我想的不错,中间最豪华的棺木应该就是我丈夫的了,那个毁了我一生,让我恨了一生,也让我爱了一生的男人,现在,平等的和我躺在了一处。

我走到他的棺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出了刻在他棺木最外层的他的谥号,心情有点复杂的注视着他几乎化为碎片的朝服和七零八落的骨骼。这个生前最注重仪表的人现在却以几乎有点滑稽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他还活着,绝对不会让自己如此狼狈……”我幻想着他手忙脚乱整理着破碎的朝服努力维持着威严的景象,忍不住笑出声来。

“胤禛!”我伸手拿起他的头骨,轻轻摸着他光滑的头顶,慢慢的说:“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上,现在,该我对你为所欲为了。”

说到做到,我报复性的拿走了他藏在躺在身下的锦褥里的我最喜欢的孤本《史记》,而把他陪葬给我的那套《列女传》仍到了他的胸骨前,随后帮他摆了一个抱着《烈女传》感恩戴德的可笑姿态。

第 3 章

做鬼的日子也很无聊,我花了两天时间仔细考察了我和他沉睡的这座陵寝,有点意外于能合他合葬在一起,按照祖制,只有皇后能和他合葬,这个凡事最讲规则体制的人居然让我也和他葬在一起,难道是想让我做鬼也感谢他的“皇恩浩荡!”

想到这个我就又有点生气,忍不住又把他的头骨拿出来一通“碎碎念”。其实,对于他的死因我想我是知道的,我观察过他周身的骨骼,腹部和大腿骨微微发黑,尤其在下腹位置,骨头中渗出微微浅碧色的绿,一看就是长期服用合欢散的结果。

说白了,这合欢散就是春药,也是慢性毒药,当初是我二哥年羹尧进给我,让我用给他的。

合欢散单独去查并无任何不妥,就是鹿茸、当归等给男人助兴的补药,这在历代后宫里并不出挑,太医院每年都按时配置一点,以备皇上的不时之需。只是,这其中有一味药材与冰魄雪莲相克,只要二者相合就会在服用者体内产生致命的毒素,长期下去,表面看虽无异状,但到了一定程度就会使人暴毙而亡。

在彼时,我还眷恋着他的宠爱,期待着终有一天能让他懂得我的心,所以我枉顾哥哥的命令,从不曾让他服用这合欢散。

但,自从他背着我宠幸了碧萝后,我的想法就全变了。

我一直知道碧萝是个有野心的人,尽管从小跟在我身边,我待她情同姐妹,但我也不愿把自己心爱的男人同她分享,因为,我的爱是自私的。

她不是不怨的,明明荣华富贵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我这个主子却成了她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当我七巧节的晚上,因为突然的不适从后宫晚宴上提早回宫时,我寝房内凌乱的衣物,男子的喘息和女子的呻吟都提醒着我让我睁大眼睛看清发生的一切。

怪不得,怪不得碧萝一早就向我告假,说是身子不爽利,怕是惹了风寒,请我允许她今日在房内休养。她,终于忍不住,还是出手了。

我呆呆的望着床的方向,感觉心像被撕裂一般疼痛,我想扑上去骂他、咬他,我想像一个市井的女人看到自己的丈夫偷情一下撒泼打闹,但,我什么都没有做,腐蚀到我内心的宫廷礼仪、读书教养使我这个顶着贵妃这个尊贵头衔的女人,用礼范后宫的标准严格约束着自己,只能无助的注视着晃动的床帏,忍受着万蚁噬心的痛楚!

很久之后,随着帷帐的掀起,胤禛清冷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看到我站在床旁注视着他,略有些惊异的挑了挑了眉,便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站起身,碧萝只着衾衣服侍他穿上明黄的外袍,遇上我冷冷的目光微微瑟缩了一下,向我默默行礼请安后,身躯不自觉的向胤禛靠的更近了些。

“皇上难道不应该给臣妾一个解释么?”看他若无其事的从我身边走过,我控制不住的开口问他。

“解释?”胤禛似乎觉得有些好笑,顿住了走向门口的脚步。“这是在质问朕么?朕宠幸什么人需要向你解释么?我看,贵妃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陛下宠幸谁臣妾无权置喙,但请皇上下次至少别在臣妾的寝宫,在臣妾的床上!”

“看来爱妃是对朕用了你的床不满了?”胤禛转身面对我冷冷一笑,压迫性的提高声音:“高无庸,宣朕旨意,封……”他目光转向碧萝,碧萝乖巧的跪下回道:“奴婢名叫碧萝。”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重新盯紧我,继续道:“封碧萝为贵人,赐住承乾宫偏殿。”

他说完,立即转身脚步不停的往寝宫门口走去,空气中只余下他冷冷的话语:“贵妃这下可满意了吧。”

我脸色变的惨白,看着碧萝欣喜的谢恩,我僵硬的开口:“为……什么?”

“主子不是一直都知道奴婢想要的是什么?既然主子不肯帮奴婢,奴婢只好自己想办法了。”碧萝平静的说。

“难道荣华富贵对你真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你舍弃姐妹亲情?!你明知道我爱他,你为什么还要和我抢,为什么?!”我有点歇斯底里。

“姐妹亲情?”碧萝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笑的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好容易笑声停歇,她走到我面前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口齿清晰的说道:“别口是心非了,小姐,我只不过是你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你们有承认过我的存在么?在我娘死后我逼不得已去认那个一夜风流的男人做爹已求得一碗饭时,你们年家的人用世间最恶毒的语言去侮辱我,去侮辱我娘,而我亲身的父亲却漠然的叫人把我赶出门外!”

“是的,我记得的,当时要不是‘小姐’你好心把我收做奴婢,我就要流落街头了,说不定根本活不到现在。”碧萝举手阻止我开口,往下接到:“从那时起,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我要站在最高处,让你们年家所有人对我下跪低头,后悔当时的所作所为!”

我看着她颇有些疯狂的面孔,声音不禁低了下来:“可你知道,虽然你名义上是我的奴婢,可我一直像待妹妹一般的对你,就算进宫以后,我自问也待你不薄……”

“我知道。”碧萝打断了我的话,冷冷的说道:“不是看在你从小对我的情分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顺利的坐在贵妃这个位置上?害人的手段有很多,姐姐,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了,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私底下帮你防范着,你早就被后宫这些女人吃的渣都剩不下一点了。”

“深宫后院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从今往后你我都要为了抢夺同一个男人的宠爱而争斗,不管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为了姐姐所谓的‘爱’,我都不会手下留情的,请姐姐以后好自为知吧。”

碧萝说完行礼告退,就在她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你是如何让他……宠幸你的?”

碧萝从衣袖中掏出我藏在箱底中盛放合欢散的锦囊,摊在手心上,平和的说:“虽然,我有许多借口可以告诉你,但是此刻,我并不想骗你。”

说完,不管我的反应如何,转身径自去了。

第 4 章

碧萝走后,我沉寂了很久。

朝堂的消息不断渗入后宫,待到来年时,几乎所有人都可以从胤禛对年羹尧的态度中看出曾煊赫一时的年氏家族即将面临的倾巢而覆的命运。

周围各色人等的冷言冷语和闪避回转使我心底焦灼万分,而面上却丝毫不敢露出分毫。我知道二哥狂放桀骜,说他恃才傲物甚或骄横跋扈我都信,但我知道,他是决计没有谋反的心的。

对比胤禛登基前后的所作所为,我知道二哥已然犯了他的忌讳,以他的个性,“狡兔死,走狗烹”已是必然的结局,韬光养晦还不足以消除他的疑心,何况二哥还如此招摇,给了他最完美的借口去毁掉二哥这颗功高震主的棋子。

我知道胤禛最不能容忍后宫干政,所以在他面前总是装做一无所知的样子,极力忍耐。而他也为了彰显他是一个把国事与家事分的很清楚的人,尽管在前堂上对二哥多加严词申饬,却频频留宿我的寝宫。

天子之心不可妄加揣测,更何况我从来就没有看懂过他,论忍耐、论心机、论城府,普天之下还有几人能在他之上?只是这次他做的太过刻意,刻意到我清楚的知道我不过是他博奕过程中用的障眼法:一个依然受宠的贵妃,是年氏最后微薄的指望,也是他对自己处事“公正不阿”的最好阐释。

在那段表面受宠实为煎熬的折磨中,我怀上了我一生中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在这之前我曾有过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却全部早夭。我不愿去深究这里面是否还有更阴暗的幕后黑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手段,若不是逝掉的儿女与我的母子缘分真的如此浅薄,就只能是受到某人的默许了。

看到乌拉呐喇氏在弘晖逝去后再无一子出生的境况,我选择了什么也不说,认命的承受这一切。

在二哥年羹尧终于被问罪下狱时,我已然怀有七个月身孕了,许是这个孩子是在我忧思太过的情况下有的,从怀孕初期就反应激烈,直到现在依然动不动就吐的厉害,因此,虽然我肚子硕大,身子却急剧消瘦,喝了多少安胎、补胎药都依然毫无起色。

二哥入狱后想方设法的托人给我捎来了一个字:“忍。”

忍无可忍,毋需再忍,从嫁进雍王府到现在,我的忍耐已经太多太多。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大哥二哥的庇护下成长,现如今如果我仍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不闻不问,只怕自己的良心会过不去。不管大哥二哥在外人眼中如何,他们一直都代表我对家温暖的眷恋。

晚饭前,当胤禛在我面前落座后,我挺着硕大的肚子吃力的走到他面前,亲手把一杯散发着清香的碧螺春轻放在他手边。他微挑着眉毛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眼看臣妾要生了,只是不知皇上是喜欢多个皇子还是公主?”

“自然是皇子最好。”

“许是臣妾福薄,前面两个皇儿都……没能留住……如若,如若这次果真如皇上所愿是个皇子,臣妾希望皇上能对他多些眷顾。”

“朕知道你心里难过,朕已经想好了,你这胎无论是男是女,都不必用‘弘’字排序,朕特地赐名‘福全’,希望能用朕的福泽庇佑于他。”短暂的沉默,他极低的叹了口气。

“皇上,皇上,臣妾有一不情之请。”我在他面前费力的跪下,恭敬的行了三叩九跪的大礼,虽神气哀戚,却毅然决然的说:“臣妾知道臣妾的哥哥做事狂放,有欠周全,对不住皇上对他的期望,有违圣恩,本是罪不可恕,但请皇上看在臣妾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就算为他积福,请皇上恕他不死!”

“住口!朕不想听!”我话只说到一半,他就厉声咆哮起来,我身子一颤,无视他的怒吼,继续坚定的把话继续说完。话音刚落,那明黄七彩团龙茶杯就从我额角堪堪飞过,碎在了我的脚边。

“朕叫你住嘴你听不到么?还是你现在和你哥哥一样不把朕放在眼里,连朕的命令都敢置若罔闻了?”他阴狠的盯着我,冷冷的说。

“朕看在你怀有身孕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但你记住,千万别在朕面前再说这些犯上的话了,朕容忍你一次并不代表朕有耐心再容忍你第二次!”话闭,抬脚向外走去。

“皇上,皇上,臣妾求你了。”情急之下我扑上去抱住他的双腿,肚子一阵巨痛,但我强忍住了:“皇上,臣妾和你夫妻几十年,从未求过您什么,请您,就请您看在他是臣妾哥哥的份上饶他一死吧,如果皇上还担心年家前朝后宫权势过大,臣妾愿此后屏弃贵妃的身份为奴为婢,心甘情愿的伺候皇上。”

“你认为你很了解朕的心思?”他转头俯身下来,用手掐住我的下颌逼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字的问道:“你难道不知道妄自揣测圣意是死罪?后宫干政者亦为死罪?是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还是你果真认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护身符,朕当真不能对你怎样么?”

胤禛把腿狠命的向外一挣,无可避免的正踢到我肚子上,我痛的尖叫一声,感觉一股热流从□流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 5 章

撕裂般的痛楚持续了差不多一整夜,到天明时,我终于产下了一个漂亮的小皇子,胤缜当即赐名“福全”。

许是因为早产的原因,福全刚生出来时气息微弱,小脸憋的通红却哭不出声来,幸亏经验丰富的产婆在他屁股上狠命拍了几巴掌才“哇”的有了哭声。

正因如此,我对这个险些失去的孩子格外怜惜,乞求胤禛能让我亲自哺乳抚育,哪知他却以我身体孱弱为理由,在孩子出生后不久即送往乌拉纳喇氏的坤宁宫。几天后即传来小皇子因为先天不足,太医无力施救,最终逝去的消息。

至此,我对胤禛的恨达到了顶点,我恨他丝毫不考虑我的心情,擅自做主夺走了我的孩子,让作为孩子亲生母亲的我却连孩子离开人世时的最后一眼都没能看到,只能让他躺在陌生人的怀中,孤单的离开……

我彻底放弃了我的生命,只求速死,曾经对他的爱有多深,现在对他的恨就有多重。

年家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为了他的胜利去帮他铲除他通往皇位道路上的一个个敌人,而我,就是他笼络年氏一族的标志,彰显着他的恩宠,好让大哥二哥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从嫁进雍王府那日起,我被他冷落了整整十年,直到二哥成为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我才重新开始被他注意起来,二哥的地位越高,对他的帮助越大,我就越受宠爱,直至二哥成为平定青海的大将军,我在后宫中的荣宠也达到了顶点。

开始时,我自己安慰自己,不管他宠爱我的动机如何,只要我对他真心真意,他一定会看到我的好,最终会像我爱他那样毫无杂质的爱我。

事实证明,我真是天真的可怜。

此刻我屏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清晰的看到他的冷血,他的自私。

我清楚的意识到,他这一生从来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因为他最爱的是皇权,是他自己!而我,在他把年氏从棋盘上连根拨除的时候,注定就是一颗弃子!

即使我低微到尘埃的爱你你也无动于衷,即使我交付出自己的一切你也毫不珍惜……

既然,你亲手扼杀了我,那么,就让你来给我陪葬吧!

我生病后,碧萝来看了我一次,见我药石罔效、憔悴如斯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第二日就搬来了我的侧殿照顾我。

“碧萝”,在几日的相对无言之后,我终轻声开口:“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明白如何做回自己,以德报怨未必是善,睚眦必报也不见得是恶。吾之蜜糖,彼之砒霜,不过在旁的人看来是对是错,我都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把以后的路走下去。”

“你……你恨我么?”碧萝紧盯着我的眼睛,灼灼的视线似乎要把我的内心穿透。

“开始的时候,我恨过的。”我坦诚的说:“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恨又如何?不是你,他也终会宠幸别人,他是皇上,这宫里的女人都是他的,他想要谁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我又有何资格去说什么,而他,也永远不会顾虑到我的心情我的感受的。”

“姐姐,他……他不值得的……”碧萝似有些不忍,把头转了开去。

“是,他不值得。”我轻微但坚定的说:“可惜,我用生命做代价,直到临死才明白了这个道理,而对他的爱却让我执迷不悟了几乎一辈子!”

“碧萝。”我唤着他的名字,勉力握住她手,诚挚的开口:“虽然你从小就一直跟着我,但我这个姐姐长久以来并没能庇护过你什么,这深宫里捧高踩低是常事,位份低的嫔妃总免不了受些欺凌,你是从我宫里出去的,那起子小人看在姐姐这‘贵妃’二字的名分上想必不敢对你怎样,我现在只担心姐姐走了以后,年家又是如今这般不堪的景况,恐怕会拖累你。”

碧萝低头沉默不语,她知道我说的是实情,她自认很了解我,以我软弱的个性,无论我有多恨她,都还会顾念着姐妹亲情不会害她。而其他人则全然不同了,她们早就对她这个突然冒出的新宠虎视眈眈,只待一有机会,就会扑上去把她撕的粉身碎骨。

“现今,要想在这宫中立足,只有依仗皇上的宠爱,可帝王只情惜如朝露,转瞬即逝,何况,他从来就不是个长情的人,想要固宠只怕更难。”

“那么,姐姐可有什么好方法?”碧萝殷殷的望着我,想我和他夫妻二十几年,对他的脾性喜好定有所了解,传授一点经验也是好的。

我看她殷切的表情,不由苦笑一声:“我要是能有什么好办法,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了。”

碧萝听我如此说,脸上不由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过,”我换了种语气,接下去道:“姐姐这里倒有些东西要送你,若能善加使用,倒也能起到点作用。”

我费力的从枕下摸索出一把纯金打造的小钥匙递到她手中,推心置腹的说:“碧萝,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血管中都流着年家的血液,你这一世都是我妹妹,姐姐现在没有力量给你更大的帮助,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但你要记住,无论以后怎样,我……都是想你好的。”

我示意碧萝用那把金钥匙打开我身旁的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箱,指着箱中一个个排列整齐的玉瓶,对她解说道:“这是玉肤露,我平日养颜用的,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这玉肤露驻颜的功效如何你自是知道。只不过这露的配方及其繁复,其中几味药材更是罕有,原本是二哥在外面配好了,每半年就进给我一次,只怕以后这也不能得了,我剩下的这大多半就全给了你吧,若省着点用,也够了。”

要想获得皇上的青睐,美貌是最基本的条件,这深宫中最不缺乏的就是容貌娇美的女子,但就算是倾国倾城的佳人也有年华老去的一天,而“色衰则爱弛”也是后宫中经过无数人实践而得出的真理,所以,众嫔妃无不为了青春永驻、美貌长存而无所不用其极。

这玉肤露对延缓衰老确有奇效,是以虽然我年岁渐长,但容颜却与20岁出头时相差无几,而身上肌肤更是白皙滑嫩,堪比“夏自清凉无汗”而闻名的花蕊夫人。

碧萝知道这玉肤露的珍贵,眉间眼底不禁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我让她掏出我压在箱子底部用锦囊封好的合欢散,声音极低的说:“此物的功用想必不用我说你也已经知道了,只是,它还有种特性是我要特别向你交代的。”

碧萝看我如此神秘的样子,不由也把头俯低,靠近我的嘴边。

“此物的成分中含有一种叫‘罂粟’的东西,据说,此味药材是从西域传过来的,中原极为罕见,它最大的特点是会使食用此物者慢慢上瘾,渐渐就会变的越来越离不开它……”

“离不开它,就等于离不开你。”大家都是聪明的人,这后一句话我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相信碧萝已然明白,这后宫中,有皇帝的宠爱固然风光一时,但只有诞下皇子才能使后半辈子有所依靠,风光一世。有了这合欢散,就大大增加了皇上和她欢爱的机会,只要碧萝肚子能再争点气,在这宫中就算站住脚了。

碧萝有些疑惑,迟疑的问我:“既然此物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为何从不见姐姐使用呢?”

是啊,我为何不用呢?

“彼时,我还只盼望着能用心来挽留他,怎会使用这些旁的东西呢?”

碧萝点了点头,她知道我有“假清高”的毛病,对旁门左道的东西一向不屑一顾。

我看着碧萝把东西收好,慢慢的说:“妹妹,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碧萝朝我行了一礼,恭身告退,我望着她渐渐消失在我视野的身影,终是忍不住开口补道:“碧萝,你比我聪慧,比我看的透彻,以后要如何做,就全靠你自己了。”

碧萝走后,我身体疲累,但心里清明,了无睡意。

我对他的复仇已经开始了么?

我故意没告诉碧萝,那玉肤露最重要也最珍稀的成分就是冰魄雪莲,当它和合欢散相遇,就能把这春药变成致命的毒药,而我有自信,碧萝会把这两样完美的作用在他身上,达成我的心愿。

在这深宫中,没有人不会争斗,以前的我只是不愿把如此心计对自己身边所信赖的人使用,而并非不会。

碧萝自认了解我,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这个在她看来只会被别人陷害而毫无自保能力的人却开始一点点设计如何将我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彻底毁灭,而她,也变成我棋盘上最有力的棋子。

这场博奕由我开局,按我的规则一步步进行下去,我这个弃子终于以自己的生命为筹码和你拼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胤禛,黄泉路上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了,我既设定了开头,就一定会无比耐心的等待下去,等你来给我做伴!

你一生都在掌控别人的命运,等你到来时,我一定会告诉你,这次你是如何被我操纵在掌心的。想来,你得知真相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第 6 章

雍正十三年,我的心愿终于实现了,等他的棺木抬进来时,我抑制不住兴奋的从陀罗经被中拼命向外挣扎,奈何,那西藏活佛的法力居然该死的灵验,我费力抗争了半晌,还是……未果。

为此,我愤恨抑郁了许多天。

如今,我终于有机会成为一只自由的鬼,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他面前,可那位爷却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投胎转世去了,害我不能当面对他炫耀我完美的计划,揭密他暴亡的真相,欣赏他愤怒的咆哮……

唉,这些在我脑海中预演了千百遍现今却不能实现的种种场景,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我复仇的乐趣。

真是希望越多,失望也越大,美好的想象和残酷的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使我这只鬼变的唏嘘感叹,徒呼奈何!

忆起这些不愉快的往事,我的心情开始变的郁闷起来,想起生前谢太医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心情愉快是身体康泰的基础”,决定从现在开始身体力行。

看今晚月色不错,我决定出去散个步先。

我一边貌似悠闲的漫步,一边探头探脑的左顾右盼,希望能有幸遇到个同类,慰藉我寂寞的情怀。

谁知我都绕了大半个陵园了,别说鬼,连半个人都没见到。

我失望极了,正打算灰溜溜的回自己的陵寝睡大头觉,却突然发现在前面的树丛后隐约有白光一闪一闪,貌似是什么东西在反着月光。

我急忙蹑手蹑脚的掩过去一看,激动的叫出声来!

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我视线范围内,正有一个我的同类摇着一只只剩下几根羽毛的羽扇,摇头晃脑的在赏月,那吸引我注意的白光正是那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的映衬下反射出来的。

那鬼听到我的尖叫,警觉的转头看去,正看到我从树丛中一跃而起,跳到她的面前。

想来,她也是很久没看到同类了,见到我,也立即兴奋起来,正所谓“鬼魂见鬼魂,两眼泪汪汪”。

我们激动的互相紧握住对方的手骨,摇的哗啦啦直响。

很久之后,喜悦的心情才略微平复。随后,我们找到一处较为开阔平坦的空地坐下来,开始自我介绍顺势了解一下对方情况。

经过攀谈我才发现,我眼前的这位同类名叫秀儿,生前是我曾孙道光皇帝身边服侍的一名宫女,只是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在道光皇帝死后被勒令陪葬,活活的和棺木一起被封闭在了墓穴中。

“在深宫中,我们的命卑贱的连蝼蚁都不如……”

怨气啊怨气,我亲眼看到她周身散发着强烈的黑色气场,了然正是由于她心底这股至死不灭的愤懑支持着她,才让她选择和我一样变成厉鬼,继续“为祸”人间。

我本有些尴尬,因为自己生前的身份高她太多,属于她所仇视的那种“不用理由随时可以要她性命的”剥削阶级,生怕她把那股对统治者的怨恨发泄到我身上,不仅对是否要如实告知她我的身份有些迟疑。

秀儿无视我的欲言又止,殷殷望着我。

唉,罢了罢了,君子坦荡荡,做鬼亦然,我最终决定实话实说,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

谁知秀儿一听我是雍正朝的年妃,立即激动起来,迅捷的跳起身子给我行了一个标准的蹲安礼:“奴婢秀儿给年皇贵妃请安,年皇贵妃吉祥。”

她起身的速度太快,看上去有点像是直直的向我扑来,我起初以为她要打我,不禁向后缩了两步,哪知她却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对我恭敬施以一礼。

“你……你知道我?”我震惊的问她。

“皇贵妃说笑了,谁不知道您是雍正爷最受宠爱的妃子。”秀儿向我一笑,很有些讨好般的说道:“听说您姿容出尘脱俗,行止风华绝代,连雍正爷那么严肃的人都对您恩宠无比,以至在您逝后悲痛欲绝,相思成灾,不久之后就随您去了,死前还特别降下旨意,让您和他葬在一起。哎,这可是多么大的荣光啊。”

“咦?这……这……”

“这和事实真相差的太远了吧”这一句我没说口,只在心里疑惑着,愕然中不自禁喃喃的说:“真没想到,我在后世中居然这么有名……”

“年皇贵妃太过自谦了,您可是后宫的传奇,您的事迹早就已经流传下来而被广为传诵,后世嫔妃无不对您欣羡无比,视您为学习的对象呢。”

“呃……”我无言以对,心中默默的感叹宫闱传言果然不可靠,亲身实践告诉我,其中水份太多啊。

“那个……哦,你的蹲安礼行的很规范啊,真难为你做鬼这么久还能记得。”我急切的想转移话题,未及深想话已脱口而出。

“谢皇贵妃夸奖。”秀儿的神态有些掩饰不住的小小的得意:“不瞒皇贵妃说,奴婢可是当时进宫的那批宫女中规矩学的最好的,是以最后才能被内务府挑中去皇上身边当差。皇贵妃您看,奴婢不光这蹲安礼行的标准,就是行起大礼来也丝毫不含糊的。”

言毕,立即俯身对我拜倒,对我行起三跪九叩的大礼来。

唉,这皇宫的教育就是好,对奴性的深化真是根深蒂固啊,这一刻秀儿显然忘了自己正是被宫里这些贵族阶层赐死的血海深仇,起劲的磕起头来。

“快……快起来吧,这里就我们两鬼,就不用多礼了。”我好心的对她说道,看着她连在颈椎上那摇摇欲坠的头颅,不禁有些替她担心,生怕她用力太过以至头骨与身体分家。

秀儿谢过恩后恭敬的立起身来,随即在我身旁做坐下,在我好奇的询问中向我介绍起了她所知道的关于道光帝的情况来。

第 7 章

秀儿个性活泼,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原来,我所在的陵园叫西陵,和东陵遥遥相对,正是我丈夫胤禛在位时选址建造的,他死后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这西陵的第一任主人,在这之后,他孙子和曾孙嘉庆帝和道光帝也都葬于此处,而他儿子乾隆帝弘历却未长眠于此处陪他,反而选葬在东陵陪伴康熙帝去了。

长久以来,关于雍正帝是否正统继位的传言就一直甚嚣尘上,即使在他登基后也不曾消停,无数小道消息在宫中坊间悄悄传播,速度之快、势头之猛令人防不胜防。

对于此问题的真实答案,抱歉,即使身为他妻妾的我们也不知道,因为在他心目中这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是不够资格参与朝堂之事的,更何况此事还严重涉及他的隐私,而有可能知道正确答案的隆科多之类的少数人士,早已经在他成为皇帝后因犯了某些“过错”导致龙颜震怒,被永久“消音”了。

虽然他在人前一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现在我从他的所作所为几乎可以肯定他的皇位来源八成是有问题的,因为—他心虚!

据我对他的揣摩了解,此人在某些方面就是典型的色厉内荏的代表,不管他前期用了多少雷霆手段去掩饰,但心结仍在,尤其在他一步步迈向死亡时这种恐惧愈加强烈起来。

笃信佛教的他相信六道轮回,灵魂不灭,是以他深怕死后被康熙帝责骂,无颜也无法面对他的父亲!

由此,我得出一个结论—那男人在位十三年,在所有人前人后都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完全是在装……B!(呃,这么粗俗的话貌似不应该是年皇贵妃这么有气质的人说的哈……)

在秀儿绘声绘色事无巨细的描述中,我想,这道光帝和他先祖雍正帝一定是隔代遗传,难得他继承我家男人勤俭的个性并把他发扬光大到悭吝。

虽然用悭吝形容一个皇帝有些怪异,但是和道光帝坚持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比起来,我家男人还好只达到了普通级别—也就是会特别交代御膳房把他午膳没进完的芹菜肉丝晚膳时分给他热热再端上来而已。

正是由于胤禛这种崇尚俭朴的个性,我们作为他后宫的女人,所过的日子也并不奢侈,就拿首饰来说,每人也不过几件较为贵重珍稀之物以“充门面”。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

皇后乌拉纳喇氏天性喜欢那些奢华罕见之物。在初期,因为顾忌着胤禛的喜好,乌拉纳喇氏也不能公开和他唱反调,所以明面上的穿着装扮也是走的“素净”的路线,把心思和花头都花在了“里面”。

脱下那朴素的外衣,内里的衾衣和小衣可是正经的“高价货”,除去精美的绣工不说,所用的金线和镶嵌的各色宝石闪亮的足以耀花任何人的双眼。

头上所戴的饰品虽然每天数量不多,可做工和质地都是最优的,经过我仔细观察计算,整整大半年都没有一次重样的。

但乌拉纳喇氏隐藏在衣服下的秘密在胤禛的一次突击检查中被发现了。

依照成例,胤禛只在每月初一、十五这两日留宿于乌拉纳喇处,但这日,也不知那位爷在想什么,晚膳时并没翻绿头牌,却在批完奏折的夜半时分,未经任何通传的去了坤宁宫。

彼时,乌拉纳喇氏正穿着刚做好的金光闪闪的衾衣对镜摆出各种姿势,正渐渐得趣时,外面传来贴身侍女的大声通报:“皇……皇上吉祥!”

石化……当场石化……

正当乌拉纳喇氏拽着衾衣欲脱不脱犹豫不决时,胤禛已经大步流星的推门而入了……

第二日,据从坤宁宫传来的“小道消息”说:“当晚皇上特别翻阅了乌拉纳喇氏的所有衣橱,特别是检视了盛放内衣和衾衣的衣箱,随后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这涉及到乌拉纳喇氏的隐私,本是个秘密,但大家众所周知,皇宫中最大的秘密就是没有秘密,于是,还不到第二日午时,所有在皇宫中生活的人就已经事无巨细的知道了昨晚发生在坤宁宫的“秘密”。

就在大家心照不宣的等待着胤禛即将到来的雷霆震怒时,他却出人意料的什么都没说……

时间久了,大家开始选择遗忘,彼时恰逢征讨准葛尔的战争即将开始,全国上下又开始为筹措粮草、军饷而勒紧腰带。

胤禛作为皇上自是要以身作则,不仅消减了自己的开支,就连后宫的支出也被他缩减了大半,但你以为以他雍正帝傲人的记忆和睚眦必报的个性会忘了乌拉纳喇氏么?

又是据坤宁宫可靠的小道消息,就在胤禛对后宫下达了 “缩减开支以助国力”的圣旨的下一秒,又特意派人到坤宁宫向皇后传达了一道“秘密”的旨意,二话不说、不容辩驳的征收了乌拉纳喇氏大部分的衾衣……

乌拉纳喇氏作为皇后此次“不得不”为“后宫表率”的行为使她卧床休养了整整一个星期……

第 8 章

此事过后,乌拉纳喇氏便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穿衣打扮撕破了以往遮遮掩掩的面纱,公开显示出她那华丽丽的审美趣味来。

而集万众瞩目于一身的雍正帝则罔顾大家期盼的眼神,选择无视这一切,继续用沉默来演绎其得心应手的冰山酷男……

鉴于此,后宫嫔妃在私底下发挥无数想象的嘀嘀咕咕后,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别看我们皇帝爷明面上对皇后娘娘无比冷淡,但其实心里却埋藏着如火焰一般炽热的情感呢!唉,wωw奇Qìsuu書còm网再怎样人家两人也是老夫老妻那么多年,相处的方式自是与众不同,又岂是我等凡人能轻易看透的……果然是高深无比啊。”

对于胤禛的此番表现,我却有着与她们截然不同的观点,在我看来,胤禛对乌拉纳喇氏的“纵容”不是出于爱,而恰好是出于“不爱”。

从嫁给胤禛的那一刻起,乌拉纳喇氏就谨守着嫡妻的本分,在雍王府时帮他管理后院,在他登基成为皇上后,帮他管理后宫。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更何况乌拉纳喇氏除去喜欢奢华的生活这一点外,余下的无论是为人还是处事做的都几乎无可挑剔,和胤禛配合默契。

身为皇家的女人,权利和义务总是对等的,你尊享着荣耀,却也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心力上的操劳,在这个年纪,乌拉纳喇氏已经是人老珠黄了,再贵重的保养品也不能消除她眼角深深的皱纹和从心底里散发出的那股憔悴。

憔悴?是的,自从她唯一的儿子弘晖去了以后,她的希望、她的未来、她的神采奕奕、她的坚强忍耐都不可避免的随着弘晖消亡了一大半……

这样子的女人在后宫中已经彻底丧失了争宠的能力——失去了美貌,就连再次孕育子嗣的机会都变的更加渺茫起来……

而胤禛能补偿她的,只有皇后这个看似尊贵无比实则无限哀戚的名号而已……

她是他的发妻,她是从太和门抬进紫禁城的大清的国母,他不是完全无情冷血的人,只要她不触及他的底线,他还是愿意给她留些体面的。

乌拉纳喇氏也是个聪明人,她把奢华的尺度控制在了胤禛可以容忍的范围内,只是打这以后,在胤禛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然中,对她的态度却愈发冷淡了……

我和乌拉纳喇氏的关系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后宫里的女人不都是这样子么?背地里下拌子捅刀子做的比谁都狠,面子上却依然笑餍如花一团和气。

我的封号是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彼时由于我二哥年羹尧受到重用,胤禛对我也颇多恩宠,相比乌拉纳喇氏受到的冷落,我的风头在后宫中一时无人能出其右,为此,我也不可避免的成为乌拉纳喇氏心中的第一号假想敌。

虽然不敢对我做出太过分的事,但人前人后总会状似“不经意”的从口舌、行动上对我加以暗贬,自然,聪明如乌拉纳喇氏,这些小事并不需要她亲自去做,只需要一个暗示,自然会有某些以靠着她这棵大树为生的下等嫔妃心领神会的为她出头,借此表明她们对皇后的耿耿忠心。

就比如,容答应玛瑙,原本是乌拉纳喇氏的贴身大宫女,却在“机缘巧合下,竟有幸入了皇帝的眼”,春风一度后,由皇后做主封为答应。在“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这一感恩原则指导下,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为乌拉纳喇氏效忠的不二人选。

一个无势力的答应,对盛宠中的我产生不了丝毫威胁,是以,我总是宽宏的对待容答应经常貌似无意脱口而出的“不是存心对贵妃不敬……”

碧萝却对容答应的做法十分不满,不止一次的在耳边唠叨我个性软弱:“现如今若连个答应都奈何不了,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把您放在眼里呢!”

我对她微微一笑,并不争辩,在我看来,与一个低等嫔妃做如此口舌之争,除却失了身份之外,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好处。

被认为“没脾气,好说话”的我,其实也并非如她们所想的那般可欺,我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幸运的很快就来到了……

前面介绍过,乌拉纳喇氏因被胤禛强制征收了大部分奢华的衾衣而萎靡不振了很久,这种状态直到来年她过生辰时才得以改变。

皇后千秋,各地官员或多或少的都有些表示,其中,就算云南总督就有眼力价,投其所好的送了一套碧玉雕成的碗碟杯盏,说是“皇后千秋之际,云南境内恰好出现了此块美玉,想来是上天也要为国母贺寿,特送来寿礼。微臣不敢丝毫马虎,命省内能工巧匠日夜赶工,终顺应天意在皇后生辰之日得以献上,幸甚幸甚。”

此番话说的乌拉纳喇氏眉开眼笑,再看那碧玉颜色青翠,仿若能滴的出水来,碧玉碗呈荷花盛放状,碧玉盏则以凤头为首,凤尾为终,凤身则恰好为酒杯,再配以碧玉碟、碧玉筷、碧玉酒壶,整套器具端的是巧夺天工,价值连城。

后宫众嫔妃以饮宴为名,齐聚坤宁宫来欣赏这一稀世珍宝,看后皆赞叹无比。

在一片七嘴八舌的评议赞美声中,容答应的声音响了起来:“妾身听说顺治爷血统高贵的皇后也有一套纯金打造的碗碟器具,这依妾身看啊,这种珍稀之物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必得是那位极尊贵、母仪天下之人才配的上啊。”

容答应边说边有意无意的看我,尤其在说到“血统高贵”、“母仪天下”这几个字时更是加上了重音。

顿时,殿内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或明或暗的观察我的反应。

我听了容答应的话心里一动,在众人的目光中不负众望的开口,用看似最无辜的语气清晰的问道:“据本宫所知,顺治爷可有三位皇后,只是不知妹妹所说的那位‘血统高贵’的皇后可是指的从草原来的博尔济吉特氏娜木钟?”

黑线……无数黑线围绕在容答应脑袋上方,貌似还有一大滴冷汗从她的额角缓缓滴落……

而后宫众妃嫔在对我投以钦佩的眼光后,又一致把头转向容答应,用含义丰富的眼光望着她:有同情、有冷漠,但……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容答应在石化了很久之后,终于脸色苍白的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乌拉纳喇氏面前连连叩头求饶。

“呵呵,这回的马屁可是拍在了马蹄子上。”我在心中冷笑:“顺治爷那使用金碗的皇后娜木钟最后可正是由于‘骄奢无度’的罪名被废为静妃,在冷宫中了此残生啊。你把她和乌拉纳喇氏做比,可不是在她千秋之日当众触她霉头么?”

乌拉纳喇氏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我见状在旁边闲闲的开口“好心”的替她“求情”:“这么高兴的日子,我看,皇后就原谅她吧,容妹妹想必也不是有心的,她这‘说错话’的毛病又不是头次犯,妾身以前不也遇到过好几次么?”

想到我以前“宽宏大量”的表现,乌拉纳喇氏也不好多说什么,脸上维持了一贯的温婉贤淑的微笑,开口道:“容答应起来吧,本宫知道你是无心的,断然不会有别的意思,是不会怪你的。”

这个生日宴上的小插曲貌似就这么过去了,但在宴席的后半段,皇后脸上的笑容却看起来无比僵硬,连一丝笑意都进不到她的眼睛里……

在此次事件之后,容答应就突然身体不适起来,绿头牌在侍寝的名单里消失了不算,宫里任何需要妃嫔出席的庆典也都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

等到一年后,她再度有机会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时,皇上早就已经忘了他的众多妻妾中还有容答应这号人了……

大家对乌拉纳喇氏的手段心知肚明,连带看我的眼光也比以前恭顺起来,尽管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脾气”,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却再也没人敢在我面前“放肆”。

说到底,从良善的角度来说,这后宫里的众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第 9 章

我一边听秀儿的讲述一边回忆自己的过往,渐渐沉默起来,秀儿见我脸色不虞,急忙转换话题,试着建议道:“看秀儿净说些没意思的事,惹皇贵妃不痛快了。不如……趁着今晚月色正好,我们约几个姐妹抹骨牌吧?”

“抹骨牌?”我惊奇的望着她。

显然秀儿错误的理解了我表情的含义,误以为我是太过于激动才震惊的,于是好心的解释:“皇贵妃别看我们东陵这里冷冷清清的,对过的西陵可热闹着呢,不光鬼的数量比我们这里多,就连陪葬品也比这里丰富呢!”

“废话!”我在心里暗自腹诽:“凭你刚才的介绍我就知道,这里葬的都是抠门皇帝,那金银珠宝生前就不舍得用,更别提死后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再次印证了一个真理:跟随胤禛的都是怪胎,生前就不必说了,众兄弟中就数他人缘最差,连嫡嫡亲的兄弟十四爷到最后都和他反目成仇,唯独十三爷不知中了什么邪反倒对他忠心耿耿,可结果呢?福倒没享多少,却被累的英年早逝了;再说死后,连自己儿子都为了凑热闹跑到西陵陪他爷爷康熙帝去了,肯留在这里陪他的皆是活在先祖阴影里,欲发奋而不果,唯有苛待自己才对得起良心的曾孙辈,害的如今想开桌骨牌就要去西陵找牌搭子,真是……丢脸啊!

不过说起抹骨牌这种娱乐活动,我生前就很不喜欢。

我认为此等运动除了帮助后宫一群无所事事的女人有效的消磨时间外,更重要的作用还在于为这群极其无聊的女人提供相互交流八卦小道消息的最佳平台。

这场以骨牌为主角的宫廷盛宴的“头盘”基本上都是从“炫富”开始的,你赞美我的翡翠,我夸奖你的宝石,她艳羡你的珍珠,我惊叹她的玛瑙……

八只手伸出来无不金光闪闪、耀眼夺目,那令人眼花缭乱的“七彩”之物直刺的人晕头转向,往往要适应好一阵才能从层层发散的光线中辨别出自己到底摸的是什么牌。

头盘撤下后,接着进上的可就是“主菜”了。在众多口味的主菜中,最受人们欢迎的当数交流分享所谓的“宫闱秘事”了,而各种“宫闱秘事”中又尤以“床帏艳事”点播率最高。

众嫔妃以或明或暗、或真或假、或含蓄或大胆、或隐秘或公开的语言和眼神传递着林林总总、生动形象、内涵丰富、绝对“儿童不宜”的“床上故事”。

您可别轻视这互相试探交锋的“主菜”,只有尝过这些,才能品出最后一道饭后“甜点”的真正滋味。

这时,众人大多沉默下来,暗暗消化咀嚼交换得来的信息,顺便制定自己下一步的作战方针。

比如:“皇上居然可以一晚上三次,怎么轮到我的时候一晚上只有一次呢?看来皇上还大有潜力可挖,哼,我非想办法让皇上和我一晚上四次,这下我看你还怎么和我比!”

又如:“皇上什么审美嘛,居然夸奖那小贱人的肚兜别致,不就是比别人平常穿的短了一寸么,真风骚!有本事你什么都别穿啊……不过话说回来了,要是皇上真喜欢那个调调,我回去也把肚兜往上剪短两寸……”

再如:“装处女?!我呸!就你平常那连黄瓜都不放过的彪悍还好意思和皇上玩‘假装第一次’的游戏,我亏你想的出!……不过,这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然……我下次也试试?若论演技,我可不会输给你!”

最后:“听说某爷喜欢‘变装秀’,不知道我们皇上喜不喜欢?不过男人么,总是喜欢新鲜的,就是不知道皇上喜欢什么装扮?是太监服还是宫女服?……不管了,反正我都试下准没错的。”

……

(以上这些,皆引自后宫众人的心理活动……)

其实,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条件,胤禛应该还都算是蛮有吸引力的,位高权重,多金,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长的么,虽然比不上他九弟如女子般俊美,但是,也还是很有男人味的,加上成熟果敢自信的气质,从哪方面看都是属于可以轻易掠夺无数芳心的“女人之克星”。

可是,若问起这位爷的风流韵事,回答只有一句话:“抱歉,没有!”您若感到失望,弱弱的追问一句:“这个……可以有……”,那我也只能坚决而又肯定的答复您:“这个……真没有!”

您还别不信,现实中,我们这位爷处理公务的兴趣远远高于对女人的兴致,每天花在批阅奏折上的功夫远远超过流连“花丛”的时间,要不是女人对他来说还有传宗接代这一功用的话,我怀疑他早解散后宫了。

虽然没有风流韵事,但好歹也可以八卦一下“床帏艳闻”吧?不过要谈起这个,您恐怕又要失望了,关于我们爷的“床上事”我只需用四个字就可以精准的概述完毕,此四字曰:乏善可陈。

从康熙44年我嫁入雍王府开始直到最后一次侍寝,体位上一直采用的是男上女下、以他为尊的传统式,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从没有一次改变。

开始时,我一直以为是由于我们爷个性严肃古板,不像其他兄弟一样可以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流探讨一下这方面的经验,是以对此事知之甚少。可等后来进宫封为贵妃以后才知道,原来皇宫大内收藏有各种珍藏版本的“精品春宫图”,手绘的各色男女面貌栩栩如生、姿态清晰流畅、笔法细腻婉转,空白处不光写有各种体位的名称,对如何具体实践还配有详尽的说明指导,精妙处还有意韵深长的心得体会,让身为女人的我都读的面红耳赤、心神激荡,真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我想,都有如此具体的教材了,这闺房情趣总该比以往更上一层楼吧?可我等了很久也没能像想象的一样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到我侍寝时还是同样的“男上女下、以他为尊”式。

于是,我不耐起来,好吧,既然山不来就我,那我就去就山。

等下次翻我牌子的时候,我在他掀开帏帐之前,就预先趴跪在床上,摆好了一个自认为意态撩人的新姿势。

随着“刷”的一声轻响,床帏被高高掀起,我有点紧张有点羞涩,想起春宫图上所描绘的男人“饿虎扑羊”的样子,忍不住把头低垂了下去……

我等啊等,脑中的想象都已经到了“OOXX”的阶段了,可他还是没有反应,时间好象凝固在了这一刻……

“难道……这个姿势他不会?”我禁不住心里怀疑。忍不住轻轻动了动已经有点僵硬的身体,这个样子很累人,我想我“羸弱”的身躯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枕头下面偷偷藏着的那本春宫图拿出来对比一下是否自己的姿势摆的不正确时,那边,胤禛的声音终于冷冷的响起来了。

“隔山取火式?恩?朕常听人们夸奖贵妃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女,原来,贵妃的才华都表现在这上面了。”

讽刺……毫不留情的讽刺……

我刚听他说了前半句,心中还有微微的窃喜,这至少证明两件事:一、我的姿势摆对了;二、我们爷对春宫图也不是如我最初所想的那样完全没有见识。

可等他后半句话砸下来,我心中的窃喜就完全被愤怒所取代:“啊,啊,啊……不就是换个姿势么,你至于这样夹枪带棒的么?就算是皇上也可以有闺房情趣啊,何况我还没敢采用图上所绘的那种‘女在上男在下’的观音拜佛式呢,你至于不爽成这样么?!”

当然,以上话语只是心中腹诽,我还没胆说出来……

就在我脑海中滔滔不绝的慷慨陈词时,那位皇帝爷居然比我还愤怒,冷“哼”了一声之后,转身甩袖子大踏步的去了……

自此之后,连着半个月没翻我牌子不说,第二天,还大张旗鼓的派高无庸给我送来了一套“精编版”《女诫》……

我灰心丧气之余本以为他只是对我没兴趣,可后来经过我几次参加后宫娱乐活动时的旁敲侧击,发现那爷对他所有老婆倒是一视同仁,统统都是几十年来无一例外的一个姿势。

后宫众人对此都颇有几分怨言:是人都有进步的要求么?何况,就算女人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那保持床第间愉悦的心情也助于受孕么,哪像现在这样明明毫无兴致还要伪装成□连连的样子。

所以,在我看来,后宫女人兴致缺缺而导致受孕率下降这也正是雍正帝子嗣单薄的重要而隐秘的原因……

某日,趁皇后心情正好,几个胆大的平时也算与其交好的嫔妃小心的向乌拉纳喇氏提出了这个问题,希望皇后可以代她们向皇上进言,在此方面能够有“些微”的创新和改进。

乌拉纳喇氏听后微微一笑,闲闲的说:“此乃床第间事,当然要先以皇上的喜好为先,我就算身为皇后,也没有权利为此向皇上进言啊。”

其实,她的真实想法是:反正我都已经不受宠了,皇上一年里也和我‘OOXX’不了几次,就算有了新花样也不会用到我身上,我何必去做这‘损已利人’的事呢?”

看到众嫔妃失望的眼神,乌拉纳喇氏却又适时的补了一句:“不过,我也理解各位妹妹的良苦用心,所以,虽然我在此事上帮不上什么忙,但却可以放一句话在这里:妹妹们有什么想法尽可以大胆放心的去试,只要不是用那种下三流的有害皇上身体的药物和方法,我这里都是决计不会为难大家的。”

她这一说,众嫔妃的脸上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纷纷流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可以我对乌拉纳喇氏的了解,还是清晰的看到了她隐藏在眼睛深处的那种“看好戏”的有趣表情。

我没有开口告诉她们我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一次失败的尝试,因为我也很好奇,她们中是否能有人征服我们爷那位“冰山”皇帝。

事实再一次验证了“奇迹”的产生是很困难的,尤其是挑战我们那位自制力超强的雍正皇帝,在越挫越勇的斗志下,短短一个月内,后宫中春宫图的借阅数量和《女诫》的颁发数量都成倍的增长,而《女诫》的再版印刷甚至几以达到洛阳纸贵的境地……

终于,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雍正帝忍无可忍的颁下圣旨,命后宫除皇后以外的所有女眷都重新开始严格学习《女诫》、《女则》等通用版本,并需在每天上课后上交学习之心得体会若干篇以备皇上查验。

于是,在挑战彻底宣告失败后,雍正帝后宫中新一轮的“整风学习”运动正式拉开了大旗……

第 10 章

想到我们爷乏善可陈的“闺房情趣”,我对抹骨牌这项娱乐运动彻底丧失了兴趣,但此等借口又不能对秀儿直说,只好故做深沉的道:“与其把时间用在那种消遣上,还不如乘机多看两本书。”

秀儿听了我的话,星星眼对我闪了又闪,无辜的开口:“回禀娘娘,奴婢……不识字……”

“呃?……恩……”我假装无视秀儿眼神中透出的渴望,我这人真的不擅长教学,所以只有对秀儿发出的无言的请求视而不见了。支吾了半响,谓叹道:“你……还是去抹骨牌吧。”

我低着头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陵寝,心中一腔隐恨无处发泄,转头四顾后,把雍正的骨头拼接在一起放在地下,再把乌拉纳喇的残骨从棺木里捞出来像堆积木一样堆在雍正的下半身,恶狠狠的边堆边说:“让你不会换花样,让你不会换花样……哼,你不是从来都要压着女人以你为尊么,现在我就偏要女人压着你,压着你一辈子都不得翻身。”

正在这时,外面怯怯的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神……神鬼……大人……”

“呸!神就神,鬼就鬼,神鬼是个什么东西?!”不理她,继续堆堆堆……

“小女叶赫那拉.兰儿特来参拜神鬼大人,乞求神鬼大人能看在小女一片虔诚的份上,完成小女心中所愿……”那声音还在继续。

“哎呀呀,又来了。”我不厌其烦,上次那个被我抓住手的那个盗墓贼逃出去后,好象怕我找他报仇,第二天晚上拿了一堆香烛供品到这里向我“谢罪”,罗里八嗦的解释了一大串他盗墓的逼不得已,看在他一心筹钱为父治病的孝子行为并且放我自由的份上,我从乌拉纳喇氏的棺木里随便摸出了一件东西仍到了他面前,他仔细看后,惊喜不已的连连叩头,千恩万谢的去了。

谁知,从这以后,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在外面宣扬的,三不五时的就开始有人深更半夜的在外面参拜我,乞求我一点施舍。

对此,我真是哭笑不得,这些人,为了求财,居然连鬼都不怕了。于是,我硬下心肠,对谁的请求要求哀求都一概不理。

普渡众生是菩萨的事,我这个鬼不出来为非作歹就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现在想我兼任散财童子,真是门都没有。

那女声枉顾我心中的不耐,幽幽的接下去道:“……小女乃本届待选秀女,只求神鬼大人能保佑小女顺利得选入宫,并在皇宫中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之人……”

“咦?这个不是求财啊,求入宫?有点特别啊……”我开始有了点兴趣,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始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要神鬼大人能满足小女的这一愿望,无论要小女付出多大代价小女都愿意,小女会铭记神鬼大人的恩德,一定为神鬼大人重塑金身。”

“我又不是菩萨,重塑金身对我没有吸引力,不过……”想到此,我轻轻一跃,在她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跳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细细打量她的脸。

“说说看,你为什么想进宫?”我在她磕头磕的差不多时,好奇的开口询问。

听到我的声音,那个叫兰儿的女子睁开禁闭的双眼,在看清我的样子时尖叫一声向后倒去:“鬼啊!”

我恼怒的伸手拽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身子重新拉直,不满的开口:“喂,你搞搞清楚,这里是墓地,当然是鬼的地界,你难道还指望在这里看见神仙?我告诉你,仙有仙规,鬼有鬼则,一般的神仙不会无聊到去和鬼抢地盘!”

真是的,鬼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又不是我请你来的,干吗一个一个人见了我都要晕倒,真是太伤自尊了。

想到这,我又赶紧不屑的补了一句:“晕什么晕啊,就你那姿色,连我生前的一半都及不上,要晕也是我晕好不好?!”

那女孩子听我如此说,好奇的抬头看了我一眼,遇上我空洞的眼眶瞪着她,又赶快把头低了下去,弱弱的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算了。”我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宫呢?”

那自称兰儿的女子定了定神,在我的注视下慢慢的开口:“小女全名叶赫那拉.文杏,乳名兰儿,满州镶蓝旗人,是本届待选秀女,父亲惠征为安徽徽宁池广太道道台。父亲为官清廉,做事兢兢业业,因染病,不幸在任上辞世,家人本着‘叶落归根’的想法,想把他的棺木从安徽运回北京安葬,却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只得四处筹措,亲戚朋友借遍,看尽冷脸,却无一人肯施以援手……”

“等……等下。”我急忙打断了她,好奇的问:“你有很多兄弟姐妹?”

“呃……”那个叫兰儿的姑娘显然跟不上我的思维跳跃性,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家中只有我和妹妹两个孩子。”

“那么……”我想到了碧箩,不禁迟疑的接到:“就是你爹风流成性,外面有很多私生子了。”

兰儿的脸涨的通红,急急的辨白到:“不是,不是的,家父不是那种人,家父自幼读圣贤书长大,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

“读书人怎么了?”我忽的站了起来,指天划地义正词严的批判道:“我告诉你,读书人下流起来比一般人更龌龊,仗着自己是文化人,经常连嫖妓都不给钱!”

兰儿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在她的目光中,我提醒自己要注意素质,口气缓了缓,接下去道:“这个,我可没说错,不信你去读读历代名妓的传记,多少有才情的美貌女子都毁在了读书人手里,不仅不用他们支付高昂的夜渡资,还经常倒贴人贴钱给他们,那些所谓的读书人呢,哼,玩腻了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不算,还找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开脱掩饰并且毫无愧疚之感,真真是无耻到极点!”

话音落地,为了表达我对他们的不齿,我还特意加上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可是……可是……”兰儿迷惑的看着我,讷讷的开口:“名妓传记这种书不是禁书么?”

“禁书?切,本宫金瓶梅都偷看过,还是原版不删节的。”话到嘴边,我机警的控制住,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的说:“身为皇贵妃,我必须饱揽群书,以便为民间女子筛选出适合尔等阅读的健康书籍,以为表率。”

此话一出,我自己都被自己恶心的打了个冷颤。

“皇……皇贵妃?!”儿听到我的封号后立刻变的激动起来,完全忽视了我后面所阐述的无耻理由,亢奋的盯着我说:“真没想到,您……您的位分这么高,居然是皇贵妃?!”

“这……这位分高么?”我有点莫名的看着她,心想:“这可是皇家陵园好不好,一般能和皇上葬在一起的都是皇后啊,和皇后比起来,我这皇贵妃的位分能算高么?能和皇帝合葬,你应该夸我深受皇上宠爱好不好?”

兰儿罔顾我的思维,热烈的看着我,满怀希望的问道:“那么,既然是皇贵妃,您对后宫一定很熟悉,一定能教给我顺利进宫受宠的方法对不对?”

“呃?”说到这里,我才想起原来的话题,唉,扯远了扯远了,赶快拽回来……

“进宫暂且不提,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爹不喜奢华为人清白又无众多子女要养,以他道台的官职,薪俸虽然不多,但也应该足以养家啊。难道……他在外面养外室包二奶?”我控制不住的又开始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没办法啊,古墓生活时日太久,没法与时俱进的八卦,寂寞啊。

兰儿为了阻止我越来越没谱的思路,不让我用想象的名义继续“侮辱”她先父,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据实以告道:“我曾祖父曾任户部银库员外郎,为官以来一直考语甚佳,哪知去世多年之后却受到道光二十三年银库亏空案的连累,两年内必须还银21600两,小女家哪有那么多银子,祖父景瑞时任刑部郎,倾尽所有也只在两年期满时还上了1600两银子,为此,被革职监追投入了牢房。”

兰儿说到这里微有些哽咽,顿了一下又往下续道:“我父亲为了救出祖父,把家里所有能卖的都卖了,向所有亲朋好友借贷了个遍,这样才算勉强达到了应赔总数的60%,总算把祖父放了出来官复原职,但剩下的40%的银子必须以扣罚全部俸银和养廉银的形式逐步清偿。所以,等到我父亲在任上去世时,我家早已经是一贫如洗了。”

“啧啧,贪墨啊。”我一边听她说一边在心里感叹:“我家男人生前最痛恨的就是这个,为了替他爹追讨库银,恨不得把所有欠钱的人都追的上了吊,成了公认的不折不扣的‘万人嫌’,真真的吃力不讨好。”

不过,以此推论,兰儿迫切想要进宫的目的就是……

“啊!我知道了,你这么想进宫就是想把你家赔给银库的银子再赚回来是不是?”我一副料事如神的神态。

哪知兰儿听到我的结论立刻毫不给面子的大咳起来,一边咳一边弱弱的道歉:“不好……意思……被口水……呛到了……”

在我愤怒的注视下,兰儿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低下头对我解释道:“这次为了能替父亲运棺回乡安葬,我求了所有亲朋,没一人肯借钱给我们,还冷言道:‘上次借给你们家的钱都已经打了水漂,现如今,每家日子都不好过,看死你们家也没有飞黄腾达的命,谁还肯再拿这白花花的银子去填你们家的无底洞啊。’”

“我求告到最后,好话说尽,只有一位远方的舅母勉强答应借钱给我们,不要我们还钱,但只有一个条件:以后,我和我妹妹的婚事都由她做主。我本想,即便是远方的舅母,也是亲戚,想必不会有事,哪成想,她为了贪图那1千两银子的聘礼,竟把我许给了京城九门提督的傻儿子,我知道后,气不过,去找她理论,她竟然说:‘以我现在的家世,只剩一个官家小姐的空架子,能嫁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已经是烧高香了,还有资格挑剔什么?况且,如若不是看在我和我妹妹的聘礼尚有点银子的赚头上,当初还不肯借钱给我们做这赔本的生意呢!’”

“我正走投无路之时,还好今年选秀的旨意下到我家,所以暂时逃过一劫,但如若不能成功留在宫中的话,就只能……只能……”

我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不禁奇怪道:“你是八旗女子,不同于汉女,只能选秀不中之后才能自行婚配,你既是此次应届秀女,你那远方的舅母怎能擅自为你做主许了人家?”

“皇贵妃有所不知,这选秀的规矩看起来严格,可其中可人为操纵的环节还是有很多,那九门提督在朝中颇有些势力,家中小女儿还在后宫为妃,只需花点银子找点关系,就完全可以以身有隐疾等等借口把我屏除在选秀名单之外,只是想来这次婚配之事时间太过仓促,在他们尚未行动之前旨意就已经下来了,所以……”

兰儿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热切的看着我,急切的恳求道:“皇贵妃,我求你了,求你保佑我顺利的留在宫中,我只要能成为皇上的妃子,就不用嫁给那个傻子了,而且,我娘和我妹妹以后就不用再看人白眼了。皇贵妃,你菩萨心肠,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求求你……”

我有些怜悯的看着她,熟知宫廷生活的我在这时很想说:“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想在后宫中的很多人都宁愿选择嫁给一个傻子。”

第 11 章

我眼前的这个叫兰儿的女子明显不适合宫廷,她所表露出的单纯、怯懦、无城府,太过明显的急功近利和轻易交付出的信任都使我断言她会很快的就成为后宫中新产生的炮灰。

其实,最关键的是,宫斗的戏码我早已经看腻了,就算我无聊空虚了很久,太过熟悉的剧情也引不起我的兴趣,更何况,我已经是只鬼了,人世间的恩怨情仇再也引不起本鬼的兴趣(好烂的借口,),善哉善哉(咦,这是佛门的口语,偷偷借用一下先……)

我刚想闪人消失,残存的记忆中却忽然浮现出了胤禛那久违的冰山脸,清冷的视线刺激的我想起了那已遗忘了很久的复仇大计,灵光一闪,我蓦的改变了主意:“我一直想知道在胤禛的心中什么才是他的至爱,他无视于美女,不汲汲于金钱……我思索了很久,直到临死才终于明白,他这一生最爱的是权利,费劲心思念念不忘的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上一世,他是个太过强势的男人,我只能做依附于他的藤萝,但这一世,我决定把这一切都彻底颠覆改变,我要从他后代手中夺取他最爱的皇权,也尝尝让他痴迷不已的掌控天下的滋味。”

我临死前所发下的诅咒又清晰的回荡在耳边:“这一世,你拿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而狠狠践踏,下一世,我也必将把你最看重的东西毁于我的掌心!”

在这一刻,我下定决心将我久违的复仇进行到底:“胤禛,当你发现你最爱的皇权被我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从你后代的手中所夺取时,你会怎样呢?当你最爱的皇权被我握在手中随心所欲的翻云覆雨时,你又会是怎样的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呢?”

孔夫子曰:“唯女鬼与小鬼之难养也”,又曰:“女鬼报仇,世世不晚”,此实乃真知灼见也……

这个游戏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开始决定参与进去了,既然决定开局,主角自然要亲自担当,何况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子的资质也确实只有当女配的命(还是甘当炮灰,迅速灰飞湮灭的那种……)

我凝视着兰儿,缓慢却清晰的开口:“你说过,只要能实现你的心愿,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兰儿拼命点头,恳切的承诺:“只要皇贵妃助我达成所愿,我一定会为皇贵妃重塑金身,供长生牌位,每逢初一十五都会亲来拜祭……”

我皱着眉头,很是不耐的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再重申一遍,我是鬼,是鬼好不好?不要把用来拍神仙马屁的那套招数用来贿赂鬼,神仙、厉鬼喜好口味不同,一个套路是没用的。”

“那……那不知厉鬼……皇贵妃您喜好什么?”兰儿在我的怒视下急急在脱口而出的厉鬼后面急速补上了“皇贵妃”三字以彰显对我的尊敬。

“助你实现心愿于我易如反掌,但我需要你提供一件道具……”我笑嘻嘻的看着她,一点点的说出我的要求。

“什么道具?”兰儿毫无防备的顺着我的话尾配合的跟我说下去。

“皮。”在兰儿不解的眼光下,我微笑的接道:“你身上的……人皮……”

“我的……人皮……”兰儿呆呆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蓦的尖叫起来,转身就跑。

“看来你是迫不及待的要去和那傻儿子缔结良缘了,我祝福你早生贵子啊……啊……啊(回声无数遍)”我胸有成竹的在她背后闲闲的开口。

果然不出我所料,兰儿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我又再接再厉的补了一句:“在你嫁人后最好虔诚的祈祷你妹妹不会和你一样嫁个有钱有势的傻子,哦,也可能是瘸子瞎子聋子……要是那样,可就没人照顾你辛苦一辈子的母亲了,这可是良心的建议……”

“我还有良心么?”我不屑的摸摸自己胸口的位置,心想:“我的良心早就被腐蚀殆尽了,这个不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我也没办法。”

所谓蛇打七寸,逼人心甘情愿的就范,可是后宫妃嫔的必修课,此等手段我前世早就修炼的炉火纯青,现在用起来还是如行云流水般的流畅。

在我默数到“3”时,兰儿像下定了决心般回身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最后停在我面前,默然不语。

“想好了?”我努力让我的森森头骨做出慈爱的表情,(呃,虽然这比较难),轻柔的问:“如果你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可我要提醒你的是,你恰好遇到我今天心情好才会想帮你,但我的心情可不是经常保持愉悦的,错过了今天,就算你回来再怎么求我,我也都是不会理你的。”

“你一定要我的皮才行么?我……我一定要死么?”兰儿泪眼婆娑的看着我,哀求的说。

“所谓‘自古富贵险中求’,你本无大富大贵的命格,硬要逆天而行的事就要付出点非常的代价,你不是想要成为人上人么?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有了你的皮,我就可以代替你实现心愿,成为整个大清国最有权势的人,让以前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匍匐在你的脚下。我不仅可以庇护你的母亲和妹妹,还可以庇佑你整个叶赫那拉族,让它成为八旗之中成为大清国里最尊贵的姓氏……这样的回报,你可还觉得满意?”我笃定的看着她,抛出丰厚的诱饵。

“本无大富大贵的命格,本无大富大贵的命格……”兰儿喃喃自语着,忽的抬头瞪着我,歇斯底里的喊道:“不是说人定胜天么?难道是骗人的,骗人的!只是因为自己命不好,所以就要满盘皆输,任人摆布,一世都要卑微的受人欺凌的活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难道是我的错么?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不公平,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老天爷本来就是不公平的,难得你还对他抱有幻想。”我初时被她震耳欲聋的吼声吓了一跳,刚想后退几步以保持安全距离,忽又想到我现在可是鬼,“我是厉鬼我怕谁?!”现在应该是人怕我,我有什么可躲的?想到这里,我即刻稳住心神纹丝不动的站好,待兰儿姑娘吼完后,才意态闲适的对她进行二度洗脑。

“‘人定胜天’并不是全无道理,只不过要看运用的时机是否得当罢了。对你而言,我反而觉得‘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更为合适。”我从精神层面运用高深的文字语言砸死她。

兰儿听了我深奥的理论,颇有些茫然的低下头沉思着,我抓住时机在旁边再加一把火:“不用想了,简言之就是‘你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在后宫生存,所以上天也不会费事给你安排个出人头地的命——关键是安了也白安,你根本不会等到风光的时候就早已经在地下等着新一轮的投胎转世了。’”

“你……你怎么知道?”也许是我的话太过尖刻,刺激的兰儿顾不上害怕,已经开始有胆子和我这个鬼顶嘴了:“自小,我身边的人就都说我长的漂亮,长大肯定能当娘娘……“

“嗤。”我毫不留情的笑出了声:“请问,说这话的人家中三等亲内有几个人真正进宫为嫔为妃?”

兰儿脸一红,重新把头低了下去。

“仅仅长的漂亮就能当娘娘?只有市井无知小民才会做此预言,因为她们根本没进过宫,根本不知道在后宫中最不稀罕的就是美貌,更何况凭你是如何的绝色美人,天天看也都会腻的,若是只想靠着漂亮脸蛋就能出人头地那可真是太愚蠢了。”我不遗余力的讽刺着。

“可……可我还会弹琴、跳舞,下棋、刺绣,连《女戒》中的字也全部识得呢,我额娘说,这在姑娘家中已经是难得了。”兰儿不服气的小声争辩着。

“锦上添花还可以,安身立命却无用。”我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站了这么久还真有点累了呢,我找了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坐下,又转头示意兰儿坐到我身旁,兰儿挣扎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过来。

“你若想在后宫中占据高位,美貌不美貌倒在其次,你背后强大的家族势力才是关键。当然,这不是唯一的途径……”我知道兰儿想说什么,伸手阻断了她的开口。

“如果你没有强大的外戚势力,若想只凭自己就能出人头地,就必须要有过人的头脑、城府、心机、忍耐力和必不可少的……运气。但恕我直言,以上这必不可少的几点品质你一项也没有,所以……即使你进了宫,也注定只是当炮灰的命。”我针针见血的帮兰儿认清现实。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能知道我没有这些品质?”兰儿嘟着嘴看着我,一脸孩子气,赌咒般的发狠:“我只是少了一点运气罢了,若是你肯帮我……”

“我不肯。”我没有一点犹豫的拒绝了她:“我从来不白白浪费力气去做无用功。”

兰儿怨恣的目光已经快赶得上我这个厉鬼了,我只好叹了一口气,继续充当《十万个为什么》的现场解说版:“兰儿,我以鬼的名誉发誓,从天命到性格,你真的不可能像你所期望的一样在后宫中恩宠加身,风光煊赫。别忘了,我的前世就是皇贵妃,就是从深宫争斗中磨砺出来的,各种各样的秀女我已经见了太多,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样的人能在宫廷中活的很好,又是什么样的人注定要被吞噬掉。”

我伸出白骨铮铮的手指抬起她的脸颊,兰儿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我审视着她的眼睛,借以深入她的内心,用怜惜又鼓惑的声调轻柔的说:“你太过单纯,对人毫无防备,只要对你好一点,你就会很轻易的袒露你的内心,这从你的眼睛就可以很容易的看出来。虽然在后宫中人人都想往上爬,但你的急切表现的太过明显,所有人都能从你脸上准确的看到你的目的,这是大忌。你若真的进宫,很快就会被有心之人所用,轻则伤身,重则丧命。”

“你没有心机,没有手段,充其量就是点小聪明,而这点小聪明会让你在深宫中死的更快,别急着否认……”我轻柔的笑着,合上了兰儿急于说话而微微开启的樱唇:“有城府的人,除了知道自己要什么,更有为自己筹谋的手段—越是身处绝地,反而能放手一博绝处逢生的手段,如若把我换成你,就你目前的处境我有不下一种办法能够起死回生,而你呢?却只能深更半夜的来求鬼指点迷津,保佑你下半生的富贵荣华。”我仔细的观察着兰儿的神情,看着她的内心从不服到沮丧到绝望又渐渐转为现在的犹豫不决,眼中的那末清明已经慢慢消退,变的越来越淡。

我知道火候已到,走出最后一步棋:“兰儿,以那九门提督的势力,我相信你连秀女选秀的第一关都过不了,更别提有机会得见圣颜了,所以,你若指望着圣上对你一见钟情就真是天真的可怜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能自己筹划出如何能从九门提督的势力中逃出生天,让自己能顺利留在宫中,我就承认你有在后宫生存的能耐,那么,我就收回我今天所说的话,不仅不要你的皮,还保你母亲和妹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如何?”

听我提到九门提督,兰儿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我知道她对此毫无办法,如若她不是被逼到绝路,也不会死马当活马医的来陵园拜鬼。

我放开轻抬她下巴的手,悠闲的踱到到一旁观察了一下天色:“你可以慢慢想,但天已经快亮了,给你作选择的时间已不多,你最好作出你不会后悔的选择,因为我说过,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第 12 章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我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转瞬,兰儿的身影就出现在我眼前,小脸上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然:“我只是偶然听人说起这里的神……鬼……灵验,没想到,这次我的运气居然不错,真的可以心想事成了。”

兰儿深呼吸了一口气,毅然说道:“我承认我没有那个本事摆脱目前的困境,所以……你把我的人皮拿去吧,只是你要发誓你一定要做到答应我的事——不仅要成为后宫中最有权势的人,还要庇护我娘和我妹妹,保她们一世荣华富贵,更要佑护我叶赫那拉一族恢复荣耀辉煌!我的人皮若真能换来这种种的一切……也值了……”

“没问题,我答应你。我以鬼的良心……和名誉发誓,我必将履行我对你的承诺,如违此誓,必将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举手做郑重状。

兰儿听到我的重誓,满意的点了点头,决绝的对我说:“开始吧。”

“小姑娘,还是嫩啊,先不说鬼的良心和名誉有多少可信度,就单说我目前厉鬼的外型,就已经证明我已被正常的投胎转世所抛弃,已经不得超生了。”当然,这纯属个人隐私,我可不打算如实相告。

我走到兰儿的面前,把手准确的放在她胸前心脏跳动的位置(这属于鬼的本能,我也没办法),感受那久违的跳动,心神一阵激荡,手指不受控制的暴涨,微一用劲就轻松的穿透了前胸,只那么一掏,就把那鲜红的仍在跳动的生命之源握在了掌心。

兰儿只闷叫了一声,身子就软软的倒了下去,鲜血像箭一般激射而出,我对着前方张开嘴做了一个吸气的表情,那喷散的血液转瞬就化成了一道直线陆续的灌到了我的嘴中,恩,坦白说,鲜血的滋味并不是那么好,腥膻之气太过浓重,我还是更喜欢点清淡的……

呃,扯远了扯远了……等把她全身的血液都吸食到我体内,我微微一笑,把那颗在我手中只余微微颤动的人心送到了嘴边,只感觉到那人心在我嘴里滚了一下,就被我囫囵吞了下去,立刻,前世做人的感觉又恢复了过来。

我扶起兰儿软软的身子,想了一下,把手伸到她浓密的头发中,在后脑一个隐蔽处轻轻一划,一个小口轻轻裂了出来,我小心的一点一点顺着这个口子轻轻的把她的皮剥了下来,手势轻柔,生怕损坏了一星半点。

等我完全剥好,天已蒙蒙亮了,我欣喜的把我这件新衣裳往身上一披:“呵,从此之后,我又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在阳光下了。”

我满意极了,为我的新生,也为我即将展开的复仇。我把兰儿残余的肉身搬回陵寝,为了对她的牺牲表示感谢,我决定把她葬在乌拉纳喇氏的棺木里,呃,这也算变相的满足了一下她所追求的人上人的愿望——按皇后的规格安葬呢。当然,为了防止出现我这样的意外,我转回自己的棺木旁,把那条束缚我很久的陀罗经被转盖到了她的身上。

唉,我早说过,后宫的女人没一个良善之辈,看来这句话可以拓展为:在后宫的女人就算做鬼也不会是良善之鬼。

感慨完毕之后,我把所有值钱好带的物件都打了一个小包裹,在身上藏好,最后再环视一周我曾经在此沉睡上百年的陵寝,默默的告别:“希望我下次有机会再回来时,你没被盗墓贼翻的乱七八糟。”

我在清晨的薄雾中伸了一个懒腰,暗自腹诽:“我做个有文化的鬼我容易么我?人家别的厉鬼都是直接扑上去剥皮,哪像我,还要斗智斗勇的耗费脑力——真是胜利成果来之不易啊。”

我凝神感受了一下兰儿的记忆,知道了她家所在的方位,为了能在天光大亮前及时赶回,我把人皮一脱,随即施展“瞬间大挪移”到了她家的后门口。

我定定神,把夹在腋下的人皮重新穿好,鬼头鬼脑的刚想推门,没想到后门悄然打开了,探出了一颗圆圆的脑袋,把我吓了一大跳。

那圆圆的脑袋见了我起初也是一惊,待看清后却欣喜的低声叫了起来:“姐,谢天谢地,你可回来了,桃儿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开门看了好几次呢。”

我在兰儿的记忆中快速搜索:叶赫那拉.桃儿,十四岁,兰儿的亲妹妹,自小感情甚佳。别说,这小姑娘圆滚滚的脸蛋还真粉嫩的像颗水蜜桃呢。

鉴定完毕后,我模仿着兰儿的口气轻柔的说:“桃儿,姐姐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倒是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让额娘知道了,又该骂你了。”

“姐。”桃儿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露出和年龄不符的忧愁,哀戚的说:“额娘……她也一晚没睡呢,想来是在担心你今天进宫选秀的事。姐,你去求了那个大柱哥他们说的很灵验的神仙没?你去求了他就一定会被留在宫中的是不是,是不是?桃儿……桃儿……不想你嫁给……那个……”

“神仙?”我听到桃儿的称呼,默然了许久。再听她往下说的话,忍不住开口安慰道:“桃儿,你放心,姐姐一定会顺利留在皇宫里的,我保证,恩?”

正说话时,院中西厢房的房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一条逢,一个相貌娟秀的妇人走了出来,看着我和桃儿略带埋怨的说:“这姐俩有什么话不能进来说,非要在风口里站着,看当心着了凉。”

桃儿亲昵的叫了一声“额娘”,急忙娇憨的跑过去依偎在那妇人身边,我也低低唤了一声,走了过去,停在离那妇人两三步远的地方(这完全是因为心虚,怕离的太近被兰儿她娘发现我其实不是正版……)

那妇人轻叹一声,开口道:“选秀的车子马上就要来了,兰儿,你一晚没睡,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我低低应了一声,向房里走去,身后传来一句近似耳语般的低喃:“兰儿,额娘没用,连累你了……”

这句低喃和我前世的记忆猛的重合到了一起,在那世,当听说我要嫁入雍王府时,我额娘也是这么说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唯一不同的是,那世的我并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是为了大哥和二哥才与雍亲王结亲的,嫁给胤禛是我的心甘情愿,是我埋藏在心底的一个长久以来的梦想……

摇摇头,我挥去了久远的记忆,回归现实,转回头,露出一抹笑容,自信的说:“额娘,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活的比谁都好,等我出头的那一天,我会让额娘和妹妹都过上好日子,看谁以后再敢欺负我们!”

“姐,你说话算话啊!”桃儿兴奋的跑到我的身边,拉着我的衣袖殷殷的看着我道:“等姐姐在宫里当了妃子,我们是不是就再也不用看人白眼了?”

“是,当然是,一定是。”我胸有成竹的向她保证:“姐姐不光会当上妃子,假以时日,还会当上贵妃,皇贵妃。我看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敢小瞧了我们去?!今日这些叫我一时不痛快的人,到那时,我必将叫他们不痛快一世!”

我看到兰儿她额娘微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头,急忙把剩下的豪言壮语咽回肚中,暗自提醒自己:“过了,过了,要向原版靠拢……”

为了避免一激动露出更多的破绽,我急忙灰溜溜的回到屋中,打算为即将到来的选秀做一下先期准备。

第 13 章

说是准备,其实也真没什么可准备的,兰儿的衣橱里只有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首饰盒里基本是空的,仅有的几根簪子也都是廉价货,胭脂水粉就更不用说了,我看着那色泽下了半天决心都没敢往脸上抹。

我看着镜子里的素颜,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眼波盈盈欲滴,的确是个美人坯子。“自古红颜多薄命”,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不甘于平凡,想要的更多,但其结果往往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女人,甘于命运,守着本分,反而能够相守到老。前世的我不就是这样的么?爬的太高,所以摔下来的时候就是必然的粉身碎骨……想到这里,我使劲握紧了双拳,在心里发誓:“这一世,我再也不会重蹈覆辙,只有我负尽天下人,再也不会让任何人负我!”

小宇宙燃烧,转瞬间我已是斗志高昂……

我换了身浅绿色的裙子,把头发仔细的梳了梳,既然没有华丽丽的首饰,我就改走清纯路线,发型衣服都是越简单越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以我多年担任选秀评审的经验来说,我绝对会成为脱颖而出的那朵奇葩。

“姐,姐,你好了没有啊?选秀的车子已经到了呢。”桃儿甜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急忙从意淫着的惊艳场面中回归现实,定了定神,开门走了出去。

送我去选秀的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口,车夫正不耐的催促着,时间太赶,已经来不及让我同兰儿她额娘和妹妹“深情道别”了,我只好一边匆匆奔向马车,一边迅速的从院子里的玉兰树上摘了两朵鲜嫩的花朵插在头上当作头饰,临到上车前,想了想,终是回过头来,对院子里站着的那两人补充告别道:“请一定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说完后,即踏上马车扬长而去……

临到神武门前,我从贴身隐藏的小包里找出一根碧玉蝴蝶簪子插在了头上,那簪子是我从乌拉纳喇的棺木里顺出来的,颜色青翠欲滴,雕功更是上乘,蝴蝶的神态被刻画的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我之所以选择这根簪子,主要是因为玉的材质和金银宝石不同,乍看上去毫不起眼,但考的却是人的眼力,只有懂行的人才能辩出它的价值,就像人的格调一样,奢华却不张扬,价值不菲却又内敛含蓄才是真正的由文化教养积淀出的高端品位,和暴发户崇尚的金光闪闪不同,这才是真正的王道(当然,乌拉呐喇氏则是例外)。

待我走下马车,和其他秀女在神武门外列队站好时,我已凭借出众的美貌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焦点,此时,周围暗地里打量我的眼光已明显分成了两派,人数较多的一派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艳羡和轻视,其余的少数人等倒更像是在审视猜度我的来历和用意:何以如此寒酸的穿着打扮中却又奇异的配了一只价值连城的簪子——从这派人的气质装束中可以看出她们出身良好,家境富庶,是花了一番功夫培育雕琢的人,明显是官宦世族家庭为了选秀进宫而准备的。

我一边坦然接受众人各种含义的目光洗礼,一边暗自思考如何躲开九门提督的暗算——我打赌那贱人必然已经打通环节,准备在第一关验看的时候就找借口把我刷下去,所以此时务必要万分小心。

正想着,那边领头的太监开始对照花名册喊名字,被喊到名字的秀女即走上前去领取一块写着自己姓名的长约寸余的小牌子,把这小牌子别到自己的左胸前就成了选秀独有的身份证明。

等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施施然的走上前去,看着领到手里的小牌子,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我们依照排定的次序通过神武门,走向紫禁城的深处,七弯八拐后来到了一处宫殿,我抬头看了看扁额,哦,原来是静怡轩,唉,真是没新意,选秀的地点千百年都不变,不是静怡轩就是体元殿,不是体元殿就是御花园……

照规矩,秀女两个一组,进到内室被有经验的嬷嬷验看,有病、有残疾、相貌丑陋的统统被刷下,通常这一关过去,秀女的人数就会直接被缩减2/3,只剩1/3的幸存者会晋级到下一关更高级的淘汰赛中。

“富察.如月,叶赫那拉.文杏。”太监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被点到名字的我和那位如月姑娘站起身来向内室走去,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偏头轻轻的一吹……一阵阴风扫过,如月胸前的牌子掉在了地上,我俯身帮她把牌子拾起,递还给她时露出一抹真诚的微笑:“给,你的牌子。”

如月被我灿烂的微笑闪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后便急忙把牌子重新别好,跟在我身后进了内室,这时候,显然谁都没有发现,我和如月身上的名牌已经被彻底调换过了……

我刚走进去,眼风一闪,就瞄到一位美女趁着自己整理衣服的空挡塞了什么东西到旁边站着的那位嬷嬷手中,那位嬷嬷掂了掂,迅速的往袖中一收,随即附耳对那位秀女说了句什么,那位秀女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唉,我发现我自从重新披上人皮后,八卦指数就成倍的往上升,我竖起了耳朵,清晰的接收到“今晚午时,此地”这几个字,于是好奇心迅速的膨胀了起来,决定到时来此一探究竟。

那两位嬷嬷仔细的看了看我和那位秀女挂在胸前的名牌,彼此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眼神,看她们那猥琐的样子我就知道那九门提督的关系果然通到了这里。不出我所料,那位叫如月的秀女顶着我的名牌被装模作样的查看了一番后,理所当然的被撂了牌子。不过,恕我直言,如月姑娘这辈子要想嫁出去,恐怕要严格遵守笑不露齿的闺训了,否则,就凭那一口大龅牙,任谁见了都要被吓倒。

我毫无疑问的被留了牌子,当然,为了对嬷嬷的辛苦表示感谢,我大方的每人送了一锭小银锞子,唉,都是我从乌拉纳喇氏那顺来的,花起来不心疼啊,谁让她陪葬的好东西多,而我自己陪葬的东西,嘿嘿,那要留起来存做私房钱。

等全部秀女查验完毕,已差不多到了晚饭时分,撂牌的直接送出宫,留牌的被分在静怡轩的偏殿中过夜,等待明日被皇太后、皇后、皇妃等高等级的考官考核,进行最后的定夺。

第 14 章(修文)

和我分在同屋的秀女对我的态度十分恶劣,好象我欠了她家的钱,弄的我心里十分窝火,待熄灯后我悄悄走到她的床前,把她从熟睡中推醒,毫不吝啬的向她展示了我脱掉人皮的骷髅脸。

那秀女刚想失声尖叫,被我快她一步的捂住了嘴,她在我手中只挣扎了一下,就晕死了过去。我邪魅的一笑,附身在她唇上印上一个消魂之吻,以确保她在沉睡的梦中能遇到无数个我的同类,“啊,我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啊。”我自我赞美道:“为了怕你无聊,我还特意在你梦中安排了狂热版的‘群魔乱舞’,那精彩的程度保证明早我把你叫醒时,你会对我无止境的感激不尽。”

我把脱下的人皮藏藏好,看时间差不多了,从窗口一跃而出,迅捷的和黑夜融为一体……

我熟门熟路的摸到静怡轩,再一次发现做鬼也有做鬼的好处——可以大大方方的隐身到内室细看完整版,而不用像人类一样为了偷窥还要爬到屋顶上掀瓦片或者蹲在某个窗户底下躲躲闪闪的探头探脑,危险系数高不说,还极易被发现。

我就这样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内室,看到白天的那个嬷嬷已经到了,正从一个小布袋里面往外掏东西,不光有蜡烛、镊子、镜子等物,最奇怪的是还有几个硕大的鹅蛋……或者鸭蛋?

我一一观察着这些物件,努力思考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长一短两下敲门声,那嬷嬷听了,迅速把门打开,把屋外的人让了进来。

来人裹着一件暗色的斗篷,帽檐压的很低,几乎把脸完全遮住,进屋后四处看了看,才慢慢的把斗篷脱掉,露出了脸来。

嬷嬷仔细的看了看那秀女的眉眼,方开口道:“锦绣……她还好么?”

那秀女抬起头来,惊诧的问道:“嬷嬷,你……你认识我额娘?”

那嬷嬷微微一笑,原本苍老的脸上展露出一抹温情,柔声说:“许多年前,我和你额娘像你现在一样,都是进宫待选的秀女,若不是因缘际会中我被你额娘施以援手救了一命,老身怕是早已尸骨无存,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还有机会站在你面前呢?唉,这么多年过去了,锦绣早已嫁为人妇,如今连女儿都这么大了,而老身却由宫女到姑姑,再做到嬷嬷,只怕这一辈子都要耗在这皇宫里了。”

那秀女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八卦神情,显然这段渊源她以前从未听过,我也兴奋的竖起了耳朵,准备听那嬷嬷讲古,谁知,那嬷嬷却直接无视了我们一人一鬼无言的请求,直接跳到下个环节,还美其名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过去了,还提它做甚?若以后你还有兴趣知道,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那嬷嬷边说边拿起一个生鹅蛋在桌边一敲,随即把蛋壳小心的分成两半,一点一点的把蛋清滴到一个小碗里,蛋黄则被直接扔掉毁尸灭迹。

嬷嬷示意那秀女脱掉衣服躺到屋子正中的一张紫檀木桌子上,腰背下用靠枕垫高,使臀部高高翘起,双腿大分,使□清晰的展露出来。嬷嬷小心的把烛台移到旁边,用一个特制的工具把□口撑到最大,把镜子拿到烛台对面调整了一下方位和角度,以便能够尽量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况,随即打破了一个熟的鹅蛋,小心的把蛋壳和蛋白之间的那层薄膜用镊子小心的剥离出,先在蛋清里沾了沾,随即用镊子夹到离烛焰较近的地方小心的烤了起来。

“嬷嬷……”那秀女语音颤抖的低唤道。

“不用紧张,忍一下就好。”那嬷嬷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出声安慰到,随即又貌似自言自语的低喃:“唉,若不是看在你额娘的情分上,我是决计不会做这瞒天过海的事的,也罢……就当把当初欠你额娘的情都还上吧。”

“哦哦……”我大概猜到她们要干吗了,不禁兴奋起来:“原来这也可以作假,真是开了眼了,这么精彩的现场操作我就是上辈子也没见过呀。”我决定好好的偷师观摩一下,以备日后的不时之需。

那嬷嬷把烤好的薄膜再放到蛋清里沾了沾,继续放到烛焰边烤,反覆几次后,拿到眼前观察了下,点了点头,对那秀女嘱咐道:“尽量放松,可能会有点痛,忍过去就好了。”

说完后,又最后一次把那薄膜略烤了烤后,小心的塞入了那秀女的□,那秀女低叫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却丝毫不敢把身体移动分毫,嬷嬷就着镜子折射的光,在那秀女体内鼓捣了一会后,才把镊子退了出来,叮嘱道:“现在先别动,等完全粘合结实后再下地才好。”

那秀女点了点头,脸色变的青白,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嬷嬷见此不免叹息着道:“早知要进宫待选,又何必轻易的破了身子呢?”

“嬷嬷……”那秀女隐忍了多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不瞒您说,我本有个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表哥,也是八旗官宦人家的子弟,原先说好待选秀过后找找门路,求道恩旨把我指婚于他,谁知,选秀的旨意刚下,我阿玛就改变了主意,说什么董鄂氏这几年势力大不如前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选进宫的那几个姑娘不争气,没一个能爬到高位的,才事事让别人占了先,连带着他们也在朝堂上抬不起头来。如今,家族中好不容易出了我这么个才貌俱佳的女子,自然是要送进宫里攀高枝的,为此,花了多少钱找关系通门路,现在一切都已打点好了,怎能轻易让别人消受了去。”

那秀女停了停,无奈道:“彼时,我尚以为我定能如愿嫁于表哥,已偷食了禁果,却怎知人算不若天算……唉,我不敢告诉阿玛我已经与表哥有了私情,只好去求额娘为我作主,额娘倒是真心疼我,只是这几年阿玛又娶了好几房小妾,个个年轻貌美,已有许久没进过额娘的房了,所以……额娘说的话他是半点都听不进的,反倒以‘妇道人家目光短浅见识浅薄’为由把额娘训斥了一顿,额娘别无他法,只有……来求嬷嬷了。”

嬷嬷长长的叹了口气,示意那秀女可以起身穿衣服了,待穿戴整齐后才开□待道:“你若还想在宫里活下去,刚才对我说的话就再也不要提起,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对任何人说,否则,不光是你,就连你整个家族都难逃罪责。此外,你务必要算准葵水的日期,侍寝一定要安排在葵水结束的前一两天方才瞒的过去,否则,一旦没有落红也必遭人怀疑……不过,这个你且放宽心,这么多年来,敬事房那里我还有些头脸,只要你使点银钱,那边的事我自然会帮你安排妥当的。”

说完,塞了一块牌子到那秀女手中,对她道:“你若有事寻我,可想办法把这牌子交给太医院的小福子,他知道如何找我。”那嬷嬷顿了顿,又续道:“在这宫中,我总归尽量护你周全,但各人命数已定,能不能挣出头去还要看天意如何,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那嬷嬷说完后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仔细察看了半晌才示意那秀女可以离开了,那秀女又重新把斗篷披好,尽量遮住头脸,身影一闪即没入了黑暗中,而那嬷嬷待那秀女安全离开后,自己也径自收拾东西闪人了。

我目睹了现场完整版的“处女再造”后,心底不禁“啧啧”赞叹起来:“果然……人类的创造力和行动力真是无穷啊!”转而又想到不知胤禛那时的选秀有没有这种“处女舞弊案”,发散的思维联想到我那事事较真的男人原来睡了无数个“伪处女”,不禁心里窃笑起来……

笑归笑,我却还没忘了今晚的主要目的。这里的故事结束后,那边的好戏才刚上场,这次——我的目标直指乾清宫……

第 15 章(修文)

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是靠“偷换名牌”的伎俩才混进复试的(当然,和晚上观摩到的“处女舞弊案”来说,这种招数果真只是小CASE了),这种侥幸的得胜很难维持太久,不用太长时间就会被人识破,为了取得最后决定性的胜利,我决定染指这皇宫中最有话语权的终极大BOSS——咸丰帝。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偷偷的潜入到了咸丰帝的春梦里——当然,毫无疑问的,出现的是我已经披好人皮的完美造型,若是让咸丰帝看到我的本尊,那春梦就直接变噩梦了……

轻雾飘散中,清越的嗓音唱起悠扬而魅惑的江南小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这飘渺的歌声若隐若现的钻入咸丰帝的耳中,弄的他心痒难耐,直想把那唱曲的姑娘抱在怀里好好爱抚一番,怎知任他如何找寻,那女子始终都不露面,咸丰帝色心不死,只好在那梨花林中一圈一圈的做地毯状搜寻,最后,终于忍耐不住的呻吟道:“美人,别再和朕捉迷藏了,快出来吧……”

咸丰帝刚说完,那勾人魂魄的歌声就停止了,在咸丰帝正前方的梨花树后闪出一个着浅绿色衣裙的背影,乌发如缎,身姿妖娆,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和丰满结实的翘臀被紧裹在合身的衣服里,曲线毕露引人遐想。咸丰帝感觉下身一阵燥热,急不可耐的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谁知,任他如何心急如焚的往前扑,那女子的背影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那情景就好像一根鲜艳欲滴的胡萝卜俏生生的挂在驴子眼前,可任驴子如何伸长脖子就是吃啊吃啊吃不到……

咸丰帝被折磨的口干舌燥,欲火难耐中开口唤道:“美人……快转过身子到朕这来……让朕好好疼你……”

那美人闻言缓缓转过头来,轻烟薄雾中微微一笑,娇艳无铸,春色无双,只一眼,就把那咸丰帝看的身子骨酥了半边……

“好个绝色的美人儿……”咸丰帝喃喃着,正在此时,一阵钟声响过,那女子即转身欲走,咸丰帝情急间忍不住高呼:“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朕要去何处寻你?”

那美人银铃般的“咯咯”一笑:“若有缘,今日清晨……我就在此地等你……”

“皇上……皇上……时辰到了,该起了……”大太监李福增的声音小心的在咸丰帝耳边响起,咸丰帝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春梦中,此时被强迫拉回现实不禁恼怒异常,忍不住狠狠的瞪了李福增一眼,李福增被这猛然一瞪吓的一个哆嗦,不知这大早晨的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皇上。

正在自我反省中,咸丰帝却猛的一个翻身坐起,想到那美人儿的相约,不禁心神一阵激荡,明知是梦却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个究竟……

“倚翠园……倚翠园……那美人儿分明是在御花园里的倚翠园中。”咸丰帝忆起梦中的场景不禁肯定道:“朕真是聪明绝顶啊……”(你丫的聪明从不用在正地方,处理朝政不见你这么用功,敢情脑筋全动到了如何泡妞上了……)。[奇+书+网]咸丰帝自我赞美完毕后迅速起身,随便套了件袍子后就向外冲,急的李福增跟在后面大叫:“皇上,皇上,你这是去哪啊?……”

咸丰帝如约来到了倚翠园,此时,我早已施展乾坤大挪移在树后等他了。梦中场景现实版重现,我就连唱的歌都和他在梦中听到得一模一样(生怕他认不出,用心何其良苦啊),咸丰帝依照梦中线索在梨花林中左转右转,我也不负他望的适时把背影恰到好处的展现在他面前。

咸丰帝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梦想成真了,眼看那位美人儿近在咫尺,生怕她像梦中一样忽然消失,忍不住健步如飞的向前扑去,紧紧把她搂在怀中,一边感受着软玉温香一边感叹:“美人儿,这可真是上天赏赐的缘分啊,朕看你这次再怎么躲。”

我假装惊恐的转过身去,一边挣扎一边假意娇呼:“你……你是谁?想对我做什么?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咸丰帝见我挣得厉害,不得不放开双手,眼中却浮现出一丝兴味:“怎么?你不知道朕……我……是谁么?”

我装样的好像没听出他话中的破绽,顺着他意的往下接道:“我……我第一次进宫,怎么可能认得你是谁?可……可我听说皇宫里是没有男人的,难道……你是……太监?”

咸丰帝满怀期望的眼神被我最后这两个字打击的一片暗淡,脸色变的有些发绿,刚想说些什么,我又适时的开口惊呼道:“呀,集合的时间到了,我要赶快回去了!”

说完,即转身身姿优美的飘然远去,当然,为了怕咸丰帝找不到我,我还貌似“无意”的地上留下了一条我随身常带的丝帕……

咸丰帝饶有兴致的上前拾起那条丝帕展开,淡香怡人中那几朵刺绣的兰花仿若活了过来,让人不禁想起那女子绝美的脸庞,更重要的是,在那兰花的旁边还绣着叶赫那拉一族的徽章。

咸丰帝满意的笑了,把那帕子往怀中一收,忍不住自语道:“第一次到宫里来……想必是此届待选秀女……若朕没猜错,这帕子上定暗含了她的名字……呵呵,美人儿,朕看你这次要往哪逃。”

说完,潇洒的回身,带着目瞪口呆的李福增回宫换衣服上朝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我和咸丰帝“话别”后,直接回到了静怡轩的偏殿,施施然的把人皮描画好后,正好秀女集合的时间也到了,这时,我才好心的去叫醒同屋合住的那位秀女。

那秀女从噩梦中醒过来后,仿若变了一个人,昨天那飞扬跋扈的嚣张气焰消失了,变的像小兔子一样胆小,顶着两个熊猫眼逮谁都尖叫:“鬼啊!”

众秀女见了她的样子惊疑不定,悄声议论着她是不是撞到了什么才变成这样。掌事姑姑听说后过来看了看,惋惜道:“好好的一个姑娘,可惜……疯了……”

感叹完后,叮嘱我们“此事切不可再提”,随即上报内务府,片刻后,来了几名太监,把那位已然神志不清的秀女带走后送出了宫,至此,那位秀女的选秀生涯彻底结束,而她,也成了挑衅我后第一个被我灭掉的炮灰……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对自己说:“这一切,只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第 16 章

早膳过后,以皇后、贵妃为首的高等评审即带着后宫一干嫔妃答应来到了静怡轩,在正殿落座后不久即开始了决定秀女命运的终极考验。

由于本届待选秀女人数较少且淘汰率极高,算起来进到最后环节的姑娘也不过20来人,所以也不用像以往那样设置几个评审分工劳动,而是由皇后一人全权拍板做最后的定夺。

不过,虽然主审只有一个,“参议团”却人数众多,几乎后宫一半的嫔妃都跟着皇后过来看热闹兼出谋划策,没办法,平日生活太过空虚无趣,此等戏码每三年才能出现一次,是以盛况空前,吸引观众无数。

我在外间待了大概有一烛香的功夫,就被示意可以进入内殿接受面试了。我站起身来定了定心神,挺直身子施施然的走入了内室,面对坐在上位的皇后和一众嫔妃,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礼道:“奴婢叶赫那拉.文杏给皇后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愿皇后和各位主子福泽绵长,寿体安康。”

一瞬的静默后响起唧唧喳喳的悄声评议,皇后微咳一声后诧异的开口:“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奴婢叶赫那拉.文杏。”

“不……这不可能!”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我悄悄抬眸瞄了一眼,只见一个姿容浓艳、一身华服的宫装女子一阵风般刮到我的面前,厉声呵斥道:“把头抬起来!”

我依言娇弱的缓缓把头抬起,那宫装女子待看清我的脸后蓦的发出一声惨呼:“天啊!怎么可能!”

“天啊!怎么可能!”我的内心也发出一声惊叹:“那……那女子华丽丽的审美趣味和乌拉纳喇氏完全一样,难道是被附身?!”

在我内心天人交战的猜度揣测中,“乌拉纳喇氏二号”奔到皇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激动的投诉道:“皇后娘娘明鉴,这秀女是冒名顶替的,罪该万死啊!”

“丽嫔,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说她是假的,可有证据?”

“不瞒皇后娘娘说,这入选的富察.如月本是妾身的妹妹,是以妾身刚刚才会让她抬起头来细看,这一抬头才发现原来她居然是假冒的……天意啊,还好发现的早,若非如此,可不险些被她蒙混了去。”

“呦,原来是龅牙美人的姐姐。”我在心里暗自思忖,情不自禁的又瞄了瞄她的牙:“呼……还好牙齿正常,不然我还以为当今圣上品味独特呢。”

“不过……富察……”我感应到兰儿记忆中那九门提督的姓氏,很有些“无巧不成书”的恍然:“这……不会……恰好是……那贱人在后宫做妃子的……小女儿吧?缘分啊……这梁子肯定一定确定的是和他家结下了……”

“叶赫那拉.文杏……”皇后的声音带着些微迟疑,我闻言立即俯了俯身子,以示洗耳恭听。

“丽嫔所说的你可都听清楚了?是谁指使你犯下此等有负皇恩诛灭九族的大罪的,还不快老实交待!”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冤枉……”

“冤枉?!”刺耳的声音再度滑过我的耳际,丽嫔那华丽丽的声音又再度发彪:“都被我当场揭穿了还敢狡辩,你这小贱人可真够不要脸的!”

“丽嫔,注意素质……”皇后不满的低声呵斥道,又转头示意我继续。

“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实在是冤枉,从昨日初选到现在奴婢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我是富察.如月……”

我的声音又再度被打断,那位丽嫔忽的一下冲到我的面前,指着我胸前的牌子厉声道:“你要不是冒名顶替,那你说你胸前别的牌子上为什么写的是富察.如月而不是什么叶赫那拉.文杏?”

我无辜的为自己辩白道:“回娘娘的话,这牌子是选秀开始的时候由掌事公公发给奴婢的,奴婢从那时到现在都不敢擅动分毫,只是……奴婢不识字,读不出上面写的什么罢了。娘娘若是不信奴婢的话,可请昨日为奴婢检验的嬷嬷来,一问便知。”

想了想,我又适时的补了一句:“皇后娘娘明鉴,若奴婢真有心冒名顶替,怎还会在刚才进来自报姓名时坦然说自己是叶赫那拉.文杏呢?”

我这话一说,丽嫔也哑然了,默了一瞬,皇后即吩咐通传昨日为我验身的嬷嬷来此觐见。

在等待的过程中,因为稳操胜券,我心里笃悠悠的一片泰然:“冒名顶替这种招数太过危险,很容易就会被人拆穿,身为高智商的我怎么可能选用如此低等的手段呢?说到底,XXX才是我安排好的必胜杀手锏……”

不多时,昨日为我验身的嬷嬷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哆哆嗦嗦的给皇后行礼后,皇后吩咐道:“李嬷嬷,王嬷嬷,你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选秀查验的规矩想来也不用我多言,你们且过去看看那个秀女,是不是你们昨日验过的富察.如月?记着,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可千万看仔细了,若有一丝半点的隐瞒,可当心着你们的皮。”

那两位嬷嬷把我领到里面的一件小屋子,让我脱下衣服又从头到脚的观察了一遍,最后又翻来覆去的确认了一下我佩戴的名牌后,才又转去前殿向皇后覆命:“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已仔细的查看过了,那位秀女正是我等昨日验身合格后留牌子的富察.如月。”

此话一出,丽嫔又尖叫起来:“你……你们确定?”

“回丽嫔娘娘的话,奴才敢以性命发誓,的确千真万确。”

丽嫔不说话了,这两位嬷嬷也算是她的心腹,都是她使过银钱通过关系的,让她们帮忙在第一关验身的时候把那个什么叫叶赫那拉的刷下,那个叶赫那拉无权无势,从哪个方面看这两个嬷嬷都不会背叛自己去帮着那小贱人对此事说假话,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若真是这样,就只能说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那两位嬷嬷偷偷看了看丽嫔那阴沉的能滴得出水的脸色,为了将功赎罪,又主动爆出了第二个消息:“回禀皇后娘娘,奴才记得当时和这位富察.如月姑娘一同进屋检查的还有另一位秀女,那位秀女的名字就叫……叶赫那拉.文杏。”

屋内一片静默,每个人都在开动脑筋对这事件进行分析梳理:无可否认的,叶赫那拉.文杏和富察.如月戴在身上的名牌是被弄错了,但重点在于这个错误是怎么发生的?显然,两个人是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私自调换名牌的(为了进宫,就算叶赫那拉.文杏想,富察.如月也是不可能答应的),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这两个人的名牌在开始分发的时候就被彻底搞错了,所以才发生了现在这么大的乌龙,让丽嫔的苦心经营化作滔滔流水,付诸东流……(嘿嘿,在阴风阵阵中偷梁换柱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只可惜你们再也猜不到我就是那罪魁祸首罢了)

后宫众嫔妃的脸上流露出或多或少的幸灾乐祸,有的人甚至还在嘴角挂上了一抹冷嘲热讽的嗤笑,这样的反应让丽嫔的脸面彻底跌入了谷底,那原本艳丽的面孔此刻也扭曲出种种可怖状……

我在内室整理好衣服,趁丽嫔吃鳖的时机悄悄溜回皇后面前跪好,等待最后的定夺。皇后看了看我,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此事说来全是由于那掌事太监的失误造成的,来人啊,把那太监重责八十大板后赶出宫去,永不再用!”

“嗻!”周围有人答应着出去传旨,皇后等那人去后转而对我说道:“所谓‘不知者不罪’,想来,这也不是你的错。叶赫那拉.文杏,本宫看你各方面资质都属上乘,就留了牌子吧。”

“咦,这么简单?我的杀手锏还没出呢……”我心里嘀咕着,还来不及谢恩,旁边丽嫔那尖利的声音今天又第N此的“适时”响起,不遗余力的“坏我好事”:“皇后娘娘,依妾身看,这秀女绝对不能留在宫中,请您深思啊!”

“这才对么。”我暗地里瞥了瞥嘴:“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乌拉纳喇氏二氏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我。”

皇后听了丽嫔的话皱了皱眉,有丝不满:“丽嫔,这……又是为何?”

丽嫔上前紧走两步,靠在皇后身侧小声的嘀咕起来,我和其他妃嫔一样好奇的伸长了耳朵,一字不落的收听着最新进献的“谗言”。

“皇后娘娘,此事说起来的确是由于那掌事太监的失误造成,可这毕竟是皇家丑闻啊,若一旦把这秀女留在宫里,就等于向所有人公开皇室选秀出了纰漏——这昨日才撂了牌子的秀女今天却又可以重新进入复试,这传出去不但会影响我们皇室的声誉,更会让其他那些待选秀女及其世家家族对这次选秀的公正性产生置疑,若是一旦闹到皇上那里去,可就……很难收场了……”

“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皇后显出一丝犹疑:“那依你看来,此事应当如何了结才好?”

“皇后娘娘明鉴,这……依妾身的主意,如若现在把这秀女撂了牌子,这事也就算过去了,您想啊,不论是昨天妾身的妹妹还是今天的叶赫那拉.文杏,只要都被撂了牌子,就不用担心此事会被捅破,今后就算有谁听到什么风声问了起来,我们也能理直气壮的交待过去——为了公平,这两个秀女我们一个都没留在宫中,这种一视同仁的做法就算闹到皇上那去也挑不出我们的理来……”

至此,我们那位又怕麻烦耳朵根子又软的皇后被彻底说动了,连我也对那丽嫔的印象有所改观——行啊,这番话说的摸透了皇后的软肋,看来此女也不光是个会尖叫的草包呢。

皇后惋惜的看着我,叹了口气:“唉,这也是你运气不好,没办法的事,好孩子,为了公平起见,本宫……也只能撂你牌子了。”

“谢皇后娘娘恩典。”我不卑不亢的说,很遗憾没有展现出某人很想看到的失望表演,反正我原先也没指望着能通过这关,现在的结果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我算了算时间,微笑的等待着另一场重头戏的开演……

第 17 章

果然,还没等我起身,伴随着外面阵阵嘈杂的声浪,一人已走入正殿面南而立,尖细的嗓音长长响起:“皇上口谕……”

“哗啦啦”一片跪地叩头声,待众人摆好造型,那人才接下去道:“皇上口谕,问,此届待选秀女中可有一位姓叶赫那拉,名字中有‘兰’字的姑娘?”

众人静默中皆有意无意的把目光投向我,一瞬后,皇后首先开口回到:“回皇上的话,此届待选秀女中只有一位姓叶赫那拉的(还是阴差阳错才进到复试并且马上就会被刷下去的——此乃皇后心里的腹诽),名叫文杏,并无皇上所寻的那位‘兰姑娘’。”

“这……”那太监有些为难,顺着众人若有若无的眼光也做探究状的瞄向我。

我见时机已到,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开口:“回皇上的话,奴婢族姓叶赫那拉,大名文杏,乳名兰儿。”

那太监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变的欣喜起来,几步跨到我的面前恭敬道:“烦请姑娘抬起头来。”

我缓缓把头抬起,目光刚与那太监一触,那太监即兴奋的低呼一声:“吾皇圣明啊!”而我也认出此人正是清晨时分跟在咸丰帝后面的首席大太监是也,因他已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此刻立即确认我就是皇上要找的那位“兰姑娘”。

那太监兴奋过后,立即转回原来的方位立正站好,放声高呼:“皇上有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届待选秀女叶赫那拉.文杏性格温婉,品貌俱佳,甚得朕心,特封为兰贵人,赐住储秀宫偏殿,钦此!”

我俯身谢恩,行三跪九叩大礼,在周围众人或羡或妒的目光下恭敬的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而大太监李福增在向我道贺后即匆匆返回养心殿向咸丰帝交旨去了。

一阵静默后,后宫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虚情假意的向我道贺,轮到丽嫔时,她虽面带着热情无比的笑容,却眼神阴狠的悄声威胁道:“你以为你进得了宫就算赢了么?我告诉你,这游戏才刚刚开始呢,你且慢慢走着瞧。”

我毫不介意的对她灿烂一笑,仿佛没听懂她话中的含义,心里却道:“我只希望你能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一点,这样这游戏才能玩的更持久些,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哦!”

此次选秀过程中由于我这场意外的出现,直接导致各高级评委意兴阑珊,后面的评选基本上是虎头蛇尾的草草收场,除了几位家族势力深厚的不得不收入后宫的秀女,其余人等基本上都指给了皇亲国戚和有功之臣,就连勉强进入后宫的人也都只是封为贵人和答应,连个“嫔”都没有……

进宫后,先要学习一个月的皇室礼仪规矩,考核通过后方能安排侍寝。由于我是皇上亲封的“兰贵人”,风头极盛,宫里那起子惯于捧高踩低的奴才认准我是皇上眼中的红人,前途无量,所以对我极是恭敬逢迎。

我知道此刻过于招摇对我不是什么好事,所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若是成为后宫所有女人的“公敌”,就会把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稍有不慎,就会被落井下石的活活淹死。于是,我叮嘱自己此时一定要“低调低调”,在平时的为人处世中,都尽量做到宽宏大量,和蔼可亲。

在正确的战略方针指导下,我这一个月的日子过的还算舒适,就连教习礼仪规矩最挑剔的教养嬷嬷都对我赞不绝口(没办法,清宫礼仪千百年不变,我上一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这辈子想学不好都很难),唯一的麻烦就是咸丰帝以“关爱”为借口的频频“骚扰”……

开始的时候,咸丰帝激动于自己过人的智慧帮他找到了上天赐予的美人儿,兴奋不已,于是三天两头的以各种千奇百怪的借口来储秀宫对我进行探望,我深知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更像一种战利品,越难上钩的才越会念念不忘,所以端正姿态,矜持的以“礼仪学习中,还没资格面君”为由,婉转的对咸丰帝的召见加以拒绝,咸丰帝非但不恼,反而被我这种“欲迎还拒”的手段勾引的更加心痒难耐,但鉴于我“拒见”的借口十分正当,所以也只有强压欲火,心急如焚的等待那一个月的学习期早日结束……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我“义正词严”拒见咸丰帝的这种做法反而为我赢得了当今皇后的好感,不禁改变了对我最初“狐媚子”的不良印象,还在众人面前夸我“守礼仪,懂规矩”。面对皇后的一番好意,我自然懂得打蛇随棍上,除却每日去坤宁宫请安时表现的更加知书达理,就连私底下也在暗自留意观察她的性格喜好,好在皇后也不是个太难搞的人,在我的贴心乖巧下,很快就对我好感度急剧上升,引为心腹。

面对我明显抱大腿的表现,以丽嫔为首的某些妃嫔自然是不屑之鄙视之,不过我不在乎,在翅膀还没长硬之前,深宫里毫无背景的我自然是要找棵大树,好悠闲的乘乘凉,何况这棵大树还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为我挡掉一些明枪暗箭,面对这种不用自己费神就可坐享其成的好事,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一个月的学习期结束后,太医院派出御医为新进宫的各位贵人、答应把脉检查身体,若无恙,即可上绿头牌为皇上侍寝了。轮到我时,我面对眼神躲闪的那位御医微微一笑,心底一片了然:“丽嫔啊丽嫔,你为了打击我还真是绞尽脑汁不遗余力啊。”

把脉结束后,我赶在那御医开口之前抢先说道:“白御医,丽嫔娘娘让你为本宫安排了什么病症啊?”

“呃……这……”那白御医冷不丁听我这一句话砸过来,吓的汗都下来了,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的说:“微臣知错了,微臣罪该万死,请娘娘恕罪,饶臣不死啊!”

那御医明显是被初次收买做这“违背医德”之事,表情神态极其不自然之外还非常的经不起吓,我只试探性的轻轻一哄,就把底牌全部和盘托出,直接印证了我原本的猜测,我心底不由冷笑一声:“和我斗?丽嫔……我且要瞧瞧你到底还能使些什么手段?”

“起来吧,本宫知道你也是遭人胁迫被逼无奈才做下此等错事,本宫也不为难你,现在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非但不会把这事告到皇上那去,还会大大的奖赏你,你看如何?”

那御医听我说的前半句话仿佛松了口气,一边哆哆嗦嗦的起身一边拼命点头,可等他再把后半句话听完,不由的僵在当下神色灰败,现在谁都知道皇上亲封的兰贵人可是后宫第一红人,别说此次陷害我的事是真,就算是假,我也有的是办法颠倒黑白让他死的很难看。

现下,那御医为了保命只好弃暗投明到我这边,乖乖听我摆布,为了表明忠心,不仅把丽嫔叫他怎样上报说我身有恶疾不能侍寝的话转述给我听,就连丽嫔赏赐的那些金银都乖乖的全交了出来。

我让他把丽嫔如何教唆他犯错的过程用纸笔记录好,签名画押按手印,之后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布包推到他的面前,又用手指了指他上交的那些金银,和蔼的开口:“白御医,你做的很好,丽嫔娘娘的赏赐本宫赏还给你了,此外,本宫听闻你喜爱董其昌,特意赏你一幅画,你拿回去瞧瞧。”

白御医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谢恩后,向我正言道:“娘娘放心,微臣一定会据实上奏,就说娘娘身体康健,侍寝无碍的。”

显然那幅画已完全征服了白御医的心,此刻,他心甘情愿的倒向了我这边,唉,正所谓“知识就是力量”,大家同为文化人,自然知道彼此附庸风雅的喜好,又岂是丽嫔那一点点庸俗的铜臭可以比的上的呢?

我对着白御医微微一笑,怡然道:“白御医,你弄错本宫的意思了,本宫要你上奏,就说……本宫现在身子虚弱,不能侍寝,需要调养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方可——当然,至于具体什么病症你就看着写吧,只要不把本宫说成重病绝症传染病,别的……什么都行。”

那御医听我这么说,诧异的抬头道:“娘娘……这……微臣不太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只需按我的话去做就是了。”

那御医听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即收拾东西去了。

我在他即将踏出殿门时闲闲的补了一句:“对了,白御医,本宫还有一个喜好忘了告诉你——对本宫忠心的人,荣华富贵自然指日可待,可若是在任何境况下背叛本宫,本宫也会有一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今日白御医在本宫这里的表演本宫希望再不要在别的娘娘那里看到,白御医……可记得了么?”

白御医一个踉跄,扑倒在殿外,站起来后抖啊抖的做风中凌乱状的去了……

第 18 章

我不想侍寝,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我现在已经是站在后宫的风口浪尖上了,若再加上咸丰帝频频点我侍寝的恩宠,那无数针对我的阴谋诡计必将向我扑面而来,虽然我不是不能应对,但必然要耗费太多的心神,反倒不如此时顺丽嫔的意以示弱的面貌出现,让她放松警惕,先去和那些刚入宫的新宠争斗。一年半载后,等她们争的差不多了,咸丰帝对她们也没了新鲜感,此时后宫大势已定,我只要选好时机运用得当,不仅可以轻易上位,还可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我暂时不能侍寝的消息一经传出,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咸丰帝是捶胸顿足追悲愤交加,交代太医院按时为我诊治不说,还把各种补品流水般的送入我的宫中;而以丽嫔为首的那起子“反动派”则以为自己奸计得逞,兴奋之庆贺之,还时不时的到我这里来冷嘲热讽一番;只有皇后倒是这后宫中为数不多的善心人,真心的对我的“遭遇”表示惋惜并且安慰我道:“这可不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好事多磨’? 不过好在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你且不用心急……也不用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先安安稳稳的把身子调理好,本宫向你保证,以后啊还有的是机会伺候皇上呢。”

我脸一红,作娇羞状的低下头去,皇后看我这样,安慰性的拍了拍我的手,就放我回去休息了。

我调理身子的那段日子过的十分悠闲,除却每日去皇后那里按时请安之外,就在储秀宫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靠着从陵墓里顺来的那些金银财宝,我颇有些发家致富的感觉,对待下人的打赏也很是大方,所以,尽管我暂时还未获圣宠,那些奴才们对我也很是异常恭敬,这让我再一次深深的感叹到有钱才是硬道理……

“山中方一日,人间已千年”,就在我巧妙的远离宫闱争斗之时,丽嫔与怡嫔之间的新旧势力固宠之战也已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我说丽嫔那厮最近怎么没来骚扰我呢,原来是正忙着打击新人暂时顾不上我了,善哉善哉……

说起来,那怡嫔也是个狠角色,趁我暂时不能侍寝的空挡迅速出击,战术战略运用得当,在刚入宫的一众新人中脱颖而出,成功上位,短短三个月内连跳两级,从怡答应到怡嫔,直把原来最受皇宠的丽嫔吓的花容失色,急忙调转火力主攻怡嫔去了,倒乐的我在旁边看戏。

那位怡嫔的家族势力也很强大,再依仗着自己比丽嫔年轻几岁,正是青春张扬的好时光,不免更不把丽嫔放在眼里。丽嫔为了打击她的嚣张气焰,不让她专美于前,绞尽脑汁花样百出的耍心机用手段,而怡嫔则是兵来将当水来土淹,睚眦必报寸步不让,这两人直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其惨烈程度直接导致后宫其他人等已经把见面的问候语改成:“今天,你赌谁赢?”

自从御医开始煎药为我调理身子后,我就多了一项怪癖——喜欢把那碗黑乎乎的汤水当做肥料浇到我看不顺眼的花草树木里,当然,我看不顺眼的标准是随时变化更新的,从叶子太绿、花开的颜色和我穿的衣服撞衫到树木生长的某个姿势太过妖娆……种种理由不一而足,害的我院子里所有的植物因为摸不准我的心思而无所适从,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日,我正端着煎好的为我调理身子的汤药悠闲的踱步在一众哆哆嗦嗦,迎风颤抖的植物中寻找下手目标时,我的贴身侍女荣儿进来向我禀告道:“主子,怡嫔娘娘来了。”

我还来不及答话,那边厢,早响起了一个娇柔的嗓音:“兰妹妹身子可大好了?姐姐今日略备薄礼特来探望……”

我转身望去,只见一宫装丽人正一摇三摆的向我走来,待走到近前,我恭敬的对她施以一礼:“请怡嫔娘娘安,怡嫔娘娘吉祥。”

怡嫔等我行礼完毕,才热络的拉我起身:“哎,妹妹客气,我们姐妹间何须多礼。呦……妹妹这是赏花呢,姐姐常听人说闭月羞花,今日可算是见到了,看这一朵两朵的花遇上了妹妹的娇颜,都害羞的把头垂下去了。”

“它们那是……吓的。”我在心里暗自纠正了一下怡嫔的错误认知后,即绽开一抹温婉的笑容:“姐姐这边请。”我边说边顺手把那碗汤药递给了侍立一旁的荣儿,引导着丽嫔向屋内走去。

来到内室后,怡嫔迫不及待的屏退下人,拉着我的手,语气神秘的说:“妹妹,说起来我们是一同选进宫来的秀女,关系本应更加亲密,何况姐姐自第一次见到妹妹就从心里觉得妹妹温良可人,早存了亲近之心,只是……”

说到这里,怡嫔话锋一转,配合的改用义愤填膺的语气往下接道:“只是那丽嫔,因为嫉妒妹妹的美貌,害怕妹妹在后宫里得宠,就放话威胁我们,说但凡谁敢和你交好,就是和她过不去,她必饶不了谁!唉,那时姐姐只是个答应,就有心帮妹妹说话也使不上什么力。哪像现在,姐姐三个月内连升两级,恩宠加身,和她同列嫔位,她再也不能欺了我去……”

我饶有兴致的看她表演变脸,从和蔼可亲到义愤填膺再到得意洋洋,短短几分钟内表情数变,真乃演技派的杰出代表。那丽嫔看我神色,机警的发觉话题扯得有点远,急忙拉回来继续对我推心置腹的续道:“这不,姐姐刚一受宠就立刻想到了妹妹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忍不住的想帮妹妹一把。这依姐姐看啊,我们皇上爷对妹妹始终不能忘情,虽说妹妹现在身子娇弱不能侍寝,可只要姐姐在合适的时机把妹妹的事情重新那么一提……姐姐保证,妹妹重获恩宠指日可待哪。到那时,我和妹妹两人联手,别说区区一个丽嫔,就是整个后宫……也都在我们手里啊。”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心里一片恍然:“想拉我上船帮你出头当靶子?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内心打的是何算盘?我的好姐姐,你虽然也算是诱供的高手,但是论起引人上钩,我的道行可比你多了几百年,不信——你看我身上这张人皮就明白了。”

当然,我也不能打击人家的一片积极性,只好装作深受感动的样子“感恩”道:“妹妹多谢姐姐美意,只是……妹妹身子不争气,想来这病啊,一时半刻是好不了了,皇上后宫又美人众多,只怕……等妹妹病好时,皇上早已把妹妹忘到九霄云外了……若果真如此,妹妹非但帮不到姐姐,还连累姐姐为了妹妹和丽嫔娘娘作对,那才真是罪过呢。”

“那倒不用妹妹操心……不过,我听妹妹话里的意思,显然是不肯帮姐姐了?哦,我倒忘了,妹妹现在是皇后面前的红人,自然不把我们放在眼内了。”怡嫔神色一变,冷冷的盯着我。

“姐姐,难道您这是在逼良为娼么?瞧这态度变的……”我心底感叹归感叹,面上却还是维持着恭敬有礼的表情,谦虚的说:“怡嫔姐姐多心了,妹妹怎会是这么不识抬举之人?刚才所言句句都是心里话,没想到反倒让姐姐误会了,其实,妹妹不是不想帮姐姐,而确是有心无力……不过,虽然妹妹不济事,但有一人却可以……”

怡嫔听我说到这里,心急的追问道:“你说的那人是谁?”

“……皇后娘娘。”我稍微顿了顿,才开口吐出了这四个字,看怡嫔迷茫的表情,又好心的为她解释道:“姐姐想啊,不论那丽嫔如何气焰嚣张,可说到底,在后宫中还是越不过皇后娘娘去,只要皇后娘娘肯站在姐姐这边,那很多问题不用姐姐出面就可迎刃而解了——何况,据我所知,皇后娘娘对丽嫔……好像……也很不满呢。”

“这是真的么?”怡嫔的眼里闪出兴奋的火花:“可是……皇后娘娘好像对我……”怡嫔虽然知道拉拢皇后比拉拢我对她更有用处,可是想起皇后对她的态度,不由有丝迟疑。

“姐姐放心,妹妹有机会定会帮姐姐在皇后娘娘面前多说几句好话的,我想,皇后娘娘一定也很乐意知道姐姐其实有颗效忠于她的心。”

这我可没说错,后宫制衡本来也是皇后的必修课,现在眼看丽嫔一天天坐大,皇后为了后宫和平也必然要扶持能与丽嫔相抗衡的势力,而我,只是把怡嫔这颗棋子适时的推过去罢了。

“那……姐姐就多谢妹妹了,以后若妹妹有用得到姐姐的地方,姐姐一定全力帮忙。”怡嫔说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眼看目的达到,即毫不留恋的告辞去了。

我对着怡嫔匆匆而去的背影冷冷一笑:“想对我洗脑,让我当你的棋子?呵,怡嫔啊怡嫔,聪明反被聪明误,还不是被我反攻,乖乖送上门来由我摆布了……”

斗,我就是要你们斗,只有用怡嫔牢牢牵制住丽嫔,丽嫔才不会有精力找我麻烦,等她们两败俱伤时,就是我出头之日,到那时,我再慢慢的一个一个的好好收拾……

我早说过:所有妄想把我当棋子的人最后都会被我反噬……

第 19 章

鉴于我吃不惯宫里御膳房的“大锅饭”,所以自己出钱在储秀宫里建了个小厨房,方便随时给自己弄点好吃的,又因为摸准了皇后爱吃甜点的脾性,所以按照自己前世的记忆,时不时的做点江南风味的小点心敬献上去以讨取皇后欢心。

正值酷暑,清晨时分我命人摘取了一些新鲜的莲藕和菱角,磨成细粉,加蜂蜜牛乳和鱼胶粉后放在一个个宫灯状的模型里上屉蒸熟,等凉透后再放在有碎冰铺底的碟子里,配上百合绿豆沙,准备午睡后进给皇后当下午提神的点心。

我给荣儿做了两个当示范,又叮嘱了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项就回房了,等我小睡片刻后起身去厨房查看点心预备的如何时,我听到了一个尖细的嗓音在和荣儿说话:“好姐姐,再给我一个吧,我再吃一个就好,这次保证是真的。”

“去,这可是我们主子进给皇后娘娘的,有数的,你再吃下去可就让让人看出来了。”

“好姐姐,你看,只要这样……这样……稍微挪动一下,保证谁都看不出来这糕点是被动过的。”谄媚的声音再次引诱荣儿犯错。

“嗤。”我忍不住的轻笑出声,边往厨房里面走边故意扬声说道:“是哪个小猴子偷吃点心还以为本宫看不出来啊?”

荣儿看我踏入房门,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子我错了,我错了,求主子饶命啊!”

荣儿身旁果然立着个小太监,一脸机灵相,看被我撞破,也不紧张,笑嘻嘻的跪在地上求饶道:“兰主子,这一切都是奴才的错,和荣儿姐姐无关,兰主子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

“哦?看不出你还挺有侠义心肠的,这么说,你和荣儿关系一定很好了?”我故意扳起脸,一本正经的问道。

“回兰主子的话,奴才和荣儿姐姐是同乡,从进宫开始就颇得荣儿姐姐的关照,上次休息的时候奴才来看望荣儿姐姐,刚好赶上兰主子在教她做什么雪酪乳,等做好后荣儿姐姐偷偷给奴才留了一碗,奴才一尝,那滋味啊……真是回味无穷……”那小太监做了一个无限向往的表情,吞了口口水之后才又往下接道:“从那以后,奴才只要一有空,就会来兰主子这边看望荣儿姐姐,顺便再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呵呵。”我听他这么一说,再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心想:“难得这只嘴馋的小猴子这么坦白。”

笑过后,我随口叮嘱荣儿:“起来吧,本宫没有生你的气,只是这些点心是敬给皇后的,你们可别再动了,若你这小兄弟爱吃,待会你再重新做些给他就是了。”

我说完后扭头欲走,身后那小太监却急急的喊道:“兰主子花容月貌,胸襟开阔,来日必定飞黄腾达,宠冠后宫,奴才愿为兰主子效犬马之劳,只求兰主子给奴才一个机会,煊赫之时别忘了奴才才好。”

“哦?”我停步回身,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我现在只不过是个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面的贵人,你又如何知道我将来会在这后宫里出人头地呢?”

那小太监往前跪爬了几步,靠近我身边时郑重的说道:“奴才看兰主子天庭饱满,鼻梁高挺,是典型的富贵相……”

“得了,小猴子,你这套把戏对我没用,本宫从来不相信这种面相之说,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我轻笑道。

“兰主子英明。”那小太监离我再近一点,仔细瞄了瞄我得脸色,才以近乎耳语的声音对我说:“主子天生丽质,聪慧绝伦,是注定不会被埋没反而会做出一番大事之人。奴才私下以为,现在宫里那……”他顿了顿,四下看了一圈,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二”字,又接下去道:“……正斗的如火如荼,兰主子又何必在此时出头呢?不若等到差不多大局已定的时候再出来收拾残局的好……”

我听那小太监这么一说,不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说实话,我现在确实缺少一个伶俐的心腹——荣儿虽忠心,却为人过于木讷,不懂得随机应变,所以很多事情我还是不得不亲自出马,若是以后能有一个这样机灵的小太监为我办事,我倒也可省很多力气。

我想到这里,不由抬眸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小太监的神色,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裸的对权和钱的渴望——不怕他有弱点,就怕他没弱点,只要他有贪欲,我就能把他牢牢的掌握在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我心中波涛涌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平静的问。

“回兰主子话,奴才名叫安德海,在养心殿当差。”

“那你师傅……”

“回兰主子话,奴才师傅李福增,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那小太监流利的回答我的提问。

“恩。”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他微微一笑,轻声说:“安德海,你的忠心本宫记下了,只希望你自己以后也能记得住才好。”

那叫安德海的小太监微一琢磨,不由欣喜的叩头谢恩:“奴才多谢兰主子栽培,奴才一定会为兰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却假装没听到安德海那表忠心的誓词,一径吩咐道:“荣儿,把点心装好和我去趟坤宁宫,算时间皇后娘娘午睡也该醒了,我们可别误了时辰才好。”

第 20 章

春去冬来,转眼间大半年的时光已过去了,丽嫔和怡嫔的斗争已接近尾声,互有输赢中双方的势力已折损大半,而此时咸丰帝对她们也早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渐渐觉得沉闷无趣起来。

我见时机已到,便准备出山。

冬至那天,宫里照规矩要吃饺子,我让安德海从他师傅那打听到皇上晚上要去坤宁宫用晚膳,于是算准时间给皇后适时的献上了一份礼物。

我让御膳房的人把绿色的蔬菜汁揉到面里,捏成荷叶状,随后再把另一份面团均匀的分成小块,作成一片一片的花瓣,再轻轻的涂上一层粉红色的颜料,最后把所有的花瓣粘合在一起,就成为了一朵娇艳的荷花。

背景做好后,我又亲自动手,包了若干个金鱼造型的各种馅料的饺子,有荤有素,清淡爽口;金鱼身上还仔细渲染了不同颜色的花瓣提炼出的汁液,鲜艳亮丽,栩栩如生;最后,把鱼肉当中的鱼刺剔除在外搅打成泥,放调味料搅拌后,捏成珍珠大小的洁白如玉的肉圆,和鱼饺一起放入高汤中。高汤中加入了青瓜汁,颜色浅碧,盛放在汝窑烧制的瓷碗里,微微漾起波浪,仿若初春的湖水,再配以游曳的金鱼和摆放在碗边盛放的荷花,直若一副色彩浓艳的水墨画。

这份精心炮制的礼物让皇后欣喜莫名,更如我所愿的勾起了咸丰帝的回忆:那在梨花林中用清越的嗓音柔媚的唱着“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的女子,他御口亲封的那容貌娇美的“兰贵人”……

咸丰帝一想起那上天赐予的妩媚动人的女子,不由心神一阵激荡,迫不及待的起身吩咐道:“摆驾储秀宫。”嘴里说着话人却已经迅速闪到了门口,急的李福增在后面直喊:“皇上,皇上,皇后还等您用膳呢!……真要走,也得加件衣服再出门啊,仔细外面冷!”

咸丰帝听到李福增的话,略带歉意的转回头望向皇后,刚想说些什么,皇后却先他一步开口道:“皇上快去吧,臣妾这里没什么的。”看咸丰帝匆匆而去的背影,皇后不由内心感叹:“兰儿这次……总算熬出头了……”

咸丰帝到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快的多,以致这次惊异的表情倒不像完全是在假装,我对着咸丰帝盈盈施以一礼,语音娇媚:“兰儿请皇上安,皇上吉祥。”

咸丰帝刚迈进门就闻到一股幽幽的淡香,不同于平日常用的熏香,此味道清甜怡人,吸入体内后就像一条小虫颤颤的搔你的痒,让人通体舒泰。

再细看眼前微垂眼睫的美人,清丽的脸庞未施任何脂粉,透出自然的红晕,眼波流转间,不经意的透出万种风情。咸丰帝越爱越爱,心神荡漾无法自制,忍不住上前把那美人一把搂入怀中,迫不及待的就吻了过去。

“皇上……唔……皇上……”,我气息点点,娇喘微微,做足了欲迎还拒的把戏,在微微挣扎间觑准一个空档,稍一用力,把咸丰帝推开了一步之遥,转身嗔怪道:“皇上好坏……也不管兰儿受不受的住呢……”

咸丰帝见此更是心痒难耐,邪邪一笑,俯身抱起我就向内室而去,边走边在我耳边悄声道:“这就受不住了?那等下……美人还不更得求饶?唔……朕知道美人是第一次,会特别温柔的……”

“皇上……不要……”我横躺在床上,伸手挡开咸丰帝压迫过来的胸膛,转头轻咳起来。

“美人……美人……你怎么了?”咸丰帝看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禁急道:“美人,倒是朕疏忽了,莫非你的病……还没好?”

“兰儿的病早就好了,不信的话,皇上可以去问为兰儿诊治的白御医。”我接过咸丰帝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顺了顺气,不好意思的说:“刚才,只是被口水呛到了……”

咸丰帝听完我的解释,微微一愣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倒把原来浓厚的□气氛冲淡了许多。“皇上……”我撒娇般的用手轻推咸丰帝:“您这样笑兰儿,兰儿怎么好意思呢?”

“好……好……朕不笑。”咸丰帝忍住了笑声,亲昵的捏捏我的脸颊,语气轻佻的说:“看我的美人害羞了,不过……这样脸红的样子……更美……”

咸丰帝的眼睛的颜色又开始变深,身子也再一次朝我压来,正在这时,李福增的声音在外面怯怯的响起:“皇上,您今天翻了丽嫔娘娘的牌子,眼看时辰已经过了,丽嫔娘娘那边派人来问……”

“放肆!什么时候朕的行踪还需要向她报备?!”咸丰帝正在得趣时,却猛然被李福增打断,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还有你,朕看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点眼力价都没有,朕看你这乾清宫大主管也该换人了!“

李福增听闻,慌忙跪地求饶,我趁此时机,忙轻轻挣出身子,下地走到桌边斟了杯茶喂到咸丰帝的唇边,柔声道:“皇上消消气,依兰儿看,您这是冤枉李公公了,他哪有那个胆子敢扫皇上的兴?想是丽嫔娘娘那里催的急了,李公公才不得不来回您的,说到底,丽嫔娘娘是主子,他只是一个奴才,哪里有主子说的话奴才敢不听的呢?”

李福增听我说完,立刻感激的看着我,对我叩头道:“奴才多谢兰主子,多谢兰主子。”

“罢了罢了,这次看在你的份上朕就不罚他了。”咸丰帝就着我的手喝了口茶,不耐的对李福增吩咐道:“你派人去丽嫔那说一声,就说朕今天宿在储秀宫,让她不用等了。”

李福增“嗻”的应了一声,刚想出外宣旨,我却娇呼一声“不可”,硬生生的把他拦在原地,咸丰帝见此疑惑的望着我,我立即假装惊恐的跪下,哀恳道:“皇上,您今晚不能住在兰儿这里,兰儿求您了,您快去丽嫔娘娘那里吧。”

咸丰帝看我哭的梨花带雨,急的语无伦次的样子,心疼极了,拉我起身抱在怀内安抚道:“美人,看你这样子,难道是丽嫔让你受委屈了?快别哭了,若当真如此,朕为你作主!”

“没有没有……丽嫔娘娘对兰儿……很……好的,兰儿不敢说……不是不是,是不能说……”我吱吱唔唔,欲言又止,千般委屈被硬生生的强压在眼睛里。

咸丰帝见此脸色顿时阴了下来,沉声命令我:“那丽嫔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朕命你一字不漏的全说出来,要胆敢有一丝隐瞒,就是抗旨!”

我害怕的立刻低下头去,抖着声音道:“皇上恕罪,兰儿是真的不敢亲近于皇上,毕竟兰儿刚入宫的时候,丽嫔娘娘就特意来“叮嘱”过兰儿,说以兰儿这样卑微的资质是没有那个福气伺候皇上的,若胆敢有一丝的痴心妄想,她一定会让兰儿在这深宫中过的生不如死……兰儿不敢撒谎,这些话兰儿宫中的所有奴才都听到了。”我生怕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大,借机搬出若干个“证人证言”以加强可信度,当然,我这也不是全然的污蔑,那丽嫔在我称病初期来对我冷嘲热讽时的确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我“取其精华,弃其糟粕”的把她说的话二次加工了,这正符合了“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的基本理论。

我偷瞄了瞄咸丰帝愈加阴沉的脸色,再接再厉的继续“添火”:“兰儿家里无权无势,自己在宫里也只是个贵人,实在得罪不起丽嫔娘娘,所以……还请皇上移驾……丽嫔娘娘那边吧。”

“贱人!亏她在朕的面前还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原来私底下居然敢背着朕在后宫中如此的搬弄是非!哼,她越是嫉妒你,朕就偏偏越要抬举你,朕倒要看看到底谁有这个胆子让你在这深宫里生不如死!美人不用担心,朕这就去揭了她那层伪善的皮!”

“揭皮?”我的心不自禁的虚了那么一下下,难道是影射或者映射……正在我胡思乱想间,眼见咸丰帝拨脚欲走,急忙回过神来扑上去死抱住他的大腿,恳求道:“皇上,不要不要……兰儿知道皇上心疼兰儿,但皇上现在若真的为了兰儿去斥责丽嫔娘娘,第二天岂不是后宫所有人都知道兰儿恃宠生骄,那兰儿以后在这后宫中可怎么做人啊?这种被其他妃嫔艳羡的感觉就如同把兰儿架在火上烤,兰儿实在是……实在是……”

我哽咽着不能继续,咸丰帝听我说的有理,也低叹一声,喟然道:“朕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岂不是眼睁睁的看着美人你受委屈?这可让朕如何是好啊。”

“无碍的。”我靠紧了咸丰帝的胸膛,用手指轻轻描画着他胸前用金丝绣成的龙首,喃喃着:“只要皇上真心疼爱兰儿,兰儿就已经很知足了,就算受些委屈,兰儿也是心甘情愿的……”

“兰儿……”咸丰帝感动的抱紧我:“你是这深宫中难能可贵的如此善良的女子……”

“那么……皇上就快去吧,想必丽嫔娘娘已等待了许久,该心急了……”

“兰儿……”咸丰帝看我眼波盈盈欲滴,誓言般郑重道:“朕明日就让敬事房上你的绿头牌,朕要光明正大的翻你的牌子,让你在这后宫中堂堂正正的受宠,任谁也再嚼不出你的舌根!你相信朕,朕绝不负你。”

咸丰帝说完,在我脸颊上轻印一吻,转身去了……不多时即传来丽嫔娘娘因“服侍不周,触怒龙颜,被禁足一月”的消息。

第 21 章

第二天一早,在后宫众人还在咀嚼关于丽嫔的小道消息时,咸丰帝的另一道旨意又掀起了更大的波澜:“储秀宫兰贵人自进宫始,恪守礼仪,品性端庄,甚合朕意,特擢升为兰嫔,钦此!”

当然,随着这旨意一同下发的,还有我今晚正式侍寝伴驾的“好消息”,眼看我这个被冷落许久的“兰贵人”复出的气势如此强大,深宫后院顿时一片哗然:“唉,眼看这天……又要变了……”

为了我的“初夜”,我特意的装扮了一下,换上了一件簇新的玫瑰色的宫装,恰到好处的勾画出了我妖娆的身体曲线;脸上也淡淡的施了脂粉,烛光映照下,更显得风情万千,美艳不可方物。

时辰到了,我坐在软轿中被抬往养心殿,那长长的甬道两边厚厚的宫墙后仿佛渗透出了含义复杂的各色眼光,我泰然的感受着这一切,因为我知道,这只是我通往权势之路的开始罢了……

到了养心殿,咸丰帝早已侯在殿外,等我迈出轿门顺着养心殿的台阶拾级而上时,咸丰帝也已动身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我抬眸向他微微一笑:“皇上……”

咸丰帝仿若被我今天的装扮摄住了心神,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俯身一把将我抱起,径直走入了内殿。在内室侍候的人见这阵势,早悄悄迅捷的退了出去,一瞬间,偌大的室内就只剩了我和咸丰帝两个人。

“兰儿,你今天真美……”咸丰帝一边喃喃着一边控制不住的吻上了我的唇,辗转吸吮,火热缠绵。“皇上……”我在他猛烈的攻势下恨不得化作一汪春水化在他的怀中……

前世那久远的记忆蓦地映入了我的脑海:那是我真正的“初夜”, 胤禛熟稔却理智的一举一动不像情难自持的新郎,却更像在进行现场版的OOXX的教学演习,但毫无经验的我仍旧沉醉于这新奇的探索抚触中,直到那剧痛传出才记起临嫁前额娘嬷嬷的教导,不敢出声喊痛只能暗自强忍着用青涩的技巧讨好于他……

思维混沌中,我的外衣、内衣、衾衣早已一件件的被咸丰帝剥落在地,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浑身光溜溜的立在他面前了。咸丰帝用他的唇和手在我身上点起一簇簇火焰,那早已被我遗忘的□的滋味又在我体内复苏,我抬手缠上咸丰帝的脖子,把唇凑上他耳边腻声道:“皇上……唔……兰儿身子好热……”

咸丰帝此时也已意乱情迷,听到我妖媚的呻吟,迫不及待的抱着我来到龙床旁边摆放的两个锦凳上,“呃……怎么不是床?”我内心充满了疑惑,但我还未及深思,咸丰帝就已经帮我摆好了造型:两个锦凳好像大号的暖炉,里面烧着木炭,外面用厚厚的棉花和锦缎层层包好,分前后固定在地上,在两个锦凳中间还摆有一个用绸布覆盖的铜盆。

我的双肘落在前一个锦凳上支撑身体,双腿分开跪在后一个锦凳上,臀部高高翘起……话说,这个姿势我熟,正是我前世欲试未遂的“隔山取火”式,心中不由一阵窃喜,更加卖力的按照印象中的样子把姿势做的更为标准。

一阵衣服轻响过后,咸丰帝覆上了我□的身子,在那一瞬间随手把摆放在两个锦凳之间的那个铜盆上覆盖的绸布一把揭开,一阵凉气便顺势袭上了我在两个锦凳间悬空的那部分娇躯,我好奇的往下一瞄,咿?居然是用碎冰堆起的一座冰山,在旁边大号暖炉的烧烤下正渐渐消融渗出晶莹的水滴……

咸丰帝见我望向冰山的那迷茫的眼神,不由邪邪一笑,悄语道:“美人,待会你就知道此物的妙处了。”说完后,立即在我身体上轻捻慢抚起来,那簇簇火焰重新开始燃烧,我受不起这番挑逗,不由语无伦次的呻吟着:“皇上……唔……快着些……兰儿好难受啊……”

咸丰帝见我情动的样子,心知时机已到,不由使力往前一顶,那熟悉的疼痛再次传来,我一震,不由自主的将身子俯低,这一低,椒乳便不自禁的触到那碎冰堆成的“冰山”上,我被冰刺激到的身子又不自禁的往上一挺,便觉得咸丰帝埋得又更深了些,随着那抽动频率的加快,我忍不住放声呻吟起来,这呻吟又使得咸丰帝更加兴奋,用力更猛更急……

于是,我身子不断地被大力冲撞着俯低,又在俯低时被“冰”的被迫向上抬起,这种刺激使得我下身收缩的更为频繁,而咸丰帝也在我的紧缩压迫中达到了快感的顶峰。

激情过后,咸丰帝俯在我身上微微喘息,我和他的汗珠混在一起,一滴滴的落在身下已然化成冰水的铜盆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朕的兰儿真是个热情的小东西……”咸丰帝声音低哑的开口。默……我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过放荡,没办法,前世没尝过这种新鲜花样,一时控制不住应该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皇上……”我羞红了脸,扭捏道。

没想到咸丰帝却很欣喜,夸奖我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朕受够了那些恪守礼仪反应呆板的妃子,倒是你,性情天然毫无掩饰,反让朕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味,看来,你果然是上天赐给朕的宝贝!”

咸丰帝扶我起身,让我略做清洗收拾后再把我抱回龙床上躺好,我依偎在他怀里,忍了又忍,还是控制不了内心的好奇,问出了一个不太淑女的问题:“皇上……您刚才……那样……是个什么姿势啊?”

咸丰帝见我追问,立刻来了兴致,兴致勃勃的解说道:“那姿势名叫‘冰火两重天’,是朕研究了宫中各种版本的春宫图后结合亲身实践自行创出来的,兰儿今晚试过后,可还喜欢?”

“呃……看这遗传基因突变的”我在心中默默感叹:“这位咸丰帝在床地一事上的创新可比胤禛那不思进取的态度强多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当然,这只是我心中所想,暗自腹诽就算了,嘴巴上可得换成拍马逢迎版的:“兰儿……喜欢……”

咸丰帝看我对他的发明报以如此积极的态度,不禁一副遇到知音的感觉:“朕还有很多别的新鲜姿势呢,等着和美人一一试过。”

呃……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变成叶赫那拉的另一个深层原因就是要来弥补上辈子缺乏的床第之欢……“

无论皇上对兰儿做什么,兰儿都是欢喜的。”我娇声说完,就羞涩的把头埋在了咸丰帝怀中,咸丰帝满足的“呵呵”一笑,随后就和我交颈而眠,坠入了梦乡……

第 22 章

自此,我在后宫之中声名大震,成为了咸丰帝身边当仁不让的第一红人,但我谨记前世的教训,摒弃了宠妃一贯飞扬跋扈娇纵刁蛮的特质,反而维持着一如既往的谦虚有礼和蔼可亲的个性,皇后那里照常按时请安,和其他妃嫔也努力搞好友好睦邻的关系,是以虽然那些女人不能成为我的朋友,但至少也暂时不会变为我的敌人。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在这一战略方针的指导下,我一方面努力和咸丰帝探索提高性技巧,另一方面加紧填充文化内涵。想当初,我可是以文盲的面貌混入皇宫的,为了尽快恢复我“饱读诗书”的才女形象,为日后夺权打下良好的基础,我找了个机会拜咸丰帝为师,让他教我读书识字。

咸丰帝对这种附庸风雅的嗜好是予以大力支持的,何况以他现在对我的宠爱,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他都是一口应承下来,于是,我的文化素养在他的“督导”下,一日千里的突飞猛进,而我表现出的聪慧和举一反三的能力,也让咸丰帝啧啧惊叹不已,夸奖道:“朕的兰儿真是伶俐可人,若是个男子,必将是定国安邦之材。”

“兰儿才不要做男人呢。”我朝着咸丰帝嘟起嘴,撒娇般的痴缠道:“兰儿若是个男人,可就不能伺候皇上了。”

“对对对。”咸丰帝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朕可舍不得朕的兰儿变成男人,朕今晚上还要好好地疼你呢……”

“皇上,你好坏……”

“这就叫坏?朕还有更坏的呢……”

于是,于是,在一阵儿童不宜的声响过后,在天色还很明亮的情况下,咸丰帝一个没控制住就又“白日宣淫”了……

我在这段“呼风唤雨,恩宠加身”的日子里,所获得的第二个成就就是实践我对兰儿本尊的诺言,把她的妹妹桃儿成功的推销给了醇亲王奕譞,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把能节省的时间统统省略,直接定于三个月后过门拜堂。当然,为了怕桃儿嫁人以后额娘无人照料,我又求咸丰帝在北京城的好地段重新赏了所宅子,置办了奴才丫环。

一个月后,等丽嫔能重新踏出院门时,后宫里早已是我的天下了,她从原来炙手可热的宠妃变成现在无人问津的剩饭,怨恨指数成倍增长,但鉴于如今的咸丰帝一颗心只放在了我身上,对于丽嫔来说,别说见皇上的面,就连皇上的毛都再也摸不到了。

丽嫔对于我的风光不是不想反攻的,但前面她和怡嫔的战役已消耗了不少的元气,剩下的可用之材又有不少趁着这一个月的时间认清形势改投到了我的门下,更关键的是现如今我的群众基础甚佳,任她游说再游说,也无人甘心再去为她这盘剩饭做帮凶,挑战我炙手可热的地位。

于是,在这种种因素制约下,丽嫔只能愤恨又无奈的等耐重新上位的机会,但她又不甘心看到我如今的风光,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对我冷嘲热讽的时机,而我,对这些酸溜溜的话语一向是不介意的,无谓的口舌之争远比不上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

虽然表面看来,我的处处忍让仿佛是在向丽嫔“示弱”,但相比之下我的这种大度使咸丰帝的情感更加倾向于我,为了保护我不受起伏愈加不遗余力起来。

三个月后,桃儿风风光光的嫁入了醇亲王府,咸丰帝亲自指婚并主婚的荣耀使前朝的不少官员也听闻了我的名号,也开始有人通路子找关系的想和我攀上关系,但我深知此刻还不到结交外臣的时机,所以对此也只是暗地留意其中是否有可用之人,明面上却仍是对谁都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让人抓到“私下里结交外臣”的把柄。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的精神又空虚起来,看来做人是要有点追求的,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可我最近的新目标是什么呢?思来想去……思来想去……终于,我良心发现我已经让丽嫔逍遥的太久了,是时候该让她发挥一下炮灰的作用来舒缓我的无聊了,但是是让她一次性解脱还是慢慢的凌迟?我貌似很纠结……

我一边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一边在御花园悠闲的散步,为了丽嫔最终的命运,我不得不随手折下一朵朵盛放的鲜花,通过揪花瓣的方式来进行占卜,拽下一片花瓣念一句:“一次性。”再拽下另一片花瓣念:“凌迟。”如此反覆中,忽听到前方亭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尖笑,我掏了掏耳朵,灵敏的判断出此人正是我现在纠结的对象,于是我低头看了看那片决定丽嫔生命走向的残花,快乐的说道:“一次性。”看看,这可是神的旨意,丽嫔啊,你就不要再挣扎了。(丽嫔:我挣扎什么了我挣扎,这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我欣喜的朝丽嫔所在的地方快步走去,这短短的一刻,我已灵光所至,计上心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在离丽嫔约百米之遥时,丽嫔如愿以偿的向我射出了挑衅的箭:“呦,那不是兰妹妹么?难得看见妹妹有功夫来御花园散步,这会子不用缠着皇上了么?”

丽嫔说完夸张的掩嘴窃笑起来,我也不生气,仍旧维持着平和的表情,清淡的说:“姐姐说的对,算起来妹妹一天里也只有现在能得片刻轻闲,这不,过会子又要去养心殿伺候皇上晚膳,哪有福气像姐姐这样每日在花园里悠闲的赏花呢?”

“你……”丽嫔没想到一向“毫无反击”之力的我今日居然变的和她针锋相对,不由气红了脸,盯着我邀请道:“今日难得遇到兰妹妹,不如妹妹过来和姐姐一起喝杯茶小坐片刻如何?”

“这……”我故意做出迟疑的样子,丽嫔见此不由轻蔑的一笑,冷冷道:“怎么?你不会是不敢吧?”

“既是姐姐的邀请,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微微一笑,欣然接受了丽嫔的邀请,迈步向她走来。

第 23 章

丽嫔看我一反常态,积极向上的向她走来,不由狐疑的对我左看右看,我为了让她放松身心,努力做出一副牲畜无害的笑容,但由于笑的太过灿烂,脸颊的肌肉不免有些发酸……

待我落座后,丽嫔身边的大丫鬟早已很有眼色的为我斟上茶,摆好点心,我嗅了嗅茶水,瞄了瞄点心,不由心中感慨:“皇上的恩宠果然是后宫风向的指向标,看这茶叶和点心比起我用的来可真真的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呢。”

丽嫔和我的心电感应从来就没有默契过,显然这次又搞错了接收频率,丽嫔看我犹疑的样子,再次错误的解读了我的内心所感,一个忍不住,又出言讥讽道:“你不会是担心本宫下毒害你,所以不敢喝吧?”

“毒啊!”我脑中光芒快速闪过:“我好毒,我好毒,我好毒毒毒毒毒……丽嫔,我现在才发现你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姐姐会么?”我再次对着丽嫔展露我招牌的无辜笑容,顺手端起摆在面前的那杯茶,用毫无破绽的手法对着杯子轻轻一弹(别问我毒药从哪来的,我是鬼啊,弄这个不是小意思么),生怕听到的人不够多似的用响亮的声音大声说:“姐姐是担心妹妹不喝这茶才用的激将法吧?其实,莫说这茶没毒,就算是有毒,妹妹也会喝下以表对姐姐的友爱之心的。”

说完,我把那茶送到嘴边一饮而尽,喝完还对着丽嫔潇洒的一亮杯子。丽嫔隐隐觉的有哪里不对,但是一时半刻又挑不出来,只好审视般的盯着我,我也审视般的回盯着她,确认她已经做好了跳陷阱前的全套准备后,于是……“ready?OK!ACTION!”

“啊……”我蓦的发出一声惨呼,脸色瞬间变的惨白,身子一边软软的向后倒去一边用手指着丽嫔不可置信的控诉道:“姐姐,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下毒……害我……”语毕,华丽丽的晕倒,不负责任的把这个烂摊子仍给了丽嫔收尾……

等我美美的从沉睡中醒来时,先是见到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咦?”我大惊:“咸丰帝你丫的,居然不念旧情把我仍到兔笼里去了?!”

我刚想拍床而起,却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欣喜的响起:“兰儿,你终于醒了……”我定睛看去,原来,那红红的眼睛是咸丰帝不是兔子的。

我心里有一丝感动滑过,还来不及进一步的表达我的感动,旁边早已围上了一群御医,在一阵事无巨细的检查下,以白御医为发言代表,向咸丰帝陈述了我目前的真实情况:“臣禀皇上,上天庇护兰娘娘,娘娘身子现已无大碍,只是需要精心调理,以观后效。”

咸丰帝听后仿若松了口气,立即吩咐那一堆御医下去开方子抓药,等人都退下后,咸丰帝才握住我的手,把我轻揽入怀,柔声道:“兰儿,可吓坏朕了,朕还以为你……”

为了尽快将咸丰帝代入正题,我没等他讲完,就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浑身发抖的贴紧了咸丰帝,语音哽咽的说:“皇上……皇上……可吓坏兰儿了,兰儿虽然知道丽嫔姐姐一直不喜欢兰儿,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会对我下毒!”

听我说起这个,咸丰帝立刻变的愤怒起来:“那个贱人,居然胆敢对你下次毒手,朕这次非要……非要……”

咸丰帝“非要”了半天也没说出我想听的那个词语,我见他眼眸深处仿若还带了一丝不忍,“旧情难忘?”我暗自冷笑一声:“没想到你对丽嫔居然还有几分情义,既然如此,那我就更留不得她了,若是你下不了决心,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好了!”

“皇上。”我的眼波盈盈,珠泪欲滴:“兰儿要是刚才没有醒来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把皇上还给丽嫔姐姐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下地:“这一切都是兰儿自找的,若是当初听了丽嫔姐姐的话,不让皇上宠幸兰儿,就不会被逼着喝下毒药了。都是兰儿自己不好,反正早晚都会死在丽嫔姐姐手里,还不如兰儿现在自行了断呢。”

“兰儿,你身体还没好,这是做什么?”咸丰帝拦住我挣扎的身子,急道:“你刚才说是丽嫔逼你喝下毒药的?此话可当真?”

“皇上难道以为是兰儿自己愿意才喝下去的么?还是……皇上根本不相信兰儿说的话?”我低头小声抽泣。

“兰儿,朕怎会不相信你,只是……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丽儿又一直在喊‘冤枉’,她平日虽娇纵一点,但朕想应该还不至于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咸丰帝开始自我挣扎纠结。

“皇上,兰儿本也不相信丽嫔姐姐会做出此等目无法纪藐视皇恩的事,可当时并非兰儿一人在场,周围伺候的太监丫鬟都可给兰儿做证,实是丽嫔姐姐用激将计逼迫兰儿喝下那碗茶,兰儿喝前为了表明对丽嫔姐姐的信任还曾亲口表态‘莫说这茶没毒,就算是有毒,妹妹也会喝下以表对姐姐的友爱之心的’,可兰儿哪曾想,居然会一语成僟……不过,也有可能识兰儿见识浅薄,丽嫔姐姐许是一边赏花一边把那下过毒的茶留给自己喝的也说不定……

咸丰帝听我说完这个推论,已经完全的倒向了我这边,但为了防止冤假错案的产生,还是把当时伺候的那些丫鬟太监传来问了个遍。根据清宫生存法则,在此等情况下,我连眼色都不用使,就全部自动自发的站在了我这边,争着为我作证,对当时案件回放的描述演绎让我这个始作俑者都听的叹为观止。

对丽嫔群情激愤的讨伐让咸丰帝听的也热血沸腾起来,当即下令:“赐丽嫔自裁!”随着圣旨一同下发的还有白绫、匕首、鸩酒等道具,丽嫔可以任选一样,当然如果她有兴致,可以每种道具都试一遍。

我安心的在养心殿等待李福增回来复旨,李福增果然不负我的期望,没多久就匆匆而返了,彼时,我正在悠然的被咸丰帝喂着喝冰糖燕窝,李福增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的反覆看了我几次,终于开口憋出几个字来,我乍然一听,口里含的那口燕窝一点没浪费的全喷在在了咸丰帝脸上,而咸丰帝却毫不介意一脸喜色的对我道:“兰儿,你好好歇着,朕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我恨恨的盯着咸丰帝的背影,不忿的低语:“丽嫔啊丽嫔,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生天?我任你有何护身符,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去,不信,你就试试看……”

第 24 章

没一会,咸丰帝喜滋滋的回来了,我面色温婉贤淑内心咬牙切齿的向他道贺:“妾身向皇上道喜,恭喜皇上不日即可喜获龙子。”

“咳……是男是女现在还不知道呢。”咸丰帝终于觉得我的表情有哪里不对了,立时变的尴尬起来,吱吱唔唔的对我解释道:“啊……兰儿啊,其实,朕……朕真的就上次一次……真的……就一次。”

“皇上误会兰儿了,兰儿不是这个意思。兰儿知道皇上是天子,要宠幸谁但凭皇上喜欢就是了,身为后宫女子不是早就已经丧失拈酸吃醋的权利了么?”我强颜欢笑,言不由衷。

咸丰帝默了一会,拉住我的手,安抚性的说:“兰儿,朕身为皇上自然要有众多的子嗣使皇室传承下去,这就要求朕必须具有让后宫雨露均沾的权利(你现在说的好听,怎么也没见你冷宫里的人数有所减少,反而呈直线上升的趋势?—兰儿的腹诽),但兰儿你,始终会是朕心目中最重要的那个(你以为我傻到会相信你说的话?)。朕知道这次你受了委屈,朕记下了,等丽儿顺利的把孩子生下以后,朕一定为你做主(我看你是准备做主让丽嫔母凭子贵吧),兰儿,这可是朕当皇上以来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所以你丫的墙头草,立刻就无视我了是不是,亏我还费劲演了那么久的戏,我容易么我?)”

“兰儿早说过了,只要是为了皇上,不管受多大的委屈都是甘愿的,何况事关子嗣,兰儿更该责无旁贷的为皇上分忧解难才对(老娘早就发过誓了,你丫的敢让我不痛快一时,我就让你不痛快一世!”

“兰儿果然是朕后宫之中最善良的女子……”咸丰帝感动的眼泪哗哗的,紧紧抱住我:“兰儿,朕想要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快点给朕生个皇子啊。”

等咸丰帝抒情完毕,我方柔声劝道:“皇上,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早朝呢,妾身今日身子不爽利,就不留皇上在这里歇息了。”

咸丰帝点点头,叮嘱我安心调养后,方依依不舍的回养心殿去了。

咸丰帝一走,我就迫不及待的脱下人皮,恢复我厉鬼的本色,“嗖”的一声跳出窗去(没办法,走门会吓到人),气势汹汹的去长春宫找丽嫔算账:“你丫的居然敢阴我?我打赌你不是今天才知道自己怀孕的,现在居然敢仗着这一招有恃无恐的从我挖好的陷阱中往外爬,我要真让你逃出生天岂不是往我的千年道行上抹灰?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等着老娘剥你皮!”

我到了长春宫,随口一吹,一阵阴风刮过,室内值夜的丫鬟已歪倒在地人事不知,于是我光明正大的走到丽嫔的床边,掀起帘帐,望着用手护着肚子正在酣睡中的丽嫔阴测测一笑:“本想让你死的体面些,可谁知你却偏要选择让我亲自动手,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尝过人血的滋味了,倒不介意今夜开个荤。”

刹时间,我手指暴涨向丽嫔伸去,谁知,在快要接近她脖子时一股强大的力道把我反震的向后倒退几步,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丽嫔:“乌拉那喇,莫非你也冤魂不散的穿了?!好,就算真的是你,我也拼了!”我不信邪的再度欺身而上,谁知又在快接近丽嫔的颈项时被那相同的力道推得向后猛跌而去,由于这次我用力太过,所以反弹的力道也特别强劲,我控制不住身形的跌了一个身姿标准的“狗吃屎”。

丽嫔被我折腾的从睡梦中惊醒,刚想出声呵斥却不冷不妨看到我在床边怨恣不平的看着她,她吓的呆了好半晌才放声高呼:“来人啊!有鬼啊!”说实话,听到她的尖叫,我真的很有扑上去掐死她的冲动,可是清醒的意识到那贱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禁锢我力量的护身符,让我暂时只能使用“用眼神杀死她”的唯一招数。

在丽嫔持续的尖叫呼救声中,门外的太监已经开始骚动起来,预备往里冲了,我眼见形势不对,便只好暂时撤退,临走前为了以壮声势,还不忘龇牙咧嘴的说了些“青山常在绿水长流”的套话好挽回一点点失败的遭遇……

回到储秀宫,我心里越想越不甘,仔细思量之后,我命荣儿悄悄的去把安德海叫来,开门见山的说:“小安子,本宫有事吩咐你做办,要是办的好,本宫记得你的忠心,自然会大大的赏你……”

“兰主子放心,只要是兰主子的吩咐,小安子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安子极有眼色的顺着我的话头往下说。

我示意他上前几步,悄语道:“本宫想要知道丽嫔最近的动向,比如……有没有出宫见过什么人,或是在宫内都有召见过谁?尤其是那些接触过的和尚道士喇嘛一类的更要打听的越详细越好。”

小安子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请主子放心”,就快乐的退出去当包打听了

我微微一笑,心内不由感慨:“这才是最适合在宫内生活的人啊,会猜度主子的心理,会抓住自己上位的机会,只是往往因为聪明太过,野心太大,反而下场愈加凄惨……”但是鉴于我们现在只是很明显的相互利用的关系,所以我也没打算对他的性格进行分析指导,就又放纵自己沉浸在今晚挫败的悲愤里……

自长春宫传出闹鬼事件后,丽嫔就变的杯弓蛇影起来,先是把所有能叫的出名的菩萨都请了一个遍,神像摆的遍地开花不说,拜神用的檀香味更达到了绕梁数日,经久不散的地步,而丽嫔自己除了带领一群丫鬟太监虔诚的抄写佛经外,就连饮食也基本茹素了。

咸丰帝先头还看在孩子的份上,每日去丽嫔那里坐坐,可丽嫔每次都活灵活现的给咸丰帝描述自己“见鬼”的场景,咸丰帝最终也不耐起来,想这鬼至今为止也就丽嫔一人见过,其余宫内皆平安无事,说不准是她怀有身孕后为了进一步固宠用的手段。可时至今日,看在龙种的份上也不能对她严加呵斥,只好以天热为借口,带着我们一干人等仓惶逃到了圆明园避暑,而丽嫔却以安胎为借口留在长春宫和那一堆菩萨作伴,当然,为了表达对她的关心,咸丰帝又特意在长春宫周围加派了守卫以防“意外”。

到圆明园之后,咸丰帝安排我和他一起住在九州清晏,没过两天,趁着咸丰帝在书房处理政事的时候,小安子悄悄的来找我汇报情况了。我示意他跟随我来到偏殿,挥挥手示意伺候的人等可以退下了,等人都离开后,小安子轻手轻脚的走到我近前,低声说:“回禀兰主子,奴才已经打听到了,半个月前丽主子曾经出宫去白云寺礼佛……”

我点了点头,脑中思索了一下:后宫妃嫔因为闲极无聊所以有时也会借着礼佛的借口出去散散心,这事不出奇,所以我也并没放在心上,莫不是……”

小安子稍作停顿后,又继续往下接道:“听说,丽嫔主子到白云寺后因为是宫里来的贵主捐献的香油钱又多,所以特别被到静室奉茶,但说来也巧,那天除了寺中方丈之外据说还有一个到寺中云游的喇嘛,那个喇嘛一见到丽主子就说……”

“说什么?”我不耐的追问。

“说……丽主子脸上黑气缭绕,身边必有鬼魅,若不及时化解,恐怕有性命之忧……”

“你丫的喇嘛坏我好事,我和你家有仇啊,让我被陀罗经被压了上百年不说现在还硬生生的从我嘴里把煮熟的那只鸭子给抢了!”我心底怒火万丈,忍不住脸色发青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那喇嘛这么说,丽嫔那贱人就信了?”

小安子偷觑了一下我不虞的脸色,小心的接道:“开始,丽主子好像也不怎么相信,但……但那喇嘛只看了丽主子一眼就说:‘你若是不信,也不勉强,只是可惜了你肚子里这没出世的孩子。’丽主子听他这一句立刻变了脸色,直说‘求活菩萨救我’,随后就跟着那喇嘛单独到静室去了,因为伺候的人都留在了外面……所以……他们在静室里面的话奴才实在打听不到了……”

随着小安子的话音落地的,还有我随手掷出的明黄团龙瓷杯,那杯子碎在地上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猛的把小安子吓的一个哆嗦,不自禁的对我说道:“兰主子息怒,奴才想起来了,奴才进宫前邻居表亲家的一个远方妹妹如今恰好是丽主子身边伺候茶水的丫头,那天,她们虽然没跟进静室却也担心丽主子临时有什么吩咐找不到人,倒也不敢走远,于是她就守在静室门口,听到里面那喇嘛对丽主子说什么护身……加持……修行的……因为离得太远,那丫鬟也听不真切,奴才怕有一两句不清不楚的反倒误了主子的事,所以刚才就没敢回……”

我瞪了小安子一眼,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会有了个大概后方才又开口道:“那丫鬟可听到禁什么或者……戒什么这样的话么?”

小安子想了想,谨慎的回道:“回主子的话,那丫鬟好像听那喇嘛说了定禁……什么……人……”

第 25 章

“禁……人?会是什么人呢?”我知那喇嘛必定是用自身的法术给丽嫔做了护身加持,这类加持虽然灵验但必定有一个罩门,只是……这罩门会是什么呢?听那喇嘛的意思,会是什么人……么?

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头绪,只好暂放一旁,正色对安德海说:“小安子,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属实么?若要有一字虚言……”

不等我说完,小安子急忙叩头道:“奴才不敢欺瞒主子,奴才可真是费了好多心思才打听出这些的,保证没有一个字的谎话,为了从那些宫女口中套出这些内幕,奴才还自己出钱买了上等的簪花胭脂水粉呢。”小安子眨着眼睛,委屈的看着我。

我看他那像小狗一样乞怜的样子,不由一乐:“好了好了,你使的那些银钱本宫过会加倍赏还给你就是了。话说,本宫也不是不知道你忠心,刚才不过是白嘱咐你一句,这不,本宫这里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等着赏你呢。”

小安子听我这么说,立即兴奋起来:“奴才谢主子赏,奴才愿为兰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打住吧小安子,你那拍马屁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你没说腻本宫都听腻了呢。”

“嘿嘿,兰主子恕罪,奴才文化水平低,就只会这么两句,但主子放心,奴才此后一定加紧学习创新,下次一定让兰主子听的满意……”

“皮猴子,就你嘴甜。”我被他逗的合不拢嘴,好容易忍住笑正色道:“本宫看你为本宫做事尚算尽力,又伶俐忠心,所以……这第二个恩典么……”

我卖了一下关子,把小安子的胃口高高调起后才不紧不慢的接下去:“本宫已经回过皇上了,皇上也已经同意把你调到储秀宫当总管,你觉得怎样啊?”

安德海一听,激动地对我连连叩谢不已:“奴才谢兰主子恩典,奴才谢兰主子恩典,奴才以后一定对兰主子尽心尽力,赴汤蹈火……呃……”

小安子想到我刚才的批评,连忙收住话尾,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看奴才这张笨嘴,主子可千万别生奴才的气……”

“罢了罢了。”我不在意的挥挥手:“既然知道是本宫的恩典,以后就自当更加尽心伺候才是,毕竟忠心不忠心光嘴上说说是不作数的,本宫要看的……是你如何做……”

“奴才明白,奴才把主子的话都记在心里绝不敢有片刻遗忘。”

“那就好。”我满意的一笑:你现在已经是储秀宫的人了,且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就到本宫这来吧。”

安德海应了声“嗻”,起身后欢天喜地的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喃喃自语着:“小安子,你那么伶俐的一个人,又帮本宫做了这么多事,本宫要是不把你放在身边看着……怎么会安心呢?”

安德海走后,我的心情又暴躁起来,现在的形势明显对我不利,我既不能对丽嫔下手就只好等她把孩子生下来,这要万一生的是个男孩,那我所有的筹谋不就完全落空了?要是咸丰帝再把那男孩立为太子,那丽嫔就是未来的太后,如此即便我现在风光又有何用?毕竟孩子才是后宫立足的硬道理……

可若现在让我就此放手讨好丽嫔,我又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孩子?我到哪里能去弄个孩子?”我纠结的在偏殿内暴走,想了无数个可能:“我是鬼,生不出孩子,所以只能从外面寻个小孩抱进宫来……如何混入皇宫我不担心,可关键在于哪里能有这么合适的小孩?这种事情自然不能找外人去做,就是小安子我也不放心……毕竟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若期间小安子出宫的次数太多被人盯上,一旦顺藤摸瓜的揭发出来,可就是真真切切的诛灭九族啊,那我的复仇可就全玩了……所以,我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若要自己去找,就只能在咸丰帝熟睡后才有机会,可这也不是一天晚上就能搞定的事,北京城那么大,我要找的又是十个月后才刚好出生的婴儿,这一家一家的要找到什么时候去?我溜号的时间久了,万一哪天咸丰帝醒来的时候一摸身边居然只剩一张人皮,那我估计就又要等三年后我再剥了哪个倒霉秀女的皮才能重新混进宫了,“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你丫的还有闲功夫卖弄文采)……时间不等人啊……是多么悲催的事……”

我挠头再挠头,但一时半会真的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好办法,纠结中门外有人通报:“奴才回兰主子的话,醇亲王福晋求见。”

“桃儿?”我心中一阵惊喜,想起自从她嫁人后已经有段日子没见了,赶忙一叠声的吩咐下去:“还不快请。”

桃儿进来后恭敬的给我请了个安,我没拦她,毕竟现在各自身份已定,人前的礼数是不能少的,等她施礼过后,我才命左右退下,继而拉着她的手坐到我身边,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后方自笑道:“姐姐这下可放心了,看来醇亲王对你不错,瞧瞧,这才多长时间就丰腴了这许多。”

桃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红着脸扭捏道:“姐姐又笑话桃儿了,皇上现在对姐姐的宠爱可是连宫外都知道了呢,仔细想来桃儿哪里比的过姐姐。”

“瞧这小嘴甜的。”我顺手捏了一下桃儿粉嘟嘟的小脸,把桌子上摆的点心往她那里推了推:“快尝尝,这是刚觐上来的奶勃勃,还热乎着呢。”

桃儿刚拿起一个递于唇边,还未及放入嘴中就一阵反胃,急忙拿帕子紧紧捂着嘴好抑止那阵阵恶心,我见状急忙叫人拿漱盂进来,急道:“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这是怎么了?快,快叫人去请太医!”

此时,在我身边伺候的一位年长的嬷嬷走到桃儿身边俯身说了句什么,桃儿红着脸点点头,于是那嬷嬷笑着对我道:“娘娘不用紧张,不用请太医了,福晋这不是病,奴才就能治的好。”

“哦?”我怀疑的瞄着那嬷嬷:“你有把握?”

“娘娘就放心的交给老身吧。”那嬷嬷对我行了一礼后转身出去了,不一会拿了一碟青梅回来递与桃儿,我看看青梅再看看已经止住恶心恢复原状的桃儿,联想我前世的经验,心里立时顿悟:“桃儿,你……你有喜了?”

桃儿红着脸点了点头,周围立刻应景的响起一片道贺声,我大方的吩咐下去:“荣儿,传本宫的话,所有伺候的人皆赏钱一吊。”

众人立即欢天喜地的下去领赏了,我这才示意桃儿坐到我身旁,拉着她的手柔声问道:“桃儿,你怀孕多长时间了?这事额娘知道了么?”

桃儿嘴里塞满了青梅,含糊的回答我:“其实我有身子也不过才1个来月,还是前几天府里按惯例每月请平安脉的时候才发现的,姐,说来也怪,不知道怀孕之前我什么反应都没有,现在知道了反而动不动就反胃……额娘说这是正常的,让我不用担心,还催着我进宫告诉姐姐这个好消息呢。”

我一边听桃儿说话一边在暗暗思考,刹时一个念头飞速的冒了出来,让我不由感叹:“不愧是母女连心啊,正知道我这里缺一个合适的婴儿……”

看着桃儿一片天真的样子,我心中滑过一丝不忍,但这种感觉只是稍纵即逝,我清醒的知道善良这个品质会给自己在这后宫之中带来灭顶之灾,要想走到权势的终点,只有心狠,必须心狠。若我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以前所做的种种筹划都会白白浪费之外,自己心心念念的复仇也终将惨淡收场,而我,绝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发生任何意外。

想到这里,我硬下心肠对着桃儿正容道:“桃儿,姐姐如今处境危险,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助姐姐一臂之力,帮姐姐渡过这个难关?”

桃儿闻言立刻紧张的抓紧我的手,焦急的问:“姐姐,你遇到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么?外面都说姐姐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找姐姐麻烦?”

“唉,桃儿,你只看到姐姐风光的一面,怎么能知道姐姐身处后宫之中的心酸呢?”我叹了口长气,悠悠道:“这后宫之中人心险恶,纷争不断,姐姐现在虽受恩宠,但也不免让其他人眼红妒忌,何况皇上本来也不是个长情的人,后宫妃嫔又多,说不准什么时候皇上就会喜爱别人了,到那时,姐姐在这深宫中怕是会过的生不如死啊。”

桃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握住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我的眼中适时的涌上了一层水雾,哽咽的说:“你还记的那个逼我嫁给他傻儿子的九门提督么,他家小女儿就在这宫里为妃,自从姐姐进宫后就处处对姐姐欺压刁难。那时,姐姐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位份低下,面对她的欺辱也只能忍气吞声,谁知她还不满足,想尽方法不让我见皇上的面,甚至为此还出言威胁姐姐:‘若让本宫知道你敢狐媚子的引诱皇上,本宫定饶不了你!’幸亏皇后看我品性端正,于心不忍,尚且有一丝庇护于我,给我创造了侍寝的机会,否则,姐姐怕是早就被她折磨死了!”

桃儿听我说到这里,霎时泪盈于睫,转而却又愤愤不平的怒道:“姐姐怎能平白让她欺负了去!趁着现在深受皇宠,就把她的所作所为告诉皇上,让皇上好好惩治她!”

第 26 章

“你真是太天真了桃儿。”我不由的揉揉她的头发,长叹口气:“姐姐何尝不想如此做?但奈何那丽嫔父兄皆在朝为官,朝中势力颇大,就连皇上都要退让三分,又岂是我这个毫无外戚势力的人能搬的倒呢?何况……那丽嫔如今怀有龙种,已可在这后宫中站稳脚跟,要万一将来生出皇子,那更是可以母凭子贵的人,我又怎能和她相比呢?”

“姐姐,这有何难?只要姐姐也能产下皇子,凭着皇上的宠爱,姐姐一定可以压过她的!”

“时间来不及了,桃儿,现如今她已然怀有身孕,而姐姐的肚子还迟迟没有动静,只要她的孩子一出生,就算那时姐姐再怀孕也晚了,她必然会想尽各种方法让姐姐的孩子生不下来。按照规矩,嫔妃怀有身孕就再也不能侍寝,姐姐若不能侍寝就不能固宠,在这后宫之中若是一旦失掉皇上的恩宠,像我们这种没有势力的妃子别说失掉孩子,就算是失掉性命也不过是最简单的事……”

“姐姐死倒不怕,只是姐姐一死那丽嫔怕是会变本加厉的去打击报复你和额娘,到那时……怕是谁也护不住你们了……”我暗示桃儿她和额娘现在风光的日子可是我帮她们争取来的,我要是一旦倒台,她们的好日子也就算过到头了。根据人的惰性,但凡过上了富贵显赫衣食无忧的生活,要是再让她们过回原来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只怕是比杀了她们还要难受。

桃儿果然焦躁起来,一叠声的追问着:“姐姐,那我们现在可怎么办?怎么办?”

“桃儿,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帮我了。”我正色道。

“姐姐快说,无论让桃儿做什么,桃儿都愿意的。”

“那好,姐姐就直说了。”我顿了顿,凝神盯着桃儿的眼睛:“桃儿,姐姐现在需要你肚子的孩子,这个孩子关系到姐姐的命运,所以必须要送到宫里来,假装是姐姐的亲生骨肉来抚养……”

“啊……”桃儿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叫出声:“姐姐,你疯了,这……这可是混淆皇室血脉,一旦被发现,可是会被诛灭九族的啊!”

“只要做的好,就不会被发现。”我伸手止住桃儿的叫声,坚定的说:“现今,我们别无它选,也只能赌这一把了,赢了就是一辈子的富贵荣华。你且放心桃儿,只要你听姐姐的话,按照姐姐的吩咐去做,姐姐保证……我们绝不会输的。”

桃儿沉默了很久,看的出内心的犹豫挣扎,最后终于低声开口道:“姐姐,这真的可行么?我怀孕的事整个王府上下都已经知道了,要是那时候生下的孩子忽然没了,岂不是让人怀疑么?”

我胸有成竹的一笑,安抚她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姐姐自会安排,你就好好的在府中安心养胎,过几日自会有宫中的白御医到你府上伺候,到时候该如何做,你听他的话便是了。”

桃儿迟疑的点了点头,担忧的问我:“姐姐,你……真的有把握我们一定可以赢么?”

“好桃儿,从小到大姐姐何曾害过你?”我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不过,你若实在为难,这事……就算了,就让姐姐在这宫里自生自灭吧……”

“不,不,姐姐,桃儿不是那个意思,桃儿知道姐姐从小到大都是桃儿的保护神,为桃儿做了很多很多……如今,姐姐需要帮助,桃儿怎能置之不理呢?姐姐放心,桃儿一定听你话,你要桃儿做什么桃儿都愿意的。”

“好妹妹……”我看到桃儿决然的样子,心中真的有股暖流热热的趟过,在尔虞我诈的漩涡里待久了,有多长时间不曾看过如此纯粹的真心了,我都快遗忘了人世间还真的存在着这诚挚的情感……

我见时间不早了,连忙唤人进来替桃儿重新梳妆,流水价的赏了一堆补品,随后即让人好好服侍着桃儿回醇亲王府去了。而我,独自一人坐在房中,默默沉思着:“此事关系体大,万不可出一点差错,必要好好筹谋才好。”

足足有一顿饭的功夫,我才把这个计划的方方面面都构思筹划好,自觉已万无一失了,才松了口气。我估了估时辰,正奇怪今天怎么没见咸丰帝传我去御书房伴驾呢,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李福增那尖细的嗓音在外间响起:“皇上口谕,宣兰嫔即刻起身往御书房伴驾!”我听了微微一笑,径自起身随李福增去了。

彼时,我已经能初步接触朝廷政事了,起初是因为还在紫禁城时的某日下午,我带着做好的点心去御书房给咸丰帝送下午茶,正赶上他头疼欲裂的对着那一堆奏章发愁,见我进来不禁拉着我抱怨道:“真不知道为什么天下人个个都说当皇上好,你看看,朕每天看这些奏折都已经快被折磨死了!”

我走到咸丰帝的身后用手轻轻的揉着他的头,给他做放松按摩,咸丰帝舒服的叹了口气,感慨道:“其实朕倒宁愿做个富家少爷,每日带着美人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像现在这样天天为政务操劳,为家国天下担忧,朕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皇上。”我低低的唤道:“兰儿只恨自己不能生做男儿身,好为皇上分忧。”

“兰儿,你知道么?其实朕是个倒霉皇帝。”我第一次看到咸丰帝在卸去皇帝的表象下如此的真情流露,不禁微微有些愣神:“朕的祖上创造了康乾盛世,国富民强,可轮到朕呢?朕接收的就是一个烂摊子,内忧外患,西方列强虎视眈眈不说,朝廷内也是争权夺利的斗争不断,朕有时候真觉得朕这个皇上做的没有一点尊严!”

我沉默,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才好,以我个人的体会而言,咸丰帝远远不像我前世的男人胤禛那么果敢强硬,具有“天子之怒血流成河”的魄力,在政务处理上则拥有完美主义的狂热偏执;我现在的男人奕詝个性怯懦,面对棘手的处境直觉的想要逃避,放纵自己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才发现我前世的男人除了冰山之外,单纯就做皇帝的品质而言还真是具有蛮多优点的),所以我对对手指,很坦白的承认我这点小技俩若放在前世是断然不敢随便在我家男人面前用的,哪像现在这样可以有计划有步骤的一步步慢慢扩充我的权势。

静默了一会,我开口告辞:“皇上,既然兰儿帮不上什么忙,这就不打扰皇上处理政务了。”

“马上就要用晚膳了,兰儿今天和朕一起用膳吧。“

“可是……”我咬着唇有一点迟疑。

“对了,朕记起好久没有考察你的功课了,来,给朕读读这个,让朕听听有没有进步,”咸丰帝用手指着一本奏折对我说道。

“兰儿不敢。”我慌忙跪下急切的说道:“祖上明令禁止后妃不得干政,兰儿怎敢看觐给皇上的议事折子呢。”

“朕说可以就可以。”咸丰帝不悦的申饬道:“何况这只是日常的请安折子,没什么打紧的。”

我听后只好依言拿过那本奏折轻声从头读起,读完后咸丰帝满意道:“恩,读的不错,朕正好眼睛疲累的看不清字,你这一读可省了朕不少事。”

从这以后,我每天下午都会在固定的时辰被咸丰帝宣到御书房帮他读奏折;慢慢的,咸丰帝听完奏折后开始口述,让我仿着他的字在奏折上写回复;再往后,咸丰帝就开始教我如何根据奏折上指甲的划痕来分辨一般的请安折和需要特别处理的公文折,待我学会后就让我充当私人秘书一般的先帮他从一堆奏折中把无关紧要的折子单挑出来,由我直接替他写上“朕知道了”“已阅”等等的官方语言再发还回去,他自己只负责审阅重点上呈的公文就好,这样一来,咸丰帝的工作时间明显少了很多,于是他很快乐的罔顾“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放心大胆的让我分担他的工作量。

我跟随李福增刚来到九州清晏的书房门口,就看到守在外面的小太监一个劲的朝我们挤眉弄眼的做暗号,我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书房的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愤愤然的迈步而出,在看到我时蓦的顿住脚步,依礼请安道:“臣弟奕欣请娘娘安,娘娘吉祥。”

“恭亲王快快请起。”我一边回礼一边说,心想:“这就是被私下称为‘鬼子六’的恭亲王?传说中因为才智过人才被当今圣上架空的奕欣?”

恭亲王施礼完毕抬起头来,我和他的视线一相接触,两人皆呆立当场,恭亲王那熟悉的眉眼神态让我心底如滚油烫过般止不住的颤抖:“胤禛,会是你么?我终于……再见到你了。”而奕欣却不由内心感慨:“不愧是外间传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兰嫔,以前见她时距离太过遥远,今日一见果然是天生尤物人间绝色啊。”

我和恭亲王就这么对视着,互相心思缠绕间忽听到李福增在旁边的闷咳,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说:“恭亲王见谅,皇上还在书房等我,本宫这就先告辞了。”

“娘娘请便。”恭亲王低头退到一边。我恋恋不舍的再看了他一眼,方凝神定气的迈步向御书房而去。

第 27 章

书房里,咸丰帝正摔杯打碗的发泄他的不满,显然是刚刚和恭亲王发生了某种不快,那阴郁的神色让周围伺候的一干宫女太监皆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我上前对咸丰帝行礼请安道:“臣妾兰儿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咸丰帝听到我的声音才从御案上直起身子向我走来,神色惫懒的说道:“兰儿,你来了。”

“皇上这是和谁置气呢?瞧恼的连脸色都不对了。”

咸丰帝挥手屏退左右,郁卒的愤恨道:“能和朕这么叫板的还能有谁?可不就是‘鬼子六’么?这次要签订的《天津条约》洋人指名道姓的要他去谈,谁知他倒以此为要挟和朕谈起了条件,非要朕答应让康慈皇太后重入太庙并要求与先帝合葬。他当初迫朕封静皇贵妃为太后已有违祖制,没想到如今更为变本加厉得寸进尺起来,朕看他还是在为当初父皇没选他继承大统而心中不忿,如今才处处和朕针锋相对。哼,朕是天子,要是连他都奈何不得,朕这天子做的还有何威严!”

其实,咸丰帝和恭亲王以前关系甚佳,只是因为静皇贵妃(也就是康慈皇太后)才闹到如今这水火不容的地步。

话说,恭亲王的生母就是静皇贵妃,而咸丰帝在自己的生母孝全成皇后去世后由道光帝做主,也被送到了静皇贵妃处代为抚养,那时咸丰帝和恭亲王两人相处甚好,兄友弟恭,直至涉及到道光帝最后定立皇储,两人的关系才发生了变化。

坦白说,奕欣的才智能力均在咸丰帝之上,咸丰帝之所以能成为最后胜出的那个人,关键在于当时辅佐咸丰帝的老师摸准了道光帝的心思,避开了奕欣的锋芒,另辟蹊径的给了咸丰帝上位的机会。从一个谋士的角度来说,他的确成功了,可他的胜利却带给天下一个不合格的皇帝,让大清朝陷入更加水深火热的境地。

奕泞当上皇帝后,遵照道光帝的遗嘱封奕欣为恭亲王,但他担心此时后宫位份最高的静皇贵妃和奕欣联手对自己不利,所以对奕欣处处敲打提防,为此奕欣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咸丰帝面前也努力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及其谦恭有礼。

过了很长时间,咸丰帝才渐渐消退了对奕欣的戒心,开始逐步让他办差,就在奕欣意气风发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静皇贵妃重病垂危。奕欣是个孝子,眼看生母已经频临死亡却仍连个皇太后的名份都没挣上,不免心中焦灼,一次,趁着咸丰帝去探病的时候,奕欣忽然跪倒在咸丰帝面前,恳求咸丰帝能给予静皇贵妃太后的名号,因为事情来的太过突然,所以咸丰帝仓促之间只“哦哦”了两声就落荒而逃,过后奕欣却迫不及待的以此为依据假传咸丰旨意说皇上已经同意封静皇贵妃为皇太后了,事已至此,咸丰帝万般不愿的下发了正式诏书尊养母为康慈皇太后,而得到晋封的静皇贵妃却顶着这个来之不易的称号在十几日后香消玉陨了。

奕泞正是因为以“仁爱”做广告才让道光帝最后舍弃了才智均在他之上的奕欣而选择了他作为皇位继承人,可面对抚育他十几年之久的静皇贵妃,他甚至忘了这位皇贵妃曾经舍弃了自己的儿子,在道光帝立储的摇摆中坚定的站在了他这一方,对他荣登大宝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奕泞如愿以偿时,却彻底撕掉了那假仁假爱的面具,连她应得的一个太后称号都吝于给予,理由是可笑的:“自古尊立太后者都需是先皇皇后,妃嫔若依次办理皆视为违背祖制。”

如此薄弱的借口静皇贵妃也容忍下来了,她知道奕泞这是深怕她和奕欣联手势力过大威胁到他的皇位,也许身为一个母亲,她不想和当今圣上闹僵而连累自己的儿子,但恭亲王却深知自己母亲心中的委屈,他不想让自己的母亲最后含恨而终,自己受苦可以忍耐,但母亲只有一个,他定要争上一争。

咸丰帝事后越想越觉得憋气,在康慈皇太后的丧仪大加删减,既不祔庙也不系帝谥,太庙中有无这位太后的神主,一般人是看不到也不知道的,但不系帝谥,则天下共知,这位太后不是“正牌”,这样的刻薄让奕欣忍不住的争辩了几句,咸丰帝却刚好以次为借口,以“办理皇太后丧议疏略”为由,命恭亲王退出军机,回上书房读书。至此,兄弟两人之间算是彻底有了嫌隙,咸丰帝到死都再没有恢复对恭亲王的信任。

此次洋人指定恭亲王去签订《天津条约》,咸丰帝心中是一千一万个不舒服,看到奕欣如此得洋人赏识,咸丰帝的猜忌之心又不可抑止的冒泡,深怕恭亲王和洋人联合起来造他的反,可是奕欣是洋人亲口点的名,要是不让他去自己又能派谁顶替他呢?

咸丰帝凝神看着默默帮他分拣奏折的我,忽然开口问道:“兰儿,你说,朕该派谁去呢?”

“此乃朝廷要事,兰儿怎么敢说呢?”我故意作出一副忸怩的样子。

“朕让你说你就说,只是说来听听而已,朕恕你无罪便是了。”

“是。”我略想了想,理好思路方开口道:“兰儿以为……恭亲王是万万不可派过去的……”

“哦,兰儿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咸丰帝嘴巴里虽然这么问,但脸上却现出一副深有戚戚焉的表情。

“兰儿帮皇上读折子的时候发现,无论是朝中大臣也好还是洋人也好,都有一部分人相当敬佩恭亲王的才华,兰儿想,这朝中大臣还好说,毕竟有皇上在那镇着倒也不至于出什么乱子,可那洋人……却难说了,毕竟那些番邦蛮夷不懂我中华文化,不了解圣上为上天授命之人万不可动摇,这……这要万一洋人和恭亲王联合起来……那……”我摸准咸丰帝的小心思,故意顺着他的心意说话,像他这种惟我独尊的人通常都只觉得自己最聪明,只有先让他觉得我的话对他的脾胃有可信度,我才能逐步引诱他听从我的建议,按照我的心思去办事。

果然不出我所料,“说的好!”咸丰帝兴奋的一拍掌:“兰儿这话可说到朕心里去了,难得兰儿身为女子,心思却如此玲珑剔透,真真是和朕想到一块了。”

第 28 章

我害羞的谦逊道:“皇上谬赞了,兰儿怎及的上皇上一半的圣明呢?”

“你就别太谦虚了,快给朕说说你的意见,朕该派谁去签订《天津条约》应付那些洋人呢?”咸丰帝的脸上开始真正的浮现处一丝意味。

“兰儿觉得……相比之下……醇亲王更为合适一些。”

“醇亲王……”咸丰帝思索般的低喃着这个名字,声音中有一丝迟疑:“可是……醇亲王还从未参与过此等军机大事,这要万一办砸了……”

“皇上,兰儿想谁做事不是从第一次开始学起的呢?再说醇亲王算来也到了该学着办差的年纪了,身为皇室子弟本就有为国效力的责任,兰儿想醇亲王若能早点历练出来不就能早点为皇上分忧解难了么?我边说边贴近咸丰帝的耳际,以近似耳语的声音续道:“醇亲王虽然才能比不上恭亲王,但也正因如此才不会有那么大的野心,在条约的签订上才不会倒向洋人那一边而会事事听从皇上您的安排,兰儿想,皇上若能给他这个机会,醇亲王必然会感恩戴德加倍忠心的拥护皇上的,何况……以皇上的聪明才智,必然会牢牢的把醇亲王握在手中而不用担心他会有异心的。”

一颗有能力但不能完全掌控的棋子和一颗能力不高却乖乖听话的棋子,咸丰帝当然会选择后者,因为对于一个才智平庸却又自作聪明的皇帝来说,如何保住皇位不给他人可乘之机才是最重要的,而在咸丰帝心中,恭亲王是如此让他放心不下的一个人,需要小心提防的地方太多太多……

从咸丰帝脸上的表情我已经看出这位天子的心已经被我这番“耳边风”所打动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兰儿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此次签订条约事关国体,面对突发状况还需要随机应变的能力,若事事都要写奏折请示朕等朕批复后再做行动,朕怕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皇上圣明。”我假意沉思一会方抬起头来对咸丰帝道:“其实,这也不是不能解决。兰儿记得东阁大学士桂良可是剿灭太平天国反贼的有功之臣,并且还曾与英、法、美等国议定通商细则,无论从军事上还是从与洋人打交道上经验都很丰富,所以兰儿想,若能派醇亲王和桂良一起去天津签约,必然万无一失。”

“还有啊,皇上……”我猜出咸丰帝想说什么,先一步的开口:“您想,那洋人指明要恭亲王去的另一个原因不就是因为恭亲王皇室宗亲的身份么?相比之下,那桂良可只是一个小小的臣子,若皇上只派他前去的话,洋人说不定会认为皇上小瞧他们而恼羞成怒提出更多无礼要求呢!现在,我们用醇亲王替代恭亲王,大家都是亲王,位份相等,就算洋人心里对此有什么不满也挑不出什么理来,这不是生生堵了他们的嘴么?”

“好!”咸丰帝拊掌大乐,满意极了:“兰儿真不愧是朕的活宝贝,这个主意出的甚好,朕在这里给你大大的记上一功!”

“能为皇上分忧已经是兰儿的荣幸了,兰儿只希望皇上多疼疼兰儿就心满意足了,是万万不敢贪功的。”我腻声道,顺势从咸丰帝的胸膛一路轻抚向下……

“唔……兰儿你这小妖精……”咸丰帝呻吟着:“等朕先忙完这些事,晚上好好的……疼你……”

咸丰帝话虽如此说,但双手还依然在我胸前停留不去,我趁他色欲熏脑的时候借机施展“美人计”:“皇上,兰儿忽然想到那洋人之所以那么看重恭亲王还不是因为恭亲王洋文说的好,为了长远计议,我们何不让醇亲王在天津签订条约以后顺势去英国或者法国待个一年半载,这一来可以学习洋人的先进经验,二来可以练好洋文,等回国后我们就可以依仗醇亲王处理番邦事务,再不让恭亲王在洋人面前专美于前了。”

咸丰帝此刻脑中一片浆糊,边吸允着我的颈项边含糊的低语:“你妹妹不是醇亲王福晋么?听说刚刚怀孕……若醇亲王一走那么长时间……你不替你妹妹委屈?”

“国家大事当前,自然要舍弃儿女情长……皇上要是真有心补偿,就把太医院白御医派到醇亲王府伺候吧……唔……听说那白御医可是太医院里最擅长这方面的呢……”

“兰儿这么明事理,朕答应就是了……”看来我这“美人计”用的不错,咸丰帝毫无疑义的就确定了醇亲王的“海外游学”计划。

我见目的已达到便准备见好就手,趁着咸丰帝脑中还有一丝清明的时候把手松开,娇笑着往门外走去:“皇上政事要紧,兰儿现在就去吩咐御膳房,晚上给皇上加碗鹿血好好补补。”

“你这促狭的丫头,看待会朕好好罚你!”咸丰帝没有留我,笑看我去了,等我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吩咐李福增传旨,命醇亲王和桂良两人三日后正式启程前往天津签订《天津条约》,而醇亲王在此事完毕后也即将赶赴英国参加为期一年的公费游学去了。

圣旨一下,醇亲王在府里忙着准备行装,这三天里我也没闲着,抽空把白御医宣到圆明园来对他一番耳提面命:“白御医,这太医院首正的位子坐的还舒服么?”

“奴才记得娘娘恩典,多谢娘娘提拔。”白御医擦了擦冷汗,根据经验的判断我通常和他见面都没什么好事。

“听本宫的话对本宫忠心的人,本宫自然也不会亏待于他,这不,又有一个好机会摆在白御医面前了。”

“请娘娘明示。”

“白御医知道本宫的妹妹醇亲王福晋有喜了吧?”白御医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一样:“奴才已听说了,奴才给娘娘道喜。”

“唉,可谁知道皇上最近刚派了醇亲王差使,这一年半载的可回不了北京,我这妹妹又是头回有身子,必须要特别小心,所以……皇上和我的意思是……”我故意顿了顿,看白御医紧张的样子才慢慢往下接道:“是希望白御医能到醇亲王府里随时伺候着,这样……我也才能放心。”

白御医听我这么说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保证道:“请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照顾好醇亲王福晋的,保证让福晋平安产下世子。”

“本宫听说医学上有‘催产’这一说,不知道白御医对此可有研究啊?”

“啊?!”白御医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知道怎么忽然之间就从“生产”一下转到“催产”这个敏感话题了,刚下去的冷汗又“唰”的一下重新冒了出来,迟疑道:“这个……这个……奴才虽然知道一些,但自古以来‘催产’之法无论是对产妇还是婴儿都十分危险,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所以奴才……”

“醇亲王福晋现怀胎一月有余,本宫要在八个月后让她的孩子咕咕落地,本宫知道白御医医术高明,可有办法?”我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追问道。

“奴才……奴才可以让福晋每天服用某些药物……加以金针渡穴,如此循序渐进可使婴儿不用在母体待满十个月即可诞出,只是……若如此操作危险性会大大增加……”

“白御医最好把此事做的越安全越好,毕竟这婴儿的性命可是和白御医息息相关啊。”这时候□裸的威胁最管用了……

“是……是……奴才自当尽力。”白御医抬头瞄我一眼,立刻又加强保证:“奴才一定竭尽全力……”

“白御医的医术本宫自是信的过的,不过在此之前……还要请白御医先帮本宫做一件事……”我笑眯眯的接道。

第 29 章

“娘娘请吩咐。”白御医已经汗如雨下了,不敢预测在前方等待着他的又会是哪只妖蛾子。

“白御医,你到醇亲王府后过个两三天找个机会让福晋流产吧。”

“什么?流产?”白御医彻底被我搞晕了,从生产到催产再到流产,白御医已经开始深深的同情起醇亲王福晋了。

“别紧张,本宫只不过是要你找个借口对外宣布醇亲王福晋流产了,但事实上她肚子里的孩子本宫还是要的,明白了么?”

白御医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已经被雷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我只得进一步解说道:“白御医,本宫说到这里我想你或许已经明白了,当然,出于对你的信任本宫也不妨对你直言相告,醇亲王福晋的这个孩子注定是要作为本宫的亲生骨肉记入皇室御堞的,所以这个孩子只有在外人眼中消失才可以……”

“娘娘……这恐怕不容易做到吧?”白御医迟疑的提出他的疑问:“福晋现在怀孕时日尚浅尚不显身子,所以对外宣称流产还不会引人怀疑,可再过上几个月福晋怀孕的日子久了,就单从身形来说怕是有心想瞒也瞒不住啊。”

“这个……白御医就不用担心了,本宫自会去向皇上请旨,安排醇亲王福晋在对外宣布流产的第二日因伤心过度回娘家调养身子,当然,为了避免人多眼杂,‘回娘家’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本宫已在郊外买好宅子,你们暂且忘掉各自的名份只当个普通人般在那里隐居一阵子吧。”

“娘娘想的如此周到,奴才实在是佩服。”白御医脸上现出真挚的敬佩之情,我不禁满足了一下小小的虚荣心,安然笑纳了这个另类的恭维。

我随手从身边的桌案上拿过了一只封好的锦袋掷于白御医身前:“若白御医遇到什么问题想要面见本宫,可于子时时分在屋外燃起锦囊中装好的香粉,本宫得知后自会宣召你入宫的。”那香粉是鬼界通用的秘密通讯方式,沾有自身特殊的味道,一旦点燃,就算我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即时感知,从而方便我迅速赶往联络地点。(汗……怎么听起来像是召唤兽……)

白御医恭敬地捡起锦囊,在衣袖内小心藏好:“娘娘放心,奴才已明白娘娘的意思了,自会妥善去做的。”

白御医说完即准备行礼告退,我却出言唤住他:“等等,本宫忽然记起以白御医的岁数已到了该享清福的年纪了,又听闻御医近段时间身体状况愈来愈差,需要好好调养,等这件事情结束,本宫即可恩准白御医告老还乡,自然,赏赐是少不了的,如此风光的结局不知道白御医可还满意?”

白御医眼中透出阵阵惊喜,对于他来说,这的确是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按照以往的惯例,在这深宫之中秘密知道的越多死的也就越快,我此次让他参与了这么核心的机密,他本已如履薄冰wωw奇Qìsuu書còm网,想着自己不是被灭口就是留在这深宫中做我一辈子的傀儡,哪成想我居然大方慈悲放他走人,这可不是隐晦的告诉他本宫自会留他一条命么?

白御医在此时才开始真正对我死心塌地起来,毕竟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又有谁不想抓住呢?

第二日,我向咸丰帝请旨:“皇上,兰儿自打选秀进宫以后就再没见过额娘,心中十分挂念,想请皇上恩准能够让兰儿的额娘进宫和兰儿见上一面。”

咸丰帝有感于我的孝心,很痛快的答应了,于是我急忙命安德海即刻把我额娘接进园子里来。

我在圆明园的如意馆见到了额娘,为了便于和额娘的谈话,我把所有随侍人等都留在了外面,独自一人踏入了馆内。我见到额娘时,额娘正焦灼的向门外张望,待我的身影慢慢走到近前,额娘却只低喊了一句“兰儿”就哽咽的再说不下去了。

“额娘。”我心里也一阵酸涩,即使明知现在的我不过是个替身,也还是掩盖不住见到亲人的那种由衷的喜悦:“额娘,快别哭了,见到女儿不是应该高兴么,怎么反倒掉起眼泪来了?”

“额娘……这是高兴的,看到你和桃儿现在过的这么好,额娘从心底感到高兴啊。”

“额娘,你身体还好么?”我用帕子仔细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声抚慰着。

“额娘都是些老毛病了,不打紧的,就是想你啊,以前老是听人说进宫有多么多么好,可额娘现在才明白这人前的风光都是要用骨肉分离的痛苦换来的啊!兰儿,你在宫里还过的惯么?皇上对你好不好?”

我在额娘一叠声的询问中略有些艰难的开口:“额娘,皇上对我是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额娘见我的样子开始紧张:“兰儿,说到底,你还是要快点生个皇子,这样自己将来才能有个依靠。”

“额娘,这又不是女儿想生就能生的。”我撅嘴撒娇道,自然地把话峰代入了正题:“可是现在女儿真的因为没有怀孕遇到了麻烦呢……”

第 30 章

我把对桃儿说的话再转述了一遍给额娘,额娘听后担忧的看着我说道:“兰儿,富贵荣华都只是给外人看的表象,是永远追逐不尽的,额娘不想你把自己放入这样的险境,毕竟在额娘心目中只有你的平安和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平安和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我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想起了我前世的额娘,我那真正的额娘,那娟秀的脸庞,那温柔的眼睛承载的都是对我满满的关爱,在我身披嫁衣向她辞行时她也是用这种神态这种语气对我如此说的……一瞬间前尘往事涌入心间,我的泪就那么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兰儿,兰儿,你怎么了?”我回过神时,额娘正焦急的轻唤我的名字,我忽然就控制不住的喊了出来:“平安?我只有成为这后宫中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人才能有真正的‘平安’,否则只能任凭别人掌控自己的命运,又有何资格奢侈的谈‘平安’二字呢!”

“兰儿,你变了,你原先不是这样的……”额娘仿若被我突然的爆发吓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喃喃自语着。

“额娘。”我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暗自埋怨自己不该迁怒于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缓声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被逼着一步步向前。我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一旦回身就会跌的粉身碎骨落个尸骨无存。”

额娘听我这么说,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已有了一丝决绝:“兰儿,也许你是对的,在这宫里要想生存下去的确千难万难,是为娘想的太过简单了。放手去试吧,只要额娘能帮到你的都会去做,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这是上天没有给叶赫那拉家一个飞黄腾达的命,而额娘已经看到你受了多少委屈,所以就算最后的结局是一死额娘也会心甘情愿的陪你!”

可怜天下父母心,前生今世,生生世世,只有母爱永恒,即使爱情凋谢在地零落成泥,依然环绕在你身边给你关爱的依然就只是亲情。

我强迫自己从温情的氛围里挣脱出来,叮嘱额娘这计划中还要注意的一些细节问题,我知道我只有完全赢得这场赌局才会有能力更好的保护她们,不仅仅是为了那已死去的真正的兰儿的誓言,更是为了我自己——在这一世里她们已经是我最亲近的人,已然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托到我手中,而我决不能让她们受到一丝伤害。

“兰儿。”额娘迟疑了一下说出了她的问题:“我想……那白御医怎样也是个男人,就这么样和我们住那么久是不是不太方便?在王府还好说,毕竟伺候的人多,按规矩白御医也是进不到内庭的,可是若要住到京郊别院,地方小了很多不说就连伺候的人也减了,你妹妹正有身子,一些女人家的事白御医处理起来毕竟不方便,即使是不透露身份这在外人看来也不合适不是?且不说我,你妹妹毕竟是个亲王福晋,这要万一传出去实是对名誉有损啊。”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我懊恼的敲了一下脑袋:“怎么办呢?难道……我要逼着白御医自宫当太监?”(白御医:我的命运怎么那么悲催啊,我不要当太监啊,我只是个御医又不想当东方不败……)

额娘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了白御医身为男人的局限性,可一时之中我也找不出什么别的人选,只好暂时安抚额娘道:“额娘,这点我确实疏忽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想到补救的办法,在这之前先暂时按我刚才说的去做吧。”

其实我本来是不打算让额娘知道这件事的,但是计划中的桃儿要回娘家调养身子,所以注定是瞒不过去的,与其那时再让额娘担心,不如现在直言相告反倒好些。

额娘点点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心中一阵凄楚,刚想出声安慰她两句,安德海的声音却在外间小声的响起:“兰主子,时辰到了,皇上找您去御书房呢,奴才也该送老太太出园子了。”

额娘听后急忙站起身来向我告别,却在握着我的手时很久都没有松开,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的反复多次后才低低的叮嘱我:“兰儿,自己要多保重。”

“额娘,你还记不记得兰儿选秀之前对你说的话?这次兰儿还要对您再说一遍:‘请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吧!’”

额娘终于被我逗笑了,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我的手,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转身去了。我挑出宫里最名贵的药材补品加上金银首饰的打赏了一堆,又命小安子好好伺候着,这才放心的让额娘回家了。

晚膳过后,皇后那里的秋水姑姑找到我:“兰主子,明日早晨皇后娘娘在蓬岛瑶台举行赏荷宴,若兰主子有空,请务必赏光。”

“请秋水姑姑转告皇后娘娘,既是皇后娘娘相邀,兰儿是一定会去的。”我忽然想起好像很久没去抱皇后大腿了,难道是皇后不满意了借此敲打我?我现在翅膀未硬还不能和皇后闹翻,对我来说皇后的信任还依然是我另一把保护伞,我正心内忐忑,秋水却又笑道:“皇后娘娘果然料事如神,兰主子说的话和皇后娘娘猜的一样呢,所以奴婢这里还有另一道口信给您。”

“秋水姑姑请说。”

“兰主子,皇后娘娘叮嘱奴婢若见您应允了,就请主子明天带些去年做的菱藕糕和蜂蜜绿豆沙一起去。”

“原来是我们皇后娘娘嘴馋了啊。”我终于放下心来,同时又不自禁的涌起一股悲哀:“原来兰儿能被人惦记着的只有……糕点。”

心里虽如此想,我脸上却还是维持着恭敬的表情,诚挚的道:“难得皇后娘娘还记得兰儿的点心,兰儿明天一定为皇后娘娘准备。”

秋水姑姑满意的去了:“奴婢多谢兰主子,奴婢一定会把兰主子的意思给皇后娘娘带到。”

秋水姑姑走后,我十分悲催的想:“明天后宫大聚会,我能只给皇后一人进献糕点么?众目睽睽下怎样也要发扬团结友爱的好姐妹精神和大家共享啊,否则不是等着被拍死。”

于是,我只好在第二天清晨和咸丰帝一个时辰起床,咸丰帝看我今天居然破天荒的早起不禁感兴趣的问:“朕看今天一定天象异常,不然我那一向晏起的美人怎么会这么早起身?”

我正在努力和瞌睡虫做斗争,对于咸丰帝的调侃也没心思反击,只有气无力的把做菱藕糕的事再复述一遍,哪成想咸丰帝居然很感兴趣的让我多做一份等他下朝回来吃,我一听立时就想尖叫,忍了又忍还是忍无可忍的开口道:“皇上,做人要厚道……”

咸丰帝听完我的话微微有些发楞,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美人这是在变相的埋怨朕么?可是朕是天子,怎么能是一般人呢?所以美人的话还是错了,既然美人的话不对,那么朕也就没必要当真了……”

“皇上别说了,兰儿做就是了。”咸丰帝真的很像唐僧,罗嗦起来真的可以把鬼烦死,我彻底败在咸丰帝的手下,认命的去小厨房做厨娘了。

虽然有荣儿帮我,这若干人的糕点也着实把我累的够戗,不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怀疑起皇后的动机来:“皇后这一定是变相的惩罚我很久没去抱她大腿了,呜呜呜,现在的我完全是在做苦力啊。”

心中虽哀怨,手下却一点不敢怠慢,并且为了补救我前段时间对她的“冷落”,我还特地在献给她的糕点上用玫瑰花汁分别写上了“恭祝皇后凤体安康”几个字,当然,这是官方版本的,私密版本是特别用锦盒密封好的,上面的字换成了:“皇后,兰儿想念您。”并且为了切实贯彻这一理念,还特别加了两碗雪酪乳作为补偿。

我把对皇后糕点的心思同样用在了进给咸丰帝的点心上,除了把糕点上的字换成“皇上,兰儿爱您“之外,同样用锦盒密封了一碟点心,上面的字则暧昧的写着“请像吃点心一样把我吃掉”,本来我还想画个简笔的春宫图以加强效果,但鉴于绘画功力太差,害怕万一画砸了咸丰帝认不出反倒起了负面作用,只好就此打住了这个想法。

待一切都准备好后,已经到了宴会开始的时辰,于是我命若干奴才捧着若干锦盒浩浩荡荡的向蓬岛瑶台进发……

到了指定地点,我命奴才把我带来的点心在桌子上摆好,自己则亲自提着那份秘密礼物走到了皇后身边,边恭敬的双手递上边含有深意的对皇后暗示那锦盒里另有乾坤。

皇后倒是待我一如往常,拉我在她身边坐了,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示意大家此次宴会开始,可以吃喝聊天说闲话了。正在此时,忽然有一个娇娇怯怯的声音响起:“臣妾董鄂.月蓉向皇后请安,月蓉因身子不适迟来了一会,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哦,是月答应啊。”皇后不在意的一笑:“你这身子一向不好,本宫是知道的,何况今日是宫中私宴,本宫并不怪你,快找个地方坐下吧。”

这个月答应就是靠处女膜再造混入皇宫的那位女子,进宫后也许因为机缘不对,也许因为个性使然,咸丰帝只翻了她一次牌子后就再无消息了,而她也许因为心本不在此,所以对这种不受宠的日子也并无埋怨,甘心的在如冷宫一般的景仁宫偏殿里默默生活着。

我因为亲眼目睹了她“欲女变处女”的过程,所以对她十分好奇,很想打听一下她和咸丰帝的新婚之夜是如何渡过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咸丰帝并没有发现她其实是个伪处女,否则就不会现在还安然待在此处了。

我今日和以往一样,在暗地里颇感兴趣的打量着她,看着她娇弱的样子,再联想到那晚的造假经过,我福至心灵的意识到那个可以让白御医不用变太监的人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