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哦!不!不要是这样!丹雾!”
在玄如尘狂喊的同时,地火制水阵因丹雾的血而开始解阵。
一时间,阵内飞沙走石,半晌后,又回到原先的断水崖边,地火制水阵只剩下几块破碎的石头,当然,玄如尘身上的离火绳的禁制也因为阵毁的缘故失去效用。
但是,他仍一动也不动的瞪着倒在地上的丹雾,对他来说,彷佛世间的一切都已暂停,而他的思绪也变成一片空白,他不能动、也不能想,也不能呼吸只因为每吸一口气都会使他的胸腔剧烈的疼痛。
顾玉成算先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知道一旦没有了地火制水阵,他想嬴过这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玄如尘,机会实在太渺小了。
他趁玄如尘似乎仍沉浸在震惊之中,对准玄如尘就是一掌,玄如尘没料到顾玉成会突然出手,运气硬是接下了顾玉成这一掌。
可是,丹雾原本就没什么武功,加上身受重伤,竟然让顾玉成的掌风扫起半尺之高,然后直直的从崖边摔落了下去。
“玄大哥!”丹雾用她微弱的声音惊叫。
“不!”玄如尘再一次的喊出声。
下一刻,他就跟着跳了下去。
在半空中,他一把攫住了丹雾,可是,断水崖的崖壁陡直,一点让玄如尘借力的地方也没有,所以,他只好一手抱着丹雾,一手抽出寒水剑,“叮”的一声刺入崖壁,让崖璧的磨擦力减缓他们下落的速度。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丹雾,深怕她会被不停落下的落石打着,可是,令他心惊的是,丹雾背上的伤口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淌血。
“玄大哥,我的背好痛。”丹雾像是在呓语般,在玄如尘的怀中喃念着。
“我知道,我马上帮你止血。”
玄如尘一等双脚踏地,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便扶住丹雾,连点了她身上的几个穴道,好止住丹雾不停流出的血,然后从怀中拿出他随身带着的金创药,小心翼翼的倒在她的伤口上。
“玄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丹雾迷迷糊糊的看向四周,只见周围是一片黄沙,没有一点人烟,他们到底来到什么地方了?
“这是断水崖的下面,你不记得了吗?你刚刚被掌风扫落了下来。”
这下,丹雾好象有那么一点印象,因为刚刚背上的痛让她昏眩了好一会儿,直到现在才又记起来。
她抬头看了玄如尘一眼,这才发现他的身上有许多擦伤,他一定是为了救她才会弄成这样的。
“玄大哥,你的身上有好多伤口!”
丹雾想伸手碰触玄如尘,可是,却扯动了她背上的伤口,那火烧似的痛疼,令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别动,你伤口的血还没有完全止住。”玄如尘的音调比平常略显尖锐。
他连忙抓住丹雾的手,不让她妄动,怕她将伤口扯得更大;更怕听到她痛得抽气的声音,那拿刀子刺他更令他痛苦。“玄大哥,你的胎记不见了。”
丹雾的眼光落在玄如尘的手腕上,因为玄如尘的衣袖已磨破,所以,他手腕内侧就露了出来,而他手腕上一出世就有的天煞星胎记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丹雾溅在他手上半干的血迹。
玄如尘惊异的眼睛和丹雾兴奋的眼睛交会在一起,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胎记是天煞星的印记,这会儿胎记消失,是不是表示他将脱离那可悲的命运。
“怎么可能?”玄如尘像是不敢置信的轻声说。
他身上的胎记怎么可能消失?那令他憎恨了这么多年,用刀也割不去的胎记竟然会自动消失,这叫他如何相信?
“也许……”丹雾突然想到一件事。
“也许什么?”
丹雾伸手从玄如尘的脖子上拉出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黄色锦囊,然后拿出锦囊中玄如尘的批命纸。
“玄大哥,这上面不是写着,欲止,乃以红血祭之,或许这句话的意思是用我的血可以掩住你命格中的天煞星。因为红乃是火之色,而这世上又有什么人的血比绯族人的血更符合红血的呢?更可况,我的本命还属火呢!”丹雾停了一下子才又有力气说。“早知道这样可以……”
玄如尘用手捂住了丹雾的嘴,摇着头不让她再说下去,看着丹雾愈形苍白的脸色,他忍不的骂了句:“傻瓜!你为什为要这样对我?”
丹雾不依的拉开玄如尘的手,直直的看着玄如尘,她觉得自己的头愈来愈重,可是,她要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让他知道她从来就没有伤他的意思。
“玄大哥,我知道我一直在麻烦你,而且,还不自量力的伤了你,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从来就没有伤你的意思,我真的是无心的。”她拉着他的手,含泪的看着玄如尘。
“别说了,你的伤……”玄如尘原本想制止丹雾的话,可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震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的听下去。
“玄大哥,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一直梦见你的眼睛,总是那么温柔又哀伤,我想,那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并且希望有一天能遇见你,我一定要让你不再这么的悲伤。而我真的见到你了,我一直以为我一定可以让你不再伤心,让你因为感觉到爱而爱上我,却不知道情爱对你来是多大的伤害……”丹雾反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硬是挤出一个不算太成功的笑容,“还好,我总算能为你做一件事,你命中的天煞星一隐,自然就不会再孤独了。或许,玄大哥愿意为这一点原谅我曾对你做了那么不可原谅的事。”
她说到这里,已经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背上的伤口又是一阵阵的痛,她猛力的想挡住愈来愈强的昏眩。
“别说了。”玄如尘的口气几乎是硬邦邦的,脸上的表情更是僵硬。
丹雾悲伤的垂下双眼,看来,她伤玄大哥伤得太重,以至于他连“原谅”这两个字也说不出口,她早该知道她所做的事是不可原谅,还期望些什么呢?
事到如今,她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但是,为何她会觉得那么痛?不仅是背,连心都那样的痛,痛得她几乎恨起自己为何要有感觉。
这就是玄大哥感到的心痛吗?
难怪他会放弃感情,想她是自作自受就这般的疼痛,而玄大哥所承受的痛却是与生俱来,想必更痛于她千百倍吧!
“我好累。”丹雾小声的说。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玄如尘痛苦的双眼,就让她睡一会儿吧!或许一觉醒来,她会想出解决办法的法子;更或许会发现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那就睡吧!这对你有好处的。”
※※※
轻轻抱着沉睡的丹雾,玄如尘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断水崖低除了黄沙之外,什么也没有。看来,唯一的出路还是爬上断水崖,才能回到地面上。
还好他们掉下来的崖璧,虽然平整得没有一个可以着力的地方,不过,也幸好如此,在他还没抱到丹雾前,她才没有受到凸出石璧的擦撞,否则,以她这样的小女孩,这么重的伤一定会要了她的命。
这个想法让玄如尘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失去她了。
他抬起自己的那胎记已消失的手,看着上面丹雾已干的血,他明白丹雾的话没有错,他命中的天煞星已被掩住。
他知道命是不可改的,他是天煞星转世的这件事是已定的天数,不过,只要盖住天煞星的煞气,那他命中的天煞星就不会对他发生任何的作用。
可是,这样的改变却让丹雾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不知道丹雾知不知道,能盖住天煞星煞气的并不只是单纯的血,而是她血中的仙气。
那仙气藉由她的血凝结在他的胎记上,才除去了他手腕上的印记。可是这么一来,丹雾身上的仙气所剩无几,她想修成仙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连她的预感都会减弱,就连卜卦的准确度也会降低。
玄如尘将眼光调回丹雾苍白的脸上,他想起在他中毒的时候,她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一个人硬是把他扶到安全的地方疗伤的勇敢;他想起她为他流泪的善良、在天街上为他辩护、不理会他的冷漠执意陪着他的温柔、在破庙中为他祈祷的真诚,甚至奋不顾身的救他……
而他为她做了什么?
让她被人追杀、被毒蛇咬、几次的身历险境、冷言冷语的对待、对她不客气的迁怒、让她觉得该为他的痛苦负责;而他明知这种担不起的责任有多伤人,到最后,还让她为了他受伤,甚至从她身上拿走了这么宝贵的东西。
他一直说她伤害了他,殊不知,他才是伤她最深的人。
她是他所看过最美好的女孩,却也是他看过的姑娘中最傻的,他值得让她这样对待吗?
就为了她梦中的眼睛,那只不过是一连串无意义的投影,造成她少女的迷恋。
此刻,他不知道他是该为此感到高兴,抑或是悲哀?
悲哀的成份大一些吧!
因为,他此刻所感到的绝不是高兴,要不是他早忘记如何哭泣,或许他会好好的哭一场,只可惜,他的泪水早在二十年前就流干了。
二十年前……
顾玉成!这一次他绝不放过那个男人!
他可以理解顾玉成的因爱成狂,甚至有些同情他对爱情的执着,但他千不该、万不该这般伤了丹雾!
玄如尘怀中的丹雾不安的动了动,发出一个不甚清晰的声音,玄如尘只好将耳朵贴近她的唇,凝神仔细分辨她的意思。
“水……”
这一次,玄如尘总算听懂了,此时,他才发觉丹雾脸上的红晕实在可疑。他原以为这是好转的迹象,但丹雾的额头不停的冒出汗珠,她的呼吸既浅又快,微弱得像是随时会停止一样。
“丹雾,你醒醒!”
玄如尘轻轻拍着丹雾的脸想唤醒她,但手触之处却让他一阵心惊,她身上是一片火烫,整个人显然在一种半昏迷状态中。
他暗骂自己的粗心,明知道丹雾失血过多,却一径的震惊在丹雾的话和自怜的情绪之中,一点也没有发现丹雾的状况。
他看了一眼四周,入眼皆是黄沙,连草木都不生一株,哪来的水呢?唯今之计,就只有带着丹雾从另一边较多着力点的山璧,施以轻功而上,可是,丹雾能等那么久吗?
怀中的丹雾因为口渴而不停的挣扎着,在这种情况下,想带着她攀山璧又不伤到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水……水……”丹雾的声音干哑得像是沙中的风。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但是,她的眼神涣散,连一点焦距也没有。看来,她身上的高热已经完全控制了她的心灵。
玄如尘轻轻的按住丹雾,脸上不觉的柔和起来。他握着寒水剑的右手轻轻一动,剑影一闪,他的左手腕立刻多了一道伤口。
“乖!别乱动,你会伤到自己的。”
玄如尘用像是哄小孩的口气轻轻对丹雾说,然后温柔的挑开丹雾脸上因为汗湿而沾在颊上的发丝。
“渴……”丹雾只是不住的呓语着。
“我知道。”
玄如尘将他淌着血的左手手腕,轻轻的靠在丹雾的唇边……
※※※
“发生什么事了?”
严正祺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玄如尘的消息,于是亲自走了一趟断水崖。结果,除了一地的乱石和不知是何人的血之外,他什么东西也没有找到,不得已,他只好乘乘的回他的巡按府邸,做天下最笨,也是最无聊,但却也是唯一的方法……等!
在入夜时分,他总算等到来去总是无声无息的玄如尘。不过,令他吃惊的却是玄如尘苍白的脸色,和他怀中像是身受重伤的丹雾。
“你受伤了?”他疑惑的看着玄如尘身上褴褛衣衫上的斑斑血迹,和略嫌苍白的脸色,他直觉认为玄如尘受伤了。
“我没事,这是丹雾的血。”玄如尘摇摇头,然后看了严正祺一眼。
严正祺明白玄如尘的意思,他拉铃唤了几个下人过来,并对他们交代:“准备两间上房,并去请大夫过来;还有,交代厨房备些餐点。”
“一间房即可。”玄如尘出声说。
严正祺惊异的看了玄如尘一眼,“这孤男寡女,似乎有违礼教……”他的话突然断掉,因为玄如尘只是冷冷的瞧了他一眼,让他觉得自己好象有些自讨没趣。
“我还有事要办,现在丹雾这个样子,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她一下。”
“当然没问题。”
玄如尘的话让严正祺面有惭色,他先前的话听起来像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这一次他回答得很迅速。
若是寻常时,他对男女共不共一室可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可是,不知怎么的,玄如尘怀中的那个小女孩,就是能牵能他的保护念头。
“谢谢!”
玄如尘轻轻的向严正祺道谢,然后将眼光调回他怀中依然沉睡的女孩身上,一脸的冷漠在霎时化成柔情,然后跟着在一旁等待的下人举步向为丹雾准备好的房间。
严正祺被玄如尘这突如其来的道谢给吓了一跳,硬是呆愣在当场。因为玄如尘一向不求人,更别说向人道谢了,而他竟然肯为了他怀中的女孩向他道谢,看来,这冷血鬼面的血可一点也不冷。
他对这项发现微笑的摇摇头。他一直很欣赏玄如尘,可是,他也觉得玄如尘孤独得没有一点人气,若能有一个女孩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对他来说可是一件好事,至少他现在就多了些人味,不是吗?
说不定他还是玄如尘这个人称“冷血鬼面”的男人,多年来第一个道谢的人,真是太荣幸!
“大人,什么事值得您这么高兴?”立在一旁的管事,不明白为何严正祺的脸上一下子从震惊转成为满脸笑意,连忙出口问。
严正祺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大厅。
咦?玄如尘的人呢?怎么只剩下他和管事?他本来还想非常客气的告诉玄如尘“不客气”呢!
“那个人早就抱着那个受伤的姑娘,跟阿福到我们准备好的房间去了,大人,您没看到吗?”
那个管事是一脸恭敬的回答,但是,他脸上的疑问是那么的明显,因为很少看见严正祺表现得这么失常。
这下子,严正祺的脸倒是热烫了起来,他清了清喉咙说:“我怎么会没看到,我只是在试试你的反应罢了。”
说完,他连忙转身朝替丹雾准备好的房间而去,让大厅中的管事还一脸的迷惑,这档子跟反应又扯上什么关系?
“不愧是当官的,说的话可不是我们一般人能明白其中奥妙的。”管事最后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
玄如尘轻轻的让丹雾趴卧在床上,小心的不碰着她背上的伤口。他回头本想向带他进来的人致谢,但是,那个人只是看他一眼,就惊慌的转身跑走了。
这时,玄如尘才想起来,刚刚他不想碰着丹雾的伤口,为了方便,就顺手解下了头上的斗笠,当然也露出了他恐怖的脸,难怪会把那个人吓成这个样子。
他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将手伸到丹雾的脸蛋,光滑、细致……和他的完全不同。如果他的脸不是……
玄如尘猛地甩去脑海中突然跳出的想法。他变得贪心了,他在想什么呢?虽然他身上没有了天煞星印记,但是,他还是他,那个人人闻而惧之的“冷血鬼面”啊!
丹雾这个善良又美丽,却也傻得令人心痛的姑娘,她适合一个比他好太多的男人;一个能让她在光明下生活,而不是被人指指点点且让人觉得恐惧的男人。
为什么这样的想法会带给他这么深的心痛?为什么想到她会把无邪笑容给另一个人时,会令他有种控制不了的疯狂冲动?
他变得贪心了!他从她身上拿走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玄如尘无声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将唇贴上丹雾的脸颊,来回轻轻的摩擦着,就让她身上的香气盈满她的呼吸,静静的感觉这一份偷来的片刻温存吧!
“作个好梦。”
他在她耳边低喃,然后温柔的替她拉上轻柔的被子。此刻,他不再是“冷血鬼面”,而且是一个眼中载满情爱的男人。
门外的声音让玄如尘连忙直立起身子,寒霜在瞬间又在他脸上凝结,他转身面对进房的严正祺,“替我照顾她。”
“我知道。但是,你还没有告诉我,在断水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严正祺一直很好奇在那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以玄如尘的武功,能伤他的定非寻常人。看来,这案子的主谋人已经呼之欲出,此刻,他已按捺不住想了解这追查多时的事实真相。
“顾玉成。”玄如尘仍是不多废话的只说一句。
严正祺有些不明白的看着玄如尘,从这个死人的名字上,他实在听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不是死了吗?”他不解的问。
“死的是顾继强。”
“顾继强?那和我接触的……”
这突来的答案令严正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被这件事的可能性震住了,如果一直和他接触的人是顾玉成,那他不就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
“是顾玉成!灭了玉门堡的人也是他。二十年前,他灭了‘北方修雄’之一的玄武庄;二十年后,他又亲手毁了玉门堡。”
“可是,玉门堡不是他的家业吗?最重要的是,那些人不都是他的族人?难道他疯了?”
严正祺不是不相信玄如尘,只是,此事委实太过离奇,教他一时之间实在难以信服。因为,武林上的并吞是常有之事,所以,顾玉成灭玄武庄不足为奇;可是,他又为何残杀自己的族人,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家业呢?
“情爱真是太伤人!”
玄如尘摇摇头叹口气,眼光落在丹雾身上的那一剎那,一下子又充满了无限的爱恋和怜惜,但在调开眼光的同时,瞬间又回复他的冰冷。
玄如尘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就连声音也没有高低起伏,他只像在报告一件事情般,把这件事的前后因果关系解说一遍。可是,他冷冷的言词中,却让严正祺听出有如酷冬寒冰似的愤怒。
真不愧是玄如尘,平常人的怒意都是火辣辣的,而他不但人冷,连怒意都有着极寒的冷冽,像是连人心都能结冻似的。
严正祺突然觉得,玄如尘比他想的更深沉,一个人能够散发这样的气势,任何人惹上他实在是极为不智。看来,顾玉成这只老狐狸这次是栽定了。
“你现在要去哪里?”严正祺明知故问。
玄如尘也不怕他知道,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只回了一句:“了断!”
深深的看了沉睡的丹雾一眼之后,他像鬼魅似的剎那间消失了踪影。
※※※
太阳在天幕中西落,换上的是玄如墨墨的灰色。人总说太阳是公平的,照射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其实,最公平的该是夜色。因为太阳再如何的公平,也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而夜却一视同仁的将黑暗笼罩在每一个一的身上,在暗夜之中,所有事物都是一片漆黑。
这样的夜最适合进行一些黑暗的事,例如偷窃、打劫、秘密集会、地下交易、复仇……
是的!就是复仇!因为复仇是多么浓的黑暗组成的一个字眼,那种黑暗就像是凝固的血的颜色,会让人连呼吸都倍觉沉重。
所以,所有的人可以在太阳光下说谎,却无法在黑暗孤独的时分面对自己,尤其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呵!
夜是最骇人的牢狱,一点一滴引出心中的罪恶,并用恐惧紧紧攫住……
“你还想逃吗?”
如另一个空间的飘浮声音,在漆黑的夜中,不知从何而来;却又在夜的掩饰之下,好似来自四面八方的任何一个方向,教人闻之不免心颤。
“你……你没死!”顾玉成惊骇的对着黑夜大叫。
他抽出手中的刀子,盲目的向四周乱砍,身上的冷汗像是雨水般的一滴接着一滴落下。隐身在暗处不知将从何而来的威胁,往往才是最骇人的。
突然,玄如尘像是鬼魅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顾玉成的身后,把顾玉成惊得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落在地上,手中的刀子也脱手离去,而在惊慌和夜色的掩藏下失了踪影。“你……你是人是鬼?”顾玉成瞪着一身玄衣,在黑夜中看不分明的玄如尘,全身不由自主的打起颤来。
“我是人,也是鬼,从来就是如此。”在夜风中,玄如尘的声音诡异得像是野兽的悲鸣,却又让闻者心酸。
剑影一闪,玄如尘的寒水剑已直指顾玉成的咽喉,光可鉴人的寒水剑身映出了顾玉成这一代枭雄恐惧的脸色,反射在他们两人的眼中。奇怪的是,当顾玉成一看到他自己的狼狈脸色时,竟然奇迹似的让他又恢复平静。这一刻,他看起来又是那个雄霸一方,人人不免敬他三分的玉门堡堡主。
“要杀、要剐随你,但我只想在临死之前知道一件事,弱心……弱心她好吗?”
这个让他执爱一辈子的女人,让他临死仍牵挂不已。
唉!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玄如尘的眼光闪了闪,怒瞪着眼前的男人,是他让他的脸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是他害死了他的娘亲;更是他让他背负了克死族人的罪愆。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可是,他竟把丹雾伤得这么重……
这种种的一切,教他怎能不恨,又怎能不怨?
可是,此刻,这个男人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因爱成狂的男人。在以奇+shu$网收集整理前,他或许不能了解这种心理,但在丹雾进入他生命之后,他虽不赞同他激烈的做法,但却也明白爱是如何牵动人心。
“你真的想知道?”玄如尘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是不想死?还是想知道我娘的下落?”
他暗暗下决心,如果顾玉成说他不想死,那他就一剑杀了他;如果他情愿知道他娘亲的下落,那他就放过这个至少是真心对待他娘亲的男人。
不看别的,只为了他还有那么一颗真心。
“我找了她二十年,我不想再等另一个二十多年,我要你说她在哪儿,或许我死了,还能藉一缕魂魄去见她。”顾玉成一脸的坚决。
玄如尘慢慢的抽回手中的剑,默默的转身离开,反正他已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你不能走!你还没有告诉我弱心的下落!”顾玉成以极快的身法挡住在玄如尘的身前,他不死心的问。
对他来说,他可以不要命,因为他的弱心是他爱逾性命的女子。“我娘在玄武庄。”玄如尘低低的说。
“不可能!玄武庄是我踏平的,那里根本没有弱心的下落;就算弱心已死,她也总有块墓碑吧!”
顾玉成一点也不相信玄如尘的话,多年来,他一直不停的寻找杨弱心,他非常确定杨弱心没死,因为他一直没有找到杨弱心已死的证据。
现在的玄武庄早就是一堆断垣残壁,根本没有一点人烟的迹象,他一向纤弱的弱心妹妹怎么可能自己住在那种地方?
“我娘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你找的人早就不存在了。”
“不可能!你骗我!”顾玉成怎么能相信,他花了大半辈子在找的女人早就不存在这个世上了。
“二十年前,你造的谣确实让我爹对我娘起了疑心,我娘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好选择投井自尽。”
“自尽!不会的,弱心妹妹她……”顾玉成拚命的摇着头。这教他如何相信?他竟是害死她的祸首呢!“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这绝对不可能,我从没看到弱心的墓,她不可能死了。”
找寻弱心的下落,是他多年以来唯一活着的理由,也是他的一切啊!
玄如尘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娘是投井而死,我爹认为这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可怜我娘死了,却不能入土为安。”一想起这件事,教玄如尘又不得不恨。
顾玉成像是没了气,一下子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他像是失了魂的猛摇头,口中还不停的喃念着:“弱心,我对你做了此什么?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原谅我!”
一阵狂啸,他反手往自己的天灵盖打下去,速度之快,让玄如尘想救他也没有时间,只留下满地交织着悔恨的血,和空中那句浓得化不开的……
“原谅我……”第九章
背上断断续续的刺痛把丹雾从无梦的睡眠中拉回,她微皱着眉头,有些吃力的张开眼睛,仔细的想辨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是,由四周的漆黑,和桌上微弱的烛光看得出来,现在已是夜晚时分,所以,这让她更难办认。
丹雾首先打量一下房间四周的摆饰,淡雅而精致,看来,这里的主人虽然富有,却不流于俗气,他的身份该是属于……
丹雾愣了一下,因为通常她的预知能力都会就她所看到的,在她脑海中浮现出答案,可是,现在她却发现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空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这让她惊慌了起来,因为预知是她从小就有的能力,她习惯这种能力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现在她突然什么也感受不到了,这怎么不教她仓皇?
她闭上眼睛,尽力的让自己镇静下来,想找出能力突然离她远去的原因。她习惯性的顺手屈指一算,连卜出来的卦象有些不明,这对她来说一向是很少出现的。
突然,一个事实击中她,看来,玄大哥批命纸中以红血祭之,要的不只是单纯她的血而已,还要藉由她的血引导她的仙气来掩住他身上的煞气;而她的仙气就是她预感的来源,难怪她会什么都感应不到。
这个领悟原本该让她惊慌失措的,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种现象是暂时性的,还是这一辈子再也找不回她的能力。
可是,她发现,除了一丝淡淡的失落和不习惯之外,她的心中没有一丝后悔,反倒是有些感激。因为,这表示她的看法是对的,玄大哥身上的煞气是可以制得住的,那她就不用再孤独一生了!
“小姐,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我去找大人来。”
一直照顾着丹雾的一个婢女一看到丹雾动了动,连忙走到丹雾的床边,伸手探探她的头,确定丹雾没事之后,就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大人?丹雾微皱了眉头想了想,半晌,她才想起上次在客栈见到的那个和玄大哥似乎颇有交情的人。她现在会在这里,一定是玄大哥带她来的。
那玄大哥人呢?
“你醒了!你感觉有没有好一点?”严正祺人未到声先到,他的声音由门外传了进来,不一会儿,他已经来到了丹雾的床边。
丹雾有些赧然的想起身,一动,却又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痛得她泪水硬是挤了出来,严正祺连忙出声阻止她。
“别动,你背上的伤口才刚合口,你还是好好的休息一下。你饿了吧?我已经唤人备了些清粥之类较易入口的清淡食物,马上就送来了。”
“谢谢你!”
丹雾小心不扯动伤口的点点头,然后就安静了下来。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看看四周后,连忙问着严正祺:“玄大哥呢?是他带我来这儿的吧!他人呢?”
一阵惊慌爬上了她的心头,为什么没有看到玄大哥的人呢?他是受伤了吗?还是不想见她?抑或是他离开了……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下来了!
这个想法让丹雾的脸色一下子刷白,她一刻也静不下来,挣扎的想起身,一点也顾不得背上如火烧般的疼痛,因为对她来说,玄大哥不要她带给她的恐惧早已经占满了她的心,除了恐惧,她没有办法感受到其它感觉。
严正祺急急的过去按住不停挣扎着要起身的丹雾,他可不想让她又弄开自己的伤口。她背上的伤口可不小,要止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她已经流了太多血,再流血的话,可是很危险的。
“你别紧张,他没事。你再这样乱动,等会儿伤口又裂了,你会害我被玄如尘那家伙给扒掉一层皮的!”
丹雾听到了严正祺的话之后,才安静了下来。她睁着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希冀的望着严正祺。
“你的意思是玄大哥会再回来?”她紧紧握着严正祺的手,像是在要求他的保证。
“当然了!”
他的话让丹雾松了一口气,脸上也绽出一朵笑容,“那玄大哥去哪儿了?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严正祺有些怔怔然的看着丹雾脸上的笑容。多么美的笑容啊!难怪连一向冷得可以的玄如尘也没有办法抵抗。要抵抗这种像仙子般灵秀的笑容,实在是太难了。
如果不是明白她的感情全系在玄如尘那小子的身上,而他也知道这女孩可能是唯一可以释放玄如尘感情的人,为了这个令他相惜的玄如尘,他乐于让这一段感情发生;不然的话,他一定会为了这么灵慧又绝美的女子倾倒。
玄如尘知道他有多么幸运吗?
“严大哥,你在想什么?”丹雾等着严正祺的回答,可是,他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心急的丹雾忍不住的出口问。
“没什么。”严正祺微笑的摇摇头,他发现,即使不为她倾倒,她身上仍会自然散发出一种令人想宠爱她的气质。
“你还没有告诉我,玄大哥到底去了哪里?”丹雾不依的说,她现在心中重视的就只有这件事。
“他去解决一些事。”严正祺为了不想让他担心,语意模糊的想一语带过。
“你说他又去找那个可怕的人了?那个人想杀玄大哥,玄大哥会有危险的!”
丹雾一听,整个人又紧绷了起来,那个人阴森森的语气、眼中的恨意,到现在让丹雾一想起,仍有些无法自制的想发抖。
严正祺没想到丹雾会一下子就猜出事实,连忙出声安抚她,“玄如尘不会有事的,天底下真正能伤得了他的人没几个,而他要的猎物从来就没有一个人逃得了,那个顾继强……顾玉成能伤了他是趁他出其不意;现在他一旦化暗为明,他不可能是玄如尘的对手,所以,你一点也不用担心。”“真的吗?”丹雾的语气仍有些疑惑,并不是她不相信玄如尘的身手,而是那个因人是真的吓到了她;更何况,她背上不时的抽痛提醒着丹雾,那个人下手有多不留情。
“你跟了他这么久,你还不了解他的身手吗?别操心了,好好的养伤才是最重要。”严正祺用宠溺的口气安抚她。
“对了!你看到玄大哥的时候,他身上有没有伤?”丹雾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
“伤?”
“对!”丹雾连忙点点头。“像是手腕。”
她在迷迷糊糊中隐约的记得口好渴,而玄大哥好象喂了什么给她喝,当时的她就觉得好象有什么不对,但是,沉重的头和迷糊的意识让她无法深思,只是隐约记得好像有什么暖热的液体进了她的喉头,隐隐的还带着些许的腥味,难道是……
严正祺看着丹雾忽红忽白的脸色,他实在不明白丹雾为什么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他想起乍见到玄如尘的时候,也觉得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怪异,不过,他以为是因为这个女孩受伤的原故;可是,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他倒也有几分不确定。
不过,为了不想让她穷担心,严正祺摇摇头,回了丹雾一个要她放心的笑容,“我看他样子不像受了伤的人,你放心好了。”
严正祺的话,一下子让丹雾心中的大石头着了地,还好是她多心了,她怎么会以为玄大哥会做了那种傻事呢?
没人会做这种事的……
不是吗?
※※※
玄如尘以他一贯无声无息的作风回到严正祺的八府巡按邸。
他将这件错综复杂的悬案向严正祺大略的做了一个交代,向严正祺拿回原本就该属于他的玄武玉后,便转身来到丹雾休息的西厢客房。
他在西厢客房外的窗前停下脚步,静静的从窗子看着正在闭目休养的丹雾,像是受了迷惑,又像是时间已然停止,反正他就是动也动不得,只能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眼睑低垂,趴卧着的丹雾。
一抹烛光照在丹雾的身上,把她摇曳的影儿映得似风前杨柳纤纤。她微启的樱唇轻轻的吐气,如雨后巧云冉冉,她的星眸半闭,粉脸细若凝脂,两道似新月般的长眉微微的拧着,像是睡梦中也有些儿不安稳似的。
他是用了多大的控制力才能让自己不一把抱住她,才能让自己不去拥住他长久以来的渴望;而她,就是他所有渴望的化身。
突然,无预警的,丹雾睁开了眼睛,像是察觉到他的存在似的对上了他的眸子,然后,她的脸上满是玄如尘不愿相信,却又看得分明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连一点声响也没有弄出来,而当他不想让人察觉的时候,通常是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的,那她是如何知道的呢?
“玄大哥!”丹雾惊喜的呼了一声。
她本来正在睡着,突然,她觉得玄大哥来,她抱着希望的睁开眼睛。
真的是他!不是她在作梦,玄大哥没丢下她,他回来了!
“别动,你背上的伤才刚合口,别再受伤了!”
眼见丹雾想起身,玄如尘以极快的身法穿过门赶到了丹雾的床边,轻轻的按着她的肩,不让她起身。
丹雾顺从的趴了回去,但是,一双眼睛丝毫不肯离开,直瞅着玄如尘看,好似怕他会在她眨眼间,突然的消失。
“别这样的看着我!”
玄如应伸手挡在丹雾的眼前,她那样执着的目光,会让他觉得无所遁形。他早已习惯隐藏在黑暗之中,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睛会让他暴露太多的心事。“为什么?”丹雾伸手拉开玄如尘的手,她想看着他,只要让她这样静静的看着他那令她魂牵梦萦的眼睛,她就满意足了。
这是……丹雾一握住玄如尘的手的同时,还惊觉摸到了什么!她急忙拉下玄如尘的手,急切的找寻着她的解答。
求求你!千万不要是真的!
她一拉起玄如尘的衣袖,当下,心中冷了一半,看着他手上已然结痂的伤口,泪珠儿不由自主的滑落,“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拚命的摇头。
那不是梦!那竟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用他的血来……
“比起你的伤,这只是小事。”
玄如尘轻轻的从她的手中抽走自己的手,然后不着痕迹的放下衣袖,并退了几步,想拉开和丹雾之间略嫌亲密的的距离。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丹雾喃喃的问着。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是那个伤他最深的人啊!是她把他拉开旧时的伤痛,他该恨她的,为什么他要这样的对她?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原来温柔也可以伤人,尤其当她自认为她一点也配不上他这般温柔的对待时,更令她无法自容。
“你做得更多。”玄如尘低声的说。
尽管他是如叹息般近乎无声的低语,但是,一直专注在他身上的丹雾仍听得一清二楚,她的脸色一下子刷成惨白。
是啊!她做得太多了,自以为是的要他感觉,一厢情愿的以为这样做是为他好,而不知她的做法给玄大哥带来怎么样的伤害。
在做了这么多以后,她又怎么能奢求玄大哥会原谅她?想来,他会救她,也只是因为他原本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她早该明白的。
玄如尘一看到丹雾刷白的脸色,他就知道丹雾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张口正想解释,但旋即又闭上了嘴。
算了!说这么多做什么呢?就让她以为这样吧!
像她这样一个水灵灵的人儿,她值得一个比他好过千百倍的男人,而不是像他这种双手血腥、满身罪恶的人,只是……
为什么这个想法所带来的心痛会这么深呢?
他默默的从怀中拿出刚刚从严正祺手中拿回的玄武玉,一剎那间,他突然有一种轻率的想法……如果他丢了这块玉,那丹雾就会一直跟在他身边吧!
或许他可以强迫她留在他身边,强迫她永远不离开他,这是非常容易做到的,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知道丹雾是个软心肠的小东西。
转眼间,他在心中暗暗斥责自己荒唐的想法,他怎么能利用她的善良和年轻呢?
这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她该是属于阳光下的姑娘啊!
“喏!”
他伸手将玄武玉放在丹雾的手中,然后飞也似的缩回手,彷佛深怕一迟疑,他就会反悔的拿回那块玄武玉。
“玄武玉!给我?”
丹雾讶异的瞪着手中的玄武玉,通体黑色的玉,有点冰冷,还有些沉甸甸的感觉,这就是她这一次下山最大的目的。
“我答应给你,就一定会完成我的承诺。”玄如尘神色略微僵硬的说。
丹雾看着手中的玄武玉,她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她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不是吗?焰也有重生的希望,不是吗?
那为什么她一点也不高兴?其实,她心底十分明白是为什么,因为他话中的“完成”,听起来像是结束、像是告别、像是他就要离开她……
她跟着他所用的借口就是为了玄武玉,现在玄大哥已经亲手把玄武玉交给她,这不是明白的告诉她,所有的事到此为止?
不要!
她不要再也看不到他温柔的眼睛,不要再也听不到他低沉的声音,更不要过没有他的日子!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离开他!
“玄大哥,我还能跟着你吗?”丹雾希冀的问。
玄如尘的心狂喊着“好”,可是,他的表现却是缓缓的摇摇头。他转过身背对着丹雾说:“你已经拿到想要的玉,没有必要再跟着我了。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玄大哥!”
丹雾急急的呼喊止住了玄如尘向外踏出的脚步,他静静的等着丹雾的话,但仍没有转过身来看她一眼。
“你会再来看我?”丹雾轻声问。
一阵静默,突然,好象空气在瞬间凝结,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好半晌,玄如尘才像是醒过来似的推开了房门,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他依旧没有出声回答丹雾的问题……
※※※
他果真没再来看她。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丹雾一盼再盼,她从严正祺的口中知道玄如尘不曾离去,她知道她的药都是他亲手煎的;她知道他清楚她的一切情况,也一直感受到他的守护。
可是,最令她盼望,也是最令她失望的是……他却从不曾推开她的房门来看她。
该说是他不想见她呢?还是他在逃避她呢?抑或是他从不曾原谅过她?难道看见她真的令他这么厌恶?以至于温柔如他者,也不愿再见她一面?
无论是何种原因,自从他把玄武玉交给她之后,他就不曾再来看过她。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但她就是觉得他离她好远.远得让她慌。
她的伤一天天的好起来,可是,她的心却愈来愈慌,那种像是被人遗弃的寂寞像个网似的紧紧包围住她。
如果她的姊姊们在这的话就好了,她们一定会替她赶走这些寂寞,她多想听听她们的声音。如果这时候大姊在的话,她一定会紧紧的搂着她,用她温柔的声音安慰她。
她不是有心语能力的吗?她随时可以和姊姊们交谈,可以听听她的声音啊!
她第一个想起的姊姊是大姊,因为大姊一向是她们姊妹的避风港,可是……
前些日子,她和大姊用心语能力交谈的时候,知道她正为了火凤珠的事烦恼不已。大姊已这么烦了,她怎么能再去烦她呢?
而三姊……
唉!她这个三姊除了动物,对什么事都是迷迷糊糊的,有时候,她说的话根本很难明白,她和三姊说了也是白说。看来,现在她唯一能找的人就只有二姊了。
二姊一向有凤凰山的鬼见愁之称,可是,她知道,二姊疼她可疼得紧;再说,二姊一向足智多谋,或许和二姊谈一谈会有所帮助。
“二姊!”丹雾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呼唤她二姊丹雪。
“丹雾,是你吗?”丹雪的声音在丹雾的脑中响起。
“二姊,你还好吗?拿到白虎镜了吧!”“你先跟我讲大姊和那个小傻蛋的情形,好吗?”丹雪急急的问。
小傻蛋是丹雪对她三姊的称呼,由丹雪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有关她们的事,就知道她这个二姊是刀子口、豆腐心。
“大姊办事有什么不放心的,虽然她踫到的事是棘手了些;至于三姊,有蓝大哥在,天大的事蓝大哥都会帮她扛下来的。”
为免节外生枝,丹雾小心的把一切事情轻描淡写的带过去。大姊和三姊已经乱成一团,要是让急性子的二姊再插上一脚,那可是会闹翻天的。
“说得也是,蓝大哥八成是上辈子欠了小傻蛋的债,否则,他什么人不爱,偏偏爱上那个连活下来我都觉得是奇迹的傻瓜!要不是有蓝大哥,我情愿自己去替她拿青龙石,也不让她下山去。”
她二姊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对她那个迷糊的三妹仍是心疼得紧,说穿了,她就是不放心丹雾的迷糊。
“我就知道二姊的心最软了,不然,当年怎么会为三姊的失踪哭得凄凄惨惨?”
丹雾拿这件事取笑丹雪。
没办法,谁教打丹雾有记忆以来,她就只看丹雪这个鬼见愁哭过这么一次,不好好取笑一番太说不过去了。
“你是太久没被二姊我修理,不想活了是不是?”丹雪语带威胁的说,她这个人最恨人家提起这件“丢脸”的往事。
“我不敢,只是开玩笑嘛!二姊怎么会和小妹我生气,是不是?”
丹雾听了丹雪的话,连忙见风连舵,她知道丹雪这种人只能小小刺激一下,太过份可会死得好惨。
“滑头!”丹雪笑骂道。“那你呢?没问题吧?”
“有,也没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丹雾原本想和丹雪谈这些事的,可是,不知怎么的,话一到了嘴边,反而什么也说不出。
“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个小傻蛋专讲没人听得懂的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不谈这个了。二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人在甘肃,离你可近得很呢!”丹雾换了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不对吧!玄武庄不是在山西和绥远的交界吗?你拿到玄武玉了吗?”丹雪的声音是完全的疑惑。
“嗯!”
丹雾的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一想起拿到玄武玉的过程、一想到玄大哥……教她的语气不落寞都难。
可是,丹雪似乎没有注意到,“这样呀!你真是聪明,你是不是有预感我需要你,所以才要来到甘肃找我?”
“嗄?”
丹雾一头雾水,她来甘肃只是凑巧,她是有些预知能力,可是,她的预知能力自从仙气藉血过到玄大哥的身上之后就没有了,也不知道这种能力会不会再回到她身上。
“别说了,就这样,你快点来找我,我有事要你帮忙。你来了,我们再谈。”丹雪的语气甚急,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二姊!我……”
丹雾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丹雪根本不理她。看来,这件事对丹雪来说一定很重要,而她二姊一旦决定的事,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
找二姊?
离开这里?
远离玄大哥?
※※※
“你要离开?可是,玄如尘那小子刚刚离开去办些事,至少要三、五天才能回来。”严正祺一脸惊异的问。
他刚刚听仆人说丹雾姑娘有事找他,他就有些惊疑。因为印象中,除了他去看她时,她问过几次有关玄如尘的事之外,她好象不曾主动找过他。
结果,第一次找他,就给他出这么一道大难题!
这些日子,丹雾的身子大有起色,背后最大的功臣大概是每天去替她寻药、煎药的玄如尘。像这会儿他会离开,也是为了去取千年的雪山人参。
看这种情形,玄如尘不是不爱这住水灵灵的姑娘,可是,他实在是摸不透玄如尘心中在想什么,既然肯为她做这么多的事,为什么连见她一面也不愿意呢?
现在,人家姑娘终于忍不住要走了,教他留她也不是,不留她也不是,唉!真是一件麻烦事儿。
“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我还有些事要办。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丹雾对严正祺点个头算是致意。
严正祺看着丹雾手中提着小小的包袱,看来,她只是礼貌上来知会一下罢了,他同不同意根本没有太大的差别。
“你不等玄如尘那小子回来?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他回来会很伤心的。”严正祺连忙说。他这些话或许有些夸大其辞,因为玄如尘的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更谈不上伤心这种具有浓厚感情色彩的字眼了。
“玄大哥会伤心吗?”丹雾有些幽幽的问着。她有些苦涩的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根本就是在逃避我,否则,他怎么会从不来看我一眼?”
“这……”一时之间,严正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对于这件事,他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别说了,我知道玄大哥对我已经够好了,在我……算了!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
“不是麻烦。他一直很努力的想让你的伤能早一天愈合,像这一次他离开,就是为了替你拿千金难求的千年雪山人参,我相信他绝不是不在意你的。”
“玄大哥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会这么做是因为我为了救他而受伤,所以,他才这么做。其实,他没必要,比起我带给他的伤害,他大可以不理我的。”
丹雾叹了一口气,玄大哥连让她为他做一些事来弥补过错的机会都不肯给。她以血救他,他就以血还她,而且,还为她做了这么多……
而她又为他做了什么?
“你是爱他的吧!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严正祺仍不死心的说,他实在不想看一对有奇+shu$网收集整理情人不能终成瞥属。
“我做得太多了,也伤玄大哥太深了,他是不可能原谅我的。我想,他一看到我就会想起我带给他的伤害,所以,他才逃避着我,我再这样死缠着他,温柔的玄大哥又不忍拒绝我,他会很痛苦的,我真的不想让他更痛苦了。”
丹雾一闭起眼睛就想起玄如尘的话,他眼中深沉的痛苦和恨意,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他是该恨她的,可是,为什么他还要为她做那么多事?
“你确定吗?”
丹雾微微提起嘴角,她不正面回答严正祺的问题,或许是她不想让自己抱着不可能的希望吧!
“我该走了,还有事等着我去做呢!”丹雾吸了一口气,是该道别的时候了。
“你不再考虑一下?”严正祺再一次的问。
丹雾轻轻的摇了摇头,“我能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严正祺知道他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便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丹雾从怀中拿出来的一个小包。
“帮我把这个交给玄大哥,还有,帮我跟他说谢谢……还有……我很抱歉。”
谢谢他将玄武玉送她、谢谢他的温柔;还有,很抱歉她这样伤了他、很抱歉她不是能让他微笑、快乐的女孩……
抱歉,有太多的抱歉……第十章
“她几天前走了。”
严正祺一边把这个消息说给刚回来的玄如尘知道,一边仔细的观察玄如尘脸上的表情,原本他以为会看到一丝心痛或是悔恨,但是,他错了。
没有!没有他想象中会出现的情感,有的只是无边的冷漠,彷佛他说的只是一件不关痛痒的事。
而玄如尘的回答只是淡淡的一句:“是吗?”
严正祺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他从来就摸不透这男人的心,可是,他一直深信这个男人并不像世人所传的冷血无情,这也是他会欣赏他的原因。
但此刻,玄如尘的表现激怒了他,他无法忘记丹雾临去时哀伤的眼睛,她的伤心是那么的明显,可是,她换来的是什么?
“是吗?你就只有这一句话?真不愧是‘冷血鬼面’,你的血真是够冷!丹雾姑娘错了,你不是温柔的人,你根本是一个大混蛋!”严正祺爆发似的对着他吼。
玄如尘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我认为你不是那样的人。还是……我错了?”严正祺疑惑的反问,然后又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你如果看到那个女孩的表情,你就知道你伤她有多深了。”玄如尘总算有了些反应,他像是被人打了一掌似的缩了一下,他最不想知道的就是他伤了她。
“会过去的,她对我只是少女似的迷恋,时间过去就会忘了。”玄如尘口气有些不稳的说着。
“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布说服你自己?为什么你要说她是少女的迷恋?难道你认为她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吗?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严正祺走到玄如尘的面前直视他。“我一直出现在她梦中,或许是同情吧!所以,她这样一个生长于阳光下的姑娘才会自认为爱上我这个必须存在于黑暗世界的人。”
玄如尘多不愿承认这件事,可是,除了这个理由之外,他能拿什么来解释像丹雾这样美好的姑娘会爱上他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满身罪孽、双手血腥的人呢?
“是吗?”严正祺的口中是浓浓的不相信,但,如果玄如尘不自己想通的话,那他说再多也是没有用。
他拿出丹雾要他转交的小包,伸手递给了看来已不想多谈,戴上纱幕准备离开的玄如尘。
“这是?”玄如尘疑问的看着手上的东西。
“这是丹雾姑娘临走之前要我转交给你的东西,她还要我转告你:‘谢谢、还有很抱歉。’不过,我认为这些话该是你向她说。我希望你多想想,她真的是一个很难得的女孩,如果你想通了的话,她往白虎寨去了。”说完后,严正祺不再理他,转身离去。
玄如尘呆呆的望着手中的小包,慢慢的放回怀中,然后纵身离开。
※※※
玄如尘依着他的习惯走在了无人烟的小径上,漆黑的夜里,只有无数的星星在天上静静的看着他,一切又像从前一样,他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和丹雾没有出现在他生命之前一样。
他有些疲累的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伸出手腕,看着手上印记消失的地方,那种因丹雾的付出而治愈的伤痛又开始疼痛。
失去的痛苦再一次紧紧的攫住他,这么久和这种痛苦相伴,以至于他轻易的就能认出这种逼人欲狂的感受,毕竟,他大半辈子都活在这种痛苦中。
直到丹雾的出现,她用她的笑容慢慢的抚平了这种伤痛。可是,现在它又回来了,回来提醒他,他失去了什么。
丹雾!那个有光亮笑容的女孩。
他伸手拿出怀中丹雾留给他的小包,从小包里倒出一堆的碎纸片……他的批命纸。他记得丹雾受伤那天曾从他的锦囊中拿出来,他原以为弄丢了。
看着这些碎纸,陡然,玄如尘停止了呼吸。他一直在意这张批命纸上所写的,甚至认为他的一生就如纸上所写的,注定漂泊一生;但她用血改变了他的本命,她已经将他从黑暗中解放出来……
一滴水溅上他手中的碎纸,他本能的抬起头看着天空,只见满天的繁星,连一片乌云也没有,根本不可能下雨。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像是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
太久了,久得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怎么流泪,甚至让流泪这字眼在他的生命中成为完全陌生。风一吹,他手中的碎纸片四散纷飞,他怔怔的看着消失在风中的纸片,那可悲的命运和他的枷锁也随风飞去。
泪仍是不停的落下,无声无息,却又不可止,像是他心中的冰融化成的水。如今,他的心中只有令他心悸的名字……丹雾。
手中的重量让他知道这小包中还有东西,他使劲倒出里面的东西,一个黑色的东西掉了出来,玄如尘迎着月色把这东西看个分明。
那东西像是一个手环,软软的,还飘着一阵玄如尘熟悉的清香,那是他忘也忘不了的味道,是属于丹雾发上的馨香。
“大长老说我的头发和我的血就是我的仙气所在,所以,我的血和我的头发可以趋吉避免,那时候,我就决定要把我的头发割一束做成手环给你,每一根发丝都是我给你的爱哟!这样,你就会永远爱我了。”丹雾曾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玄如尘猛地吸了一口气,她是真的爱他!即使他这样深深的伤了她,她仍爱着他!他怎么会以为她不明白什么是爱,她甚至比他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啊!
“丹雾!”他将手环轻轻的举到唇边,低下头在手环上低喃,像是怜惜,也像是心痛:“我才该对你说谢谢和抱歉。”
谢谢她的爱和她的不放弃,抱歉他的误解和对她伤害。
他伸手扯下脸上的纱幕,手一放,纱幕随风飞去,消失在静谧的夜空中,无声无息……
※※※
丹雾坐在和她二姊约定的茶店,她叫了一壸铁观音,静静的等着丹雪,但是,她的心思却已飞远,飞到那个令她忘也忘不了的人身上。
玄大哥好吗?他收到她的东西了没有?
“你等了很久了?”丹雪的声音唤回了她飞远的思绪。
丹雪好玩的跑到她的身后,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背,结果碰到了她背上的伤口,痛得丹雾猛缩了一下,引起了丹雪的注意。
“你的背怎么了?”丹雪疑问的扳过丹雾的身子,用她少见的严肃眼神看着丹雾。
“没什么。那个伤有一段时间了,早好得差不多了。”丹雾不想谈她背上的伤,她耸耸肩,又牵动了她的伤口,于是,她又倒抽了一口气。
“还说没什么,是谁做的?”丹雪不肯这样算了。
丹雾知道对丹雪来说,有谁敢伤她,就是和丹雪过不去,而丹雪一发起狠来,可是很可怕的。“这个说来话长,有空我们再谈好了。二姊,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么急把我找来是要做什么?你不是说有事要我帮忙吗?”
丹雾技巧性的把话题带开,她想暂时忘掉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男人;而且,她也不想火上加油,否则,丹雪的脾气一上来,必定有人要倒大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了伤?不然,我就会另想办法,也不会要你受了伤还要赶来这里。”丹雪皱着眉,一脸心疼的说。
“二姊,你可别哭,那可是会吓到我的;更何况,有你这个神医在身边,我会有什么事?”丹雾俏皮的吐吐舌头,用一句话轻松的化解了丹雪的自责。
丹雪又好气又好笑的白了丹雾一眼,她的这个小妹就是有办法让人又爱又怜,“我肯为你哭你就该偷笑了,谁不知道我是凤凰山的鬼见愁,除非是我很在意的人,否则,想要我哭可是很难哟!”她敲了敲丹雾的头。
“我知道二姊最疼我了。”丹雾撒娇的说。“快点告诉我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还不就是为了白虎镜。现在白虎镜在恶狼堡一个大坏蛋的手中,可是,要进入那地方的入口处,有人布了一个阵……”
“所以,你要我去破阵?”丹雾替她把话接了下去,旋即又不解的看了丹雪一眼。“可是,白虎镜不是在白虎寨吗?什么时候跑到那个什么恶狼堡去了?”
“聪明!好问题!”丹雪对她点点头。
然后,她把恶狼堡堡主杨奕之用毒计抢走了白虎镜的事,还有白非寒为救她挨了一箭的事,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白非寒?”丹雾颇有深意的重复个出现在丹雪话中的名字。
“你干么用这种眼睛看我?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的。”丹雪连忙否认的摆摆手,一付划清界限的样子。
“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啊?”丹雾很好奇的问。她二姊对男人一向都是不屑一顾,连提都懒得提,今天却反常的主动提起这个男人,而且,还讲了不少。
“别提了!他是我见过最自大、最骄傲、最霸道、最自以为是、最不可理喻、最莫名其妙的男人。他武功是很好,这我承认;他是雄霸一方、天下闻名的白虎寨寨主,这也是事实,可是,他凭什么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一定会以他马首是瞻?他以为他是谁呀!”
“他是白虎寨的寨主呀!”丹雾用她的话来回答她,然后一脸的贼笑。
看来,这个男人不简单,能让她二姊一提到他就有这么大的反应,有时间,她真想会会这个叫白非寒的男人。
“废话!”丹雪没好气的白了丹雾一眼。
“别气了!喝口茶润润喉。”丹雾倒了一杯水给丹雪。“这个男人听起来不错嘛!白虎寨能雄霸一方、天下闻名,身为寨主的他一定不是泛泛之辈,那么,他是有他自傲的理由,就算他狂妄一点,也无可厚非。”丹雾耸耸肩笑着说。
她早听出二姊话中隐含的欣赏,像她二姊这么倔的人,也许,只有这么傲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你有问题呀!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他只是一个粗鲁的大笨蛋!”丹雪一点也不同意她的话,连连摇头说。
“好吧!算我说错,他只是一个粗野的笨蛋。”丹雾假装同意她二姊的话,“反正,像他这样鲁笨的人,大概不会知道什么是温柔,这种男人不要也罢。”她故意说。
不出她所料,她这么一说,她二姊原本高涨的气焰反而没有了。
丹雾努了努嘴巴,手指头有些不安份的敲着桌子,“其实,也不尽是这样啦!”
“当然不是那样的,再怎么说,我一向最聪明的二姊喜欢的人,或许狂傲、或许粗鲁,但是,绝不会是一个大笨蛋。”丹雾明白的看着她说。
“谁说我喜欢他了?”丹雪仍是嘴硬。“再否认就不像二姊你了,我所知道的二姊,一向是有话就说,绝不会刻意隐暪自己的心情啊!”
“你说是就是啦!”丹雪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
“什么时候介绍我看看未来的姊夫?”丹雾笑得好甜。
如果这个白非寒在场的话,她一定要好好的“恭贺”他一下,毕竟,能让她二姊看得上眼的男人,可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谁跟你讲到那么远了?那个人的个性简直没救了,我可没兴趣自找麻烦。”丹雪没好气的看丹雾一眼,不料,丹雾愈讲愈离谱。
“太好了,反正他个性已经坏得没救了,这不就表示他最坏也就是这个样子?他坏成这个样子你都还喜欢他,那以后更没问题,不是吗?”
丹雾一双眼骨碌碌的转,现在她的预知能力是出了些状况,可是,看她二姊的样子,不用预知能力,她也知道那个男人和她二姊会是很好的一对。
喔!她一点也不担心那个男人喜不喜欢她二姊这个问题,因为……
天底下可没多少人能逃得过她二姊设下的陷阱。
那她呢?
现在玄大哥在做什么?
他看到她送给他的东西了吗?他会来找她吗?还是……
就此结束?
※※※
说真的,丹雾一直就知道她二姊是一个相当难缠的人物,可是,她不知道小别多日,她二姊的整人技术简直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或许她二姊整起起人本来就是这么高明,只是,以前在凤凰山上,看在是同族人的份上,她虽然整人,但也不至于太过份。
而这个恶狼堡的人真是惹错人了,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到她二姊,看看这满地捆像粽子的人就知道了,这些人现在一定非常后悔。
这些日子,跟在对阵法也颇多研究的玄如尘身边,加上她原先对五行的了解,丹雾的破阵功力早就属于高手级的了,所以,当她二姊带她到恶狼堡的入口阵前,她没花多久的时间就让她们两人顺利的进入恶狼堡。
一进入恶狼堡,她二姊马上就发挥她整死人不偿命的宗旨,先是在这天干物燥的地方放火,让这里的人为了救火而搞得人仰马翻;然后又在火中下毒,让这些人一个个像是没骨头似的全瘫在地上。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满地“粽子”的景象了。
不过,最可怜的大概要算是惹火她二姊的恶狼堡堡主杨奕之了,他先是被她二姊以“毒舌”侮辱得体无完肤,然后又被她二姊五花大绑的丢在蚂蚁窝旁,这会儿,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
“丹雾,你要不要来玩玩看?挺好玩的,你想,我们把蜜糖倒在哪儿好呢?”
她二姊手上拿着一瓶蜜糖,在杨奕之的身上游移着,似乎在考虑倒在哪里;而蚂蚁被蜜糖的味道吸引,成群结队的在杨奕之的身上爬来爬去,吓得他冒出一身冷汗,只差没失禁罢了。
“我都把雪石给你们了,你们怎么可以不守信用?别玩了,这一点也不好玩。”
杨奕之深怕她们把那些东西倒在不该倒的地方,那他这下可就死得很凄惨了。
“咦?我有说你给我雪石我就放了你吗?丹雾,我有这样说吗?”丹雾一脸什么也不想不起来的样子,看得杨奕之敢怒不敢言。
“好象……我忘了!唉!你应该写下契约书的,你这么老了还不知道口说无凭吗?”
大概是感染了丹雪的促狭性子,丹雾讲起话来也是同样气煞人也。
“不愧是我的小妹,够聪明!”丹雪点头赞许她的反应。“喂!他这个人坏死了,活该绝子绝孙,我们倒在‘那个’地方好不好?”丹雪突然坏坏的笑了笑,虽然她没有言明是什么地方,但是,她的眼睛却很清楚的让杨奕之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地方。
“不……不要!”杨奕之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出他在说什么,接着,他竟然不顾面子的大喊:“救命啊!”
“少丢人了!没人会来救你的,早告诉你别惹我的。”丹雪一脸的不屑,斜睨着那三魂七魄大概快吓光的男人。
突然,一阵奇异的感受让丹雾回过头来,不用预知能力,她也知道他来了,只要他一出现,她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真的来找她了!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那对温柔的眼睛是那么的真实……
可是,好象又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她略微的想了一下。是了!他没有带上纱幕,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没有戴上纱幕,而且,是在一大群人的面前。
“玄大哥,你来了!”
她伸手轻轻的放在他满是疤痕的右脸上,泪水不知不觉的爬上了眼眶。
玄如尘像是掬梦似的缓缓拉起丹雾的小手到唇边轻吻,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拭去她粉颊上的泪珠儿,一次、一次、又一次……
“我为你而来。”他深情的唇贴在丹雾的耳边低喃。
※※※
仍是满天的星光灿烂,中秋过后的夜已经有些微凉,玄如尘和丹雾两个人相依相偎的坐在崖上,静静的品尝夜的神秘。
“玄大哥,你原谅我的莽撞了?”
丹雾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深深的看着他,她多么喜欢这样看着他,对她来说,世界上绝不会有第二双这样美丽而温柔的眼睛了。“小傻瓜,是我的错,那时候的我,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所筑的心防被打破了,所以,才会对你说那些话,照理说,该道歉的是我才对。”玄如尘爱怜的揉揉丹雾的头。
看着丹雾,有时候,他仍会忍不住一阵颤抖;他是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能得到她的眷顾,这种幸福的感觉不真实又令他害怕。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玄如尘拉起披风盖住他们两人,世界彷佛一下子缩成只有他们两人相拥的这一方之地。
“玄大哥,你怎么了?”
玄如尘突来的颤动让她有一丝的不解,她挣扎的想看玄如尘的表情,可是,玄如尘却按住她的头不让她看。
“别看!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脆弱和恐惧。”他在她耳边说。
“恐惧?恐惧什么?”丹雾好是不解。
玄如尘拉起丹雾的手,让她的手贴上他满是疤痕的脸,“像你这样的姑娘,为什么要留在我的身边?你看不到我脸上的疤吗?”
“我当然知道你脸上有疤,可是,每一次看到你,我就只看到你比任何人都温柔而美丽的眼睛。我不许你再这么说,不然,我也要开始害怕了。”丹雾嘟起了嘴。
“害怕什么?”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姑娘,你为什么选我?甭说别的,我的几个姊姊中要比美丽,我的大姊和三姊是最美的了;比机智,你也看过我二姊了,她的智能可是一流的,而且,她长得也绝不下于我,照这么说,我不是比你更该害怕?”丹雾对他扮了个鬼脸,一脸促狭的说。
“喔!”玄如尘轻轻的敲了一下丹雾的头,他不懂,为何这小女孩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安心?他那像被乌云罩住的内心,只要在她的身边,就能像拨云见日般的清明起来。“我怎么样?别说你反悔了,我可是跟二姊学了不少整人的方式哟!而且,我告诉你,现在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我的姊姊都有人订了,你只好将就我了。”丹雾一脸神气的说。
她的表情惹得玄如尘轻笑出声,他不住好笑的摇摇头。
唉!教他怎能不爱这个精灵甜美的女孩呢?
“你笑了!”丹雾双手捂住嘴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她就知道他的笑会是这样,像是雨后挂在天际的彩虹,美得令人屏息。
玄如尘听到丹雾的话才知道自己笑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笑。
而她这个神奇的姑娘,让他开始流泪,也让他懂得微笑,现在的他已经像个人,能哭、也能笑,以前,他从来不敢奢望这一切的。
是她让他改变的!
“丹雾!”玄如尘再一次紧紧的拥着她,在她的头顶低声的诉说:“你知道吗?
我有多么爱你,你是我想追求,却又害怕不能拥有的。谢谢你不介意我的冷漠,而来到我的世界。”
他搂得是有些紧,可是,丹雾却一点也不想反抗,她让自己的脸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带着笑意在他的心口说:“我看到你冷漠之下的热情,所以,我不介意,因为你可是我的冰火恋人哪!”
终曲凤凰山上。
绯炙将火凤珠、青龙石、白虎镜和玄武玉各放在神殿中的南、东、西、北的四个角落,然后着在神殿中奄奄一息的焰开始作法。
一时之间,四灵射出了红、青、白、黑四道强大的光芒,然后在焰的上空聚合成一道教人睁不开睛的光芒。倏地,焰发出了一声长鸣,金黄色的凤凰神火将焰包在其中,火光直冲天际,把黑夜映得像是白天。
渐渐的,黄金色的火焰缩成一个圆,原来焰的所在之处变成了了一个金黄色的蛋,闪耀着动人的光芒;然后,一个像是碎裂的小小声音声起,那个金黄色的蛋开始一块块的崩裂,一只新生的焰重新复活。
重生的焰身上的光彩照亮了凤凰山,一时之间,凤凰山上的绯族人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守护的神鸟又再一次的复活了。
“你在想念那几个小女孩。”重生的焰用心灵感应对着凤凰山的大长老说。
“看来,凤凰山会安静好一阵子了。”绯炙微微的点点头。说他不想念那四姊妹是骗人的,毕竟,她们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你该高兴,她们都完成了她们命运的安排,这是她们的抉择,她们都是聪明的好女孩。”焰点点头对绯炙说。
说真的,其实,它也同样疼爱那个四个各有特色,却一样善良的女孩。
“或许,我只是有些感伤罢了!”
绯炙将四灵一一的拿起来,看着这些东西,他似乎可以看到那四个小女孩的故事,其中有笑、有泪、有悲伤,也有快乐,但是,她们都勇敢的完成了她们的任务。
“绯炙,你还没了悟吗?聚散离合都只是一种过程,这世间的种种都是一个圆,即使死亡,也能重生,这就是希望。有死才有生、有散才有聚,如此,又何必伤感。
”焰大翅一挥,绯炙手中的四灵便他成四道光飞向四面八方不知名的角落,这一别,能再集这四样宝物,不知又将是何年何月。
“能舍才能得,是不是?”绯炙微笑的看着焰。
焰点点头长鸣一声:“你懂了!”
“世间万物不增不灭皆是圆,没有开始,不曾结束,这里失去,必在那里获得,她们都会幸福的吧!”绯炙一旦悟透,顿觉心中一阵清朗。
“是啊!一定会的!”焰肯定的回答。
新生的焰猛一展翅,在空中留下一道圆形金黄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彷佛一轮明丽的火轮,久久不灭。
凤凰!一直就是希望与死后再生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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