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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月异事录》》

姐姐就像童话里的小公主,公主长大以后要嫁给王子。

那姐姐,不能和我在一起了吗?

这样……不啊,我不是嫉妒,我只是希望姐姐能够幸福。

如果你不能让姐姐幸福,我就杀你。

“杨熠啊……”我吞吞口水,缩在猫兄身后:“你这么厉害,你,你打前锋行不?”

杨熠的回答是拧起我的领子把我刷的丢到鬼楼前面,面无表情的嗤道:“你现在不是已经很强了吗?害怕什么啊,上吧上吧!”

我俩站在鬼楼外面,狂暴的煞气三里之外就能感受到。我抓着他的衣角拼死不放手,闭着眼睛高喊:“我才不干!让柔弱的女生冲锋陷阵,你是不是男人啊你?要是小强的话,这时候……”

“怎么?”杨熠冷下脸,我小声的嚅嗫:“没什么……”

“人是你赶走的,怎么,现在开始想他了?”杨熠揶揄道,态度非常恶劣。

“那什么,人都是有依赖性,有习惯的好不好!”我不服气的说:“我也不过是现在还没改过来罢了,给我一段时间,我可以解决好……“

“解决?”杨熠第二次打断我的话,声音又冷了几分:“原来只是依赖而已啊,哼,你果然是百分百的人类。”

……我说,猫兄你干吗用这种很受伤的表情打击我啊?我有得罪过你吗?

而且,貌似你是我外婆的式神吧,这样对身为孙女甚至曾孙女辈的我,你不怕老无所依哦?

我很想这么说来着,但是俗话说得好,好女不跟恶男斗,请神容易送神难,还有惟小人难养也。我要是现在逞一时口舌之快,这只小心眼的猫说不定会掉头就走。

再说了,自从知道猫兄其实是个老人家以后,我一直都很礼待他的,毕竟尊老爱幼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是?

“人类啊,都是这样自以为现实的呢!”猫兄在我身后嘀咕:“依赖而已。”

不期然的,我从他的话里闻到一点味道。

醋味。

诶哟?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戳戳猫兄,龇牙咧嘴的对他笑一下:“阿音啊,其实老身一直一直很想你的……”

“闹屁啊你!”猫兄飚出一句脏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脸,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啊拉?原来真是这样啊……

这还真是,咳,唏嘘。

怪不得外婆老跟我说达尔文,原来她是想侧面提醒我跨种族的恋爱没有好下场。

我叹口气,准备一脚跨进云遮雾绕的鬼楼。杨熠却先我一步,一只脚踏进去以后回过头向我伸出手。

“这算不上聪明。”

“我又没说我聪明。”我朝天翻个白眼,跟了进去。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低笑:“笨。”

“……早知道了。”

“不,你不懂的。”杨熠忽然低低的说,好似叹息。

“啥啊?”

“不懂你到底有多笨!”他瞪我一眼。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大门,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每一缕昏暗的光线中飞舞,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两块,有光的地方已然近似黄昏的墓场,老旧的桌椅和地板更显颓败;而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则像张开的大嘴,仿佛随时都能将人吞噬。

上一次慰慰出事时草草就曾威胁要把殷家踏平,顺便把鬼楼给拆了,他的话至少兑现了一半,现在这栋楼里的灵压已经全部消失,仅剩下当时的一些残像记录在空气当中。

看到这些模糊的片段的时候,我才真正了解了“鬼差”到底代表了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草草和慰慰是我养着的宠物,是小鸡、仓鼠、猫咪,等等等等,可是在那些浮动的粉尘间,我清晰的看到那些残缺不全却狂暴异常的死灵,把我吓得光是看到都想要吐的死灵,它们疯狂而徒劳的挣扎,层层的锁链组成密不透风的网,远方的空气中撕裂出一个大洞,洞里无数的手挣扎纠缠;而那些死灵甚至连被它们抓住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在锁链中碾碎,扯断,喷出的瘴气卷成狂暴的风压,草草静静的矗立于风压的中心,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语言,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四周就已经哀鸿遍野。

银灰色的眼睛闪耀着无机质的光芒,那不是我店里那个爱喝牛奶,最近还迷恋上了粉红的琥珀色眼睛的小正太,会缩在墙角天然猥琐的咬手绢,会跟在小强屁股后面天然狗血的点头哈腰“强哥强哥”。

在这场不见血的杀戮里,他是鬼差,是超越人类之上的,神。

“喵喵!姐姐姐姐!看我是不是很帅啊很帅!”

“啥啊!你明明来了干嘛不跟我一起,吓我一跳!”我没好气的循声望去,黑暗之中果然有一只白色的小猫,它旁边还有一双猫瞳,正闪闪发光的盯着我。

“没办法嘛!”黑色的小猫走到亮出,挥舞着爪子解释:“晏子楚一个鬼在店子里我们不放心,所以才说不能来啊!但是后来他说没关系,可以跟我们一起来,我们才把小左留下来看店的说!”说着他还着急的扭头向同伴求助:“慰慰,帮我解释啦!”

“才不要,明明就是你自己操心症发作非要挤过来。”小白猫傲然的一扭头,口气颇为不悦:“而且还让这家伙跟来,真是自找麻烦!”

“咦!”草草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立马变得泪眼汪汪:“不要这么无情嘛!”

两个猫样鬼差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互相撒起娇来,草草前爪上似乎栓了跟细细的链子,顺着链子看过去,果然半透明的晏子楚沉默的站在那里,他看起来比在店里小很多,现在只有17、8岁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受到鬼楼不好的磁场影响,负担过重所以支持不了原本的模样,不得不缩水了。

看到我打量他,晏子楚半透明的眼睛平平的扫过来,就算是打了招呼。

我不知道现在对他说话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也只是点点头。

杨熠一直微蹙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这时他开口:“那么说,路小左现在一个人在店里?”

“安啦!肯定不会让他有危险的。”

我还未接话,化为黑猫的草草用一个正常的猫类绝对不会出现的姿势直立起来,两只前爪在后脑勺处交叉做抱头状。

看见一只布偶点大的小黑猫做出这样的姿态实在是很可爱,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再配上圆滚滚一看就很软的五短身材;我蹲下去捏了他一下,慰慰淡漠的扫了我一眼,忽然站起身走过来,把头放在我手心里。

草草挤眉弄眼:“哈!慰慰吃醋了!”

真,真是好治愈啊~现在的我有如日系杂志那般脑袋上顶着“大满足”,和一只鬼,一个梦魔,两个鬼差一起,蹲在鬼楼里……

其实我觉得我果然还是异于常人。

“不过真没想到你这么暴力,”杨熠摸着下巴玩味的说:“这里被你毁得这么彻底,恐怕我们这下什么都查不到了!”

原来是说草草啊。

我也无语的看着这个装可爱的暴力鬼差,小黑猫捧着下巴看过来,两只眼睛亮闪闪的:“人家才没有做给姐姐添麻烦的事情啦!人家很懂事的!虽然人家当时是激动了一点,可是整个空气人家都有保留下来啊!”

空气啊……我眯起眼睛看向这充斥这粉尘的空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如草草而言,不,甚至可以说他什么都没做过!

因为按照人类的眼光来看,这里的确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既没有死人,也没有东西被毁坏;也许有人在经过的时候会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一点点改变,也许有人会看到一点点不明的影子闪过;除此以外,谁也不会知道在这栋楼里曾有庞大到连除魔师都无法镇压的怨灵,一夜之间被鬼差一一拘灭。

除了空气。空气中的粒子成为了极好的复写纸,影印机,能够将发生过的事情都一一清楚的记录下来。

他们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做着如上想法的我显然又没跟上对话的进度,就在我想些有的没的时候,猫兄和草草间密码般的谈话又转到了别的方向。

“这栋楼是殷家与那个世界的交界点,原本你们从不干涉这边的事情,你的举动是否可以看做……”

“可以得很。”草草轻快的接过话头,眼色却沉了下来:“发生了这种事情,再加上殷天鉴最近的所作所为,已经有足够的理由破除殷家祖辈与我们的契约。所以——”

慰慰很有默契的接话:“我们不打算再放任下去了。”

一阵沉默,即使使用这种指代不明的密码语言,我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

大意就是,鬼差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殷家有可能会被拆了。

杨熠一时无语,草草跃上他的肩头,轻轻劝解:“殷藏雪做家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殷家已经堕落成比恶灵还要邪恶的存在,这并不是你的过错。”

蓝色的眼光沉了下去,沉沉的落在沉默的晏子楚身上。

“可是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他们。”杨熠轻轻的摇头:“我这个式神,不够称职。”

不够称职……么?

可是其实你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四周的光线产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细密的灰尘上下翻飞,模糊了围在手术台前的白大褂们的身影。

这里似乎在进行这一场手术,随着白大褂们的动作,手术台上有血迹蜿蜒而下。

“不行啊……怎么都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空气中蓦的染上一层壮丽的血花,一个白大褂仰面倒下,咽喉上插着一把手术刀。

手术台上,一个浑身鲜血淋淋的少年支着上半身坐起来,喃喃的说:“为什么我就是不能长大呢?为什么……明明想了这么多办法可是……”

少年的脸苍白如白纸,目光深处是浓浓的悲哀。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要离开我吗?姐姐。”

小姐姐和小弟弟 第二章

“赞美主赐予我们丰盛的食物!”

“笨蛋!你能不能说点实在的啊?每天只知道食物食物食物,你猪啊你?”

……这里是哪里?我茫然的看着眼前摆放着简单食物的长长的桌子,一个少年坐在高背椅上,百无聊赖的戳着碗里一小截豌豆,被身边的女性拍了以后,少年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姐!你不要老是这样打我好不好!老打我的头,再怎么聪明都会被打笨的啦!”

坐在身边的少女随即鄙夷:“哦?没关系的,反正你的智商已经为负了,多打几巴掌,搞不好负负得正也说不定!”

“什么!”少年丢下手里丁点大的饭碗拍案而起:“我才不是笨蛋呢!你这个悍妇……”

“哟哟哟!”少女用手指扣着少年的脑袋语带嘲讽:“是是是,我家二少不是笨蛋,聪明得很,尽长心眼,不长个头~”

眼前的人影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好似在一层薄薄的幕布背后,我的身后没有任何东西,只是黑漆漆的一团,而那两姐弟的声音则像是吸引飞蛾的火光,引着我一步步摸向前去。

“过——份!”

虚空中响起的钟声掩盖了少年不忿的抱怨,我被那突兀的钟声惊到,下意识的回头再回头,之前幕布一样的东西落下,我的眼皮剧烈的跳动起来。

那个少年赫然就是之前手术台上坐着的,浑身是血的少年,而那个少女是……

那个人不是我,那就只有是……外婆。

冗长的钟声过后,少年似乎微带倦意,将头靠在外婆肩上,含混的问:“姐,为什么我们要呆在这里?”

外婆想了想,扬起笑脸:“最近外面很多异物作乱,大人们肯定不放心把我们放在外面吧!”

“是这样?”少年垂下眼帘,沉默一会儿,又仰起脸问:“姐,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这……”一丝阴影掠过,外婆迅速打起精神,拍拍少年的头:“怎么,不想和姐姐在一起?”

“戚!”少年撇嘴,别过头去别扭道:“谁要一天到晚做你的跟屁虫!”

“哟!”外婆从眼睛里笑了出来,假装伤心的叹道:“哎呀呀,没想到我竟然被天天唾弃了,真是伤心啊……”

天……天?

我静静的站在角落看着他们姐弟打闹,天天?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殷天鉴。

那么这个人是……我的舅公,殷天鉴?

随着他俩身影清晰起来的还有四周的景物,那是一个宽大的房间,阳光从高高的彩绘玻璃中撒进来,投在洁白的圣母玛利亚雕像上,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纷乱的精灵,围着正中的少年萦绕不去。

那个就是舅公吧,有着比外婆略微硬朗的线条,五官却像极外婆,此刻他毫不顾忌的坐在宽大而简单的长木桌子上,拽拽的对外婆说:“不是我唾弃你啊,可是你早晚要长大嫁人的嘛!”说着鼻孔朝天,雄赳赳气昂昂的臭屁:“等我长大了也会娶老婆,到时候你别哭着不让我走啊!”

“呵呵……”外婆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好似强忍着什么悲痛一般,伸出手去将少年两只手都拢在自己的手里:“天天,要是你长大了,我会很寂寞的。”

“吓?”少年一愣。外婆咬着嘴唇,别过头去:“天天要是一直这么小,一直跟我在一起,多好。”

少年眉开眼笑,声音里尽是骄傲和掩盖不住的高兴,状似困扰的摸着鼻头说:“哎呀,这可怎么办呢?虽然我们是除魔师,可是到底还是人类,长不大是不可能的啊!”少年得意洋洋:“虽然这几年我长得有点慢,可是男孩子嘛,到了年龄,长得是很快的……到时候你就寂寞啦!”

外婆苦笑,声音里是难掩的悲伤,她轻轻的叹息:“是啊……”

“呃……”少年为难的看着外婆好像真的很悲伤的脸,反手握住外婆的手认真的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和姐在一起的。嗯……还有姐要嫁人的时候我会把关的,一定要是能让姐幸福的人才可以!”

“是么?”外婆咧开嘴角抚上少年的头,轻轻的拍着:“天天真懂事呢!”

“呕,别这么恶心啊!”少年夸张的挥掉外婆的手抱怨:“别把我当小朋友,好歹我也15岁了好不好,你这样很伤我自尊。”

吓?我吃惊的张大嘴巴,15岁?可是他看起来顶多12岁左右而已啊!这身材,这脸,这还未变声的嗓音,15岁?

外婆没有理会他夸张的举动,她的目光深处一直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悲伤。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接着无声的将他搂进怀里。

“我会跟你在一起的。”外婆轻声说:“一直一直……”

“干嘛……”少年一开始还不满的嘟哝,声音却渐渐的小下去,安静的任由外婆抱着,细小的尘埃在他们四周飞舞,阳光在他们的身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环,洁白的圣母玛利亚安静的俯视着那小小的一对,脸上是无限的悲悯。

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一直一直……

不知道为什么,外婆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儿伤心,我第一次认识到,也许我们是外婆所珍视的最后的人,但却绝对不是第一个。

在我们之前,曾有一个看起来只有12岁的少年,他是外婆想要保护的人。

恍惚中似乎有波纹漾过,我揉揉眼睛,还是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只是玛利亚不再纯白无垢,她的额角挂了很大一张蜘蛛网。

那个少年笔直的站在长木桌前,自言自语般低语:“是么?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语毕,他抬起头,目光十分坚定:“那么姐姐你一定要幸福,那个人一定要给你幸福。不然,”少年拉起对面跟现在的我差不多摸样的外婆的手,认真无比:“我就杀他。”

“天天……”外婆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她只是轻轻的抱住了他,轻声说:“对不起。”

“没事啊!”少年推开外婆,笑容可掬:“我就不见姐夫了,怕他看到帅气的我会自卑呀!那……”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通,随后颇为尴尬的挠挠头:“我没什么东西好送,请转至我的问候算了……”

外婆扯起嘴角,点了点头。

阳光从开着的实木大门中如流水般大片大片的洒进来,外婆走出大门,留下少年一人站在渐渐合上的大门所投下的阴影中。

“问候……么……”少年似乎有些怔忪:“即使问候,也没有人会听到吧。”他观察着自己的手掌,语气间第一次有了迷惑:“为什么……我长不大呢?”

长不大……对了,外婆的外表后来也一直没有变,只是在妈妈生了我以后才一夜白发。

我看着少年疑惑的看着圣母雕像,犹疑的自语:“上帝是公平的不是么,可是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

不期然间叶医生的话闪过我的脑海:“殷家人为了追求更多的力量,采用了很多极端的方法……”

难道会是这样?

森冷的寒气从我心底往外升起,如果真如我所想那样,那么殷家人未免太可怕了。

难道殷天鉴一直被关在这所小教堂里?等下,殷家,小教堂……小教堂……

心跳陡的加快,平日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此际却如雷鸣般在我耳边炸响。

“听说最开始是某所教会学校的宿舍楼……”

难怪我从开始就觉得这里这么眼熟,这里是……鬼楼?

殷天鉴一直被关在鬼楼里?

“不错,我一直被关在这里,一直都……”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我差点坐到地上,我猛一转身,“啊”的惊叫出声。

脸色苍白的少年静静的站在我身后,和那个坐在桌上的少年一起,将我围在他们中间。

“你是……”我吞吞口水,试探的问他:“殷天鉴……?”

他淡漠的扫我一眼,冷笑出声:“哼,现在的小孩子啊,真是没什么教养……见到长辈竟然直呼其名。”

竟然真的是他!

我警惕的后退一步,忽然省起那木桌上还坐了一个“他”前后夹击,我的背上盖了一层冷汗。

“别担心,眼下我可不想伤害我的侄孙女。”殷天鉴勾起嘴角,似乎有一丝嘲讽:“来,我让你看看,看看事情的真相……”

“什么真相?”我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和他保持着距离,果然,在这里我没法召唤出长剑,是因为被自己人克制住了么?讨厌!

如果是殷天鉴的话,那么杨熠和鬼差也不能马上解决吧。

可恶,结果我还是被他捏得死死的吗?

忽然之间,我觉得生命真的不公平,同样是人,有些人却要承受超出别人的痛苦。

就好像那句现在很流行的话,怎么说来着?

对了,天不降大任于我,照样苦我心智劳我筋骨。

我努力的想着冷笑话,来淡化殷天鉴给我的感觉。

他不再是那个别扭而骄傲的少年,现在的他虽然外貌没有改变,但是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污秽的血光。

“你所想知道的,一切的真相。”殷天鉴伸出手指点向我身后:“看,那就是你想知道的,一切的答案。”

小姐姐与小弟弟 第三章

“姐,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苍白的少年一遍一遍的问着身边的姐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同样的场景在尘埃飞扬的小教堂里一再的上演。

我疑惑的扭过头看向殷天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个,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嫌烦?”殷天鉴白我一眼,十分不屑:“调查出这些真相的我都没有嫌烦,果然最近的孩子……很没耐心呢!”

我靠!要不是你老人家三十番五十次要追杀我,我才不需要管什么真相假象真假命题呢!

殷天鉴定定的看着远处互相依偎的姐弟,好一会儿才伸出双手向前探去。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好似漾起波纹的水面,波纹一圈圈荡漾开去,视线猛地一暗。我吓了一跳,浑身的寒毛瞬间绷紧,深怕殷天鉴从背后偷袭我,结果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花瓶,虽然明知是幻象,我还是一个不稳,差点撞上去。

背后伸出一只手拉住我的胳膊:“你在干什么。”殷天鉴嘲弄的看着我,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将我的胳膊夹得死死的,冰凉的禁锢感让人十分不悦。

“你在干什么!”背后爆出一声质问,声音却并非来自殷天鉴,我扭过头去,这才发现我俩站在一间老旧的堂屋里,颇宽敞的屋子里仅有的光源来自于正面桌上燃着的两只白蜡烛,房梁和家具都是一色的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心中一动,这间屋子好似在那里见过……

脚下断断续续的哀泣打断了我的思绪,一个白衣女子低低的伏在我脚旁,哀哀的叫着:“爸爸,爸爸!这是你的亲孙子啊……”

“就是因为是我的亲孙子,所以才选择了他。”初时那个声音来自于一个魁梧的长者,浑身漆黑的装束,站在那低低伏下的女子面前不动如山。

“可是,这样的命运……换了任何人都会痛苦的啊!”

“哼,你懂什么。”那男子呵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天大的幸运!妇人之见,所以我才说女人没什么用处!话说回来,要不是阿雪那么没用,我也不用拿你肚子里的嫡亲孙子开玩笑。”那人说完,啪啪击了两下掌,身后有人撩起藏青的帘子,两个仆役打扮的男子抬了一口箱子出来,恭敬的放在男子面前,得到许可后又默默退下。

“阿兰,你做我们殷家的媳妇,一直都很尽心尽力。”男子细细的抚上那具箱子,眼睛里如细针尖一般的流光让人看了如坐针毡:“今天你就当尽孝道,对啊,这也是为了我们殷家的将来……”

“不……”地上的女子猛一抬头,浑身颤抖神色十分惊恐:“爸爸,不行,这,这不行,这是犯罪啊!神不会宽恕我们的!”

“哧,什么都不懂的愚昧女人!”那男子看起来十分生气,大声训斥她:“你懂什么!要是这次成功的话,我的孙子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神是什么?不过是一群没用的愚民想象出来的东西!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到处要人命的家伙们以外,哪有什么神?几千年来保护这些愚民的都是殷家!殷家,对,殷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他咬牙切齿,嘴角喷着白沫,狰狞的抓住想要挣扎起来的女子,扭头朝里间喊:“还在等什么?赶紧出来帮忙!”

刚才出去的男人又低着头沉默的赶出来,一看地上拼命抗拒的女人,都有些犹疑。

那个叫阿兰的女子大约就是太外婆,此际她头发散乱,拼命的挥舞着双手抵抗那些朝她走近的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不要过来!你们都疯了,你们都是疯子!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被你们这样杀死,我不能!”喊叫变成撕心裂肺的嘶吼,阿兰猛地挣脱那个男子的控制,猛的站起来。

“啊……!”突然她呻吟一声,又跌坐在地,捂着肚子,脸上状极痛苦。

刚刚她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肚子滚圆,明显是怀孕了。此际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腿根缓缓流下,染红了白色的裙子。阿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不停的呻吟,一边呻吟,一边还断断续续的抗拒着那群人。

“快,她快生了!”阿兰的公公,应该也是我太太爷爷啥的,不过这辈分就太久远了,我直接命名他为针眼公公;反正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心慈面软的好人,即便我对他再尊重,估计他也只会嫌弃我是个没见识的女人。

针眼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挣扎不休的阿兰,一面吩咐后面的人:“快!生出来就晚了!”

“不!我不要!”阿兰好似疯癫一般,在针眼公公的手中拼命扭动,仰天嘶叫:“救命啊!救命啊!”

“看……就是这个哦。”久没有出声的殷天鉴忽然示意,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仆役们打开了箱子盖,我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箱子里静静的盘着一只雪白的动物,隐约可见额头上红色的妖异花纹。

“你身为殷家的媳妇,竟然跟妖物通奸。”针眼公公阴测测的说:“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血肉相融,岂不更好!”

“我没有!”阿兰凄厉的大叫:“我根本没有做对不起丈夫的事,你,”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眶欲裂,眼眶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开来:“你诬陷我!”

“那又怎样?”针眼公公冷笑一声,扭头吩咐后面:“动手。”

“不要!”阿兰更加使劲的挣扎,下身的鲜血涌得更厉害,她徒劳的想要捂住肚子,奈何两只手都被针眼公公抓着,她的脸色更苍白了。

“还不快点!”

后面的人不再拖沓,手起刀落,那只白玉雪狐瞬间被肢解得血肉模糊,几个人拿了几块血淋淋的肢体,来到针眼公公面前。

“愣着干什么!”针眼公公催促道:“喂她吃下去!”

“不,不!”阿兰恐慌到了几点,死命的摇着头:“我不要,我不要!放开我,放开我唔……”

我捂住嘴,针眼公公撬开阿兰的嘴,几个家仆将血淋淋的残肢连皮带骨的塞进阿兰的嘴里,因为她拒绝咽下,那几个人就用骨头死命的戳进去……就这样一块又一块,每一块的间隙阿兰都像疯了一样的使劲大叫,疯狂的挣扎;也许她真的疯了,可是即使如此,那些人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顿,血糊糊的残肢被不断地塞进阿兰的嘴里,混着她自己的血,还有零散的毛发,那样子非常可怖。

这样的过程就一直一直不停地重复,直到大半只狐狸被吃下去,阿兰已经气若游丝,针眼公公松开手任由她瘫软在地,翻着白眼四肢撒开躺在地上,眼角的泪水刚一流出遍染上了血迹,看来就像是在流血泪一般。

正在这时,阿兰忽然痉挛起来,痉挛一阵强过一阵,几个大男人全都傻了眼,只有针眼公公异常兴奋,目露狂态,癫狂的怪笑着:“哈哈,快生了,快生了!”

话音未落,阿兰惨叫出声,破烂的裙子下面兀的伸出了一只手,在阿兰一声惨过一声的叫声中,一个婴儿自己爬了出来,他的眉心还有淡淡的红色印记,只不过不甚明显。

“终于成功了,终于,终于!”针眼公公搓着手,抱起那个甫一出生便自己会爬的婴儿,高举过头狂笑高呼:“我今天就让老天自己来鉴别鉴别,这才是殷家的孩子,这是殷家的……神!”

在产妇的呻吟声和其余人的抽泣声中,那漆黑的仿佛要把人压垮的屋子一角,有个大约4、5岁的小女孩,脸色苍白的捂着自己的嘴,瞳孔因为恐惧张得大大的,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

针眼公公蹲下身,用血淋淋的双手摸上女孩的头,将手里的婴儿递过去,舔着舌头笑道:“阿雪,这是你的弟弟,你要爱护他哟!”

小姐姐和小弟弟 第四章

女孩大睁着双眼,一瞬不瞬的瞪在那个血淋淋的婴儿身上,任由针眼公公血淋淋的手一下一下抚摸在头顶,那些血液干得很快,鲜少几滴滴在女孩苍白的脸上,还没向下滚落就已经凝固,一点一点缀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恰似雪地里点着几朵艳红的花。

“这人……真是疯子,真是……”虽然并不是真的身处实境,可是那血腥的一幕幕却鲜活得如同真的发生在我眼前一般,我甚至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这什么人啊这是……偏执狂……”我捂着嘴,针眼公公扭过头去,捡起地上剩下的一截残骸,转向那女孩,似乎颇为可惜。

“阿雪啊!”手里的残骸还在往下滴血,这时针眼公公怀里的婴儿忽然动了一动,接着哇哇的哭了起来,地上早有人把阿兰四仰八叉的抬了出去,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路上长长的一条血路,看着让人心寒。

血流成这样,又受了那么重的刺激,恐怕是要去见马克思了。

“阿雪啊,为什么你就不能再争气一点呢?”说话间那个婴儿已经从失神的针眼公公怀里咕噜噜滚了出去,已经被吓得呆呆的外婆本能的一伸手,婴儿便滚进她的怀里,鼻子抽了一抽以后,那婴儿忽然破涕而笑,身上还是血糊糊的,两只胖手就已经兴奋地在半空中胡乱舞动。

“爷……爷爷……”外婆低着头不敢看那截残肢,低声嚅嗫着:“我,我好像不行……”

“哼!用没什么用,鬼心眼倒是不少!”针眼公公拧起那一条断骨,状似惋惜嘀咕几句,眼睛一眯,外婆猛地抱紧怀里的婴儿,神色惊恐,干呕起来。

针眼公公拿起那截断骨,卡擦卡擦的,连骨带皮全部吃下去,一边吃,一边翻着白眼。

“这个孩子要好生保护,切不可有任何闪失。”

交待完毕,屋子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外婆抱着怀里的婴儿呆呆的站在鲜血满地的房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扑通一声跪坐在地,好像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一样,把头深深的低下去,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偌大的房间中,就只有她紊乱的抽气和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呆了一呆,外婆爬过去,捡起地上那只白玉雪狐剩下的皮毛,奋力撑开已经打卷的皮,将那个婴儿裹了进去重新抱在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摸出门口,瘦小的身躯在逆光里显得分外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外婆……”我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就是那个背影,明明自己是那么小,那么脆弱,可是却总是倔强的站着,始终保护着其他人……

殷天鉴一声冷笑:“怎么,不吐了?看来前几次的磨练对你还是有好处的么。”

我说:“那是,我哪能和舅公您比啊!您看您出生时这阵仗,您都没吐,我好意思吐么?”

胳膊上一紧,殷天鉴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阴毒:“丫头,嘴巴还挺厉害啊!”

“呵!”我挣扎着跟他保持距离,一边用尽我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跟他冷笑:“我这不是跟舅公您看齐么!我哪能跟您比啊!顶多就是嘴巴稍微学了点皮毛,您看您多厉害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全都占全了,难怪不长个呢!您现在就已经是个大毒瘤,要是体积再大了还得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哈,浓缩的才是精华,您看您,多么的精华啊……”

“哼……”殷天鉴瞳孔猛一收缩,忽然又冷笑起来:“丫头,你试图激怒我也没用,我说了现在还不想你死,你就死不了。”

“哼!”我回瞪他,心想抱歉哈我还真不想死,我想激怒你不是因为想死而是因为想跑,不过看样子我气人的火候还不够啊……小强,啊不猫兄,赐我一点灵感吧……

“在没有让你知道真相之前,你还不能死。”殷天鉴忽然好似自言自语一般,低头念叨:“还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得意……”

“诶……”

“别打岔,继续看。”

我扭过头,刚才的画面给我的震撼还没有消失,原来殷家为了得到更强的力量和妖魔混血是真事,而且,还是这么个“混”法!亏得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人类和妖魔奋战到底的血肉变形金刚,殷天鉴本身就已经不是纯种的人类了。

而且,看刚才针眼公公那副样子,莫非外婆也吃过妖魔的血肉……?

那么我的身体里岂不是也……流着妖魔的血?

想一想我又释然了,干嘛,我爹地本来就是一只妖怪……我有毛好计较的。

可是那只白玉雪狐……我摇摇头,心想不知道是那只狐狸那么倒霉,该不会是小强的亲戚吧……千万不要,最好不要!

否则……我该以什么样的立场恨他欺骗我?以杀了他家亲人的凶手的后人的立场吗?

我叹口气,在这瞬息之间出现的人影将我吓了一跳。

……那个高高瘦瘦的人影是……晏子楚?

“我跟你结婚,你把天天带走。”

晏子楚盯着自己残破的右手,自嘲的笑道:“我?我这么个连手都没有的废人,还能带谁走?”

外婆交叠着手静静的打量着他,很认真的说:“你并不是废人,如果你是废人,殷家根本不会稀罕你,更别提让我嫁给你。”顿了顿,外婆说:“你的价值,并不仅止于做点心。”

“呵……”晏子楚模糊的笑了起来:“你这是在鼓励我么?鼓励我这个没手的家伙从逆境中站起来,开拓人生的新天地?”

“……不是……”外婆低下头:“我是在求你……求你……救救我们……”

晏子楚深深的看了外婆一眼,却又问道:“为什么是我?你不是有个很强大的……那什么来着?”

“息音……”外婆近似梦呓一样念着那个名字,忽然苦笑一声,抬起头来:“对啊……我说的救我们,也包括他。”她们肩并肩站在一个小山丘上,下面是殷家成片的房檐连绵,外婆厌恶的看着那飞扬的房檐,咬着牙说:“殷家是活地狱,活在这里面的人都是恶鬼,要想摆脱苦难,只有从这里出去。”

“为此甚至不惜嫁给一个很有可能是他们傀儡的人?”晏子楚玩味的看着外婆:“你就不怕我是他们用来监控你和天天的棋子?”

“殷家要的是晏家的财富和名望,晏家的人他们控制不了。”外婆果断的说:“你是他们的棋子,可是作用并不在于监控我。”

“哈!”晏子楚干笑一声,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睛里似乎闪着钻石般的光芒:“即使前面是狼窝,也要跳出虎穴……我喜欢。”

“这么说你……”

晏子楚扯下右手上层层的绷带,对着天空看了看:“……成交。”

……所以其实晏子楚是我外公么外公么外公么……我震惊的抱着头,脑袋里全是外公外婆的恩爱身影。

“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即使被人误解,即使被爱的人恨,你还是要这样做么?”

外婆笑了笑:“反正……我们都是不能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的人,那样的话……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吧!”

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过。

而后就是我看到的教堂,两姐弟相依相偎的景象,我皱起眉头,心里忽然一动:“等下,晏子楚……外公,并没有带你走,是吗?”

“他试过了。”奇怪的是,这次殷天鉴的声音里,竟然,似乎,貌似,有一点点的……惋惜?

“他试过了,可是……下场就是这样……”

“呕……”我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来,只不过是一瞬的区别,外公已经变成了地上残缺不全的肢体,还是少年的殷天鉴被捆在不远的地方,针眼公公玩味的看着他,笑眯眯问:“天天,你不是想长大吗?”

少年时的殷天鉴闻言,惊恐的抬起头,似乎眼前的不是他的亲人,而是某种吃人的怪物。

“你不是一直烦恼自己长不大吗?”针眼公公拿出长刀:“把他的四肢安到你身上,你就能长大了呀!你看,爷爷是不是很聪明呢?”

什么……

我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接着,就是熊熊的烈火,一路烧上来。

“你干什么!”被绑住的少年奋力挣扎起来:“不,不要!”

刀子划下去,溅起温热的血花。

“你个老疯子……我姐姐呢?”

刀子起起落落,血花在空中飞扬。

“天天,你担心阿雪吧?我告诉你……阿雪很惨,这个男人骗了阿雪,他让阿雪痛苦……阿雪天天相见你呀天天,可是你要是长不大的话,怎么保护阿雪呢?”

毒蛇一样的刀子伴随着满是毒汁的话,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姐姐……被他骗了?不对……”

强烈的煞气暴胀,束缚他的铁链四分五裂,插进针眼公公的身体。

“你们都是……害姐姐伤心的人,你们全都……对不起姐姐!”

姐姐像个小公主,公主要嫁给王子,幸福的生活。

如果你不能让姐姐幸福,我就杀你。

恍惚中我听见少年哼着跑调的童谣,一刀一刀的切割着面前残破的肢体。

“天天!天……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浑身是血的外婆闯了进来,身后还有一个身影,隐约却是杨熠。

“……天天,你杀了子楚?!”

“我?”少年没有焦点的眼睛落在面前散落一地的残肢上,半晌,他却扯起嘴角笑了起来:“姐姐,我长大了,就能保护你……”

看着外婆哀痛欲死的表情,我怎么也没想到,外婆赶得那么巧……我更没想到,聪明如外婆,竟然看不出来,那个时候殷天鉴已经崩溃了,他不过是在机械的重复着开始挣扎时的动作而已。

“然后,姐姐就不理我了……”殷天鉴落寞的呢喃,然后,我忽然觉得身上一痛,好像当头一桶凉水迎面浇上。

糟糕……大意了!

殷天鉴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的看着我:“为了那个男人,姐姐恨我!”他咬牙切齿:“都是……都是你们!”

“我要杀了你!”

可恶……我一口咬上他的手,我怎么就忘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呢?!

“哦……呀……”头顶上忽然响起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看我这次赶上了什么,家暴呢……”

我差点没被自己的眼泪呛死。

你来这里干什么……来看我怎么狼狈的死掉么?还是……

小强弯着眼睛,对我微微一笑:“包租婆,没给工钱就解雇我,违反劳动法呢!”

小姐姐和小弟弟 第五章

局面在一时间立刻发生了改变。

白影骤闪,我只觉得眼前一道强光闪过……我,没穿越。

但是小强他……好像穿越了。

不然的话,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为毛他的头发又变回银色的了呢?

脑门上还有花纹。

屁股……啊不,臀部后面……

仔细查看了一下我有点失望,什么嘛,屁股后面没有尾巴。

“嘿嘿,没看到尾巴是不是有点失望啊包租婆?”

我迅速后退,斩钉截铁的说:“其实你不是纯种对吧?”

“……”小强盯住我的眼神滑溜了一下,手一瞬间也有些打滑一般,滑一滑的滑到不该去的地方,他带着研究型的目光谴责道:“你看,没有我还是不行吧!真可怜,瘦成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

嘭咚锵锵砰砰呛!

“你这个禽兽你在摸哪里啊啊啊啊!”

“呵呵呵……”小强把眼睛眯成细细一条缝,手上一带把我拉到身后。

那边殷天鉴周身也起了变化,我这才想起来他也是融合了白玉雪狐的血肉而生的,这么说,殷天鉴岂不是半妖……

吓,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竟然出现了殷天鉴抱着小强叫“哥哥”的画面,怎么会想到这么恐怖的事情……果然《犬夜叉》看多了囧。

“你以为光凭你就能阻止我?”血红的眼睛里闪现的不知是嗜血的光,还是过去血淋淋的回忆,殷天鉴深深的勾起嘴角,右手一扬,几道利光夹着罡气席卷而来:“真是幼稚,你弟弟傻,你比他更白痴!”

弟弟……?我一惊,心蓦地抽紧,原来那只狐狸竟然是小强的弟弟!

“哦……”小强轻松闪过殷天鉴的攻势,弯了眼角笑眯眯:“我一个人来对付你,想得真美!”说着纵身朝边上一弹,原本的地面啪嚓裂开,我顿时觉得身上好像有什么束缚被解开一样,那种感觉跟之前完全不同。

虽然之前到底有什么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却知道现在这种感觉,才叫“对劲”。

“喂,七月,你还活着吗?”裂缝的外面依稀是小左的声音:“我破了他的幻术!”

“好呐!”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我不能使力。再试一次,果然长长的剑闪着寒光出现在我手里。

“看剑!”我一剑刺去,眼看就要得手,忽然凌空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

“不行。”

我大吃一惊,眼睁睁看着殷天鉴周身散发出强烈的瘴气,再次从我眼前逃走。

“晏……不,外公?!为什么?”

晏子楚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隐没在那团瘴气里。

“慢点!别跑!”我朝前追了几步,小强抓住我的肩膀阻难:“别追了。”

“可是那家伙他……”

“别追了。”小强耸耸肩:“现在追也没用,他走了阴路,你追不上的。”

“那就任由他下次再来把我们一个个都杀掉吗?!”

小强摇头,接着变回黑发版小强,语气很淡然:“当然不会,有我在嘛,尽可放心。”

……真,真是自恋啊……

我想了想,虽然心里很不服气,但是说老实话,我并不知道殷天鉴会逃到哪里,刚才也只是我一时气愤,才会想要追一个根本就不在这个空间的人。

“姐姐!”草草和慰慰气喘吁吁的跑来,神色十分焦急:“晏子楚没有伤害你吧?!没想到他竟然会临阵倒戈。”

“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杨熠悄无声息的出现,皱着眉头:“那是他们的约定。”

“什么意思?”

“那是……阿雪和晏子楚的约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晏子楚都要保护天天,也就是殷天鉴。”

“怎么这样……”我觉得头大起来:“那我岂不是要跟外公为敌!?”

“别忘了,殷天鉴也是你的舅公!”杨熠语带嘲讽。

“嗯~这些糊涂又无趣的话题还是不要谈了。”小强打断我们的话题,这时候小左也走了进来,原来我只不过是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里而已,和杨熠他们只有一墙之隔,可是由于殷天鉴的原因,这里变成了另外一个空间。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

“噗!咳!咳!”我拼命的咳嗽阻止杨熠继续说下去,杨熠看了我一眼,识趣的没有做声。我站定在小强面前,努力冷淡严肃的问:“你来干什么?”

“诶?”小强头上弹出两个大而柔软的耳朵,对着手指装可怜:“我回家你们都不在,只有小左一个人在……”

小左在一边用力点头表示是这样。

“不是问你这个!”我几乎要抓狂:“我说,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你跟我们分道扬镳了!为什么又跑回来!”

“嘿包租婆你要有点良心!”小强鼓起眼睛,一只手指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是你赶我走的!”说着他大大的叹口气:“走了以后我才想起来你还没给我工钱。”

“你本来就是包身工。”我忍不住提醒他。

“那你还赶我走!?”小□起的说。

“什么啊!是你自己一副奸诈狡猾的样子,让人看了不放心!“

“我什么地方狡猾了?”小强拿身高威胁我:“什么地方啊?啊?什么地方?”

“干,干什么?别以为你比我高就能威胁我!”

“我说……”正太组里有人插嘴:“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打情骂俏……”

“闭嘴!”我和小强异口同声。

“我才没有打情骂俏!”

“我只是在讨回公道!”

“话说!”这次是贵族毛蹙起了尖细的眉头,他看向我:“你在那个房间里看见了什么?为什么殷天鉴会出现在那里呢?”

“……我根本都没意识到我进了另外的房间啊……”我嘟着嘴,想到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也能吃瘪,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我只是站在那里,看见一个手术台,然后,殷天鉴满身是血的坐起来,一起来就拿一把手术刀把一白大褂咔嚓了,血淋淋的惨不忍睹喔!”当然和后面殷天鉴让我看到的比起来,这点小菜实在只算“前戏”,殷家的每一篇瓦楞下都有血亲的亡魂,如果把他们都拉出来扯直了,估计绕个足球场没问题。而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要继续多久,也许一年,也许百年,也许千年,这种血腥的事情就这样一代代传下去,每一个殷家的子孙,身上都沾满了自己亲族的血。

“你说的事情我有映像。”杨熠忽然睃我一眼,我被那一眼冻得直打哆嗦,斜眼一看,小左身上似乎也毛发未平。杨熠冷笑一声,刀刀见血:“如果你说的是他想要改造自己的躯体那次的话,他可不是只杀了一人,他把人全砍光了。”

我汗:“……我就说我看着那个趋势就有点……”

小强一脸的高深莫测:“他这样我倒不是不能理解……”

“这你都能理解?!”

霎时,小强身边的人退得比潮水还要快。

“喂喂!”小强不满道:“我会受伤啊……”他摸着下巴:“我是说我能理解他这种行径出现的缘由啦!毕竟……他是个疯子不是吗?”

“啊……”

小强神在在的一扬手指,飞速的掠过我和小左:“遭遇了这种事情,任谁都会崩溃的。”

“嗯。”很难得的,杨熠这次竟然点头附和:“如果你知道发生在她身上所有的事情,那么他后来的疯狂举动也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全部……么……”我挤出一丝苦笑:“就我所看到的来看,我已经能够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疯了。”

“他确实很疯。”抱怨完我们的闲聊地点以后,小强率先摸出门去:“要是你们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的话,估计你们也得疯。”

“他做什么了?”

“我现在只是有种感觉……”小强忽然停下来,正色对我们说:“殷叶,死了。”

什……

“什么?!”小左爆出一声嘶喊,发疯般的挣扎:“不可能!你在说胡话!舅舅不可能……”

“小左冷静点……”鬼差二人组试图劝慰他,可是小左已经陷入疯狂状态,眼睛布满血丝,恶狠狠的盯着小强:“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哦!”小强无奈耸肩:“真可惜,我是亲眼看见他死的。”

“……怎么可能……”小左哀戚的跪倒在地,忽然一握拳头,重重的捶向地面:“殷天鉴……”冷冽的杀意暴现,小左血红的眼睛仿佛在燃烧的火:“我要杀了你!”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的脑海中叶医生伪精英份子的形象还鲜活如同近在咫尺,他吊儿郎当的笑容,装精英间隙冒出来的猥琐囧男形象奇Qīsūu.сom书,总是贼心不死的玩着“七月宝贝,宝贝七月”的文字游戏……

“殷天鉴……”我感到周身阵阵阴寒:“他是来真的。”

不止是叶医生……舅舅,他还想杀了我。

我抬起头,有些惊恐的搜寻小强的眼光:“不是吧……难道,他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很不幸的,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令人心寒的肯定。

“……除魔么……”杨熠喃喃道:“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做。”

“除魔?”

杨熠的眼光深沉如海:“除掉每一只殷家制造出来的恶魔。”

“也就是,殷家的每一个人。”

恍惚中,我仿佛看见小小的少年双手合十跪倒在洁白的圣母像前。

姐姐就像是个公主,公主要嫁给王子,过幸福的生活。

晏子楚残破的肢体和外婆血中带泪的脸庞交织着在少年的身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想让姐姐幸福。

外婆的剑尖和声音一样颤抖:“天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姐姐,为了他,要杀了我吗?

“天天,如果能永远这样跟在我身后就好了。”

姐姐不再要天天了吗?

阿兰的血、晏子楚的血、外婆的血和针眼公公的血染红了整个教堂。

“你就是个怪物!你害死了所有人!”

怪物……

如果我是怪物,抢走姐姐的你们又是什么呢?

抢走姐姐的晏子楚,让姐姐离开我的殷瑾,殷叶,还有他们的后人……

全都是怪物。

恍惚间殷天鉴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的幻象又涌现出来,那时候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所有的感情犹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像幻灯一样让我看得清清楚楚。

犹记得小强出现之前,最后一幕,小小的外婆怀里抱着更小的殷天鉴窝在一棵老树下,面前摊开一本童话书。

“于是,小姐姐和小弟弟决定逃走,他们逃啊,逃啊,逃进了一座森林。”

那一瞬间殷天鉴有些恍惚,也许他把我和外婆年轻时的身影重叠了起来,因为我清楚的听到他说:“是你忘记了,姐姐,是你让我变成了怪物。”

小弟弟喝了有毒的溪水,变成了一只小鹿,跟着小姐姐进了皇宫,可是恶毒的太后想要鹿肝,于是小鹿把所有的人都咬死了,他想,姐姐到最后,还是只要国王,不要他。

十二卷: 除 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