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一九八五年.
仲单一静静地坐在初三年级政治教研室的一条长椅上.
九月里的阳光透过窗外密密层层的梧桐叶子斑斑驳驳地洒在长椅上.
今天,仲单一正式到这所全市闻名的重点中学的初三(七)班报到.
一切都很新鲜.
也许是下意识的兴奋,仲单一觉得自己的精神挺好,就像窗外九月里的阳光.
这里很安静.
高大的梧桐树像一把巨大的伞神态安详的站在窗外,它从容的顶着白晃晃的阳光,仍裹胁着热气的阳光和课间校园里的喧哗似乎都听话的站在它的浓荫之外,闯不进来.
初三(七)班的班主任于老师从屋外走了进来.她刚刚给仲单一办好了转学的一些手续.她和另一个老师打了声招呼后亲切地对仲单一说道:我们走吧.
一出门,热烈的阳光和校园里的嘈杂声立即汹涌地撞过来,那感觉似乎要把你托起来,把你拥进它的怀抱.
仲单一跟着于老师走在长长的廊道里.
这是极久远的建筑了.廊柱已经脱了暗红色的漆,露出里面黄色的朽木.墙皮剥落下来,泥封的青砖裸露了出来.
仲单一想,这个被梧桐树环抱着的大院子的样式有点像北京的四合院.只不过这个四合院要大了许多倍.许多的教室环绕一圈就围成了这样一个古雅的院子出来.教室外的走廊则围出了一个长长的长廊.这个长廊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仲单一觉得只要在这个长廊上走上一次,就会永远忘记不了它.
贾忠厚!于老师忽然停下脚步喊了一声.
一个胖而敦实的学生正从数学教研组办公室抱着一摞作业本出来,听到于老师喊他,就急急赶过来.
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于老师用手示意着仲单一说道.你把他带到教室去,和谢向东坐一起.于老师转过来又对仲单一说道:这是咱们班的班长贾忠厚.让他带你去班上就行了.
你好!贾忠厚很热情地向仲单一问候道.
你好.仲单一望着那张笑容满面的胖墩墩的脸回应道.
那我们就过去了.贾忠厚对于老师说道.
去吧.于老师拍了拍仲单一的肩膀.
一直走出四合院.一直走进阳光里.
仲单一忽然感到一丝遗憾:要是教室是在四合院里就好了.后来他才知道四合院是高中年级的教室.
现在正是课间休息时间.一切都暴露在阳光里.
欢声笑语.嘈杂纷扰.
五颜六色.奔跑跳跃.
满眼的阳光.满眼的人.
两条腿仿佛趟在热水里.
全身很快出了汗.大脑仿佛被汗淹着.思维湿淋淋的,转不动.
极细微的声音闯进耳骨.贾忠厚的嘴一张一张在说话.他是在问我.
仲单一连忙聚集起所有的注意力.
他听见自己在说.
我从北方随父母搬过来的.北方的确冷.不过现在正是好季节.艳阳高照.高大的白杨树叶子会唱歌.仲单一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在阳光下翻滚的白桦树叶,他一下觉得清爽了许多,思路也清晰起来.
他随后听见自己在问.
差不多有六十人呢.贾忠厚的语气有明显的自豪.这所学校是省重点.教学质量一流.别人都说,进了这所学校,半只脚就迈进了大学门槛. 咱们班的同学都才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贾忠厚脸上挂着兴奋和自豪,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烨烨生辉.
穿过一个小的水泥操场.一块草地和喷水池.带着满身的阳光,仲单一跋涉进一幢三层高的灰色教学楼里.
咱们在最顶层.楼道里的阴凉使贾忠厚的声音不再像是浮在空气里.
刚爬上三楼,贾忠厚一脚就跨进了楼梯口边上的一间教室.仲单一猝不及防,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下掉进了众目睽睽的舞台.
你就坐这.贾忠厚说完朝仲单一笑了笑,随后就往教室的前部走去.仲单一一屁股坐了下来,下意识地他感到这样舒服了很多.这是靠窗的最后一排的一个位置,是在教室的最后面的一个角落里.仲单一偷眼扫了一旁桌子上放着的作业本,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王向东.抬起头.在教室里的几个双射过来的目光赶紧避到了别处.教室门口处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也一下缩了回去.他们一定对自己很好奇.仲单一心里想.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的阳光里一只麻雀追逐着另一只麻雀迅疾地从树梢掠向另一株树的浓荫里去了.仲单一忽然就觉得屋外的阳光虽然热烈但却散射着静默的孤单.这里就将是一个新的开始了.仲单一将目光收了回来.但愿我能很快的适应这里的一切.
第一遍上课铃声响过之后,王向东急急忙忙边系着裤腰带边从厕所里飞奔出来.王向东前天刚从陈伟那里借了一套陈青云的武侠小说.陈伟限定他今天必须还给他.他夜以继日的看,一套书整整有十二册,看到今天还剩最后一本.这最后一本是大结局.所有的谜都将在这一本里揭晓.那个貌似中正实则奸恶的武林盟主是否会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个绝色美人是否会和那个孤高傲世的大侠终成眷属,那个大侠又是否能揭开自己的身世之谜等等这一切都将在这最后一本书中找到答案.王向东欲罢不能,因此不惜忍受厕所里不堪承受的气味而争分夺秒.
刚才的上课铃声王向东差点就没听见.当他气喘吁吁的穿过小水泥操场时,一队一年级的学生正在整队准备上体育课.几个学生听到了体育老师的集合哨仍是置若罔闻,其中一个学生猛的去踢眼看就要被另一个伙伴抢到的排球.嘭!简直太准确了.皮球像长了眼,急急地飞出,不偏不移击打在恰好飞奔经过这里的王向东的左脸上.几个低年级学生眼见闯了祸,球也不敢去拣,呼啦一下钻进了集合的队伍中,就像几个球被一下丢进了一堆球里,瞬间再也找不出来.
王向东只感腮帮子火辣辣的疼,有心找人算帐,可哪里还辨认的出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嘴里一边骂骂咧咧,脚下却没敢减速,他三步并作两步窜上了教学楼的三楼.
刚刚屁股挨上板凳,第二遍的上课铃声骤然响了.年轻的外语老师周小惠夹着备课本走进了教室.
standup!外语课课代表何雨遥喊道.
一阵桌椅相碰撞的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足足有半分钟.周老师环顾了一下四周,当她的眼睛看到有些后排的男生躲在人丛后面没有站起来时,那个男生看到自己已经被发现,才好象很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周老师脸上掠过一丝无奈.sitdown,pelese.
周老师说话的声音和她本人一样,小巧玲珑纤纤细细的.sitdown pelese .不知是哪个调皮的男生尖着嗓子在下面小声的夸张的模仿周老师的声音说道.教室里顿时一阵轰笑.几个素日喜欢捣乱的学生更是起劲的起哄.
周老师脸腾地红了.她的鼻孔微微翕张,显然她有些激动.
同学们,周老师的声音有些哽咽和颤抖.你们已经初三了啊!马上就要考高中了,你们怎么不知厉害呢!她脸上带着的深深忧虑和无奈的表情首先打动了许多女同学,班上的嘈杂声很快微弱了下去,那几个大声喧哗的学生一看势头不对也都安静了下来.
仲单一始终没有笑.从周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直到全班如沸水般的喧腾,仲单一一直静静地坐着.他始终用一种平和的目光望着周老师.不知怎的,仲单一下意识地认为周老师在他的目光里得到了安慰.
周老师是在初三开学时调来带毕业班的.她性格柔和,从不对学生发火,同学们都喜欢她.但也正因为如此,同学们都不怕她,不听她的话.她的课堂纪律是所有课中最差的.她布置的作业也是完成的最糟糕的.对此,周老师束手无策.
有好几次.周老师在课堂上说要对这样的情况采取严厉措施,她要将这种状况向班主任反应.可她好象并没有采取这种同学们最痛恨的措施似的,因为班主任于老师从未在班级会上就外语课堂纪律的问题训过话.这样一来,同学们更以为她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根本不会动真格的,因此也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今天,此时,仲单一格外感到周老师是那样的无奈和孤单,感到她是那样的不被她的这些学生理解和支持.这样的感觉自己是多么熟悉啊!仲单一暗暗地想.自己来到这个班上已经快一个月了.自己也已经认识了所有的同学和老师.
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若隐若现的东西无形的使自己和同学之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这种点点滴滴藏在言谈举止中的不和谐使仲单一很无奈.也许是时间太短.时间会慢慢地使一切好起来.
刚才,当周老师扫视同学的眼神和自己的目光相遇时,仲单一感觉到了那眼神中忽然注入的一丝欣慰,虽然只是一瞬,仲单一的心头还是浮现出了心灵相惜的感觉.
......
周老师开始带读课文.
......哈!哈!哈!五毒教主狂笑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老夫说话!
我不是东西,那么你是个东西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那个摇着一把铁扇一袭白衣的年轻人冷笑道......
王向东自打屁股沾上板凳,他的脑子就完全飞进了刀光剑影的武侠情节里去了.
刚才同学起哄,他却表现的很老实.那倒不是他不爱凑热闹,而是他现在完全沉浸在武侠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被逐出了这个世界之外.班上的起哄声使王向东的胆子大了起来,他趁乱干脆将武侠小说塞在了外语课本的下面.
......嘭!两人双掌相击,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五毒教主心下一惊,他没想到这白衣少年竟大有来头.
嘭!王向东忽然感到腿被猛得撞击了一下.这是信号!他的思绪被猛得来回到了现实中来.他几乎忘了自己现在是身在课堂.他和仲单一有约定:如有紧急情况,迅速通知!
此时,王向东的耳朵里不断地撞进周老师朗读课文的声音.那声音逐渐加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好!是不是发现了!?
王向东心里发惊.班主任于老师曾三令五申:凡在课堂上被发现看武侠小说者,书一律没收,并在全班的班会上做公开检讨.
检讨不检讨的倒无所谓,书被收走了,我怎么向陈伟交代呢? 王向东只感心口砰砰乱跳.他不敢抬头,因为这样更容易暴露.他搁在桌子上的上臂不动,前臂带着手悄悄蹭到课桌下面,极快速地一抽,随后前胸顺势往课桌上一靠,掩护手把书塞进了位洞的深处.
周老师停在了仲单一和王向东的课桌前面.
王向东拼命集中注意力,装作全神贯注的样子.他把书竖起来拿着,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此时的课本应该翻到哪一页.他的嘴里也装模作样的嘟囔着,可是他的口型根本不对.
漫长的十几秒钟.王向东觉得足有一天那么长.终于,周老师转过身开始望回走.谢天谢地!王向东感到自己好象是浮出了水面一样,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十月.
阳光格外清澈.心情像高远的天空,舒朗,纯净.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
仲单一感觉到班里学习好的学生呆在教室里的时间多起来.过去课间的休息时间,一些学习好的同学往往不屑用这些短暂的时间来做作业,他们都是放学后暗地里在家用功.这样才会显得自己很聪明---你看,没费什么劲我就拿了班里的前几名.然而随着考试的临近,作业量越来越大,各种测试也蜂拥而至,那些仍想得到好名次的同学也顾不上那洒脱的好面子了,开始互相比赛争分夺秒的能力.上一堂的历史课就是一个最充分的例证.
历史课是副课.升学考试不考历史.仲单一在历史课上就看到许多同学在偷偷摸摸的做主课的作业,这里面也包括那些三好学生和班干部.尽管,历史课的黄老师声色俱厉的声明只要被他抓到在课堂上写别的功课的作业,不论是谁的,当场就将被撕掉,可是那些同学照样冒着这样的风险‘顶风做案‘.没办法,分数决定了一切.即使那些副课的任课老师的课上的再精彩再出色,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同学们也无心再去听他的课.这样的副课学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谁又肯下工夫去学与升学无关的副课呢?仲单一能明显感到历史课黄老师眼睛里流露出的无奈.仲单一逐渐感到人的一生将会遇到越来越多的不想去做但又不得不违心去做的事.也不知从何起,仲单一觉得无忧无虑的日子正在远离自己.那些在小时候可以没有天地没有时间概念的玩耍似乎再也回不去了.人似乎必须要一步步地走进一个个规矩和设定的道路中去.眼前的景象让仲单一觉得人实际上很可怜,很多的事情自己根本就把握不了,即使像黄老师那么大的人了,他也同样把握不了.但仲单一觉得,有些事情却是永远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就比如说在副课的课堂上做别的主课的作业吧.这样的事情自己就完全可以不去做!因为这是对老师的一个起码的尊重.那些三好学生和班干部不仅不在班里起一个好的作用,相反却带头违反课堂纪律.这样的三好学生又有多少真正让人服气的地方!
随着考试的临近,班级里凝重的气氛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压抑.也许是太紧张了也或许是太沉闷了,课间的休息似乎也少了许多欢声笑语.不知是哪个班级的同学忽然将一架纸叠的飞机从三楼抛了下去,那飞机在空中惬意地滑翔着,它吸引了很多站在走廊上的同学的目光.它悠闲自在的滑落让大家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它,它轻盈地在空中舒展着飘移而下,不偏不移,它落在了楼下一个刚好从那里经过的一个女生的头上.楼上的人顿时起起哄来.很快,走廊上就挤满了人,一架架各式各样的飞机在空中盘旋起来.
让让!让让!陈伟边嚷着边挤到了仲单一站着的走廊边上.他的手上擎着一架硕大的用画报纸叠出的飞机,纸飞机的背上还趴着一架小飞机.
这叫子母机.陈伟看着周围的同学投来的好笑的目光,自我欣赏的夸耀道.肯定栽头.有人大声叫道.周围响起轰笑声.陈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大喊了一声,看我的!然后把飞机用力掷向天空.仲单一看到陈伟喊完那一嗓子之后,他朝后扭头看了一下.仲单一顺着他的目光一望,不禁暗暗在心里笑了.难怪!难怪陈伟如此的兴奋和卖劲,原来后面站着一个女生呢!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班里谁都想靠近的夏雨遥.
夏雨遥的座位就坐在仲单一的前面.仲单一来到这个班级后不久就发现了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夏雨遥是外语课代表.她的作业收缴总是各科里最慢的.这倒不是因为她没有及时去收缴,而是总有一些男生特别是调皮捣蛋的男生总是故意拖着作业不交,他们往往是等着夏雨遥来要,然后就千方百计的和她套近乎.夏雨遥似乎没有察觉出这个人人都能看出来的小伎俩,每次她都顶认真地去收作业,而每次,她的脸都是红红的.她去要一回,他们不给;她就去要第二回,他们还是找借口拖着,于是她就去要第三回.渐渐地,那些男生好象也不好意思这样做了,他们变得自觉起来。他们改变了策略。他们仍是等着夏雨遥来要,然后不等她来第二回就给她主动送去。送去的时候自然少不了又要表演一番。至于那些学习成绩不错的学生,班干部,三好学生,其他科的课代表,虽竭力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他们的言谈举止眼神动作却早已暴露了他们心中的秘密。也不知为什么,夏雨遥的周围好象有一个无形的磁场吸引着那些男生,他们总是有事没事的不知是什们时候就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夏雨遥的周围,那一切看起来很自然,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是别有用心的。仲单一用不着仔细观察就能感觉到夏雨遥周围的空气都和别的空间有所不同.不过,夏雨遥好象并不知道要去利用这些情绪,至少她不是一个骄矜卖弄的女孩.她好象没有使用过那些男生赋予给她的完全可以颐指气使的权力,她总是笑语盈盈,软语莺莺.轻盈静雅的性格像一株摇曳在春风里的含苞待放的花蕾.这也就难怪那些男生一进入她的那个磁场就反应失常了.
轰!一阵更大的起哄声使仲单一回过神来.陈伟的子母机果然比石头栽的还快,直直的就撞在了一楼的水泥地上.陈伟在轰笑声中闹了个大红脸.他转头看见了夏雨遥笑的已经绯红的脸.他嘴里嘟哝着,我再叠一个去,我再叠一个去,分开众人,一下就窜进教室里去了.
十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晚 9:30
刚才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他们吵的很凶,谁也不让谁.然而他们吵架的原因往往并不是什么大事.这次吵架仅仅是因为爸炒菜放咸了一些 ,妈就使劲唠叨,爸回了几句,结果就吵的天翻地覆.我真的对他们因为芝麻大点的事而吵的不可开交而厌烦透了.他们为什么就不愿互相,哪怕是一点点谦让一下呢.每次吵完他们总是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各自生各自的闷气,一连几天谁也不理谁.家里的气氛总是紧张得仿佛要爆炸了!那砰砰的关门声简直就像铁锤砸在心坎上.到了晚上,家里声息皆无令人窒息的凝静就像是毫无生气的墓地.爸和妈都是我最亲的人,可他们每次争吵时为什么从来就不为我着想呢?他们无休止的争吵把我的心都吵碎了.
放学后,我总是不愿意回家.尽管我每天学习一天下来总是感到很疲惫.可是我就是不愿意回家.不愿意回到那个总是充满了紧张,压抑和透不气来的家中.
昨天物理老师布置了物理测试卷让回家自己做.今天上午卷子被收上去后又发下来让同学互相改.许多同学都去找是谁在改自己的卷子,我根本不想去问是谁在改我的卷子,那样对过答案的卷子再交上去还能反映什么真实的学习水平?让他们都去改吧,对吧,我才不在乎!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何必造假呢?今天下午我来到学校,刚把书包放好,拿出语文课本准备上课.忽然,前面的夏雨遥转过身来,她把手里拿着的一张试卷轻轻递在我的面前:‘我觉得第七选择题好象该选第三个答案.‘我一下楞住了.心里有些不知所措.我下意识地朝卷子看去,原来我的卷子就在她的手中!她的声音真好听!像小鸟在林中歌唱!晶亮的眼睛带着阳光般的明媚歪着头望着我,等着我的回答.我一下变得很窘迫,赶紧将目光低下来.我一向觉得自己是从容不迫的,可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傻兮兮的.我怎么也想不起我当时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了,我记得我好象只是说自己并没有选择错。当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她一眼时,发现她正定定地看着我。这时上课铃声响了。铃声解了我的围,使我如释重负。但很快一种淡淡地失落感伴随着喜悦一起在心底蔓延开来。失落的是我们的交谈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喜悦的是我能感知到有不少的同学看到了我们在说话。他们肯定以为我是故意找夏雨遥说话的。让他们随便怎样认为吧!
其实,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故意不和夏雨遥说话。班级的课桌是分成四大组,每个星期按照顺序,同学的座位就顺时针向侧面挪动一个组别。我和王向东是坐在教室的死角里,因此我们的课桌是永远不调换的。夏雨遥坐在最后一排,所以每四个星期她的座位就会正好调到我的前面。这个星期夏雨遥的座位恰好又坐在了我的前面。王向东这个星期的话明显多起来。他常常没话找话的和我说话,而且嗓门大的别人听了以为他在和我吵架。不仅如此,王向东也不管我要作业本来抄了,每次,他都毫无愧色的管夏雨遥要作业本来抄。光抄不算,他还变得不耻下问了,做十道题,他基本上要向夏雨遥问九题。看着这些男生就在我眼皮底下的表演,我感到很好笑.你们越是这样,我就偏偏不信这一套.早自习收头天布置的晚间作业都是通过后面的同学向前一个个传递而收拢在一起的.每次我把作业本传给夏雨遥时,我都是一言不发,也不拿正眼看她,就好象她什么地方得罪了我似的.她收外语作业时,我每次不等她转过身来要,就把作业本扔在她的座位上,就好象我不屑和她打交道一样.隐隐地,她似乎察觉出了什么,收缴作业时,似乎怕了我,动作和神态都是乖乖的,怯怯的.在平时,偶尔在走廊里会碰个正着,她总是低垂着眼睛,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表情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丝委屈的神情.每当此时,我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人家并没有得罪你什么啊!干么对人家冷冰冰的呢?难道就是因为看不惯那些男生对她大献殷勤吗?
今天她主动找我说话,是不是一种和解呢?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我很想和她说话!当她主动和我打破僵局时,我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从内心里感到喜悦!快放学前,我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我用物理试卷稍微卷起来触了触夏雨遥的后背.我不想叫她的名字,那样会显得太靠近?或者动静会太大?更不想用手去碰她的胳膊,我以为那是很熟的情况下才有的动作.我心里反复衡量,还是觉得用间接接触的方式最合适.她回过头来,清澈如水的眼睛含着笑意,我的心一下就仿佛飞上了一碧如洗的湛蓝的天空上,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飘在那微风中的云.我能感觉到,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似乎一直在等待着我回答她,我的直觉也清晰地告诉我,她眼神里的反应说明了她和我有着同样的欣喜!我的脸上一定是挂满了笑意,而且我一边和她说着话一边很大胆地用眼睛直视着她.我所使用的口气也似乎是老朋友之间才会使用的口吻.她很专注的听着,嘴角的笑意使我感到了她不易被人察知的迎合.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吹着口哨.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高兴过,愉快过了.我觉得夏雨遥就像暗夜里亮起来的星星,一下照亮了我孤寂的心.
期中考试结束了.
这是仲单一来到这个新学校新的班级体后所参加的第一次综合考试.仲单一很想把这次考试考好,他希望自己在新的班级体里能有一个新的良好的开端.他不愿意让同学尤其是学习好的同学忽视他.可是,仲单一发现自己一点复习的学习热情都没有.自己怎么也无法进入那种状态.对于考试,仲单一发现自己似乎天生厌恶.他不是害怕考试,而是厌恶.是否一个人实际水平的高低学习能力的高低只有通过死记硬背,临时突击,无休止的考前模拟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硬性填塞才能培养出来呢?看到同学们一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的又是背,又是算,又是念,又是划的,仲单一感到既反感又好笑,同时又觉得有点可怜.题海战术和临阵玩命造就的所谓学习尖子就真的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了吗?栋梁之才就是靠这样的考试考出来的吗?如果真是这样,仲单一觉得自己宁愿不去当什么栋梁之才.可是,所有周围的人似乎好象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他们老老实实地按照不知是谁规定的道路匆匆忙忙地赶着路,赶在这条路上的人简直就是浩如烟海.仲单一实在不希望自己是其中的一员,但事实是自己也同样无从选择.自己被迫的卷入了一场浩大而又漫长的竞赛当中,竞赛的名次的取得的标准是被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力量控制着,这股力量让人身不由己让人不得不服从.它不容你争辩不容你怀疑更不容你抗争.所有的人包扩那些老师和家长都别无选择的卷入这个洪流中来,一切人生的喜怒哀乐也由它来决定,为什么人生就必须经历这样的残酷而又极其无聊的竞争呢?!难道不经过这样的竞争就培养不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优秀的人吗?
仲单一实在不愿再去想这场考试的前前后后了.虽然他的成绩进入了班级的前二十名,但他认为自己的这次考试是彻底失败的,因为这样的成绩离他所期望的结果还差很远.
仲单一的父母知道了儿子的成绩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儿子是努力的,这个他们是亲眼所见的.周末和星期天儿子放弃了看电视,就连平时天天都要画上几笔的绘画也放下了,天天埋头做作业.儿子真的是慢慢长大了,自己懂事了,自己知道要努力了.对于他们这个唯一的儿子,仲单一的父母心里一直有着深深的隐痛和内疚.在仲单一很小的时候,他们因为需要长期在野外工作,没有时间和经历来照顾仲单一,就把他寄养在别人家里.由于疏于照顾,仲单一得了一场大病.大病之后留下了难以根治的后遗症.医生说这个病的病根很难根除,随着年龄的增长,症状会有所缓解.只要不要过于劳累,不要剧烈运动,注意休息,在平时的日常生活里这个病根不会太大影响正常的生活.仲单一的父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为了孩子,仲单一的父母千方百计的调回了城里,并且把儿子送进了省重点中学.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儿子能在这所重点高中里接受最好的教育,为将来考上大学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有了大学的文凭,儿子就可以尽量选择一些主要靠脑力劳动生存的职业,从而避开更多的体力劳动的以免影响儿子的健康.
初冬的早晨.仲单一骑车走在上学的路上.
一阵瑟瑟的寒风吹过,又有一些枯黄的叶子无声地从树枝上飘落下来.
地上已经积了不少叶子.仲单一喜欢听车轱辘压过叶子时的沙沙声.这些沙沙声让仲单一觉得这些叶子和自己一样孤单.仲单一自己也记不清自己是多少次像这样一样逃出家门的了.
外面挺冷.冷冷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些寒意.仲单一不禁打了寒噤,这才想起自己只顾迫不及待地逃离了,鸡蛋和牛奶全都忘了吃.这是爸妈为增加自己早餐的营养而加的餐.
当时他只顾想着快快离开这个家,他拎起书包也没和父母打声招呼就冲出了家门.当家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时,当争吵的声音随着砰的一声被彻底隔绝再也听不道时,仲单一觉得自己就像是逃出了监狱的囚犯重新获得了自由一样.可是这样的自由是极其短暂的.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哪里又能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呢?
当仲单一走进教室时,他发现很多同学还没有来到.一般他很少早早的到校,经常是当他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基本已经坐满了.
仲单一对班里同学谁家住的远,谁家住的近,谁会来到学校早一些知道的很少.他总是放学后就离开了学校,从不逗留.今天他忽然来的这么早,几个早到的同学也禁不住看了他几眼.一走进教室,仲单一一眼就看见了夏雨遥趴在桌子上在写着什么.她来的这么早!仲单一心里有点惊讶.忽然,就那么倏忽之间,在这个有点寒意的早晨,在这个偌大的有些空空荡荡的教室里,仲单一下觉得自己心里暖暖的,柔柔的. 期中考试之后,班里从新排了座位.仲单一和王向东离开了教室那个死角.让仲单一没有想到的是,他和王向东刚好被排在了夏雨遥和张莹的后面.而他正好就是坐在夏雨遥的后面.此时夏雨遥静静地悄无声息的坐在那里.她好象知道我今天会提前到校似的,她好象知道我提前到校的原因而早早地坐在这等我似的.仲单一想到这就觉得这冷冷清清的教室里不再寒冷了.当他早上匆忙走出家门时,才发现今天气温骤降,本想回去再穿件衣服,但他实在不愿再回到那个令人觉得比外面的天气更冷的家里.仲单一悄悄来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地拉开凳子,慢慢坐下来.不知怎的,他并不想惊动夏雨遥.教室里很静,早来的几个同学都在看书,夏雨遥好象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感知,仍旧埋头写着什么.陆陆续续的,教室里的同学越来越多.就像冬天里压着的炉火被捅开,火苗慢慢窜上来,教室里宁静地气气氛被打破了.一下子,仲单一又觉得心里有了一丝丝怅惘.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和夏雨遥打个招呼呢?那时,同学很少,我如果向夏雨遥问声好,这也是很正常的,谁也不会觉得怎样,自己又担心些什么呢?平时,自己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和夏雨遥说话,今天这个机会很好,为什么放弃呢?不!这样也挺好!为什么非要打招呼呢?打了招呼后又该说写什么呢?仲单一心里乱乱地想着.他下意识地在书包里翻找着外语课本.可是,书包被翻了遍也没找到外语课本.今天早上是外语自习课,自己明明记得是带了课本的啊!仲单一感到纳闷,难道在上学的路上课本从书包里掉了出来?不可能啊!自己的书包系的很紧,不可能掉出来.或者是自己看错了课程表而带错了书?仲单一又把今天的课程表和书包里的书对了一遍,没错,除了外语课本其他的都带了.真是邪了门!仲单一纳闷的想.猛的,他想起来了.自己已经将外语课本和作业本都准备好放在了书包旁,刚好父母又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吵了起来,自己慌忙逃出家门时忘了把它们带上.这下可怎么办?王向东昨天就没来上课,现在,马上就要上早自习了,还没见他的人影,估计今天也不会来了,不然两人共用一本也行啊!到别的班去借一本?谁也不认识,向谁借呢?仲单一再次感到了自己的孤立无援.
自习课的上课铃响了.
周老师走了进来.
仲单一环顾四周,周围的同学似乎人人都已准备就绪,面前放着课本,惟独自己这里空空如也.
怎么办呢?仲单一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前排的夏雨遥和张莹的桌子上.
一种莫名的冲动猛的涌上仲单一的心头.向夏雨遥借外语课本!
这个念头一闪现,就攫住了仲单一的心.
一瞬之间,故做的矜持,极力保持的距离,违心装出的冷淡都被心底涌起的一种渴望,一种深深地被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期待淹没了.
仲单一看到自己的手指伸向了夏雨遥的背,极轻微地碰了碰.
这曾经是他极力想回避的动作.
这又好象是他早就想去做的动作.
夏雨遥回过头来.
一张写着春天,写着小草在风中歌唱,写着清亮的水珠映着朝阳,写着唧唧喳喳的小鸟在树林中婉转啼鸣的脸,含着一丝惊诧,一丝娇羞,[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的神态望着仲单一.
有事吗?她轻声问.
间关莺语花底滑......
我的书忘带了,王向东没有来,你能......
仲单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弱的像一根蛛丝飘荡在风中.
停顿.
仲单一觉得自己的脑子好象一下陷进了泥塘.
自己是怎么了?会不会太突兀?仲单一忽的感到一丝后悔爬上心头.
一本书悄悄递了过来.没有话语.
像一股清流漫过心田,仲单一接过书,心里不知怎么竟有一种坦然的感觉.
就像是老朋友之间的一种默契,无需解释,没有尴尬,一切是那么自自然然.
当许多别的同学对仲单一来说陌生的就像是紧闭的门,不开启的窗,甚或是投着暗影的墙时,夏雨遥却让他感觉到彼此的距离只是春天草场上的一道篱笆.
仲单一看着手里的书.书的书皮被很仔细的用纸包起来.
仲单一翻开书.
书页有被许多次翻过的痕迹,但就像是被多次洗过的衣服一样,布虽然不再新了,颜色也褪了,却依然整洁干净.书页里许多地方记着笔记,字体很可爱,像她本人,笑意盈盈的.
仲单一对自己的书也是很爱惜的,但他觉得他们之间的书感觉明显不同.他的书干净的苍白孤独;她的书整洁的芬芳,美丽.
周老师很快发现夏雨遥和赵莹在合看一本书.她停止了领读课文,开始让学生默写单词.
教室里很安静.
周老师轻轻踱到夏雨遥身边,弯下腰在夏雨遥耳边软语询问:谁忘带书了?
夏雨遥有些不自然的停下了笔.她抬起头看着周老师.
仲单一一直注意着周老师走过来,他猜到了她走过来的目的.此时他看不见夏雨遥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出来夏雨遥的脸一定是红了.
夏雨遥会怎么说呢?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说?
她的书借给仲单一了.夏雨遥的同桌赵莹忽然说道.她像是在解围又像是在---揭发什么似的.
周老师显得有些意外.她把探询的目光又转向了仲单一.
仲单一感到自己的脸一下热了.
我早上本来准备好了的,临走时又忘了.
仲单一连忙小声解释道.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夏雨遥回过头来看了仲单一一眼,灿若桃花的笑着.
她的脸真的羞红了.
她是在分担我的窘迫吗?
周老师没说什么.
很快,自习课下课了.夏雨遥整理着交上来的作业本.忽然,夏雨遥回过头来,她微笑着看着仲单一:你的作业本是不是也忘带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和调皮的味道.
这是好朋友之间才会有的一种口气.
仲单一不禁学着外国电影里外国人的动作耸耸肩膀用夸张的口气说道:可不是嘛!简直糟透了!
夏雨遥咯咯地笑起来.
她的笑声真好听!像五月的风吹过开满鲜花的山坡.
一会儿,夏雨遥交完作业回来了.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一本外语课本.
一直没有离开座位的仲单一看见了,随口问道:借的吗?
是周老师借给我的.夏雨遥笑盈盈的说道.她把书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仲单一脑子里电光石火的一闪.她并没有说是周老师给你借的,是不是她不好意思说把书交换过来?还是......?
仲单一打心眼里不想把书马上还给她.
但他还是听到自己违心的声音真诚地说:你要记笔记吗?说着手里迟疑着想把书递过去.
此时,赵莹不在座位上.教室里同学也不多.大家都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晒太阳.
夏雨遥回过头来,眼睛亮亮的.
你帮我记就是了.
这是一种撒娇的声音.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埋怨!
上课铃声响了.同学们纷纷走入教室.教室里的气氛因为一下涌入了许多人而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这铃声响的真是时候!可又响的多么不是时候啊!
嘈嘈杂杂的喧嚣将刚才美好的氛围冲散了.仲单一感到自己的魂灵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而感官却努力在调和着和适应着不断闯入的喧嚣.
今天,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说了这么多的话.第一次感到心灵是如此的舒放!像一只钻入蓝天的小鸟!
今天,第一次,平生第一次,有了想把自己的心事完完全全告诉另一个人---一个非亲非故的另一个人的愿望.
今天,第一次,有‘喜欢‘这个朦朦胧胧的字眼漾在心头,它像春天里漫过池塘和花坞的溪水,映着明亮的阳光照亮了长期因压抑而变得有些萧索的心.
当校园里最后一株古茂参天的大树叶子落净的时候,当校园假山旁的水池里开始结上薄薄的一层冰的时候,这一年已经快要走到了结尾.
同学们埋头复习着,似乎都忘记了旧的一年即将结束,新的一年即将来临了.
这天,班主任在快下课时宣布这个星期六的下午将要开一次班会.这之后的紧接着的自习课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是不是要开联欢会?陈伟一直在那里嘀嘀咕咕这时忽然故意大声说道.
恐怕是宣布不开联欢会吧!王向东一直在注意着陈伟的交头接耳,听到陈伟这样说他马上接过话茬没好气的说.语气中满含失望.[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今年是关键的一年,每天不睡觉复习迎考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开联欢会?一个平时对班里的事情一概不闻不问只顾自己读书的尖子学生用一种略带嘲讽的口气说道.
显然,他觉得陈伟他们提出开联欢会无非是想玩,反正他们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希望考上,所以也就无所谓.
狗屁!陈伟一听话中有话不禁张嘴就骂. 真有本事,也不在乎这一天半天!
他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估计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他的同桌听得笑的前仰后合.
教室里一下热闹起来.同学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贾忠厚看到班里的纪律乱了,想站起身来制止,但他看到几乎所有的同学,包括一些班干部也参与了争论,他一时拿不定注意该怎么办.
哎,班长!你们班干部也给班主任建议建议,这个毕业联欢会一定要搞!如果班主任不同意搞,那我们就自己搞!哎,你们说对不对?陈伟终于按捺不住站起来冲着贾忠厚和班里所有的同学嚷道.
这一下班里像炸了锅,同学们大声议论起来,人声嘈杂仿佛是置身闹市之中.
贾忠厚一看班里乱的已经无法收拾,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
大家别吵了!这个事到时再看.先给班主任说说,不行的话,我们再做打算.这样不行吗?
什么到时候再看!班主任肯定不同意!我们可要团结一致,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开这个毕业联欢会!陈伟几乎是扯着嗓子一口气喊完的.他就差没爬到桌子上去了.
刺耳的下课铃声响了.整整一堂自习课就是在争论中度过的.仲单一一直默默地没有做声.在平时,仲单一感受不到同学之间是充满爱心的.而且,在如今,似乎表达出自己的爱心就会显得很别扭很傻气.每个人都惟恐别人说自己是老实人是厚道人,每个人都要装出老练的样子生怕别人说自己不够成熟.既然大家都把‘爱‘隐藏起来不轻易表达出来,那么这个联欢会开不开又有多大意思呢?
一月一日 晴 冷 星期天 晚
又是新的一年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我的脑子里装的满满的,我要慢慢把他们都记下来.
快要临近年底的最后的两个星期时,我病倒了.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可能是着凉了.本来我是不想让爸爸妈妈知道的,因为他们一旦知道了,肯定会发火,会责怪我.我不想要他们担心,就硬撑着.可后来实在挺不住了,只好告诉告诉了他们.果然如我所料,爸妈听了都很生气.他们怪我不听他们的话,这么冷的天出门却不戴棉帽,这样最容易着凉.我没有争辩.我确实不想戴那个棉帽,因为那个棉帽实在是太难看了.如果我戴着那个帽子到学校的话,那还不得被人笑死.我足足病了一个星期.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越来越强烈地希望自己能在年末前病逾返校.尽管在我生病前,班级干部向班主任反映同学们想开联欢会的想法还没有结果,可我越发觉得这次的联欢会是能够开成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如此希望这个联欢会能够开成.而且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年终,这种愿望就越来越强烈.终于,我在这个星期的星期一返校了.其实我还没有完全康复,体温还不是很稳定,但我还是想返校,哪怕只有半天.到了学校,进了教室,我竟有恍若隔世之感.站在阳台上的同学都在谈笑聊天,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教室里的同学很少,我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坐在凳子上,有一种被别人遗忘了的感觉,我也放弃了和别人打招呼的想法.这时不知是谁在我后面派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过头来一看,是班长贾忠厚.他很亲热地跟我招呼道:怎么,是不是生病了,好长时间没看到你呢?他的语气是真诚的.我当时就觉得听感动,还有人没有忘记我.我的情绪一下就变得好起来.最使我开心的是他回到座位上后很快就给我送来了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写着祝我新年快乐的话.明信片很精致,上面印着一首我很喜欢的诗.慢慢的,先后有七八个同学给我送来了他们的新年祝福,我感到快乐极了,这说明同学们并没有忘记我啊!回到家里,我有滋有味地跟父母说起同学之间互送贺卡的事,并且我还拿给他们看,他们看了后都很高兴.爸说他下午正好要上街,问我要不要顺便给我买一套.我有些犹豫,我担心他买不好,但我身体还没恢复还很虚弱,去新华书店不方便.我只好对爸说,那一定要买好的啊!包你满意.爸爸口气学我说道.那天晚上我又没有复习功课,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去回复那些贺卡.我要写最好的贺辞,都超过他们.下午,又有几个同学给我送来了贺卡.我想糟了,我让爸只买一套恐怕就不够了.晚上回到家,一进门我就问爸买了贺卡没有,爸好象才回过神来似的连说忘了忘了,下午买的东西太多,为了赶时间就把买贺卡的事忘了.爸像是在做自我检讨一样.我当时心里别提多失望了.我没吱声.我努力控制着情绪.心想其实也没关系 ,我自己去买就是了.这样一想,一种极度的委屈感又涌上心头.我怏怏地来到饭桌旁,爸妈已经在桌旁等着我.爸一直看着我坐在了凳子上.忽然,他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样东西.看,这是什么?爸爸亲切地说.我一看,竟然是贺卡!而且是两套!啊,我一下心花怒放.太好了!原来爸爸刚才是跟我开玩笑!我急急地翻了一遍明信片.太棒了!都很合我的心意.妈一个劲的说快吃饭快吃饭,吃了饭再看.我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爱不释手地把明信片放在桌子上,禁不住拿起来又翻看了一遍,真的是太好了.我回到饭桌旁觉得胃口大开,平时不太喜欢吃的茄子也觉得特别好吃.我问爸怎么知道要买两套.爸说你说买一套我觉得可能不够,就给你买了两套,还满意吗?爸其实已经从我的神情上早就看了出来,但他仍故意这样问.恩,才凑合吧.我学着爸的口气说道.晚上,我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把明信片都写好了.我留了两张最好的,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了,所以舍不得写.而且我也没想好这么好的两张有没有值得送的人.第二天,我到学校后就把卡片回赠了.每个人拿到卡片时都和我一样高兴.第二天我刚一到校,就看到王向东正在喜不自胜的一张卡片.我打趣他说,是不是哪个女生送的.他一下将卡片伸到我的眼皮底下,似乎急于向我炫耀.我一看,心里觉得被猛的撞了一下似的,是夏雨遥!夏雨遥的字就像国画的兰花一样,长短参差,摇曳柔媚.自有一种纤纤的可爱在字里行间流淌.她的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更加变本加厉的打趣王向东,把他说得如坠仙境脸上乐开了花.可是当我走出教室去车棚推自行车时,一种淡淡的惆怅还是涌上了心头.其实,这几天以来,我都在回避一个念头的出现,我不去想这是因为什么,但我的内心深处却始终隐隐约约牵挂着.第二天,我做出了一个至今想起,也许以后只要想起就会后悔的决定,我给赵莹送了一张贺卡.过去,我从未给女同学送过贺卡,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当我送给赵莹时夏雨遥一定误以为我是送给她的,因为从她的始终灿若桃花的笑容中能明显感知到她为之一喜,可当她发现那并不是送给她的时,我第一次看到她微微簇起了眉头.一丝不易察觉的但我却完全感觉的到的委屈的神情藏在那微簇起的眉头里.我赶紧离开座位走到教室外面.我其实根本不想给赵莹送贺卡.我其实只想...只想赶什么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我是不是想故意气夏雨遥?可我为什么这样做了后却并不感到快乐?夏雨遥微簇双眉的样子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就像一片雨云遮住了青山,别有另一番难以形容的娇美.我觉得自己有点心疼了.我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分了?我真的开始有点后悔了.这天晚上我从我最喜欢的两张里挑出了一张,苦思冥想也找不出恰当的词语.我该给夏雨遥写些什么呢?最后我还是没有写成.但我已下定决心我是肯定要给夏雨遥送贺卡的.其实,我真正发自内心想送贺卡的人就只有夏雨遥一人而已.第二天上完数学课后是体育课,很多同学早早跑到操场去‘放纵‘自己去了,教室里只剩下了几个人.夏雨遥没有和她的同位一起走,她好象在写着什么东西或是正在看着什么,但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她回过头来.她浅浅地笑着.我最喜欢她的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从无烦恼,从无忧虑,不然,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开心的笑着呢?为什么她的笑总像清澈的阳光照进幽暗的洞穴那样照进我的心里呢?她浅笑着递给我一张卡片.那是一张贺年卡.它现在就在我的眼前呢.朴素,清亮,芳洁.她轻轻地说:给你的,祝你新年快乐!在当时,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彻底弄瞢了.我不知所措.是我错怪了夏雨遥啊!她一定是早已给我写好了贺卡,她一定是在等我把贺卡先送给他.我怎么就这么小气这么自私呢?非要等着别人先给自己送!夏雨遥之所以给王向东送,那是因为王向东先送给她的啊!我是一个男孩子就该先送吗!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里有快乐有自责有懊悔它们紧紧交织在一起,最后是深深地懊悔占据了整个内心.晚上,我坐在桌前满脑子想着我该怎么写给她.想了很多都推翻了.我反复看着她给我写的祝福的词:祝学习进步,新年快乐!.语言是平淡的,但我能感受到里面的真挚和热情.我受到情绪的鼓舞,我就想写的亲近一些,可是转念一想,她的语言并不热烈啊;我想写的理智一些,但又担心她会以为我不够.....我坐想右想左思量右思量始终找不到一个最佳的词语来体现出我心中的想法.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仍然没能写出一个字.
经过连续几天的准备之后,几个被同学推荐的班干部又向班主任于老师做了一次汇报.他们传达给于老师全班同学的想法.全班同学一致认为这次联欢会一定要开,即使是我们自己组织在不占用正式学习时间的情况下自己开这最后一个联欢会.尽管班主任于老师是不赞成开联欢会的,但她看事已至此,不如索性答应,以免在同学中失去威信.当这个消息在自习课上一宣布,全班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这是难得的一次胜利啊.大家立刻积极准备起来.我心里也很高兴.这是我到这个班的第一个联欢会也是最后一个.我也很想帮着做些什么,比如出黑板报布置教室什么的.但我又不想做这些.因为当你一旦热心的去做一些事情并且把它们做的很好时,那么从那以后,凡是类似的事情别人都会推给你.越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大家越是往后缩.你做了好事,你解决了棘手的事,别人不仅不感谢你,反而会笑你傻,笑你没有心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家都怕别人说自己是老实的人,忠厚的人,似乎忠厚老实和犯傻愚笨是同义词.我总是尽量避免参加集体性的,义务性的劳动或是活动,因为这些劳动总是停留在表面上和花架子上.看到一些同学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实则并没有真正出力流汗时,我总觉得这很假.当弄虚作假更容易得到某些利益的时候,很多人就宁愿不去做一个正直的人而去尽量占小便宜.我感觉同学们虽然都盼望开联欢会,但真正愿意出力的人却又很少.我隐隐觉得这次联欢会---我们班最后的一次联欢也许不会太成功.三十一日下午.联欢会终于在大家的期盼中如愿以偿的开始了.女同学忙了一个中午将教室布置的花团锦簇.所有的日光灯管上都缠上了彩纸,从教室的四周墙角上垂挂下来许多彩带.教室里洋溢着一种节日的气氛.男同学则将教室里的桌椅全部拉开把教室中间空出来,桌椅在教室四周围成一个圆圈,一种热烈热闹的景象被围了出来.我惊讶地发现,其中几个女同学竟然都换了漂亮的衣服.她们一定是在中午回家时换的.哎!女孩子就是容易动感情.开场白是由团支部书记兼班长贾忠厚和语文课代表齐敏主持.班主任于老师致了贺辞.我明显感觉到班主任的存在使联欢会的气氛活跃不起来,就像烧得旺旺的炉火上面盖了一个盖子.班主任于老师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在大家被一个正在表演的节目吸引住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教室.当大家发现班主任已经不在班里了,联欢会的气氛很快高涨起来.几个平时最好捣乱的同学最活跃,他们一会儿起哄一会二阴阳怪气的大声喧哗.女同学的表演都有些生涩不自然,但她们都很认真.在平时,大家很少互相彼此了解.虽然每天都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但实际上彼此接触的机会并不多.而男同学和女同学的接触总会被莫名其妙似是而非的传开,因此男女同学的交往就更加艰难.所以同学们互相之间的印象大都仅限于学校里的表现,课堂上的表现和学习成绩的好坏.至于很多其他的方面,我们往往知道的很少.当在联欢会上某个男生唱了一首歌某个女生跳了一段舞之后,大家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他们还有这些特长.平时怎么就不知道呢?大家这才觉得这和平时留下的印象竟有相当大的出入.也许也正是这样,一些同学的表演才会放不开,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表演会给同学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印象.我觉得现在的人们都不愿意流露出自己的真实的想法.一方面,他们渴望真情而另一方面大家又轻视和嘲笑真情.大家都竭力表现出老道世故的样子,都把真情的流露看成是幼稚的和怪怪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得很快,每个同学面前堆放的糖果花生瓜子已经所剩无几,这时外语老师周老师来了.她的到来又使联欢会掀起一个小高潮.大家都喜欢周老师.虽然周老师就外语课上的纪律问题最终向班主任做了汇报,但大家却并没有因此而认为这是和我们过不去.大家知道周老师是真心为同学们好的.她在晚会上即兴演唱了一首英文歌曲,赢得了满堂掌声.大家就是喜欢周老师,可能除了她长的娇小可爱之外还因为她性格柔和的缘故吧.<<昔日重来>>这首歌大家基本都会唱,周老师唱到最后时大家是和她一起唱完的.同学们热烈鼓掌,纷纷嚷嚷着周老师再来一个.周老师满脸带笑地扫视了一下全体同学,她的目光掠过我时,我感到了目光中的短暂的停留.我确信那只有我察觉到了,而全班其他的同学都浑然未觉.我说不清那目光里的情绪是什么但我又的确真切地感觉到了什么.那目光犹豫了极短暂的一瞬后就挪开了.周老师说让她再唱一首可以,但必须是合唱.合唱什么歌?是英文的还是中文的?同学们一听立即兴奋起来,教室里一片你呼我叫的吵嚷声,就像一锅煮开的水.周老师什么也听不清,她微笑着示意贾忠厚.贾忠厚在她身边不知向她说了些什么,她马上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在沸腾的声音稍微减弱一些的时候,周老师点名刚才唱过独唱的李望和她一起合唱歌曲.不想李望平时大大咧咧的而现在却腼腆的像个大姑娘,死活不肯.男同学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他们大声起哄使劲嚷嚷,把周老师的脸庞也都嚷嚷红了,她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同学们的情绪安定下来,这期间我又碰到了周老师的目光,那目光在喧嚣包围中的一刹那我似乎顿然明白了它的含义.最后,周老师还是和一个女生合唱了一首歌曲.周老师离开后,后悔就开始在心中漫透开来.其实,我模糊的从周老师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她想说的话,但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我呢,我也一下就做出了决定.虽然这个决定很模糊,但也很决然.也许我太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也或许我天生就比较含蓄内敛.如果换了其他的同学,可能就会自告奋勇的上去了.而实际上,即使我自告奋勇上去的话,也会和其他同学一样的而不会有什么两样.可我总有某种担心,尽管这种担心完全可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但我无法克服它.实际上,我很想和周老师共唱一首歌,特别是当我看到因为没人和她合唱她的脸上微微漏出失望的表情的时候.也许,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我的心里既有巨大的遗憾又觉得坦然和宁静,为什么会这样我也说不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联欢会也进行到了最后一个节目:击鼓传花.似乎是故意的,不,应该说就是蓄谋好了的,当花传到夏雨遥的手里时鼓声戛然而止了.整个一个下午,我坐在座位上就没有换位置.我坐的位置离夏雨遥很远.我在教室的这端,她在教室的那端.陈伟一直就坐在夏雨遥的旁边.也许班里的人都看到了陈伟是怎么想着法讨夏雨遥的好了.夏雨遥桌上好象怎么也吃不完的零食就是明证.我不用看就能知道发生的一切,我心里一直很平静.因为,每当我似乎是很不经意的用看节目的目光的余光朝教室那端漫不经心的扫上一眼时,夏雨遥笑得很开心的面容正朝着我这边方向.那眼神恰恰正在我的位置上.我,只感到心里甜甜的.我相信,她的感受一定和我一样.夏雨遥在联欢会上没有节目.她一直坐在那里极开心地笑着.似乎世界在她眼里永远没有阴霾,永远是晴空万里.几个男同学预谋好了让夏雨遥出节目,所以在击鼓传花时暗暗传递信息,一等花传到夏雨遥手里时他们马上发出暗号,鼓声就会骤然停止.夏雨遥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脸红红的站起来,怯怯的样子就像是林中的小鹿忽然被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一样.几个男同学喊起来,他们把一个气球塞到了夏雨遥的怀里.他们非要让夏雨遥表演顶气球.所谓顶气球,就是用头而不是用手将气球顶过一根横跨教室的绳子,然后对面的人再用同样的方式把气球顶回来.几个男同学都要争着和夏雨遥一起顶气球,陈伟上窜下跳终于抢到了这份‘美差‘.夏雨遥仍是笑着,她像风中之荷一样自然大方舒展,她对于大家的安排没有提出丝毫的反对或是为难.她似乎极不经意地朝我这边投来一瞥,那目光里有着多少话呢!我那时也正快乐的笑着.是的,我的确从内心深处感到快乐.因为在这欢腾的联欢会上,在这热闹的欢聚的氛围中,没有人,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我和她知道的秘密.我宁愿将这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永远的藏在心里---藏一生一世,有了它,我还有何求呢?
现在,我静静地坐在书桌旁,一笔一划的记录下这一切,她那无忧无虑的笑容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忽然就有了一个极强烈的愿望:但愿顺利考上高中,我们还在一个班!
期末考试近在咫尺了.这是整个初中年级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了.每到全校年级考试,学校都会对考场纪律三令五申.尤其针对越来越严重的考场作弊问题召开了全校大会.在大会上公布了严厉的惩罚措施.具体的惩罚包括凡是作弊者一经发现当场取消考试资格,考试成绩做零分处理.事后还要全校通报批评,写出书面检查并贴欲于学校专门设立的告示栏上.最后,在学期综合评审中给以处分并记录进档案.这最后一条是最严厉的.记录在案就意味着它将跟你终身.而且综合评分直接影响着升入高中的成绩.
一连几天,学校大会和班级小会把校园里凝重的气氛推向了顶点.在过去考试中常常暗渡陈仓捞点分数的学生大呼‘我命休矣!‘,颇有些世纪末日来临的味道.王向东最近总是长吁短叹.当大量的作业模拟考试卷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他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试题急得抓耳挠腮上窜下跳.这些题目他没有几个会做.不会做他就去问仲单一,结果把仲单一搞的烦烦的.仲单一实在懒得去给王向东讲解试题.他觉得如果自己一题一题的去给王向东讲解的话,他都能成特级教师了.再说,实际上有很多题他做起来也很吃力,有些题干脆就不会做.更何况就算是自己会做,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管他王向东啊!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仲单一总觉得很疲乏,每天回到家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往床上一躺---睡觉,睡觉,还是睡觉.仲单一觉得自己似乎只是本能的去学习,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仔细地想过自己到底是为何而学.自己也从来不愿仔细去想这个问题.每天自己和别的所有的同学一样只是埋头学啊,学啊,只是知道只要考了好成绩,只要有了好分数,学校家长就都会满意,同学也因此对你刮目相看.年终评选学校的三好学生,市级的三好学生直至省级三好学生,以及班级里的学习委员,班干部,课代表,学校里的学生干部等等等等,就会自然而然的找上你.可是如果你没有好的成绩的话,即使你的其他方面再出色再优秀,你的道德就是能和圣人比肩,那也照样免谈.如果你的学习成绩不好,那么不仅在学校里你抬不起头,在家里父母可以因你做错了芝麻大点的事而把它和学习成绩扯在一起,他们会说怪不得学习总是搞不好,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学习怎么可能搞的好?总之,学习成绩左右了一切.可是,仲单一打心眼里不喜欢读学校了的书.越是学校里规定读的书,仲单一越是不想读不愿意读.仲单一觉得自己不是不喜欢读书,他只是不喜欢读硬性规定必须读的书.仲单一只想读自己喜欢读的书,喜欢没有压力没有强迫地读书.爱因斯坦不都说过吗:喜欢是最好的老师.只要是真正喜欢的,你根本不用欺侮强迫他,他自然会自己去读,而且读的津津有味读的不知疲倦.仲单一觉得学习应该是引导而不是强迫和灌输,可是现在的学习都是这样的.为什么一定要是这样呢?仲单一常常看着身旁抽屉里的画笔发愣.自己又是很久没有画画了.尽管自己很喜欢画画,可是父母说画画是不务正业,作为业余爱好可以,作为职业怎么能行?只有以后考上大学,谋取一份稳定的工作才是顶顶重要的.画个画写个毛笔字作为培养一些情趣是可以的,但它们决不能耽误了学习,决不能沉溺于此而玩物丧志!仲单一想争辩,想和父母论理,可是他们根本不听他的.他们说他还小不懂事,说他根本不懂在社会上生存是多么的艰辛和不容易.在这些决定今后命运的大事上,应该听父母的话,毕竟父母经历的事情要多一些,要更有经验一些.父母不会害自己的亲生子女,父母只会为孩子好,希望子女将来有出息,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人.仲单一有时候也觉得父母说的有道理.可是,一个人,就这样轻易放弃自己的理想了吗?自己的梦想实现起来真的就那么难吗?仲单一有时感到很困惑,但这个困惑没有人能够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整整一节课,仲单一觉得同学们都没有专心上课.教室里似乎弥漫着一种焦急和渴望.也许是平时的复习太单调太紧张了,枯燥的重复重复再重复,使同学们几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失去了兴趣.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场雪似乎使同学们从麻木中苏醒过来.教室外面,此时,已经是银装素裹成为了一个银白的世界.那窗外飘荡着的雪花将同学们的心搅动了,搅活了.
好容易盼来了下课的铃声,在老师说下课的声音还未完全消失的时候,几乎是所有的同学,一下欢呼着冲出了教室,就像一群鸽子冲出了铁笼.仲单一也想和同学们一样冲到教室外面去,到学校的操场上去,到同学中去玩,去闹,去打雪仗,但他现在只感到很累.早上,因为下雪,他是从家里走到学校的,这段雪中的跋涉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恢复过来.他现在只想坐着或是趴在课桌上,他甚至想,要是教室里有张床该多好,那样的话他就可以躺在上面休息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行.他想,哪怕是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也行啊!此刻,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教室仿佛成了一个透明安静的箱子.外面的喧闹和白雪的反光在涌进教室里时似乎都被削弱吸收了,它们是被教室的空洞震慑住了吗?它们都怯怯地躲到那里去了呢?教室里真空般的静,一瞬间,仿佛与世隔绝,外面的一切声响仿佛是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显得一点也不真实.仲单一站了起来,他再次感到了自己从心底升起来的孤灭的感觉.他走到了阳台上.阳台上一个人也没有.落在阳台台面上的雪已经被无数只手捧光了,只剩下了一些支离破碎的雪.阳光照在楼下的积雪上,漫着一层光,眼睛微有些睁不开.黄色的阳光使雪更白更亮.楼下到处是打闹的学生,一个男生趁另一个男生不备将一个雪球塞进了他的衣领里后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笑着.后面的学生则拼命的追着,两个人绕着一楼的楼柱转了好几圈后又朝楼后的操场跑去,转眼就看不见了.这时有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跑上楼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脸盆,脸盆里装满了雪.他们把雪搓成团,然后躲在廊柱后面趁楼下的人不注意时用雪球向下砸.一旦砸中他们就赶紧躲到廊柱后面嘻嘻窃笑.被砸中的人搞不清楚雪球是从何处飞来的,有的就以为是附近的同学暗算他们,于是互相争执起来.楼上的看到这种情景就笑的更疯了.但很快的,楼下就发现是楼上有人暗算他们,于是雪球就雨点般的朝楼上招呼过来.那几个男生一看火力太猛,赶紧脚下抹油溜进了教室.仲单一一直很坦然地站在阳台边上看着下面.下面的人看到他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所以也就并没有拿雪球砸他.仲单一看着他们起劲向楼上扔雪球,心里也有些发紧.他担心他们扔上了瘾后就会不择目标.他想退回教室,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就显得自己太胆小了.我可不能像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那样做缩头乌龟.仲单一这样想着,身体就又向前跨出了半步,他的上半身几乎就贴住了栏杆.这时,他忽然看到从远处校门的方向走来一个极灿烂的身影.在白的雪,黄的土,灰色的水泥和杂乱无序晃动的身影的映衬下,那身影显得格外袅娜清丽.仲单一禁不住定睛去看,心里想,这是哪班的‘小丫头‘这么招摇,在这样的雪天,这样的氛围里,穿着一件红黄白相间的滑雪衫,简直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慢慢地,那个身影越走越近,她开始偏离大道,拐弯后朝仲单一所在的初中部教学楼走来.是夏雨遥!竟然是夏雨遥!仲单一在她拐过来的一刹那马上认出了她.仲单一顿时觉得阳光一下变得明媚起来,那雪地上撒下的阳光好象都在翩翩起舞.仲单一从未见过夏雨遥穿过这么明丽的衣服,刚才老远时看着就像是她,但仲单一却没敢认.她怎么会来的这么晚呢?她家离学校是不是很远?这个疑问从仲单一来到学校时就产生了,因为直到第一节课下课时,夏雨遥的位置始终空着.仲单一想夏雨遥是不是不来了,但他压抑住了过多去想夏雨遥的念头。他有时觉得自己挺可笑。夏雨遥来也好,不来也好,自己操的那门子心呢?可是,心里的念头却又时不不时冒上来,让人挥之不去。在阳台那头的几个男生显然也注意到了夏雨遥。他们一边伸长脖子看着,一边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其中一个竟然吹了一声口哨。夏雨遥笑盈盈的走着,额上隐隐有汗珠亮津津的,她手里拿着一方小手绢,时不时的擦一下。忽然,一枚雪球落在了她脚边不远的地方。她一怔,看了看四周,四周都是学生,根本看不出是谁扔的。她迟疑地向前走,又有一枚雪球落在了离她更近的地方。她停住了脚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那样惊疑地四下张望。仲单一在楼上看的清清楚楚是那几个男生偷偷用雪球砸下去的。看到她茫然无措的样子,他们躲在水泥柱后拼命憋着笑。仲单一感到一股无名之火腾的从心底窜上来,他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自己,但他很快停住了。自己若上前制止,那算是怎么回事呢?自己并不认识他们,这样冒冒失失的过去,是不是显得不伦不类?正在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仲单一看到一个女生从人堆里跑出来,边跑边喊着夏雨遥的名字。夏雨遥听到喊声回过头去看到了那个女生,她马上兴奋地向她招手。仲单一看到那个女生的出现,不禁松了口气。太好了!那个女生是班级的女班长,叫崔静,她的出现真是太及时了。仲单一一下就对崔静有了极大的好感。只见两个人亲密的手拉手说笑着朝教学楼走来。仲单一此时也想回教室了,他又感到有些累了。陆陆续续地,一些同学也开始返回教室。仲单一又留恋地向楼下瞥了一眼,恰在此时,一枚雪球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夏雨遥的左额头上,夏雨遥马上捂住了脸。她的肩膀开始抽动起来。旁边的崔静一时也着了慌,她显然已经看到了雪球飞来的方向,因为此时她们离教学楼已经很近了。她一边安慰着夏雨遥,一边大声朝着楼上指责着。刚才曾被莫名其妙的雪球击中的学生此时也明白过味来,他们纷纷把雪球朝三楼掷去。一时间,三楼的楼壁上到处是雪球砸出的白点。有几枚雪球砸在了窗玻璃上发出砰砰地声音。猛然,“咚”的一声,一块玻璃被一颗结实的雪球击中,顿时四分五裂的碎开,落在楼道上发出精心的声音。楼下的学生听到了响动,知道这下闯祸了,‘轰‘的一声立刻四散“奔逃”,转眼就混迹在人群里找不见了。在三楼的那几个学生一时也呆了,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仲单一也没想到事态会急转直下,刚才在楼下的一群学生向楼上扔雪球时针对性还比较强,很快他们扔的兴起,再加上人多势重,只要看到楼上站着人,就不管不顾地扔起来.仲单一看到雪团纷纷朝自己砸来,赶紧离开了阳台,也顾不上再去看夏雨遥怎么样了.他在座位上刚坐好,上课的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仲单一听到了有男老师呵斥的声音从楼底传来.上课的第二遍铃声响过之后,任课老师还没有到来.按照班级的规定,只要打过上课铃之后,教室的后门就要关上,迟到的学生就无法从后门溜进教室.今天的情况却有点不同.同学们好象都有点坐不住,几个男同学见任课老师还没有来就又活跃起来.其中一个猛的将悄悄带进来的雪团重重砸向教室另一边的墙壁上,雪团和墙壁猛烈撞击之后完全崩碎开来,无数的小雪茬溅落在沿墙坐着的学生的课桌上,书本上,身上,头发上.那些雪茬落在桌上很快就融化了,弄得那些靠墙坐着的学生忙不迭的往下拂,那个砸雪球的同学见状不禁咧嘴大笑.靠墙坐的女生无不怨声载道,男生则四处讨要雪团,准备如法炮制,以牙还牙.王向东嘴里骂骂咧咧,忽然,他像变戏法似的从位洞里摸出一个雪球,雪球的表面已经开始融化,握在手里都是水.王向东刚要把雪球向对面的墙上掷去,手猛的被攥住了.我来!仲单一二话不说就从他的手里将雪球抢了过去.王向东大感意外.他的这位平时少言寡语忠厚老实的同桌难道今天中了邪?砰!仲单一用力掷过去,雪团准确地击中刚才那个掷过来雪球的同学的座位上面一点.碎快四射,大部分都落在了那个同学的课桌上.好球!陈伟和王向东同时大叫.靠墙坐的学生也大呼过瘾.一时间,教室里人生鼎沸,混乱不堪.有几个同学竟然离开了座位,打开后门溜出教室,跑到阳台上准备再去弄点雪团回来.恰在此时,任课老师齐老师和被崔静扶着的夏雨遥一起从楼道的拐角走了过来.几个学生见状立刻抱头鼠窜地钻回了教室.教室里一下安静了许多.夏雨遥眼睛红红的,左额微微有些红紫.崔静紧紧搂住她,把她一直送到了座位上.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夏雨遥.仲单一看着夏雨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唐诗:梨花一枝春带雨.在仲单一的记忆里,他没有见过女孩子哭是什么样,今天见到夏雨遥哭,他觉得那泪水流过的面庞和她的笑容一样令人难忘.陈伟自夏雨遥坐在座位上后就一直扭着头看着夏雨遥,他也不管那些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就那样扭头看着夏雨遥.夏雨遥把头埋在臂弯里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陈伟好象在问她什么,她好象没有听见一样,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齐老师走到夏雨遥跟前,俯下身说了些安慰的话.夏雨遥趴在臂弯里点了点头.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安慰一下夏雨遥呢?仲单一心里直打鼓.他发现他绝对没有陈伟那样的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讨好一个女生.刚才,在掷出雪团的一刹那,他觉得那时最像真正的自己.自己最渴望做的就是成为一个敢爱敢恨风风火火的少年.可是现在的自己,老气横秋,老成持重,缺乏朝气.自己本性上并不是这样的啊!刚才的举动就像是一次火山的爆发,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情感,它汹涌而至,无法遏止.可只是一瞬,现在的自己又恢复了波澜不兴的心境.自己其实和夏雨遥并不是很熟,并不是经常说话,自己如果去安慰,在别人的眼里岂不是和陈伟一样成了套近乎?仲单一望着夏雨遥的背影呆呆出神.有时,他觉得夏雨遥离他是那样的近,近的就好象是,好象是---自己的亲妹妹;有时,他又觉得夏雨遥好远,远远的,像一首诗中说的:一片天边的云.
在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仲单一一下进入了状态.除了复习,复习,再复习,别的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再进入大脑,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题,题,题.
王向东对于这次考试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他对仲单一说,这次我豁出去了.抓不住我那就万事大吉,抓到了那就是‘英雄落难之日‘!王向东边说边装出一副悲壮的样子.仲单一则故意装得很严肃的样子说:你可不能抄我的!不然我就成了协同作弊.你放心!如果真出了事,我一个人兜着,决不会供出你!王向东摆出了个‘视死如归‘的动作.仲单一只有在心里苦笑.他心里真有点担心.如果王向东在考试的时候非要抄他的卷子那该怎么办呢?王向东几乎每回考试都作弊.虽然他学习成绩不行,但他作弊的水平却越练越精.在反复的实践过程中,他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作弊方法,在他大胆而又小心谨慎的运用过程中,至今,他还没有被逮到过.这次学校就考场纪律问题三令五申反复强调,说明是要动真格的,王向东却仍要铤而走险,真是凶多吉少啊!王向东为了‘备战‘这次作弊,不仅抄了不少小条条,甚至,他连书页都整张整张的撕了下来以备抄录.他这样破釜沉舟使出浑身解数就能确保过关了吗?况且就算侥幸过关,以后的考试又该怎么办?而且这样的侥幸成功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其实,仲单一知道,王向东是很想把学习搞好的,他有时表现出来的对学习钻研的劲头比自己还要强烈的多.可惜他的基础太差了,仲单一怀疑他是走后门进的这所学校.由于他基础差,所以他跟上教学进度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在家里,王向东得不到任何学习指导(听他自己说,他父母长年在外做生意);在学校,那些学习不错的学生才懒得理他这样的学习不好的学生.仲单一虽然有时很想帮帮他,可是他发现自己也是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和精力再去问他的事? 仲单一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自己能拼尽全力爬上岸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力气再去帮助其他溺水者?王向东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越来越自暴自弃,仲单一有时感到心里也很内疚.但他实在无能为力.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可能难保啊!
一月二十日 冷 星期六 晚上
我又是很久很久没有写日记了.我不知该写些什么.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这次考试,我又彻底地失败了.我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那么多的心血,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总是那么粗心,为什么我就不能再仔细些呢?
那天早上第一场是考语文.语文还算是我的强项.当我来到学校时,我发现平时经常来的很晚的同学那天都早早的到了.教室里亮着灯,很安静.同学们都在埋头看书.有的在背课文段落,有的在背古诗词,有的在翻过去曾经模拟考试过的卷子.在临考前的最后关头,似乎多看一眼,就会多一分把握.我早上来的时候本来是不想带任何书籍的.反正该复习的都复习过了,没复习到的,在考试前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就能复习到了吗?可当我临出家门时,我还是把课本带上了.我带了两支钢笔以备万一.万一一支没水了,另一支就可马上投入使用.其实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这只是一种心理作用罢了.我极无聊的翻着书,课本里面那些要背记的段落早已不知看过多少遍了.这些段落太熟悉了,有时反而适得其反.背诵的时候,背着背着就从这个段落串到那个段落里去了.我实在不想把那些段落再在心里默复一遍.看看周围的同学,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抓紧这最后的时刻再把该看的看一遍.其实,这也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我一方面觉得有些不屑,因为如果已经复习好了也不在乎这临阵磨枪的一小会儿;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心里发堵,紧紧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精神和思维,让你神经高度的紧张,没办法放松下来.好象此时只能是机械式的看书才能缓解一下紧绷着几乎就要断掉的神经.
离考试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班主任于老师严肃地走进了教室.她突然宣布,凡是同桌的坐在右边的同学都往前坐一排,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则调到第一排.全班学生全部掉头而坐,这样每个人的位洞就跑到了自己的后面.这样一来,原来的男生和男生同位就全部变成了男生和女生同座.这两个为防止作弊而采取的‘非常‘措施的确厉害!它彻底粉碎了那些想通过同位传递‘情报‘,或是想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交换‘情报‘的学生的美梦.一声令下之后,同学们开始默默地执行.学习好的学生一脸的无所谓.他们的表情仿佛在说:即使是我一个人单独坐,我也不怕!他们甚至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们一定在想:你们这些老想偷看抄袭的家伙,这回彻底完蛋了.我心里同样无所谓.我压根就没有想过在考试时偷看点什么.在平时的测验中,考试纪律要松的多,偷抄偷看很容易,但我从来不做.到不是自己水平有多高,只是觉得这样没意思.考试是为了反映一个学生学习的水平的,考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为了一点分数而偷偷摸摸,不值.有时看其他同学靠作弊轻而易举得了好分数,就也想抄抄,可真的到那时候,却又懒得去这样做.课本就躺在自己的位洞里,想要抄点什么,那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可我就觉得那很麻烦,鬼鬼祟祟的不说,还要担惊受怕,真是不值.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真正让我‘懒‘得去做的原因,是因为从我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来看,我就不是很看重分数.尽管现在人人把分数看成决定一切的法宝,可我总觉得自己有些鄙夷分数,有些抵触分数.尤其是当我看到不少所谓成绩优异的学生却都非常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不顾他人的时候,我打心眼里就有些鄙视这些同学.我有时觉得他们很可怜,在这个世界上,他们除了看到了分数之外,还看到了些什么呢?
在没错开坐之前,我一直担心王向东会‘不择手段‘地抄袭和偷看我的试卷,而如今,他的这个超级‘抄袭计划‘看来彻底落了空,我不禁同情的看了看他.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王向东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相反,他竟然不停的揉着鼻子.这是王向东惯有的动作.通常在很兴奋的情况下,王向东就会不停的揉自己的鼻子. 可是,现在是多么‘严肃‘的时刻啊!王向东应该倍感‘水深火热‘的煎熬才对,怎么可能反而惬意兴奋地揉鼻子呢?!噢!我恍然明白了过来.错位坐使得王向东和夏雨遥成了临时的同桌!他将和夏雨遥坐在一起!难怪他的那鼻子都快揉红了!看这小子就像别人考了一百分那样兴奋,我不禁暗自感到好笑.班里的男生曾经私下里打过这样的赌:谁要是敢到夏雨遥的边上坐上一会儿并跟她说会儿话,大家就请谁的客.结果,竟然没有一个敢于越雷池一步的.一个男生说这有何难,可是当他走到夏雨遥的跟前时,他的脸竟然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直到现在,这样的好事还没有人能够享受到.那个陈伟虽然勇气可嘉,可是他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算数的.如今,王向东却将要和夏雨遥连续坐上两天半,这样的天赐良缘也就难怪他逮着自己的鼻子不撒手了.
在所有的同学当中,陈伟的动作最快.于老师的话音刚落,陈伟刷的一下就转过身来,不由分说铛的一声就把文具盒放在了夏雨遥的桌子上.那动作之快,就好象陈伟早就知道于老师的安排似的.我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夏雨遥一定是非常尴尬.她桌子上摆着的书还没来的急放进位洞里去呢.陈伟满脸带笑(我感觉有点嬉皮笑脸的味道)对夏雨遥说了些什么,夏雨遥忍不住轻轻笑起来.说实话,有时我真佩服陈伟的‘厚脸皮‘,他就可以不管周围的人怎么看他.我并不是很反感陈伟的这种行为,尽管陈伟是班里有名的‘混子‘,但他对夏雨遥好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可惜的是,他只不过是一相情愿罢了.我很快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进了位洞,然后毫不停留地把凳子搬到了教室的第一排.其实,在心里我很想能和夏雨遥面对面,哪怕仅仅是一小会儿.但当她转过身来时,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她又会对我说些什么?或者我们都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默默无语.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多尴尬啊!所以我不如趁早搬走.很快,考试的铃声响起了.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这次考试学校确实动了真格的,来的是两位监考,一个站在前面,一个站在后面,而且都不是本班的带课老师.其中一个根本不认识,另一个见过,好象是(一)班的一个老师.教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仿佛一块云挡住了阳光,连射进教室里的光线似乎也变得暗淡下来.同学们都‘驯服‘地进入了状态,没有人再东张西望,都把头低着,把脸对着课桌,等着监考老师把卷子发下来.我也顺从了这种气氛,把眼睛定格在文具盒上.卷子刚发到我手里,一个威严的声音突兀在耳边响起:把文具盒放进位洞里去!我心里一惊:在考场纪律里有这一条吗?是我疏忽了?我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这个‘指令‘,而且故意做的有些颤颤巍巍,以消除我在监考老师心里迅速建立起来的不满意情绪.其实我心里很不以为然.干吗搞得那么紧张!为什么对我们如此不信任,好象我们个个都是嫌疑犯.若是这样,我反倒想作个弊给你看看!你们看的在严密,也总有漏洞可钻.我心里愤愤地想着,不禁四下里看了看.同学们都像猫一样‘乖巧‘地匍匐在桌子上,不敢稍动一下.再次的铃声响过之后,同学们才迅速拿起笔刷刷地写起来.我心里一紧,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试卷上,心中反复念了三遍:精力集中,精力集中,精力集中!不久,我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是不停的做啊做啊.忽然,‘嗒‘的一声,一个小纸团落在我的桌面上.刚开始,我没有反应过来,脑子完全浸在题海里,对周围已经失去了感觉.但一瞬间,就好象哪根神经被猛的触动了,我的神一下回转过来.这是暗号!谁这么大胆!竟然在这么严的考场里还敢‘传递情报‘?我本能地赶紧将纸团紧紧地捂住,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翻动着卷子,迅速用眼角的余光探察了一下监考老师的位置.还好,两个监考老师正在碰头,交头接耳地悄悄说着什么.我趁机打开纸团,上面歪斜地写着:请告知选择题答案. 马.原来是坐在我隔壁的马小羽.这个家伙,这不是害我吗!我不置可否的将纸条重新揉成纸团,继续做我的卷子.可是我的心思被搅乱了.我是给,还是不给?我不禁瞟了马小羽一眼.这家伙马上对我挤眉弄眼,一脸哀求状.也罢.尽管在平时我很少和马小羽来往,碰面时甚至都不打招呼,而且有一次马小羽还对我出言不逊,但现在他有求于我,我不好‘见死不救‘.况且在‘危难‘时刻,我如果不帮他一下的话,会被人说成不够‘义气‘.我继续做完了最后一道题.在这段时间里,监考老师已经分开,其中那个让我把文具盒收回去的老师来到我的后面,随后一屁股坐下来就不挪窝了.他坐在我后面,我就没办法在纸条上写答案,这倒使我耐下心来把卷子再检查一遍.我刚起了头,从教室外面走进来几个老师,其中一个好象是副校长,他们可能是来巡视考场纪律的,班主任于老师也在其中.两个监考老师都从凳子上站起来迎向校长.他们小声向校长介绍着什么.校长和其他几个老师煞有介事的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趁着他们挤在一块的工夫,我迅速在纸条上写下了答案,然后极敏捷地把纸团重新抛回了马小羽的座位上.谁知我力量用的稍大了些,纸团在桌子上没停住,一下滚落在了过道上.我心里顿时一紧.那个纸团‘站‘在过道上是那么显眼,只要监考老师从这里经过就肯定能够发现.幸好此时校长和几个老师准备到下一个考场视察,两个监考老师都跟着送到了门口.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马小羽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一样闪身离开座位,闪电般拾起地上的纸团,一抹身,迅捷无比地又回到了座位上.马小羽完成的这套动作流畅自然,句好象实现已经演练过多次一样.此时我看了一下表,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我实在不习惯把试卷反复的检查,然后等着把时间一直熬到交卷的时刻.我当时很想交卷,我倒不是要抢什么头名交卷来哗众取宠,而是我实在不想在那个沉闷的透不过气来的教室里再多呆一分钟.正在犹豫的时候,一个学习成绩不错的同学交卷了,接着又有一个把卷子递给了监考老师.我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卷子,准备交上去.这时马小羽又频频向我打暗号意思是让我把卷子给他抄,我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轻轻躲开了他想拽住我衣角的手,第三个把卷子交到了监考老师的手里.当我走出教室来到阳台上时,我竟然有一种被‘释放‘出来的感觉.我颇有些后悔,为何自己不敢第一个交卷呢?大多数的同学,或者可以说是所有的同学,都以为只有学习好的才有实力和资格早早的交卷,如果你的学习成绩并不是很好却也‘滥竽充数‘楞充‘大头‘,那就会被人耻笑.而我并不认为早交卷就意味着卷子完成的很好.我做题向来是‘一次性‘的,做过的,就认为是对的,再检查还是会这样做.有些题一时拿不准的,就放在最后做.有几次我改了我第一次得出的答案,结果反而改错了.所以以后我就再也不改来改去的了.如果一个题你很没有把握,与其改来改去干脆不如放弃.既然做出来也吃不准,那何必还在那里耗费时间呢?我后悔自己刚才不够‘果敢‘,没有敢于去实现自己真实的想法.自己现在怎么顾虑就这么多呢?
下午,学校贴出了布告.是关于处置学生作弊的.初中和高中都有学生因作弊而被抓住.他们的考试成绩全部作零分处理,不仅全校通报批评,而且在学校大门入口处,每个作弊学生的检讨书也贴了出来.我看到不少学生在那里围观.下午考完试后,,班主任于老师做了一天的简单总结.她首先表扬了今天的考场纪律不错,同学们都很自觉,没有给班级丢脸,毕业年级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作弊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情况.随后她再次强调了第二天的考场纪律并希望同学们继续保持.最后她又宣布了一个新的消息:班级里将有一半的学生明天将被安排到新的指定的考场考试.也就是说,凡是坐在右边的同学明天全部换到别的考场考试.而别的考场的考生将被安置到他们的位置上参加考试.考场的位置在实验楼的二楼206教室.同学们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楞,随后很快班级里起了骚动.大家也顾不得班主任还站在讲台上就不约而同的交换起自己的惊讶和惶惑起来.班主任于老师宣布完消息后也没再说什么,她只是说了一声可以放学了,就转身离开了教室.教室里学习好的学生和女生都默不做声的收拾书包回了家,一些男同学,特别是学习成绩不是太好的男生则大声嚷嚷说这简直就是集中营.他们大声发泄着,我知道,其实他们这是对考试作弊难度的再次提升而感到更加沮丧和无奈的反应.可是这么严密的防止措施似乎,反而,催生了更多的‘反抗‘.第二天,作弊的人急剧上升,一个惊人的消息是:夏雨遥的同桌赵莹因为协同作弊而被当场取消考试资格.她帮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同桌---王向东.王向东第一天下午考完之后,我见到的是一张得意的脸.原来他在语文考试中,‘轻而易举‘的进行了偷看,而且巧的是,他从课本上撕下来的段落,竟然就有考的内容.他还向我透露‘秘密‘:夏雨遥很‘照顾‘他.她的卷子故意铺的很开,他稍一斜眼,答案就尽收眼底.可当公布完要分开教室考试时,王向东顿时蔫了.他的嘴里一个劲的唠叨着:完了,完了!我命休矣!不幸,真被他言中了.他不仅要在班级和学校里做检查,最主要的是他把赵莹也‘害惨了.据说赵莹被抓住协同作弊后一直哭哭啼啼.可能因为赵莹是一个女生,而且她平时的表现还可以,特别是她只是协同作弊,所以在班级和学校里她都没有写检查,但她本来已经选好的‘三好学生‘的资格被取消,同时因考试成绩为零,她的总分排名将非常靠后,而这次成绩是要算在升学总成绩里的这就必然影响到她的升学.另外,这次作弊还要被记入档案,这对她今后的升学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我平时对赵莹没有多少印象,对她的遭遇也就谈不上惊讶也谈不上同情.还有,我倒也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就很丢人或者甚至说成是‘可耻‘,我只感到这其实是一件挺悲哀的事情.我们大家实际上都是这种制度的受害者啊!
考试结束了,这一学期也结束了,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和快乐,我并没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像一个带着镣铐的奴隶,在做苦力的时候,他要带着镣铐和枷锁,而在他休息的时候,他同样无法把这些桎梏解除.当你想在阳光下,在蓝天白云下尽情地玩耍时,你总觉得在你的内心深处有一块阳光永远照不到的阴影,这个阴影影响着你无法全身心的干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也许在现在,学习就应该是需要你全力以赴去做的事情.你的老师,你的父母,以及你周围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在你周围正在‘玩命‘的同学,他们虽然满腹牢骚,可他们同样也是以学习的好坏作为衡量自己和他人在班级里处于什么样的‘地位‘的标准.一方面‘深恶痛绝‘,一方面却又不自觉的以它为准绳,这也许正是我们最大的无奈和悲哀.有时真想就这样下去我行我素,可又觉得心又不甘,觉得那些学习好的学生也不过如此,如果自己身体好精力充沛的话,同样会出类拔萃的.每次想到这,我总是感到无尽的虚茫.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顺利通过中考升入这所学校,心里也知道是到了该背水一战的时候了,可是在主观上却怎么也积聚不起力量来,好象既没有雄心也没有决心,全身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