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正文 第四章

《《无常》》

十月十六日 星期六 晚上 晴好

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在又是晚上了。就在昨晚,校庆的篝火晚会如期举行了。我现在仿佛还感觉到那篝火在熊熊燃烧着,它仍照亮着黑夜里每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当我写下这行文字时,我的眼前浮现出那晚最明亮的一双眼睛。

原本,我是不打算去参加篝火晚会的。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我只是想,如果我参加了篝火晚会,那肯定很晚才能回家,那样就会影响休息,尤其是我一旦兴奋了,就很难入睡,这样就一定会影响第二天的功课复习,那么我严格制定的那些学习计划就会付之东流。你不是想在高中时代的第一次期中考试上开一个好头吗?你不是想用学习成绩在全班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吗?如果是这样,仲单一啊仲单一,你就应该抓紧一切时间,将别人玩的时间,娱乐的时间都利用起来,这样你才可能超越别人取得优异的成绩。我就这样在心里反复说服着自己。可是,随着时间的临近,我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是那样的渴望去参加篝火晚会。我对自己说,就看个开头,然后就早点回家,绝不会影响休息的。我反复读自己说,自己一能控制好时间,我一定能坚持自己的学习计划的。

在学校的大操场上,当夜幕四合,暮霭在天边逐渐隐退后,同学们聚集在一起,夜风中流淌着无数的期待。篝火点起来了。操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笑声。我的心在剧烈地跳。当一个个节目将晚会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时,我真后悔为什么当时不报名参加表演!我确信,自己一定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唱得好!我努力平静着自己,我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的抖动。我们班的表演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何雪她们的四人小合唱很成功,尤其是何雪,在昨晚的篝火晚会上出尽了风头,简直可以说何雪就是昨晚最亮的一颗星。不过,凭良心说,何雪的歌唱的的确不错,声音清脆,吐字清晰,音调优美,也难怪每当她领唱时,总是赢得一片叫好声和口哨声。她的表演也自然大方,全然没有另外三个女生的生硬紧张。她的眸子被篝火映得亮亮的,她的脸上挂着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灿烂地笑容。在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了何雪还有另外的惊人的一面:文静,活泼,美丽,从容。我感到在平时,大家完全被何雪表现出来的精明干练成熟稳重的一面所折服,故而似乎完全忽略了她同样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也许只有在昨晚上,只有在那星空火光交相辉映的篝火旁,大家才能认识一个与平时完全不同的何雪,一个在平时被习惯的看法所笼罩而很难注意到一个人的另一面的何雪。我觉得只有在昨晚,何雪才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何雪。

其实,我之所以最终还是去看了这场篝火晚会,是因为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也许能看到她。在去之前,我的内心就一直希冀着,我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期待和渴望紧紧地拽着,直到夜色渐浓,星光在蓝缎子般的天幕上隐隐闪烁,我所期待的那个身影仍然没有出现。难道她没有来看吗?她是不是因为家住的远而不得不早点回家呢?也许她也参加了节目演出而现在还在做着最后的排练?周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火在熊熊地燃烧着,晚会气氛越来越热烈,周围的同学越聚越多,欢笑声,鼓掌声仿佛给火焰也注入了生命和活力,火焰似乎也变得轻盈和欢快了。她在哪里呢?周围都是被火光映红的笑脸,可是却没有那张我最期待的面庞。一直到晚会结束,我始终没有看到我最想看到的人。一种兴奋后的空濛和失落的感觉悄悄溢上心头,心里面好象空了一块似的。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往回走,一些同学边走边意尤未尽地谈论着刚才的节目。我夹在人流中,夜风吹拂着我的脸,凉凉的,这时我才感到脸上热热的而身上有点冷。我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人流来到四合院的小月亮门前停滞了下来。月亮门小巧玲珑,许多同学手里拿着凳子涌到月亮门前把门一下塞住了。我拿着凳子看着门前越聚越多的人影犹豫起来,是往里挤呢还是绕远一点从另一个门进去?就在我犹豫的这一会儿工夫,后面又来了不少同学,他们纷纷越过我朝前缓慢的挪动,与其这么一点点往前蹭,不如绕一下,说不定还能快点。我心里这样想着,就脱离了人群,朝另一个门走去。夜色正浓,校园里教室里的灯相继亮了。各自回到教室的学生拉亮了灯,在教室里大声说笑着,把桌子椅子搞得乒乒乓乓的响。夜不再是冷清的了,温暖的灯光使夜有了温馨的气息。我走在灯光斑斓的校园绿荫道里,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的富有朝气和活力,浑身似乎充满了渴望去征服的力。就在此时,在隐隐约约重重叠叠的暗影中,我一下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我似乎熟悉又似乎并不是很熟悉的身影---那正是我整个晚上都在寻觅的身影!--是她!我差点从心里喊出来。难道真是她?瞬间降临的巧合不免使怀疑也紧随其后,我不由瞪大眼睛细看:是她!真的是她!我的心一下紧缩起来。她正和另一个女孩手挽手从另一个斜着的方向走过来。原来她也看了篝火晚会!原来她一直就藏在许许多多的学生当中!在那一瞬间,她仿佛也看到了我,因为,我看见她本来一直在和她的同伴说着什么,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朝我这边瞥过来时,我能感觉得出来她似乎楞了一下;还有,她本来就要和她的同伴走上斜坡,但当她朝我这个方向望来时,她似乎故意放慢了脚步。是的,她一定是看到了我!而且,她并没有把目光挪开,而是大胆的一瞬不瞬的朝我这边凝视着。在微弱的灯光下,我看到她的眸子亮亮的,虽然我看的不真,但我还是一下就感觉出来了,那眼神,那从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我怎么也无法说清的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她一点也没有变。我以为她已经忘了过去了呢!我的心头掠过一阵巨大的喜悦,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我心里猛然涌起一股冲动,我想冲上去,赶上她,和她说话!可是,我却并没有这样做。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我永远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压抑自己,我不知道自己在关键的时刻为什么总是选择了放弃。那时,我正好走到了一处灯光很亮的地方,灯光是从侧面教室的窗户里射出来的。亮亮的,我整个暴露在光亮里。我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失去了屏障,失去了保护似的,又仿佛是自己的心事也一下暴露了出来,绝不能让她看出来我也很在乎她!这个念头在我的心头一闪,就完全左右了我。我马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假装根本没有看到她,把脸朝向了投来光亮的教室。教室里的学生在嬉闹,我就看着他们。也许这仅仅是极短暂的一瞬,也许就是在这短在的一瞬里,也许所有的偶然总是匆匆而逝?当我把头再转回来时,我的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我的眼睛才再次适应了黑暗,可是,她,已经不见了。当我写到这时,我再一次强烈地感到了自己的后悔。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勇气,在当时,跑上前去喊住她呢?从她的眼神中,分明能感到她一定也很想和我说话,她和我有一样的心思,根本没有忘记对方,可我为什么就放弃了这样的机会了呢?这是多么难得的一次机会啊!她在写给我的毕业留念里说希望能够后会有期,可是当真正的机会来临的时候,我却总是选择了放弃。也许,这样的碰面只是一次偶然吧,我们已经相隔了一个多月,我们的相见是那样的难得,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后会有期,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力量吧!即使相见也是短暂的!我还是应该忘了她!我不应该再去影响她,再去影响她的学习,在留言中她说祝我前途无量,学业有成,我能够实现她对自己的期望吗?我能达到她多盼望的那个高度吗?还是把她忘了吧!集中精力,搞好学习,也许在将来,也许命运会有那一天,我会以我最优秀的形象站在她的面前,到那时,我会充满骄傲和自豪对她说:我是你认识的所有男孩子中最棒的一个!

当仲单一做完最后一道题将最后一门的考试卷交上去时,他知道,自己认真准备的这次期中考试,自己想要在整个高中时代开个好头的第一次综合考试又一次失败了。自己为什么总是复习不好呢?在做物理试卷时,如果最后两道大题目能够认真检查一下的话就绝不会错;如果在考前把政治课本上的理论阐述再背一背,就绝不会看着两道三十分的大题而不知该写些什么。仲单一一想到这些,就后悔莫及。其实,只要自己再仔细一些,再更有耐心一些,把那些枯燥而又无聊的段落再背一背,完全就可以考得好一些。为什么每次自己下决心费力气想要考好却每次都落空?难道仅仅是身体的原因吗?仲单一陷在深深的自责之中。自己还不如一个女孩子。他想起了当时化学考试的情景。当自己的化学试卷只做了一半多一点的时候,他发现前面的何雪竟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笔。难道她已经做完了所有试题?仲单一着实感到惊讶。难道她在做这些试题时可以不加思索提笔就做?或许是她碰到了难题放下笔来思考?正在仲单一猜测时,何雪站起身,第一个交卷了。此时离考试结束时间整整还有四十多分钟!后来,考试成绩公布出来,何雪化学的单科成绩全班第一。这给了仲单一很大的触动。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自己一天到晚也没有出去玩,也没有干别的其他的事情,除了吃饭,睡觉,好象就是学习,学习,但就是这样的学习,为什么还学不过一个女孩子!惭愧啊惭愧!仲单一在心里默念着,仲单一啊仲单一,你如果再不更加努力地去学习,如果成绩再这样下去的话,今后就真的无法面对父母,老师,同学,尤其是她了。她,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呢?她还记得我这个昔日的同学吗?

在不知不觉中,天气渐渐的冷了。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在校园里,像是被洗过一样,似乎只剩下了光亮而没有了热度。在这样的天气里,一到课间广播操时间,校园操场里就总是聚满了同学。这是因为第二节课课后休息时间比较长,做完广播体操后许多同学继续留在操场上活动,或是晒太阳聊天玩闹,或是准备上下一节的体育课。自从开学以来,广播体操仲单一都是参加了的,尽管班主任老师知道仲单一的情况并且允许他可以不去参加广播操,但仲单一觉得参加广播操也不是什么很剧烈的运动,老不参加会给不知情的同学留下身体羸弱的印象,另外,去参加广播操会有更多的机会和同学们交流和沟通。实际上,仲单一的心里隐隐地还有另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在参加广播体操的同学中,一定有她。他的确捕捉到过几次她的身影。她依然是那样笑着,她的形态总是传达给别人一个概念,唯一的一个概念--无忧无虑。她好象永无烦恼,她似乎就是为了快乐而存在的。她一定不知道我曾经在队列中悄悄地寻找过她的身影。这样最好。自那晚彼此的凝视后,仲单一知道,她和自己都还没有忘记对方。这既使仲单一感到无比的安慰,又使仲单一感到这一切是那么的飘渺和虚无。但仲单一还是希望能够永远是这样,无论今后发生了什么,无论今后相隔多远,都不忘记对方,有温暖的怀念藏在心头,这就足够了。也许,这才是最真实的拥有。她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吗?

仲单一做完操径直朝学校的食堂走去。开学后不久,学校为了迎接八十周年校庆,在全校范围内开展了“创建文明校风”的活动。这次活动的重点就是校纪校风问题。为了配合这次活动,学校决定从高一年级抽调部分学生专门监督早晨及下午上课时的学生迟到现象。如发现有迟到的学生,无论是哪个年级的也无论是什么原由,全部记录下来,最后再根据具体情况扣减整个班级的评比总分,仲单一因为家离学校不是太远,因此被抽调出来成了一名臂带红袖章的监督员。仲单一想,自己成了监督者,那首先自己就不能迟到。于是他决定中午不回家吃饭了,就在学校的食堂吃。仲单一的父母听说他要在学校吃,有点不太放心。过去,他们从未让儿子在学校吃过饭,他们担心中午在学校吃不好,营养跟不上,同时他们也担心仲单一中午无法休息会影响下午的学习和晚上的复习。仲单一就对他们说,没事的,每个学生只有一个星期的值日时间,并不是长期如此。更何况自己也不小了,是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再说如果中午回家吃饭,同样没有时间休息,因为下午至少要提前半个小时到校,中午的时间就很有限了。仲单一的父母没在坚持,他们只是反复嘱咐仲单一要注意休息,要注意中午尽量吃的好一点,别把自己弄得太累了。仲单一很不喜欢父母的反复唠叨,他连声说好,说自己会注意这些的。自仲单一进入这个学校以来,他基本上就没有去过食堂,食堂对仲单一来说是相当陌生的。食堂位于学校东南角,除非你确实要到食堂去买饭,否则在日常的学习生活中你是不可能见到食堂的。去食堂,要先绕过初中的教学楼,然后再经过一个小的水泥球场,再拐过假山,在假山的背后,食堂的红色的屋顶才映入眼帘。要不是这次活动,仲单一恐怕仍不会到这个隐蔽在学校的角落里的地方,要不是他要到这个红色的建筑物来买饭票,他恐怕直到毕业也未必会走进这个建筑物里去。使仲单一感到奇怪的是,他发现去往食堂的路上竟然络绎不绝的有不少学生,这些学生有高年级的也有低年级的,难道他们和我一样是去买饭票的?正当仲单一大感诧异的时候,一股面包的香味直钻进仲单一的鼻孔里,随后他就看到从食堂里出来的三三两两的学生每人手里都拿着面包在吃。噢!仲单一猛的想起来了,最近,学校食堂推出了课间加餐的举措,这也是为了配合学校的八十周年校庆而新增的一项内容。原来这么多的学生是来买面包吃的。仲单一闻着香味也有些心动了,他随着前面的学生走进了食堂大厅。呵,人真还不少。两个卖面包的橱窗前都挤满了学生。人越聚越多,许多学生手里纂着钱干着急却挤不进去,尤其是女生,她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想从人缝中往里挤,可是她们力量太弱,根本难以靠近橱窗。仲单一心想,怎么大家都不排队?也没人维持秩序,现在不是正在开展树立“文明校风”的活动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都丢到爪洼国去了?他原本也想买个面包尝尝,可看到竟然这么挤又这么乱,他想还是别淌这个混水算了。正在他准备转身之际,一个身影闯进他的视野,他只感到心里好象被猛的撞了一下。是夏雨遥!她也来买面包?只见她和另一个女孩子(仲单一总是见到她和这个女孩子在一起,他猜测她们是同位)手挽手站在人群的外围,那神情似乎想挤进去却又举棋不定。夏雨遥的脸上仍是带着微笑,不过此时那神态中似乎有淡淡地焦急和无奈。世上的事真的是无巧不成书吗?我竟然在这里在这个我第一次来到的地方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碰到了她!仲单一心中瞬间搅起万丈波澜。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她了。那天晚上是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而此刻,她就站在离自己不是很远的地方,这一切是那样的真实和鲜活!她侧对着自己,并没有看到自己,她一直关注着她前面的那一堆嘈杂的人群。仲单一看着她,大胆而又偷偷地看着她,他们之间只有十几米远的距离,可仲单一觉得这距离是那样的切近又是那样的遥远!这时人群中有两个男生挤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几个面包,站在外围的女生发出一阵欢呼声,原来他们是挤进去帮女孩子们买的。别的女生看到后纷纷仿效,男生有了委托就更加来了劲,小小的橱窗口就像是准备归家的蜜蜂进出的洞口一样层层叠叠地被男生包裹在了里面。一个男生边往外拼命挤着边喊道,面包不多了,不多了,要买趁早哦!其他学生听到这么一喊,无不发力前拥,场面一时几乎失控。仲单一看到夏雨遥和她的同伴不断被拥上来的人挤迫到了边缘,她们一脸无奈的无能为力地站在那里,没有人帮助她们,她们显得是那样孤立无援。仲单一内心剧烈地斗争着。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应该挤过去为她们买!可是,这样做是不是太冒昧,尽管,也许,夏雨遥不会见怪,但我这样做不是明显的讨好吗?她会不会认为我是故意借机在接近她?我说过,自己要努力忘了它,可如果我这样做了,那不是说话不算数?自己去充当这样的“英雄”是不是挺可笑?仲单一心里乱极了。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该鼓起勇气走向前去还是......溜走?对,就当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她反正也没有看到我,就当我并没有来过食堂,我本来也不是来买面包的......那我是来干什么的呢?对啊,我是来买饭票的啊!我应该去买饭票才对!仲单一想到这,下意识地就朝食堂的大门挪去。可是,没走两步,他犹豫地停了下来。可是,我看到了夏雨遥,我看到了她没能买到面包的失望的表情,我怎能装做没有看见呢?我怎能忍心看到她失望而归?仲单一啊仲单一,你算什么男子汉?你自诩自己勇敢无畏,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你现在却连去给女孩买面包的决心都下不了,你怎么会如此优柔寡断?仲单一在心里叫着自己的 名字,一股豪情冲上心头,他只觉心里好象一下被什么东西涨满了,思维停滞了,模糊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两条腿似乎只是下意识地向前挪动。心脏仿佛遇到了猛烈地撞击,瞬间狂跳不已,在电光石火间,一会儿轻若游丝,如同完全失去了重量,一会儿又重若泰山,感觉如千万斤的力量压在心头。仲单一走了两步,恍若已经在世界上穿行了一个世纪。那迅猛的状如被突然的巨浪击中的感觉,忽然的,极其诡秘的在倏忽之间遽然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极速的一瞬,只像是在心头刮过了一个狂野的风暴,这风暴带来了瞬间的勇气和力量,但它随之更快地将其一扫而空。仲单一茫然地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此时在自己的身上是谁在主宰着自己,他依稀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心底深处喃喃而语:我不能走过去!她身边还有一个人,你并不知道那个人和她的关系到底如何,如果你冒失地闯过去,你就不怕对她今后有不利的影响吗?现在,我和她心里都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并不愿意有其他任何人知道那永远只属于我们自己的秘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我也许会走过去,可是,现在......仲单一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已做出了决定,宁可把遗憾留给来日,也决不能破坏了心底深处那最美的地方。这个想法使他彻底的变得坚定了。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地走出了食堂的大门。

一场雪,使校园一夜之间成为了一个银白的世界。今年的冬季来的似乎比往年早,还没进入十二月份,人们就已经裹上厚厚的冬装了。晚上,在吃饭的时候,仲单一的父亲对仲单一说,我和你妈给你买了一双皮棉鞋,一会儿试试。仲单一心里很高兴,因为他正在为早到的冬天穿什么鞋而犯愁呢。仲单一知道,自己主动向父母提出要求通常是不太可能得到满足的,尽管父母很疼爱他,但他们对他的要求的严格程度也是近乎苛刻的。他们很少给他零用钱花,他如果想要钱,就必须说清钱的用途。这使仲单一觉得自己每次要钱几乎是在被“审问”,除非迫不得已,仲单一尽量不向父母要钱。仲单一现在也隐隐的懂得父母工作都很辛苦,他们自己经常就是舍不得买这舍不得买那,他们不希望自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他们对自己一的期望很高,他们希望自己日后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一个对社会有所贡献的人,假如自己不生这场病,他们对自己的要求就会更严格更“残酷”。然而,他们虽然非常的疼爱自己,却并不理解自己。他们并不真正懂得子女的心。仲单一很想马上看看新买来的鞋子是什么样,但他还是压制住了自己迫切地心情,规规矩矩地吃完了饭。刚一吃完,仲单一就嚷起来,鞋子在哪,我看看。仲单一的父亲把鞋拿了出来递给了仲单一。仲单一一把接过来,只瞄了一眼,不禁大失所望。这鞋子太难看了!不仅式样显得傻乎乎的,而且皮子的质量也很一般,这样的鞋子怎么能穿得出去?仲单一的母亲兴致勃勃地问仲单一,怎么样,还行吧?穿上试试。仲单一此时心里只感到特别别扭,可是又不好发作。父母毕竟是一片好意,可是好心并不等于就能办好事啊!仲单一默默地穿上鞋子,耐着性子让父母看了看。不错,挺合脚的。仲单一的父母满意地交换着自己的看法。仲单一的母亲说,当时买的时候,就怕小或是大了。仲单一实在忍不住了,他小声嘟囔着,就是太难看了。什么?!难看!这有什么难看的?!只要穿着舒服保暖就行,要什么好看不好看!仲单一的父母没想到高高兴兴给儿子买的鞋,儿子却嫌这嫌那,心里就有些来气。仲单一心里也感到有些堵,他申辩了一句:穿的东西应该既实用又美观吗。呵!年纪不大,要求还挺多,我看你的心思就没放在学习上,如果你能把钻研这些“鬼名堂”的精力一半用在学习上,你的学习就上去了!仲单一的父母没想到仲单一不仅不说个好,相反还要顶嘴,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这跟学习有什么关系?!仲单一终于忍无可忍,他大声说:我现在不是小孩子啦!我也有我的爱好和我的审美!没关系?怎么没关系!审美?你也知道什么是审美?!仲单一的父母铁青着脸说:如果你把学习搞好了,学习成绩全班第一,那才就美!衣服穿得再好,鞋子穿得再漂亮,学习却一团糟,那能叫美吗?!那叫臭美!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仲单一没再反驳,他只是在心里大声狂喊着,泪水一下溢满了眼眶。他不明白,难道天底下的父母口口声声说他们的一片苦心都是为了孩子,可是就不愿意哪怕是认真听一听自己孩子说一句发自内心的话!他们对自己的子女怎么想从来都是不以为然,从来没有重视过,他们为什么就不愿意以平等的态度耐心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和子女谈谈心交流一下思想呢?为什么自己每说一句话,哪怕是并没有什么错误的话,他们全都斥之为顶嘴?为什么?为什么呢!仲单一心里面只觉得很苦很苦。父母是自己最亲的人,可是最亲的人恰恰却是最不理解自己的人,当自己苦闷彷徨无奈无助的时候,当自己的喜怒哀乐需要 别人分享分担的时候,这样的人却不是自己的最亲的人,这真是一个莫大的悲哀!最亲的人都不愿意耐心的去倾听自己的心声,自己的那些无法言说的感怀又向谁去诉说呢?

晚上,仲单一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他的脑子里乱乱的,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往事。他想起了童年,幸好,童年是美好的!童年是那样的无忧无虑,比起很多人的不幸的童年,仲单一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光。少年时光五彩斑斓却也短促如电。不知不觉,自己的生命怎么就走过了十七年的光阴了呢?今年自己已经是十七岁了,十七岁,多么灿烂的年华啊!可是,自己从来就没有感受过青春的美丽和喜悦。青春是伴随着寂寞和孤独一同来临的,自己的青春充满了别人无法承受的别人永远体味不到的难以用言语表达和形容的孤清。这就是命运的力量吗?这就是难以抗拒的命运强加的苦痛吗?这么多年,自己就是一个人孤独地走着,没有朋友,没有欢乐,没有友谊,没有发自内心的笑,命运的不公为什么要让我来体验?为什么要让我最美丽的青春来承受?想到这些,泪水悄悄地从仲单一的眼角滑落下来。他想到了她。她是多么幸福啊!她就像一首诗中所说的: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颜色,她的微笑像春风漾起的涟漪......真的,她纯洁如夏日夜空中的星星,明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可是,她又是那么遥远!遥远的既熟悉又陌生。夏雨遥,你知道吗,这些天,每逢课间休息时,我总是悄悄地隔着窗户向你所在的教室张望。我是多么希望能看到你!夏雨遥,你知道吗,你一定不知道,那天我是多么欢喜!那天,是下午,我永远都会记得,永远都不会忘!那天下午全年级的物理统一测试刚刚结束,大家都像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似的,说说笑笑地聚在廊道里等着开广播校会。温煦的阳光将古老的四合院抹成了一片金黄的颜色,凉沁沁的空气里透出几缕暖意。我也挤在同学中站在走廊上,刚刚结束了一场紧张的考试,无论考得怎样,心里总是感到一阵轻松。我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你所在的教室的方向。,此时,远远的望过去,你的教室门前也聚集着许多人。在你的教室的台阶下面的水泥乒乓球台旁围满了挣抢着打上几球的学生,高声的喧哗声不时的从球台那边传来。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可是,我没有发现你身影。我知道,这样的寻找是徒劳的。真正的缘分不都是出现在偶然中吗?我收回了目光,几个正在踢毽子的学生吸引了我的视线。贾忠厚正在把传过来的毽子踢给下一个人。贾忠厚高中又和我成了同班同学。他的毽子踢得不错。不过,陈伟的毽子是过去初中班时踢的最好的。我怎么会想起了陈伟呢?陈伟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又浮现在我脑海里。他也考上了高中(这的确出人意外),被分到了六班。他现在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缠着你了吧?想到你,我的目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又回到了你的教室的方向......就那么一瞬间,一瞬间啊,我永远都会记得,我一眼看到了你!不!不是我看到了你!而是我的目光一下和你的碰在了一起!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正是刚刚的那一会儿,你出现在了你的教室旁的廊道里,你站在了朱红的廊柱旁。你亭亭地站在那里,金色的阳光洒满了你的全身。你亭亭地站在那里,脸朝着我这边,看不清你脸庞的模样,但我知道,我能真切地感知到,你正凝望着我,而那目光中分明写着--怅惘!雨遥,你还没有忘记我吗!你是多么大胆啊!你的目光竟然一瞬不瞬!周围有学生在闹,在叫,周围有嘈杂和纷乱,谁也不会注意到,谁也不会想到,你正远远地看着我。毫无顾忌!毫不回避!雨遥,你的神情是那样的孤单!你好象满怀委屈,满怀心事,你的神情刺痛了我的心!一定是我使你感到孤单了!一定是我竟使你总是挂着明媚笑容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淡淡地怅惘!雨遥,你的飘荡亭亭的身影忽然显得是那么无依无靠,那身影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雨遥啊,你为什么还没有忘记我呢?我,又有什么值得你记取呢?泪水再次涌上来,从仲单一的腮边一滴滴的滑落在枕巾上。雨遥,你不了解我,你并不知道我的苦楚啊!有时,我真想把心中的一切都告诉你,可我这样做不是太自私了吗!我有什么权利让你来分担我心里的苦呢?我有什么理由让你为我的这些微不足道的病痛而担心和忧虑呢!雨遥,我宁可让你以为我已经忘了你,我宁可让你以为我并不在乎你,也绝不能让你知道我真实的状况,我绝不愿你因为我而背上任何哪怕是最轻微的负担!雨遥,让我们彼此把对方最美的记忆留在生命的最深处吧!我的雨遥!仲单一在心中默默回忆着,回忆着过去以往那些最难忘的时刻,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那双在金色阳光下蒙着心思的清澈的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在翻来覆去中,仲单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又下了一场雪。

天更冷了。

教室里冷得像冰窖。古老的四合院确实太久远了,教室的很多地方墙皮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黄土。难道教室的墙是土墙吗?仲单一坐在教室的后面靠墙的地方,看着被课桌反复长期挤撞而剥落的墙皮想。他不由得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窗外的树枝上也积着雪。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下大雪,气温降得很低。每天坐在教室里,仲单一觉得脚都要冻掉了。他并没有穿那双皮棉鞋。他只穿为了一次。穿得结果不出所料,那双皮鞋引来一些同学的鬼笑。他们虽没有说什么,可他们的眼神和脸上挂着的鬼笑,几乎令仲单一无处躲避。那天下午放学一回到家,他就把鞋换了。他绝不是想有意和父母对着干,他也绝不想伤父母的心,可是他实在是再无勇气把那双鞋穿到学校去。此时,仲单一只觉得自己的脚已经麻木了。教室里虽然坐着五六十人,可教室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空的,就好象没有存在着任何生命体。教室里除了偶尔有同学下意识地跺了跺脚的声音之外,静静地没有任何声响,似乎声音也被冻得瑟缩起来,没有了往日的鲜活劲。仲单一放下笔,把拿笔的手蜷在嘴边吹着热气。他看见前面的何雪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脖子上系着一条很漂亮的围巾。每过一会儿,那围巾的一头就会慢慢地顺着肩头滑下来,这时何雪就会习惯性的把掉下来的围巾再甩到肩上去。这个动作是典型的女孩子特有的动作,仲单一每次看到这个动作时就总会产生一些异样的感觉。何雪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不多见的结合体。她学习成绩好,而其他方面的表现也不比学习成绩逊色。在班里,何雪有着一种无形的慑服力,她出色地组织协调能力和果断干练的办事能力,都使大家在佩服她的同时,很自然的就忽略了她的另一面--极富女儿态的一面。而这一面,仲单一觉得只有他最了解。因为他就坐在他的后面,她的许许多多的细微的不为人所察知的形态和动作,泄露了她最本质的一面。也正因为如此,仲单一才不“怕”她。如果说,班里的男生没有不对她敬畏三分的,那么仲单一认为自己就是唯一的一个例外。但他同时又感到丧气--自己的学习成绩总是上不去,自己连一个女孩子都学不过,难道自己真的不是学习的料?

元月一日 晚 九点 零下十度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新的一年又来临了。

也不知从哪一天起,也许仅仅是你从某一天的睡眠中醒来时,你突然发现时间竟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快了。也许这正说明我在一天天的不可避免的长大,正在一天天的长成一个大人吧。

我又是很久没有写日记了。每次当我提起笔写日记时,我总是为自己没有坚持天天写日记而深深责备自己;每次我写完一篇日记时,我总是想我一定要坚持天天写日记,把我每一天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记录下来,可是,我每次都没能坚持,每次都没能持之以恒。也难怪父母总是说我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热乎劲一过,就丢到脑后去了。他们说,不能够持之以恒的人是做不了大事的。我知道父母是恨铁不成钢,他们希望我将来能出人头地。可我发现,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缺乏野心的。好象也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我好象缺乏一种竞争的思想,我对别人非要比出个高下的许许多多的事情没什么兴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大家对一些事情充满了渴望和索求的时,我竟可以无动于衷。难道我真的和别的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有所不同吗?我所喜怒哀乐的事情,有时我觉得连大人也不理解,我所能极其敏锐感知到了东西,其他的人却往往表现出麻木的状态。有时,我感到大人们说的话做的事也很幼稚,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对事物的看法和意见,常常并不高明,有时甚至挺可笑。他们所极力去维护和坚信的东西,往往显得渺小和市侩,但他们自己并不会认识到这一点。相反,他们拼命地去维护自己的权威,拼命地想在我们这一代年轻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威严和不可违抗的地位。其实,这恰恰说明他们对我们是多么的缺乏了解,他们对怎样教育子女是多么的束手无策。就拿当代中学生的早恋问题来说,又有几个家长能够真正解决好自己子女早恋的问题?又有几个家长能够知道自己的子女是否在早恋?又有几个家长能够正确理解早恋并且解决好这个问题呢?当他们在不停的监督自己的子女拼命地学习时,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子女在老老实实做作业时,当他们自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或是乖乖女很听话时,孰不知,他们的子女正在早熟!而一旦他们发现了自己子女的“不轨”行为后,他们除了爆跳如雷兴师问罪之外,还会做些什么!可悲啊,我们的父母!他们一点也不了解自己子女的心!其实,有时,我真想去找她。你们不是不让我干这不让我干那吗,我偏要干!但,我知道,这样做,报复了父母,却也毁了自己,也毁了她。有时,我真想把我和她的事情说给父母听,因为我有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好,但我知道父母是绝对不可能理解的!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又能找到谁诉说心事呢,谁又能理解呢?

现在,我的手里拿着的就是她送给我的新年贺卡。这是一张极其普通的明信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送给我这样一张简单的明信片,难道她是故意让我生气吗?在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就考虑好了,我只给她一个人送明信片,其他的人就没有必要写了。我不喜欢虚情假意,把写贺年卡当成一个任务来完成。为了给她写贺年卡,我跑遍了全市的新华书店和文化用品商店。圣诞节那天下着大雪,雪花十几片,几十片的连接在一起,像一只只无根的小船一样晃晃悠悠地从天空飘荡下来,我骑着车一口气跑到了远在城北郊的一家新华书店。进门一看,哇,我来对了。这儿的一楼和二楼几乎全都是卖贺年卡和挂历的。我挤在人群中努力去看那些编好号码的贺卡样品,不一会儿,已挤得满头大汗。我经过反复比较,挑选了一张满意的贺年卡。可是打开里面一看,里面的话写得太那个了。我看的只觉得脸上直发烧,这个是不行的,我只好把它退回去。营业员一脸的不高兴。此时我觉得贴身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终于,我又看中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一看,还好,里面所写的话非常适中,并且基本表达出了我想表达的意思,登时只觉得满心欢喜,一身轻松,我付了钱,挤出人群时就像打了一场大胜仗那样开心。当我走出新华书店大门时,夜色已经降临,外面的世界就仿佛一个童话世界。在五彩斑斓的灯光辉映下,银装素裹的世界流光溢彩晶莹剔透,无数雪花有如无垠天空中缓缓落下的小仙子,在温馨的灯光下翩翩起舞。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夜晚,因为我很少像那个璀璨的夜晚那样如此的开心过。我写好贺年卡后却并不急着寄出去,我在心底里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能先收到她的祝福。可是,眼看着已到了12 月30日,我并没有收到她的贺年卡。相反,倒是收到了班里一些同学的祝福。尤其令我惊讶的是,何雪也送了我一张极精美的贺年卡。这实在令我措手不及。何雪,她是一个多么高傲的女孩子啊!一进入12月份,何雪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到贺卡,尤其是越接近年底收到的就越多。这几天,她总是收到成把的贺年卡,光是我看到的,我估计可能也有五六十张。她竟有这么多的朋友吗?而我呢,我收到的贺卡真是少的可怜。我是多么盼望她能给我寄来一张贺卡啊!如果她给我寄来了一张贺卡,别人就是收到了一百张,一千张,我也不会羡慕!但,我始终没有收到她的。也许她和我一样想先收到我的祝福?12 月30日那天,我寄出了贺卡,同时我又买了几张贺卡。这是为了还人情。我把其中最好的一张给了何雪。何雪很高兴。破天荒的,我们那天下午聊了很长时间。何雪说话很坦率,她说话的语气和措辞简直就像个大人,这和她秀美的外貌的确形成了很大的反差。只有她的动作和笑声才真真切切地暴露出了她的女孩子的一面,她的姣好的一面。我可能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在我的印象里,我和她在初中说的话,加在一起恐怕也没有超过十句。所有的话都压在心里了。那天和何雪说话,我可能有些激动。我把我心里的一些秘密都告诉了她,现在想起来真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容易的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别人呢?自己和何雪并不熟,而且何雪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孩,自己说那些话不是等于向一个女孩子示弱吗?我必须保证自己今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而且我今后要和何雪保持距离,不能再让她轻易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有把自己的 学习搞上去了,自己在和她交往的过程中才能处于主动的位置。

眼看着一年的最后一天12 月31日就要过去了,我仍没有收到她的贺年卡。难道她并没有打算给我送贺年卡吗?在12 月31日的下午,我站在教室外面的廊道下,阳光很温暖地照在我的身上,外面的积雪开始融化,白白的积雪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在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心特别的空空荡荡,无依无着,就像那即将融化的雪,根本无力反抗命运正在施加给它的消亡。上课的铃声催促我回到教室,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回去,无论在教室还是在教室外面的走道里,空蒙虚无的感觉都让人无处躲藏。一人似乎自从降临到这个人世,就开始了不想做但迫不得已要去做的事。我不想回到教室,可是我又能回到哪里呢?我很不情愿的回到教室,刚坐下,何雪忽然回过头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素色的信封。她笑意盈盈地说道:有人托我交给你的。我心里一楞。谁会通过何雪给我信呢?我满腹狐疑而又充满好奇的接过信封。信封上一行秀丽的小字跃入我的眼帘:烦交仲单一收。是她!是她写的!竟然是她写的!我的心猛的缩紧了,就好象炽热的岩浆倾泻在了冰冷的岩石上一样。我朝思暮想的贺年卡竟已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并没有忘记我啊!此时,我的同位团支部书记忠贾厚到班主任那里去了,也许何雪正是趁这个机会把信给了我。但我不明白她的信怎会通过何雪转交,难道她们以前认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因为都参加了课外英语兴趣小组所以才认识的.我很仔细地撕开了信封,虽然我急于想知道她都给我写了些什么,但我不想把信封撕坏,这个普通的信封对我来说也同样是极其珍贵的.单从信封的大小和重量来看,我心里微有些失望,因为他无法和我寄给她的贺年卡相比.当我抽出里面的信纸时,轻轻地打开它时,我的心凉了半截.两张白茫茫的信纸里夹着一张小小的贺年卡.卡片上写的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仲单一,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学习进步,身体健康.落款是:夏雨遥.我把贺年卡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了几遍,我希望还能再找到点什么,可是,我太失望了.白白的信纸没有只言片语,小小的贺卡上只有极普通极普通的一句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真的很失望,很失望.刚才的喜悦好象一下消失殆尽.我只是感到很困惑,夏雨遥用这样冷冰冰的语言究竟是为什么呢?她或许还没有收到我给她寄去的贺年卡?她肯定是没有收到.如果她收到了.她绝不会只给我寄这么简单的卡片的.对,一定是她没有收到,她主动给我写贺年卡本身就已经需要极大的勇气了,怎么能还要求她写出更多更亲近的语言呢?自从我们毕业又一直到开学,时间整整过去了一个学期,我们未曾说过一句话,眼看新年到了,她一定是盼着能收到我的贺年卡,可我怎么非要等着她先寄给我呢?万一我寄出的贺年卡他没有收到,那我怎么对的起她呢?可是,我的地址并没有写错,而且本市的邮件投递很快,往往第二天就能够收到。况且即使她真的没有收到我的贺年卡,她就不会想到寄这样的贺年卡会使我难过吗?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还有,她托别人转交她的贺年卡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并不在乎这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让别人知道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写给她那么好的贺年卡,写下那样的话,她不会笑话我吗?我们在初中时毕竟不是很熟,在那时我们也没有过更多的交往,别人凭什么就给你寄好的贺年卡?还是把她忘了吧。我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学习上去,努力地把学习搞好,只有学习成绩上去了,我才能真正在班里树立起自己的形象,只有今后考上了大学,我才能真正对的起她给我的祝福。还是把她忘了吧。努力,努力,再努力,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争取在新的一年里,打个翻身仗。仲单一啊仲单一,还是把她忘了吧。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了。仲单一发现自己越是临近大的考试就越是复习不进去。其实仲单一内心也很着急,在思想上完全知道如果第一次高中的期末考试考不好,那将对自己很不利。但不知怎么,从内心深处涌起的另一种神秘的力量似乎在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无所谓,似乎这次考试自己是一个与之毫无关系的旁观者。仲单一心里这两种不同的声音常常此起彼伏谁也难以说服谁,它们都是躲在心里很深的地方,总是在你不经意时猛的跳出来“说话”。仲单一无法清晰地分辨这两种声音对自己到底产生了一些什么样的影响,总之他对冲刺复习产生了模模糊糊的反抗情绪。这是一种要和整个班级浓浓的复习气氛对着干的情绪。所以,仲单一这几天就特别想画画。他咬牙用平时积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了一本厚厚的油画画册。在晚上复习时,当他想到还有一本精致的画册在等待着他时,他就觉得复习不再是一件特别勉强的事了。只复习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禁不住把那本厚重的画册偷偷拿了出来,他把它压在复习资料下面,悄悄地翻阅起来。当他的父母为了怕影响他的学习在另一间屋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低时,他正好可以一边竖起耳朵偷听隔壁的动静,一边倍加小心谨慎地翻着画册。一幅画着一个站着的裸露着身体的女孩像倏然跳入仲单一的眼帘。他一下用试卷盖住了画册。那样子就像是自己正在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恰好叫别人撞见了一样。仲单一极力想把注意力从刚才那个裸女的形象中抽出来,可是那个裸女的样子就像烙在了脑海里一样纹丝不动地在眼前鲜灵的晃着。终于,仲单一忍不住还是把盖着的卷子掀起了一个角:一个女孩全身裸着,大大方方又略带羞涩的站在台阶上,她的肩上扛着一个水罐,清亮的泉水正从罐子中倾泻出来。仲单一身上一热,他扫了一眼右下角的作者:安格尔。他重新迅速把卷子放下来。这个女孩并不漂亮。仲单一心里想。正像他看过的古代仕女画一样,不知为什么,画家笔下的女孩似乎没有几个漂亮的。至于所谓现代派的,则更丑陋。比如那个毕加索画的,名字叫什么三个裸女,可是一看画面,乱七八糟的,根本毫无美感可言。是不是越无美感就越现代呢?这时候,仲单一的耳朵里传来的电视机的声音一下变大了一些,仲单一马上意识到是父母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他尖着耳朵仔细辨别,是父亲的脚步声!他快速将画册抽出来往抽屉里塞,由于匆忙间过于用力,画册被卡了一下,画册的脊背被卡坏了。他凭直觉觉得父亲会走进他的房间。果然,随着身后房门轻轻的推开声,仲单一的父亲来到了他的书桌前。他看到儿子的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本复习资料和厚厚的试卷,摊开在灯光下的作业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作业。他心疼的抚着儿子的头,慈爱的说,还有多少?早点休息吧。恩。儿子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爸,我一会儿就睡,还有一点就完了。父亲又嘱咐了几句,就又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儿子的房间。随着房门在身后被轻轻地带上,仲单一感到心里一阵轻松。可同时他又有些惭愧。他怅惘的看着眼前的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试题,轻轻叹了口气。

期末考试结束了。仲单一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迫参加了一场田竞比赛。别人都是准备充分的运动员,跃跃欲试地想要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而自己则完全是被强拽着跑完了全程。自己根本不想参加任何比赛,不想在已经框定好的角逐中分出彼此的高低优劣。然而,这一切都是自己所无法左右的。他感到考完试后,每一个人都是兴奋的,就好象这次考完后以后永远也不用再考试了一样。可是自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看到何雪和班里几个学习好的男生和女生谈笑风声地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自信和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欢畅,心里九月掠过一丝怅惘。自己的学习还不如一个女孩子,自己和何雪这样的女孩隔的太远了。何雪就像一朵充分吸收着阳光雨露的绽放的鲜花,而自己的心却常常充满泥泞和灰暗。考试成绩很快公布出来了。何雪全班成绩第一名。当班主任水老师在班里公布前十名的学生名单时,仲单一一直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阳光很大,满满地照着。光光的枝上两只麻雀飞上飞下的追逐打闹着,唧唧喳喳的声音渐飞渐远。它们多自在啊!它们哪里知道做人的烦恼呢!仲单一看着因它们的飞离而踩踏的微微颤动的树枝而发楞。仲单一尤其不能原谅自己的是,自己这次的排名竟然比自己的同桌还低!他有什么本事有什么能耐竟然在我的前面!仲单一愤愤的想。仲单一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同桌---严格的讲,是瞧不起自己的同桌。虽然他是团支部书记,可是仲单一觉得他根本不配。不仅是因为他学习一般化,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虚伪,势利,心胸狭窄。有一次,一个同学把拣到的一块手表交给了他。按理,他应该及时将手表上缴班主任。但令仲单一惊讶的是,一次上体育课,仲单一偶然看到从他手腕上摘下来的表正是那个同学拾到的那块表!在很多小事上,他的同桌都令仲单一无法将他和团支部书记这样的称呼联系起来。虽然,仲单一并没有在日常的交往中把自己对同桌的鄙视带进言语和行为中去,但实际上他对自己的同桌是比较冷淡的。仲单一不能原谅自己,自己瞧不起的人学习成绩却比自己好。他真恨自己为什么总是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当中去,甚至连临阵磨枪的劲头都没有。他决心在寒假里再制定一个庞大的学习计划,他决心要“足不出户”的把学习搞上去!

二月十日 星期一 晴 下午

我又是很久没有记笔记了。我应该每天都记笔记,应该经常锻炼自己的写作能力。可是,我总是坚持不了。每次提起笔来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总是很勉强,而且每次笔凝纸端,却又不知该写些什么。

眼看寒假已经过了大半,我制定的庞大计划又落空了。我想把高一下学期的英语课本从头到尾都预习一遍,可是我根本连十分之一也没有看完。我想每星期写两篇英语短文,可是直到现在我一篇也没写出。我想加强一下体育锻炼,为新学期做好体能上的准备,可是我总是很难按时起床,我总是感到身心无力。我虽然做到了“足不出户”,可是我学习时精力根本无法集中,做了一会儿作业,我就想看杂志,看小说,看武侠小说。整个一个寒假,我还偷看了不少电视!我真恨我自己,我难道真的是一个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吗!古人能够“面壁九年”“卧薪尝胆”,我为什么就耐不住寂寞呢!我如果还不发奋努力,又能对得起谁呢?父母虽然不了解自己,他们并不知道怎样才是真正地疼自己的子女,可他们毕竟是养育自己的父母,自己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能和父母对着干。父母终日在外奔波劳累,回家后还要操持家务,自己虽然有心给他们帮忙,可他们却什么也不让自己干。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我努力学习把学习搞好。他们总是说,只要我把学习成绩搞上去了,他们再苦再累也值。对于这一切,对于自己心中的苦闷,我又能说什么呢?我除了拼命学习之外,又能拿什么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呢?每当这时候,我就特别想 一个人,那就是她。我知道,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父母知道的。我哦知道父母这一代和我们这一代在观念上是格格不入的。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本来可以商讨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就成了非常严重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事情。我知道我决不应该到她那里去寻求安慰,那样的话,对她不好,对我也不好。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她。上个星期组织的年级活动,现在想起来,似乎刚刚才发生过。我们年级为了丰富寒假生活,特地在工人文化宫的溜冰场包了一场滑旱冰。我本来不想去,可我想,班级的集体活动还是应该尽量参加,只有这样才能经常和同学们相处以锻炼自己的交际能力。其实,在我内心深处还有一个真正的想法,那就是希望能在那里看到她。

那天集合时,天气很好。连续多日的晴天,使气温挺高的,给人的感觉就好象春天来临了一样。全年级在文化宫的溜冰场门口集合。当我赶到那时,门口已经挤满了学生。我没有看到她。也许是她还没有来,也许是学生太多,我没有发现。何雪好象也没有来,因为在平时,她的身影总是最显眼的。当我穿好旱冰鞋时,我却不太敢走下场去。倒不是我害怕摔交,而是我担心自己会出丑。在此之前,我还从来没有滑过这玩意。班里有几个同学一换上旱冰鞋就飞快地冲进场子里去了,看着他们如鱼得水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平时肯定经常滑。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我心里也痒痒的,很想试一试。我小心地扶着栏杆走了几步。觉得也没什么难的,没想到,刚试着将手脱离栏杆,马上就觉得自己的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跑,而身子却还笨拙地呆在原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上。身后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这一笑,我反倒来了劲。有什么呢,管他呢!既然来滑冰,就不能怕出丑。我慢慢扶着站起来,继续试着一点点往前挪。不一会儿,我已是一身汗。我回到场边,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歇一歇。我漫不经心地朝场里望去,时不时有人像我一样摔倒,看来不少人和我一样不太会滑。一群女生嘻嘻哈哈地站在场边上互相打趣着谁也不肯先下场去。一些滑的不错的男生,显得油里油气的,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泡在这样的场所里的,他们滑得很是熟练,但他们不老实,经常故意以极快的速度冲撞那些“步履蹒跚”的初学者。他们总是眼看就要撞上你了,忽然猛的一拐,从你的身边擦过,却又并没有撞到你。但因为你是初学的,乍一看见有人风驰电掣的朝你“扑”过来,你心里肯定会发毛,这一慌,动作就走形,一走型,肯定就要摔的仰面朝天了。他们还“吓唬”女生,场里偶尔发出的刺耳的女生尖叫声就是他们干出的好事。我心里来气,心想怎么也没有老师出来维持一下秩序,任由这些家伙在里面捣乱。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场边的一个俏丽的身影。是她!没错!真的是她!原来她还是来了的!她一只手像我最初时一样死死地抓着栏杆,脚下如同踩在深渊的边缘。旁边有一个略黑的戴着眼睛的男生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一点也没变,还是像过去那样灿烂地笑着。那个男生好象是在给她进行指导。旁边还有一个女生看样是她的好朋友在给她鼓劲加油。不知为什么,我没看到她时,我就老想看到她,可是等真的看到她时,我又总想躲开。她身旁的那个男生又是谁呢?从他们的神态看,他们的关系似乎挺亲密,一想到这个,我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但我转念一想,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身边总会有一堆男生围着她转,这个男生恐怕又是一个像陈伟一样的讨好者,看他那又黑又瘦的样子她怎么可能会看上他!可惜,这些男生都是白费心思!只有我知道她内心里的秘密!看到她后,不知怎么,我不想再滑冰了。也许我来滑冰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到她。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我还有什么必要再在这呆下去呢?

回顾整个寒假,我觉得我的唯一收获好象就是在滑冰场看到了她。我知道这个感觉很荒唐也很不真实,可学习的成就感就是考出一个好分数也让我同样觉得很虚伪很无聊,分数真的能代表一个人的一切真的能说明一个人的一切吗?

春天在不经意间,悄悄地来了。

不经意的,光光的枝头上生出了一片片绿得纯纯的叶子。地上东一片西一片的草儿把春天抹得绿茸茸的,亮亮的。

自从开学已来,仲单一基本上每天的课间操都去。班主任水老师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参加各种体育活动,包括课间操。但仲单一觉得自己总是这样成为被关照的对象心里很不舒服。更何况他的情况同学们并不清楚,如果他总不去参加活动,同学们会怎么想?这是一个新的班级体,仲单一希望自己能在这个班级里打开一个新的局面,尽管上学期---第一个学期的学习成绩并不是太理想,但仲单一认为来日方长,只要努力,局面总会扭转过来的。一想到学习成绩,仲单一心里就沉甸甸的。仲单一不知道自己是天生懒惰呢,还是对所学的课程不感兴趣,总之,只要想到要学习的那些课程,他就一点提不起劲来。那些课程使他一点主动性都没有,所有要学习的内容都是被强制着灌输进脑子里的。这样的排斥性的学习,怎么可能把学习搞好呢?作为一个学生,似乎命中注定就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叫你学什么,你就必须学什么,一点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不管你愿不愿意,也不管这样的学习模式是不是就适合每一个人,反正你不学也得学,学不好也得学。然而,历尽千辛万苦学来的知识,今后真的就都很有用吗?而且,学习好就一定是好学生,学习不好就一定是差学生吗?仲单一心里不服气这样的命运安排,但不服气又能怎样呢!

每次广播操的音乐刚一结束,操场上的学生就轰的一下散开了。一个刚才还整齐划一的队伍顷刻间乱为了一盘散沙。仲单一觉得做为一个逐渐在长大的人,他似乎被迫就要服从越来越多的规矩和约束。就像刚才的队伍,大家若不是迫于外在的压力,就不会这样傻乎乎的站在这里了。而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也不是来做什么“伸展运动”,而是为了能够在层层的人群中遇到那个他最想遇到的身影。每次,当仲单一随着人流,缓慢地朝教室的方向走去时,咫尺天涯的感觉就会油然而升。虽然,他和她还在一个学校,还在一个年级,甚至,还同在一个大的四合院里,可是,他觉得他们相隔的却是那么那么的遥远。不止一次的,仲单一想,如果他去找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她一定会愿意的。可是,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对双方又能有什么好处呢?而且,那样做,不仅说明了自己的自私,同时还显得自己是那样的造作和浮浅。仲单一不希望自己和别人是一样的。他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他不想有太多的人为的痕迹。似远非近,似淡若浓,似有还无,那样的境界是仲单一所喜欢的。他不喜欢落入俗套的爱恋,他宁愿把这样的夹带着甜蜜的疼藏在心灵的深处,任他在心里越扎越深,让这天地间无人知晓的疼慢慢蚀掉他心中许多最最美好的东西。

明媚的五月。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迎面而来的风,凉中夹着暖,吹得人莫名的兴奋和躁动。学校假山旁的柳枝越长越长,人从旁边经过,看到那枝儿和着那水面上的涟漪轻轻地荡着,就忍不住想去攀折它。

何雪在班里第一个穿上了裙子。课间时,女生将何雪团团围住,唧唧喳喳地说闹着,在她们的言语中,仲单一听出了羡慕的语气,赞美的语气,佩服的语气,还有---讨好的语气。仲单一被这些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气氛包围着,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他赶紧“逃”似的离开了教室。何雪总是能够在各个方面都出尽风头。仲单一站在廊下沐浴着阳光不禁在心里想。何雪的各个方面都很优秀,不知她的父母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是怎样培养出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宝贝女儿的呢?何雪刚才从外面回到教室时,怀里又是抱着一大堆杂志和信。她订了不少学习方面的杂志,什么中学语文啦,化学学习啦,数学学习啦,物理啦,英语啦,好象主要课程的课外辅导杂志都订了遍。而她收到的信件,大部分都是校外寄来的。难道她在校外还有很多朋友吗?仲单一想到这,心里就又会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感到何雪的生活是那样的丰富多彩,而自己的却是那么的单调和苍白。何雪的世界对他来说,是神秘的,也是他所向往的。然而,他,与何雪,尽管只是前后座的距离,他却模模糊糊的感到,他们两人却好象是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眼看着,四合院里高高的老槐树的叶子密的已经透不过阳光了,仲单一教室南面的那一排梧桐树也越来越像一排巨大的伞,它们护着自己脚下的嫩草,那草长得比其他地方的草都要绿,都要长。进入五月的中旬,绵绵的雨将一切都润的湿漉漉的。几乎每一天,总有许许多多的雨滴似乎是不经意地从天空中洒落下来。天是灰灰的,而雨滴却是亮晶晶的。雨的边在哪里呢?仲单一有时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湿湿的街道湿湿湿的建筑物湿湿的行人就会这样想。雨,一定是有边的,不会是无边无涯的,可是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有遇到过呢?每次自己都是被它笼罩在里面,被斜斜密密的雨织在里面,网在里面出不去。坐在教室里,仲单一看到梧桐树叶子上静静滑落的水滴,就想起那句宋词:一叶叶,一声声,点滴到天明。坐在前面的何雪是不可能看到窗外的雨的,因为她的左面已经是墙壁。教室里尽管亮着灯,但给人的感觉好象是在水里面亮着灯一样,灯光也是湿漉漉的。仲单一上课总是跑神。刚才老师问他问题,他站起来时,脑子里还是宋词里的景象:雨滴一滴滴从屋檐上落下来,大理石铺就的台阶上,飘零着断枝和落叶。圆圆的月亮门在雨丝中紧紧地闭着......仲单一听到自己回答了一句“不知道”就自行坐下来。老师显然觉得有点意外,但他没说什么。他又叫仲单一前面的何雪回答。何雪回答的很流利。老师满意地示意何雪坐下。何雪的椅子在她坐下时在仲单一的桌子上撞了一下。仲单一觉得这好象是在向自己示威一样。何雪微微欠身,将椅子无声地向前拉了拉,椅背离开了仲单一的课桌。就那么一瞬,仲单一感到何雪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何雪一定没有注意到这雨。这无边的雨。仲单一在何雪的后面默默地看着何雪的背影想。为什么何雪就能非常投入地去学习?为什么她就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学习上来?仲单一又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可是,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一墙之隔的这一个世界是这样的不同!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发生着,没有强迫,没有压制,没有束缚,没有桎梏。仅仅是一墙之隔,那外面的世界却为什么让人感到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呢?

雨,不知不觉中,停了。

一夜过后。早上,一个不经意地清晨。当仲单一骑车赶往学校时,亮闪闪的阳光已经洒得满眼都是。四合院明亮的让人觉得好象是一幅古旧的水彩画被拂去了灰尘而焕然一新。清新爽利的空气使人精神一振。下午,班主任水老师宣布,再过几天,也就是星期五,为了配合化学课的教学,学校组织全年级到郊外的钢铁厂参观。这个事情,化学老师在上“铁”那一章节时提到过。只是因为近日连续阴雨,所以就迟迟未定。作为一种实地教学,仲单一喜欢这样的教学方式。他认为这样的身临其境的直观感受比抽象的说教要好的多。现在,天晴了,太阳公公露出了笑脸,那从未去过的南郊,那传闻中的钢铁厂该藏着不少秘密吧!仲单一听到了内心一个强烈地声音在呼唤:终于又可以自由一回啦!

那一天,仲单一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骑过这么长时间的自行车了。规定是下午两点半在钢铁厂门口集合,而仲单一他们下午一点就出发了。他是和几个同学结伴一起去的。几个同学里只有一个知道怎么走,大家商议在这个同学家汇合后再一起上路。仲单一吃完中午饭后就出了门。他先到了同桌的家里,再和同桌一起去了那个

同学家。他们到达时,其他几个同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那个同学显得很兴奋,摆出一副“武林盟主”的 架势,好象自己很大的号召力,把这么多的同学都召集到家里来了,对父母说话的口气也像个大人似的。仲单一也很兴奋,虽然他和同桌已经骑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车,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他觉得和同学们在一起就会自然变得很兴奋。

出了同学家,大家一路向南骑去。慢慢地,街旁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越来越破旧。再骑一阵子,道路两旁渐渐开阔,平整的菜地将你的目光引得越来越远。正是午后阳光最亮的时候。阳光慷慨地洒向大地,风也跟着来凑热闹,道路两旁高高杨树上的叶子被它吹得呼啦啦直唱歌。仲单一望着辽阔的蓝天,他也真想高歌一曲。 他只觉得胸口似能飞出一只小鸟来,直飞上树梢,直飞入云端。“是谁在云端歌唱,阳光照见歌声的翅膀。”这句诗此时一下跳进仲单一的脑海里。其他几个同学稀哩哗啦地说笑着,仲单一却很少说话。他只顾蹬着车,在这阳光和绿色环抱的郊外田野旁,他的胸口里饱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和快乐,他只感到自己仿佛是游弋在没有边际的灿烂和温煦之中,他只想闭上眼睛,似乎睁大眼睛所体味到的一切都不会长久的存在,可贪婪的环视四周,生怕露掉一丝细节,让他舍不得闭上双眼,更让他无暇去说话,去想任何别的一切。

也不知骑了多久,从他们身后赶上来一辆公交车。当车子从他们身旁开过去时,车上忽然有女孩子的声音叫到:嗨!你们好!仲单一他们寻声望去,看到公交车里人满为患,在靠窗的位置,站着本班同学张巧,她满脸含笑,在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拼命向他们挥动着。在里面还有几个看上去眼熟的面孔,那些应该是别的班级的学生。仲单一他们立即有人叫道:唉!赶紧下来吧!我带你走!一阵轰笑声随后传来。车很快从仲单一他们身边开过去了。只见张巧把头探出窗外,豪不示弱的回了一句:有本事你来追呀!看你能追的上吧!仲单一隐隐听到车上也响起一阵笑闹声。公交车渐渐开远了。过不久,相继又有两三辆公交车从他们身旁驶过。这时仲单一才知道原来公交33路车的终点站就是钢铁厂。眼见着路旁的建筑物开始增多,路上的行人也多起来,仲单一问带路的同学是不是快到了,他说快到了。很快,远远的,已经能看见一大片灰色的建筑物了。仲单一看看表,他们已经骑了将近一个小时。穿过一个稠密的农贸市场,前面一大片空地上停着好几辆公交车。显然这里就是33路车的终点站了。钢铁厂的大门就在离终点站不远的地方。仲单一他们看到了不少同年级的学生,但是本班的同学却没有看到,估计可能是到大门口集合去了。于是仲单一他们几个人就慢悠悠地顺着一条林荫道朝钢厂的大门骑去。

顺着这条林荫道越骑越凉爽,越骑越幽静。仲单一此时才感到自己已经骑了一身汗。透过密叶的缝隙向上望,纯净的蓝天和阳光被揉碎成了一个斑驳离奇的光与影的万花筒。柔美的风在枝叶间缓歌浅行,沁人心脾的翠绿在轻风中吟唱着无声的歌。当仲单一再低下头时,眼前已豁然一开,他们骑过了一个看似大门的水泥门拱,大门两旁的水泥柱还在,但门已经没有了。也许这是一个废弃的大门吧。仲单一骑过了那旧的大门,骑过了那水泥表面脱落露出红色方砖的灰色水泥柱,就在那一瞬间,怎么眼中的颜色一下就热烈了起来呢?刚才还是蓝的天,绿的树,青青的草,洁净的阳光,怎么一下就跳进了紫的红,亮的白和海的蓝了呢!它们就“站”在水泥柱旁,静悄悄的,无声无息的,但却是欢快的,热烈的,与众不同的。是她!就在那一瞬间,仲单一的心好象一下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像在密林中飞翔的小鸟,呼啦一下穿出,直插蓝天;又像是翻过一座高高的山梁的一刹那,扑面而来的,在山的那一面,是千点万点的鲜花在明媚的阳光下摇着,笑着!就在那一瞬间,仲单一的心里迷蒙一片,当他下意识地循着那缤纷色彩绽放处去搜寻时,他遇到了一双明澈的眼睛,一双他永远也不会忘怀的眼睛。是她!竟是她!是她啊。她今天真的很好看。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红白兰相间的衣服让她像站在林间的一头小鹿。她,难道是在等我吗?或者,她只是偶尔站在那里?不!不是的!她,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她,没有和其他的同学站在一起。她为什么不和其他同学在一起呢?是的,是的!她是故意站在那里的!是的,是的!她一定是在等我!仲单一的心完全被撞碎了,像洒满了一地的落英一样拾不起来。他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她了。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看见她清澈见底的眼睛了。只是极短暂的一瞬,仲单一就从那废弃的水泥柱旁骑过去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再回头,他和他的伙伴一起继续朝前骑去。

那天的下午,整整的一个下午,天空都很蓝。风暖融融的,所有的树,草,花都精神抖擞的。整整一下午,仲单一都在寻找那双眼睛---在绵绵长长的队伍中寻找,在高高的吐着铁水的铁炉旁找,在一排排高大宽敞的厂房里找。可是那双眼睛好象消失了,那与众不同的紫红亮白海蓝怎么会淹没在平庸的灰色中了呢?她怎能绽放在如此灰暗的世界里?就真的像小说里所形容的那样,像梦的颠峰,一恍即逝,只留下空的蓝天,空的绿树,空的芳草。一定是我又伤了她!仲单一在回来的路上怅怅的想。我总是这样,明明是自己极度渴望的,我却总是拼命逃避,我为什么总是做的那么决绝,不再看她一眼!我为什么总是装的那么若无其事,装做根本不在意,这样做该多么的伤她的心!她穿的那么夺目的站在那里,一个人站在那里,她若不是在等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做!我为什么总是这样呢?其实,在那高大灰色的世界里,雨遥,我,一直是在苦苦的寻找你的!没有人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是多么的渴望看到你那双清澈的眼睛!哪怕周围有几百人,上千人,成千上万的人,我心里想寻觅的身影,除了你,还有谁呢!雨遥,也许是我太喜欢这样了。我只是喜欢把你藏在心里,永远的藏在心里,任何人,任何别的人知道了这个秘密,我都觉得是对你的亵渎!你,就像是我心中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永远照亮在我心里,永远发出最纯洁的光亮!雨遥,我不能损害了这一切,这是我心中的最美!我要永远把她藏在我的心中!

当仲单一骑着车又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渐渐地暗了。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喧嚣的街市让仲单一不再感到后悔和怅惘,他对自己说,自己做的是对的。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永不言悔!想到这,仲单一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了许多,在稠密的都市中骑车穿行,他感到舒畅了不少,当快到家时,仲单一已经感到浑身轻松了,他飞快地朝前骑去。

树上的叶子的绿得更深了,也更密了。

在四合院的中间部位,是连接两边厢廊的走廊。在靠南的一面,有一个古旧的门廊。那嵌在墙里的班驳的石柱,还有门楣上的隐约可见的字被厚密的藤枝遮盖住了。仲单一猜这个门廊很有可能是大半个世纪前的学校的校门。那时候,这个学校肯定不是很大,整个的四合院就是学校全部的校舍。而如今,它完全的被淹没在一片绿色中了。仲单一叫不出这些附着在墙面上生长的植物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不是爬山虎,因为爬山虎他见过,不是这样的。它叫什么并不重要,仲单一喜欢的是它不遮不掩的绿,是它无遮无拦快意自在的绿,就在这无处不在的绿里,似乎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些天,功课越来越紧了。测试考试一个接着一个。越是紧张的时刻,仲单一越 是紧张不起来。在平时,仲单一总是下课后就回家,从不在外面停留,他想抓紧一切时间来学习,但不知为什么,大考临近,他反而怎么都无法投入,精力也越发的难以集中,别的同学包括那些学习成绩不是太好的学生还都知道要临阵磨枪,在这个紧要时刻,他却不一为然了。他无法接受考试的突击行为。临到考试进行突击,这能是学习的本质吗?学习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应付考试?这样考出的成绩又有多大实际的意义和功效?仲单一觉得,突击考试,突击测验,这实际上是在自欺欺人,考试成了一种被动的应付,而不是一种积极的参与。这些天,仲单一晚上看唐诗歌宋词看的很凶。他偷偷地把他们压在成堆的试卷下看,看一会唐诗宋词,做一会试题试卷。他喜欢那些古典诗词,他觉得古人的这样的诗词才是真正的一种能力,是知识和能力的综合体现。仲单一觉得自己对学习缺乏动力,不敢兴趣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现在的学习已经完全成为了被动的灌输。这样的被动和强迫正是仲单一最反感的。仲单一从心眼里瞧不起班级里的那些班干部,他们除了学习成绩还算说的过去之外,还能有什么呢?学习成绩的好坏能决定一个人品质的好坏吗?!班级里的绝大部分班干部和学习课代表,仲单一觉得要么他们并没有实际的能力,要么在思想道德和素质上都根本不配成为一个管理者和带头人。特别是在道德上,仲单一觉得没有一个是合格的。即使是那个何雪,尽管她在各个方面都比较突出,但才华和能力都不能和道德划等号!但,如今的现实是,学习成绩左右了一切,学习成绩不好,在班里就没有地位,在老师和同学的眼里,学习成绩不好就不会被人重视,在同学中间就没有威信。你就是道德的典范又能怎样?恐怕说不定还会被人笑做傻冒。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强调道德的重要性,可实际的情况却是拥有道德的人常常成为生活的失败者。这样的现实使道德的说教显得是多么的苍白啊!没有人愿意成为一个真正拥有道德的人,人们仅仅是在被动的遵守道德。这样的培养出来的所谓人才对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又能有多大的作用呢?仲单一知道,想这些都是没用的,人们会说这些都是些“大道理”,“大道理”只是拿来说说的,谁还会真的这样去实行?仲单一越临近考试,他就越是陷入一种难以摆脱的矛盾中。一方面,他不屑于这样的学习方式,而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的这样的挣扎是徒劳无益的。同时,越是临近繁重的复习阶段,仲单一就越是感到力不从心。那次去钢厂,当时不觉得累,回来后,却整整一个星期才缓过来。这些天,仲单一每天都感到精神钝怠疲乏无力。,每天上课时,他都想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有好几次,他用手支在下巴上,差一点就睡着了。然而,这一切,是没有知道的。所有的人,所有的同学,他们并不知道仲单一并不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是身体健康充满活力的人,没有人知道仲单一其实是一个体力和精力都很虚弱的人,包括他的老师,甚至他的父母。那场重疾已经过去快十年了,仲单一的父母看见儿子渐渐长大,也越来越敦实了,他们想也许随着儿子年龄的增长,他虚弱的身体就会强壮起来吧。他们有时也问问儿子的自我感觉,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小心翼翼地回避谈到这个问题,他们只是想,应该尽量把自己的儿子同别的孩子一样看待,从精神上和态度上就把自己的儿子看成一个完全是健康的孩子,这也曾经是医生嘱咐过他们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孩子在一个不受干扰的环境中长大。

仲单一心里其实也朦朦胧胧的知道父母的想法,因为他能敏锐地感觉到父母的良苦用心。随着一天天长大,仲单一越来越不想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父母,一方面是怕他们担心,怕他们对自己更加“刻意的自然”;另一方面是,就算是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他们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了吗?爸妈工作很辛苦,而且他们的身体也不是太好,父亲常常腰疼胃疼,母亲也总是处于紧张忙碌的状态之中,身心疲惫的情形经常挂在脸上,这些都是他们长期在野外工作造成的。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老是把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痛来使父母担心呢?仲单一最感到对不起父母的地方就是学习成绩总是上不去,每当他拿着考试卷回家给父母签字时,他几乎没有勇气去面对父母期待的目光。自己的学习成绩从来没有让父母笑逐言开过,也许除了初中升高中的那次考试让父母开心了一回,但那次的成绩也仅是勉强通过。仲单一甚至不止一次在梦里梦到自己考了好成绩,然而更多的时候,在梦里的自己是对着考试卷子发呆。那些在梦中出现的题目,为什么自己都不会做呢?仲单一在梦里问自己,可是梦中的自己无法回答自己的题问。眼看这次的期末考试就要来临了,自己的心里却空空荡荡的一点底也没有。翻翻那些教课书,自己仿佛已经掌握了,那些练习题也做了不少,可是只要一测验,却总是有很多题出错,还有题则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是不是自己的学习方法有问题呢?或者是自己做的练习题的难度不够?如果是这样,就需要大量的课余时间去做大量的题,这同样需要买大量的课外辅导材料。可自己的家庭并不富裕,自己怎么好意思总管父母要钱去买那些昂贵的辅导材料呢?更何况自己又哪里有那么充足的精力去做那些浩如烟海的课外习题呢?仲单一常常就这样在课堂上做着做着习题就忽然停下来想这些问题。看着别的同学都在埋头复习,仲单一想,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是打心眼里不愿学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