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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群雄割据第一节巧妙布局

《《商业三国》》

中平六年(189)春二月,平原郡高唐津,一名身材中等,腰悬长剑,发如乱草,面色狼狈的汉子从一艘出云商船上走了下来,一路小心翼翼的走过舱板,踏上岸来。那一刻,这汉子闭上眼睛,仰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身后的船舱中,紧跟着跑出一个商人打扮的人,一叠声的呼唤说:“单先生,单先生慢走。”

那汉子闻言,嚯的转身,面向这名小商人,目光炯炯的问:“陈兄,你有何事?”

那陈姓商人恳切的递上一封书信,解释说:“我与先生一路言谈甚欢,承蒙先生不弃,与我这小商人结交。如今先生要独自上路寻友,我也为先生尽点力。这里是一封书信,先生可凭此到平原郡府交换路引(身份牌)。有了路引,先生在青州行走,就方便了。”

说完,这名陈姓商人颇为得意的补充说:“别的不说,青州地界,我们这些小商人尚有点能力,介绍几个人在青州寻友,官府尚且给点面子。”

单先生微一拱手,称谢说:“如此,多谢陈兄了。”随即,伸手接过书信,放入怀中。

陈姓商人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单先生腰悬的宝剑,叹息说:“单先生,出了平原郡,你最好把腰上的刀剑收起来。在玄德公管辖的地界,除了青州平原郡、兖州泰山郡、徐州琅琊郡,刀剑管制稍松外,在其他地界,只有功民和士子可以随身佩戴弓矢刀剑。若无功民和士子的身份,随身携带刀剑弓矢者,其罪当斩。先生游历青州,必不想惹上麻烦。那就把随身刀剑在平原卖出,等到先生回程之时,再在平原、泰山、琅琊三郡购入刀剑。我相信,那刀剑质量一定比先生这把好。”

单先生惊讶的问:“陈兄,多谢你关照,不过,青州不是战事仍频吗?据我所知,每年平原、泰山、琅琊三郡,黄巾军与青州军交战不下10场。如此战乱频繁之地,为何不准许路人带刀剑防身呢?”

陈姓商人哑然失笑:“三郡黄巾之乱,小患也。除平原郡外,另两股黄巾均不在青州内。在玄德公大军压迫下,这三郡黄巾均不敢跨出郡界一步,至于战事频繁,那是玄德公在拿黄巾练兵。

你想,玄德公大败辽西鲜卑(乌桓,或称乌丸)十万骑众,不过动用了四、五个军团。现今,青州已有10个军团(三万五千人),出云城尚有16个军团。这26个军团拿出个零头来,也不是黄巾所能抵御。目前,三地黄巾现在龟缩在自己领地,惶惶不可终日。主公之所以不动手犁庭扫穴,那是因为三地饥民甚众,主公还没有做好接收饥民的准备。故此,三地黄巾只要不越过郡界,偶尔抢些粮食充饥,那只是小打小闹而已,由他们闹去。

也正因为如此,青州虽然战事仍频,但路人行走在青州地界,却是最安全的。在青州沿大路行走,每隔五十里有驿馆歇脚,驿馆边的保寨中驻扎着乡勇,若一地有警,四方乡勇齐集,盗贼如何逃得了?”

单先生眼睛一亮,试探的问道:“如此五十里一设警,青州财赋如何负担得了。我听说,天下十三州,青州税赋最轻,莫非,此言不实?”

陈姓商人微微摇首,解释说:“单先生不知,这些乡勇执勤,官府并不支钱粮。青州农无税,然,百姓必须服劳役抵税。这劳役包括接受军训、筑城修路。而军训就是自带兵器马匹到堡寨,无事训练有事出警。故此,青州藏兵处处,官府花费却很少。”

陈姓商人语音刚落,单先生突然插话说:“玄德公大才,我早已知道,不过,陈兄,你若只是个小商人,如何对青州了如指掌?恰才,我听到陈兄两次称呼玄德公为主公,看来,单某失礼了。几日同行竟没有问陈兄大名。请问,陈兄是玄德公手下哪位高才?”

陈姓商人苦笑着回答:“陈某,只不过是个小商人也,单兄不问名姓,也不算失礼。”

说着,此人一挺胸膛,骄傲的说:“不过,本人却是与出云白狼城守、左锋将、青州北海尉管玄管炳元;出云城主府外事总管王志,并列为主公三大家臣之一的城主总管、洛阳青州商务总监陈永。城主的家财均由陈某打理,故此,陈某有绝对的资格,称呼城主为‘主公’。”

单先生长鞠一礼,连声说:“失礼失礼,单某人不知陈兄竟有如此身份,一路怠慢了。”

陈永扶起单先生,诡秘地一笑,说:“单福先生高才,我们已经听陈长文(陈群)先生说过,凭我的这封介绍信,单先生尽可以自行决定行止。陈长文先生坐镇琅琊郡,单先生若要去探访陈长文,可顺路到广绕一行,主公也渴见先生一面。

另外,先生远行,留下母亲在家中无人照顾,主公闻信之后,已派人前往颖川,接先生的家小来广绕安居。先生放心,在青州有主公做主,无人敢来骚扰先生。”

单褔挺立身子,缓缓的问:“这么说,你在官渡与我‘巧遇’,让我上船同行,也出自预先的安排吗?”

陈永淡淡的一笑,答:“不止如此,为先生劫法场的人,也出自我们地安排,若无陈长文先生预先安排,由我们供给兵器军械,并一路指引,先生如何能逃脱追兵?”

单福双目冒出精光,按剑而立,不甘的询问道:“徐某虽和陈长文同在颖川书院就读,然,并无深交。陈长文自幼年就开始追随玄德公,如今已做到一方大员,少年得志,平日里并不见他与颖川旧友交往,今日如何能记起我这不甚相熟的同窗。再者说,玄德公素有谋定而后动的名声。怎会为部下不相熟的同窗,冒劫狱之险?”

陈永对单先生由“单某”转化成“徐某”的自称,毫不介意。一脸憨笑着驳斥说:“单先生,我家主公是守法之人,劫狱之说,再也休提。先生若有疑问,不妨去见见我家主公,我相信,主公会给先生一个交待。”

这名单福先生沉默许久,突然解下剑来,交给陈永:“也好,我就去见见你家主公。既有了陈兄的介绍信,我在青州地界行走,这把剑也用不上了,就送与陈兄,作为你我相识一场的纪念。”

陈永恭敬的接过宝剑,感激地说:“得单福先生赠剑给我这个小商人,在下十分感激。先生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先生的行程。来人……”

陈永召唤过来一名青年,叮嘱道:“刘公子,你一路陪先生前往广绕,不得怠慢了。”

这名公子连声称是。看到这名明显是士子打扮的青年,对陈永如此恭敬,单福不由得向陈永再施一礼,弓身告别。

看着单福地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陈永转身回到船舱,取出一只信鸽,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拙劣的字:“单福已入青州。”

迅即,纸条绑在了信鸽脚上,信鸽向广绕振翅飞去。

单福,正是那位向刘备推荐了诸葛亮而名留青史的徐庶,他少时曾发下志向:“大丈夫处世,不能立功建业,不几与草木同腐”。历史上,他年少时曾替人报仇,失手被擒,同伙大闹法场,把他解救出来。从此改变宗旨,折节读书,在荆州结识了诸葛亮。

不过,历史已经因我们的参与而发生了微小的变化,徐庶本来应该逃至南阳郡,在我们的接应下,他开始北逃,自官渡被陈永接上船来,入了青州。

关于历史上徐庶的去向扑朔迷离,他在刘备居新野时投奔刘备。208年,曹操南下,大破新野,徐庶与诸葛亮一起行至长板坡时被曹操击溃,徐庶地母亲也被曹操抓了去。徐庶因此对刘备说:“我所能发挥才能的,只有新野小县。现在新野没有了,我心已乱。老母在曹操处,请让我去。”刘备答应后,徐庶就去投奔了曹操。赤壁之战时,徐庶被派往镇守长安,以防西凉马腾。赤壁之战后,徐庶很好的起到了谋士的作用,深得曹操喜爱。曹丕继位后,徐庶官至三公之列,在诸葛亮北伐时都为司马懿出了不少主意。

与此同时,据清乾隆年间的《灵山卫志》中记载,徐庶在晚年,经过一番游历后,到了青岛胶南的帽子峰一带隐居下来。胶南的帽子峰现仍有徐庶庙的遗迹。据分析,东汉时代方士流行,火药等早期化学物的诞生,让不明白化学反应地文人感到奇妙,故此炼丹风气浓厚。当时的名人王烈,嵇康等人都沾染了服食丹药的习气。而琅琊则是方士最集中的地区,有着众多的人数和实力。秦代的徐福和与徐福同时的方士首领,被后人尊为神仙的安期生即是“琅琊阜乡亭人”,徐庶是被琅琊地名气和众多的“神仙”吸引来的,他也要到这里修炼成仙。

徐庶少时好勇任侠,属于愣头青式人物,后来游学四方只提高了智商,却没在品性上有长足进步。他的性格常在拘泥与冲动之间振荡,缺乏稳定性,故而行为矛盾重重,小节既失大义亦背,忠孝节义无一能全。

但是,对于这样一个成长类型的人才,本着哪怕自己用不上,也不能便宜别人的态度,我还是出手布置一番,借助琅琊郡的名气,以及坐镇琅琊的同窗陈群的旧情,我们巧布疑局,把走投无路的他提前吸引到了青州。现在,正是收获的时间了。

徐庶忧心忡忡的骑马走在平原至漯阴的大路上。身后,刘公子带着10名乡警随行伺候着。

这条大路沿漯水修建,而漯水是另一条自黄河入海的分支。以前,平原郡的过渡垦荒使漯水水位太低,不适合航行。但经过黄巾之乱,人口减少,再加上平原实行种草种果树的退耕政策,漯水也开始可以航行。不过,由于徐庶准备一路看看民情,所以坚持不坐船。一行人只好沿着大路,缓缓而行。

大路两边密植着果木,当年的立春在阴历十二月。现在,已快入夏了,果木郁郁葱葱,花香处处。由于平原郡主要以种植果木花草为主,劳动强度不大,所以路边的林子里,只有寥寥几个妇女在忙着剪枝。

“唉”。徐庶深深叹了口气,就要去见刘备了,此人可是中原大地最富争议的人,毁誉参半,褒贬不一。综合说来,他有六大恶,那就是:

残暴:商贾百姓进入青州,不沿大路行走,不接受管卡的盘查抽税,均将被斩杀。不仅如此,他还斩杀伤俘,驱赶俘虏筑城修路。导致俘虏死伤累累,青州大地,每一条道路和每一座城堡均是血泪铸成。

贪吃:食不厌精,烩不嫌美。经常找百姓研究美食地做法,还在农牧节期间组织厨艺比赛,品定厨师的级别,美味的优劣。四处组织百姓种植香料,果木。香料作为调味品,吃不完地果木酿成美酒。导致青州大地酒楼林立,顺带影响到京师洛阳风气糜烂,人人以吃到青州罐装美食(罐头)、喝到青州美酒为荣。

贪利:肥如之战后,组织士兵在战场扒马皮,制成军服(皮甲皮衣)出售,还将马肉制成熏肠售卖。更甚者,支持退役军人组织公开拍卖战利品,导致军队掠夺成性,每战胜利,必夺败兵一切财产,扒光败兵衣物,再将俘虏交与退役军人组织,用于筑城修路。而士兵则每日收取俘虏的劳动所获,心安理得,导致青州官吏每所行动必计较利润,蔑视朝廷法度,无利之事不为也。

枉妄:利用出云属国的地位,在青州大封出云爵位,导致青州官吏以拥有属国爵位为荣,丝毫不理会朝廷的尴尬。中平三年春,出云属国将领张郃出兵三韩,至中平五年秋平定了三韩叛乱。因为是自己的属国平定的三韩,圣上大喜,立即向三韩委派官吏,要求三韩纳税。结果,这些掏钱买来的官吏被三韩驱逐。圣上为此大怒,要求出云属国出兵讨伐。结果,出云城把此事推到刘备身上,而刘备回复说:出云属国本着联盟互助的宗旨,为三韩平叛,但没有义务管制三韩,也没有义务(替圣上)在三韩设置官吏。对于这种蔑视朝廷法度的行为,圣上无可奈何,当然,圣上也没有退赔这些官吏缴纳的买官钱。导致官吏追债,逼迫圣上……

爱色:不仅爱女色,而且公开宣扬,要部下都爱女色。甚至说:国家国家,以家当先。不爱自己的女人,如何能爱家?不爱其家,如何能爱国?把爱女色上升到理论高度还则罢了,但据说,某日他巡视青州别驾署,看到一个彻夜工作的人,为此暴怒说:“家且不顾,如何指望你顾惜青州百姓?”自此,罢黜此官不用――爱女色到了如此地步,可谓前无古人。

好奇:喜欢奇淫技巧的东西,每听到有人发明出什么新鲜玩艺,必招致府中为他演示。若有所获,必欣然鼓舞。对于能做出奇淫技巧东西的匠师,礼过于士人。更有甚者,还组织人手大量生产奇淫技巧之物,让这些东西污染大汉朝廷。

不过,这个复杂的人,除了这六大恶之外,还有五大善。这就是:

守信:答应青州百姓几年不纳税,宁肯自己拍卖家产,也不向百姓征税。好在此人产业颇多,家里的东西都是珍品,每年到也有不少人购买。这番举动下来,天下都知道了青州别驾信义之名,刘玄德的话,哪怕不落到纸上,也是一个保证。

憨直:在朝廷盘剥日甚,各地郡县都尽量瞒报田产,瞒报税收,独此人不瞒田产,自动向朝廷如实申报,并追加税赋。这点,得到了皇帝和朝中大佬的一致好评。

尊师:卢植管宁都有他的师长之名,每年六月十五,他都会恭敬的向两位献上“敬师雁”。卢植在京师,不能亲至,每年他都遣人送上礼物。管幼安在青州贵族学馆任教,这一天,他会往下手中的活,在管幼安门下行走。管幼安在堂上与后进子弟高谈阔论,他独在堂下听从管幼安的指派,为学弟们摆鞋子。这种尊师行为,着实令一些当代大儒们自傲。

重教:这一点是和爱才联系到一起的。每次听说乡野大贤,必车马亲至,与之恳谈。每次谈话后,都用自己的车马载着贤人到乡学,请他教授乡民。使青州相野无遗贤。学成百家艺,卖与帝王家,是每个士子心中的渴望,刘备这一点,为他在士人阶层赢得了不少好评。每县乡若有不就学的童子,必亲招乡官询问原因。对于手下的贤人、教席,给予的酬劳甚为丰厚,薪水甚至比同于郡守。

护民:每年农牧节前后,他都会接见各地乡老,倾听乡老们诉说乡政,每听说百姓的苦处,食不下咽。每听到青州百姓在别处受到欺凌,怒不可遏。几年前,甚至派兵深入到徐州藏霸的地界,抓捕劫掠青州商户的盗贼。

不过,即使是这五大善,也值得推敲。重视教育吧,青州学馆之中使用的课本,是他与管幼安一起厘订,通篇充满着一种叫标点符号的新断句方法,却与大汉体制不合。

不瞒田产吧,此人却总是以各种理由不如实缴纳田赋,总爱以实物抵偿大部分赋税。好在青州货物圣上十分喜爱,他就由着他了。而小部分农税,此人却总是自己替百姓掏腰包――今年卖马,明年卖车,后年卖他家的花瓶。而这个举动,其中隐含的深意是:长此以往,青州百姓感谢的是为他们每年补税的青州别驾刘玄德,大汉的威仪,在此地尽失。

至于护民,在他的体制下,教出来的都是忠于青州,忠于他们青州别驾的子民。而他为百姓不惜战争的态度,导致在青州,大汉的政令,如果不加盖青州别驾的印信,无人理会。

此人所作所为,要搁在朝廷威权正常的情况下,早被朝廷斩杀,哪会让他做出自己掏腰包为百姓交税的事。这已经是收买人心谋反之罪了,百姓被逼死,被愚弄,关地方官员何事,同情百姓,罪莫大焉。

可是,现在,大汉朝廷摇摇欲坠,四方灾害兵祸不断,光这几年,有数的大灾害就有:中平二年四月庚戌,司隶雨雹,冰雹大如鸡子,伤稼。粮食歉收;

中平二年七月,三辅螟虫为害,粮食歉收;

中平四年十二月晦,雨水,大雷电,雹;

中平五年,郡国七水大出。这七郡国说的是“山阳、梁国、沛国、彭城、下邳、东海、琅琊”七郡。

中平五年六月丙寅,大风拔树(飓风)、伤稼,粮食歉收。

另外,凉州叛乱,朝廷征战不休。中平四年,韩遂杀边章及北宫伯玉、李文候,成为叛军的最高统领。此时,韩遂拥兵十余万,陇西太守李相如叛归韩遂。凉州刺史耿鄙率六郡兵讨韩遂。耿鄙宠信小人,任用的治中程球贪奸利,为人所不满,四月,凉州别驾反叛,响应韩遂,杀死耿鄙、程球。耿鄙的司马马腾见主子死了,便拥兵造反,与韩遂合军,推举名士王国为主,继续东攻。

中平五年,凉州叛军围陈仓,于是朝廷复拜皇甫嵩为左将军,董卓为前将军,各率两万人增援,而王国围陈仓由冬至春八十余日未拔,叛军疲惫而撤围,董卓以穷冠莫追的理论认为不应追击,皇甫嵩不听,独进击之,连战大破叛军。韩遂于是废王国,而找来汉阳阎忠督统诸部,阎忠旋即病死,于是凉州军诸将开始相互争权夺利倾轧异己,凉州的叛军也由此走向衰败。可是,朝廷对凉州的统治也就此失去。

与此同时,中平二年,益州牧刘璋割据益州;汉中张鲁别据汉中;冀州黄巾残余作乱;幽州公孙瓒与刘焉相互牵制;豫州淮南地区盗匪横行;扬州山岳作乱;辽东割据不朝;荆州豪族作乱;天下是三州处处战火。朝廷失去了各地的钱粮供应,再加上以前失去的辽西诸郡,财政,粮食供应顿时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战乱频繁的青州,拥重兵,却自觉自愿的如数缴纳税赋,便使朝廷产生了得过且过的心情。在朝中大佬的斡旋下,只要青州按时交纳了钱粮税赋,即使青州偶有冒犯,朝廷有心无力,只好忍了。

刘备这番举动,让天下士子产生了矛盾心理,一方面,对于刘备的武力谁也不怀疑,在乱世能够获得这样强大的武力保证本该是好事,但另一方面,青州却是战乱最频繁的地方,青徐活动的黄巾残余不下百万,各种规模的战斗每天都发生。虽然青州治安很好,士子们对进入青州出任,还是迟疑再三。

最重要的是,刘备的身份不尴不尬,身为青州主政,却是别驾身份,不仅如此,刘备对士子的学识还特别挑剔,诗文做的再好也没有用,还要会算学,凡上任官员都要经过考核,这让自重身份的士子犹豫――万一考不上,那士子的名誉就全毁了。

这连番举措下,让各地士子既羡慕青州士人的待遇,又对出任青州犹豫再三。现在,徐庶要去见的就是这样的人,他为什么出手,救自己这样一个名声不显,家世不彰的人呢?

徐庶满脑门的疑问,晃晃悠悠的在马上沉思着。

路边,林木掩映下的城堡中,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钟声,随即,一郡孩子扛着木棍走出了城堡。这群孩子没有大多数童子的喧闹,在一名个头稍高的孩子带领下,喊着“一二一”的口号,整齐的排着队列,沿大路走着。

“致――礼”,孩子们幼稚的声音引起了徐庶的注意,在领队孩子的号令下,童子们行着军礼,走过了徐庶身边。

顺着孩子们的目光,徐庶愕然发现,孩子们行军礼的对象,竟然是随行的刘公子。只见刘公子在马上挺直了身子,欣然回复着军礼,嘴中嘟囔着:“好样的,再过十年,又是一群好军人。”

徐庶顺嘴问:“刘公子,这些孩子都是什么人?”

刘公子一边回礼,一边回答:“漯阴乡学的童子军。”

徐庶陷入沉思中,公子这个称呼,在汉代是有讲究的,只有一方大员家中的孩子,才被手下人称为公子。依这称呼看,刘公子很可能是玄德公的一名义子,玄德公派出自己的义子来护送自己,可以说给足了自己面子,看来是准备征辟自己为官。可是,陈永反复称呼自己为“单先生”,看来自己逃犯的身份也让玄德公顾忌,在这种情况下,他会为自己安排什么职位呢?

2

洛阳城中,黄琬匆匆走入卢植府上,一入厅堂,劈头就问:“卢公,何事见召?“

卢植皱着眉头,随手递上一封短信:“你女婿来的信,我看不懂。你看看。”

黄琬接过了信函,只见上面寥寥的写着几个字:“一天三日,早作准备。”

黄琬疑惑的说:“玄德这孩子搞什么鬼?这样没头没脑,谁看得懂?”

卢植叹了口气,道:“这封信若是我另一个弟子来的,我必不予理会。但是玄德言不轻发,对于谶纬学说向来不屑一顾,在青州,就曾诛杀过术士襄楷。所以,玄德说出来的谶语,到让我不可小觑。”

黄琬默读着字句,小心的说:“一天三日,这日莫非指……”说着,他用手指了指皇宫方向,示意着。

卢植叹了口气:“若真是指那个……”他随手一指皇宫,接着说:“那才真是可怕,圣上如今身体不好,若是圣上故去,另有两个新君登位,还有人一手遮天,控制新君,那就更不妙了。”

黄琬打了个冷战,急问:“卢公的意思呢,我们该如何准备?”

卢植忧心忡忡地说:“方今,朝堂之上外戚何进与宦官争权,事态愈演愈烈,我们如何能插入朝堂争端中。依我看,我们还是在朝堂之外作些准备吧。”

卢植看着黄琬,补充说:“玄德还有一封信,说是日久不见我子卢毓,想与毓儿畅谈一番,希望我派遣毓儿往青州一行。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我尽早遣散家眷。我准备让毓儿带所有家小赴青州,青州货船等在洛水岸边。黄公,信上还说。莺儿也想见见久别后的亲属,你也准备准备,让家眷登船赴青州吧。”

黄琬默然沉思。开口说:“且休慌张,我把女眷先送走,其余的人,等看看事态,再说。”

卢植点头答应:“也好,我们看看事态发展,再做决定。”

正在此时,卢府管家通报:“青州商社总管周毅遣人报信。”

卢植与黄琬相视一眼,扬声说:“传见。”

青州商社信使进门,恭恭敬敬的擎着一块兵符,奉给卢植。

“这是?”卢植疑惑的问。

青州商社信使朗声回答:“青州商社总管周毅周大人,今日凌晨已引领几名大臣的女子赴出云观海,周大人临走时吩咐,将青州商社兵符交与卢大人保管。”

卢植苦笑着摇摇头。周毅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引领几名大臣的女子赴出云观海,实际上,等于诱拐了几名大臣的女子私奔出逃,临走时把兵符交给卢植,那是希望卢植为他擦屁股。

不过,青州商社信使下面的话,却又格外意味深长:“禀报卢大人,青州商社闲杂人等,均已回青州。城主近日调派的300名弓弩兵,已到达商社。快船3艘,正在岸边待命,如何调派,请卢大人示下。”

卢植豁然明白了这一切,急急吩咐说:“你先去厢房待命,等会我再招呼你。”

随即,卢植向黄琬解释说:“黄公,这样看来,玄德此次是动真格的了。出云弩兵在与鲜卑大战中,一战成名,而玄德从不让出云弩兵跨出青州、出云地界。青州快船,向来是在大海中航行,玄德从不准许它进入内河。此次,玄德派出三艘,300弩兵,看来,他是在郑重其事。至于周毅诱拐大臣女子私奔,很可能只是个幌子,玄德是在借机撤出青州商社重要人手。”

卢植长叹道:“我这名弟子心机深沉,向来谋定而后动,黄公,既然他已开始布置,你就不要执拗,立即遣散家眷吧。”

漯阴城门,徐庶等人夹杂在入城的人流中,缓缓的向城门口挪动。平原郡是尚未全面实施青州律法的国中之国,故此,漯阴城是进入刘玄德控制范围的最后门户,故此盘查格外严格。春季,恰好又是商贾最活跃的时候,因此,入城的人流格外多。

未及走近城门,刘公子忽然看见了什么,面色大变,随即冲出队列,边跑边掏出一个银亮的金属牌,递向城门守兵。

城门守兵本想喝斥刘公子,但见到金属身份牌,即刻态度恭敬,略一查验,马上立正行礼。可没等守兵说出致敬的话,刘公子伸手一搂,揪住了守兵的衣襟,急急询问道:“城头为何降半旗?青州谁人去世?”

刘公子声音之大,整个队列中都听得见,大家闻言,望向了城头飘扬的军旗,果然,城头上,几面军旗无一例外的升到了半杆,懒洋洋的飘荡在阳光下。

入城的人群顿时发出“哄”的喧嚣声,知道青州规矩的人失声惊呼,不知道的人四处打听。

城门守兵勉力站直了身子,回答说:“回禀刘公子,三日前,龚州牧病逝,玄德大人下令,青州举哀10日。漯阴城奉令降旗,以示哀悼。”

“哦”,刘公子缓缓的放开守兵的衣襟,顺手替守兵掸了掸胸前的尘土,魂不守舍的说:“冒犯了”,随即,垂着头,准备走回队伍中。

“刘公子”,守兵喊着:“事态非常,刘公子无需排队,你带的人可以上前来,先行查验入城。”

队列中,百姓齐声呼应:“刘公子先走吧,我等无大事,可慢慢等候。”

刘公子向队列中拱拱手,答谢道:“多谢各位容情,如此,我先走一步。士兵们,上前来,我们入城。”

徐庶自城门守兵说出龚景病逝的消息后,立刻大喜,喃喃自语说:“蛟龙出渊了,中原大地,风云要起了。”

刘公子仿佛听到了这自语声,面色随即缓和下来。吩咐说:“各位,你们领单先生到驿馆安歇。我先去公民会所打听消息。午饭时间,我们在驿馆会合。”

看着刘公子远去的背影,徐庶询问身边的兵士:“徐某鲁钝,不知这位刘公子是玄德公哪位义子,为何他不去县衙打听消息,却要去公民会所。”

士兵们恭敬的回答:“回单先生的话,这位是主公义子刘宙。中平二年春,刘公子率商队返回青州,带来了大量益州良种。并以此得军功。青州军政分家,县衙不管军务,而刘公子虽然从商,但却是军人身份。故此,必须到公民会所打听消息。”

“哦”,徐庶恍然,原来青州政务如此不同于他处。县令并不是县中最大的官,至少,县令无法干涉军队事务。

驿馆中,乘着军士们收拾行李的功夫,徐庶向驿吏打听着青州事务:“我听说,龚使君几年来缠绵病榻,并不理事。青州政务均出自玄德公手笔,为何龚使君辞世,各位如此慌乱忧伤。”

驿吏叹了口气,心烦意乱的回答:“使君大人虽然缠绵病榻,无心理事,却为青州百姓选了位好别驾,并且对玄德公言听计从。青州大治,靠的是玄德公东征西讨,以及玄德公属下官吏政令清明。

如今,使君大人一去,朝廷不知道再派谁来担当州牧。玄德大人是州牧属吏,若是新州牧任命了新别驾,玄德公岂不是要退下去,做他的齐国相,下密丞。如此一来,青州是个什么样,我等小民不知。故此,大家忧心忡忡。”

徐庶淡然一笑:“猛虎出山,蛟龙出渊,此其时也,何必惊忧。”

驿吏眼前一亮,犹豫半天,终于开口:“先生,我听军士们说,先生是玄德大人请来的高人,既受玄德大人看重,先生必有大智慧。可愿为小吏解惑?”

徐庶悠然地说:“我听说,青州境内,每县每乡都有公民会所,各县军务、治安均由公民会所管理,而公民会所又是由退役军人和玄德公的师弟控制,各县官吏又都出自玄德公任命,青州公文都要玄德公加盖印绶。我一路行来,看到青州盘查甚密,以此情形推测,若是玄德公不点头,谁能踏入青州半步?”

驿吏连连点头,追问道:“先生方才说‘蛟龙出渊’什么的,可否在解释一番?”

徐庶拍拍驿吏肩膀,说:“那些道理太深奥了,你不需明白,你只要做好一件事就行了。”

驿吏忙问:“什么事?”

徐庶微笑着,答:“漯阴是玄德公的门户,驿所是来往官员的必经场所,若无玄德公的印绶,什么公文你也不认,明白吗?”

驿吏连连点头,表示意会。

等徐庶回房间不久,驿吏盘算已定,迅速找来一名手下,在他耳边一通嘀咕。随后,这外驿卒快马弛向了最近的驿站。稍后,这所驿站的驿卒也奔出了驿所,向附近的驿站驰去。

这波动迅速扩大到了整个青州,驿站之间,快马奔驰相互传信。几天功夫,青州所有驿站达成了攻守同盟:若无玄德公加盖的印绶,驿站拒绝接待任何官员。

不久,这信息传递到了一个公民会所,立刻,各地公民会所也呈现出类似驿站般人仰马翻的情景,几天之内,城门守兵也达成了共识:若无玄德公加盖印绶,任何自命为朝廷官员的人,都禁止入城。

等手下出发后,驿吏微笑着敲响了徐庶的房门:“得先生为我等解忧,十分感谢。小吏自备薄酒一杯,以答谢先生,望先生赏脸。”

徐庶在屋内捧着一杯热茶,心满意足的说:“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个白丁,驿官何必这么客气。”

驿吏恭敬地回答:“先生受玄德公重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小吏冒昧,能请先生同饮一杯,已是不自量力。然,小吏鸣谢之心拳拳,望先生体谅。”

徐庶流浪江湖,闯荡惯了,倒也不在乎繁文礼节,慨然答应:“也罢,都说青州美酒甲天下,今日我就与你同饮一杯。”

两人随后在驿馆饭厅落座,正准备招呼饭菜,门外一阵喧哗,一个红脸大汉,手抚着三缕长髯,带着三名偏将闯入了饭厅。

“驿吏何在?速速准备饭菜,我等吃完之后,准备即刻动身。”――那红脸汉子身边,一个参将模样的人一迭声高喊着。

不等驿吏回答,刘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关二叔,小侄在公民会所听到你的消息,紧赶慢赶,终于在此处追上了您。”

关二叔,那么,这就是关羽关云长。

徐庶心中打了个突,迅速打量这红脸汉子,只见他一脸的肃杀,一脸的傲然。身后,三名校官紧紧跟随――那是参军刘浩(字厚之)、校官殷灵(字凤瓴)、刘渊(字浩平)。这三名校官都是赫赫有名之人。中平四年,关羽驻守白狼石堡,正是靠着三名校官策划配合,以两个军团(7000人)之力,大破辽西鲜卑(乌恒)骑兵3万,并追杀500里,虏获甚多。

这一刻,看着关羽的傲然和三校官的沉稳,徐庶恍然,正是通过了鲜卑铁骑这块磨刀石,刘备磨砺了他手中的几把尖刀,磨合了他手中的军校。

那红脸男子一捋长髯,微笑着答:“刘公子,何事惊慌?”

刘宙赶忙回答:“关二叔,听说你带着青州第8、9、10军团,出征平原。小侄近年来一直在外经商,想向关二叔打听一下青州事务。”

关羽冷然一笑。扫视着厅堂中唯一的客人徐庶,摇头不答。

刘宙抢上前几步,介绍说:“二叔,这位是父亲大人特地请回来的智者单先生福。”随后,刘宙又向徐庶介绍关羽及手下校官。

厅堂的客人既然是自己人,关羽便不在顾忌,微微冲参军刘浩颔首。刘浩会意,抢上前解释说:“公子,龚使君大人三日前病逝,平原郡黄巾盗匪于毒拒不举哀。主公震怒,命我等领青州第8、9、10军团,会同扬虚、平原守军,三面合围,逼令于毒降顺。如今,军队已至漯阴城外安歇,我等吃完就上路。”

刘宙摇了摇头,道:“二叔,于毒将军有千里送还义母大人的恩情,战场之上,还望二叔容情。”

关羽一捋长髯,答:“不需贤侄操心,你义父早有准备。”

刘浩补充说:“主公吩咐,于毒将军若是降顺,他手下的黄巾军将整编成四个军团,驻扎平原。”

嗯,要动手了。看来,龚景的辞世让刘备腾出手来,准备一举剿灭青州盗匪――徐庶心中默默思量着:猛虎准备下山了。

正在青州牧龚景病逝的消息,传达到洛阳时,中平六年(189年)春,朝廷征辟董卓为少府、并州牧,敕令董卓把兵权归属皇甫嵩统管。董卓拒绝接受。皇甫嵩侄子皇甫郦建议说:“本朝失政,天下倒悬,能安危定倾者,唯叔父与董卓耳。今怨隙已结,势不俱存。董卓拒诏,此逆命也。又以京师昏乱,踌躇不进,此怀二心也。叔父今为元帅,可以仗国威以讨伐董卓,上显忠义,下除凶害。”

皇甫嵩迟疑良久,回答:“董卓专权不交兵,虽然是大罪,但他身为朝廷封疆大吏,诛杀他也需要专门的权力。我们不如向朝廷奏明其事,使朝廷裁决。”(《后汉书?皇甫嵩传》)于是皇甫嵩上书朝廷。灵责让董卓,董卓依就抗命,驻兵河东,以观时变。

东汉朝廷,财政日渐紧促,民不聊生。史书记载,灵帝此时依旧好胡服、胡帐、胡桌、胡椅、胡饭、胡空侯、胡笛、胡舞,此皆为青州出云贡品。京都贵戚亦皆竞为之。

夏四月,灵帝在皇宫与太监驾青州所贡羊车(四轮马车)竞走,不慎摔下羊车,旋,驾崩。

天下大乱,就此拉开帷幕,从此,新皇帝被挟制于强臣之手,东汉王朝名存实亡。

3

广绕城中,青州别驾官署,徐庶与刘备围着一张小方桌,面对面而坐。刘宙插手侍立在徐庶身后,跟刘备身后侍立的刘浑挤眉弄眼。右军师沮授、青州军务都督田畴、别驾署主薄简雍陪坐在刘备两侧。

刘备抬眼,上下仔细地打量着徐庶,而徐庶毫不回避的迎着刘备的目光,身体挺得笔直。良久,刘备方才满意的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元直能来我处,我心甚慰。”刘备端起了热茶,举手示意徐庶同饮:“自子泰(田畴)分管青州军务以后,我常感身边缺一名参赞,元直来得正好,可愿屈就参军一职,帮我参赞军务?”

一路行来,徐庶早有计较,刘备话音刚落,马上接口道:“明公所命,庶敢不尊奉!”

刘备大喜,跳了起来,拦住徐庶之手,连连摇晃:“元直既愿意归我,备甚为欣喜,宪和(简雍),马上书写命令,发布全州。”

感染了刘备的喜悦心情,沮授、田畴、简雍纷纷上前,欢迎徐庶的加入。

三国时代,若是排出前十名的军师,徐庶绝对算一个。沮授年纪渐大,有这样一个新锐加入,正好接上了人才的断档,众人如何不喜?

等喧嚣平静,徐庶略一拱手,改了称呼,说:“主公,庶有三事不明,还望主公解惑。庶出身寒门,名声不彰,主公何以肯出手解救在下,还要将重任交托于我。此其一也。”

刘备淡淡一笑,答:“元直聪慧之名,备早听长文(陈群)、荀彧说过。自我治理青州以来,常恨人才缺乏。若干腐儒,吟得几首诗,做得几篇好文章,便自以为天下大才。不通数理,不通财政,更要想治理天下,我却看不起他们。我手下,都是干实事的人,这些人,才是天下大才。”

掰着手指,刘备细数手下的人才:“子正(沮授),符皓(田丰)擅长筹划,我委之以军师之职;长文(陈群)、子尼(国渊)擅长内政,我委之以郡县之治;子正做事精细,编练军队、后勤补给,可尽交于他手。至于统军作战,大将之才,我手下胜任者无数。元直聪慧却又不迂腐,正是我喜欢的人才,若肯就任参军一职,我刘备再也不缺人手了。嚯嚯嚯嚯……”

刘备说完,仰头长笑。状甚欢悦。

徐庶再一拱手,说:“庶处事鲁莽冲动,而且。据我所知,玄德公军制不同于他人。庶对平常军务尚且不清,如何能胜任参军一职。主公如此放心委派在下,庶不解二也。”

刘备颇为赞赏地点点头:“聪慧却不迂腐,再加上敢于审视自己,处事清醒,正是参军的好人选。不通军务,何难之有?我刘备也不是生来就通军务的,回头,我叫人送上兵书一本,元直读一读,就行了。这本兵书,是我在这五年里所作,编录了青州出云兵制,还望元直指正。”

汉代,还没有印书坊,书籍的传播,大多是世家子弟雇人抄录。尤其是兵书战策,各朝各代看管甚紧。除了皇家典藏外,只有世代公卿将领家,秘密珍藏。而青州出云这几年刊印的书籍,在严格的军管之下,流传外地的很少。徐庶不曾接触过兵书,但以徐庶的学习能力,这本只在高级军官学校讲授的书籍,到了他手里,几个月功夫,他就会明了青州兵制。

放下这一话题,徐庶突兀的问道:“主公对天下大事,如何看法?”

刘备淡然一笑,问:“元直对广绕这座城池如何看法?”

“庶深感震惊。”徐庶简洁的答道:“筑城之法竟然精妙如此?层层叠叠,巍巍壮观。外城墙高7丈(15米),城上还有二迭城。第一层城墙已经够高了,二迭城的城墙在第一层城墙上耸立,即使敌军攀爬而上,攻下了第一层城墙,二迭城居高临下还可以打击攀爬而上的少数敌军。城临清河而建,地下水位甚浅,敌军不可能挖地道攻击。援军反而可以逆水而上,攻击围城士兵,如此坚城,十倍难下。”

沮授在一旁补充说:“不仅如此,城外,外八乡各有妙用,西侧两乡窑场,一旦战事发生,随时可以改为兵营。北两乡通乐安,为我军粮仓,敌军想要围困广绕,不拿下北两乡,绝不可能,但要进攻北两乡,就要防备广绕城和乐安守军的前后夹击。

“南两乡通琅琊,是我军纺织基地和船运入口,一旦发生战事,我援军可逆清水河、淄河而上,沿河打击敌军。东两乡,是我军战马和养殖基了,东侧靠海,随时可以支援我军战斗。

“这外八乡是我广绕屏护,只要八乡俱全,攻下我广绕,十倍敌军哪够?”

徐庶眯着眼睛,一字一句的问:“广绕强则强矣,然,龚州牧已去,主公何以自处?”

青州官吏闻言,微微的笑着。刘备用指头敲着桌子,嘟嘟声中,面无表情的回答:“此地,是龚州牧酬谢我救援青州功劳,划给我的养兵之地。广绕八乡及城内居民,皆是我的战俘和退役兵士组成,当然,还有一些归附我的乡农。此地,是我的产业,地契在我的手中,它又在齐国郡境内,既是我不当青州别驾、齐国相,谁也拿不走我的广绕城。”

徐庶恍然,欣喜道:“立足之地稳固,基业雄厚,我等退可以守也。主公对天下大势如何看法?”

刘备飞快的瞥了一眼徐庶,答:“备自受龚使君所命,署理青州以来,操兵演武,退,欲使青州战火縻息,进,欲使天下承平,我大汉基业稳固,百姓安居乐业。若圣上召唤,我当为大汉扫平天下匪患。”

徐庶试探的说:“汉之政,糜烂久也。庶所看重的是玄德公治理青州之才,若天下皆如青州百姓般富足安乐,我大汉或有新希望。玄德公身为汉室宗亲。难道不想将青州之政,广及天下之人吗?”

沮授冷冷的打闲焓幕埃骸霸保闾宥恕U獾谌磕阋焉婕岸喔龇矫妫姨嬷鞴鲋鳎颐蔷痛舜蜃!?p>

田畴急忙圆场说:“天下大事,皆出自朝廷意旨,我家主公身为汉室宗亲,处事当为朝廷考虑。元直,这件事就此了结吧。”

徐庶恭身向沮、田两位施礼:“谨受教。”

回转身来,徐庶再向刘备深施一礼:“玄德公不以庶鲁莽,我愿听从玄德公召唤。”

刘备仰头长笑,站起身来,拦住徐庶的手,连连摇晃说:“元直肯来帮我,如此,军中事务我就安心了,嚯嚯嚯嚯……。来来来,我们去喝上一杯,庆贺一下。”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与徐庶重新见礼,谈笑着。参军一职虽然官不大,但却是主公亲随。上一任参军田畴,现在是青州大都督、武将之首,全权负责青州防务。这样的官职,即使是两位军师,也不敢小觑。

正在此时,田畴一皱眉,厉声冲门外呵斥:“何人在门外喧哗?”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门响处,一名卫士进来,恭身施礼:“军情急报,我等正在商议,是否该此时呈递大人。”

“是平原急报吗?”刘备微笑着问:“孩儿们打了胜仗了,好啊。”

卫士摇头,恢复说:“启禀城主,是洛阳和泰山急报。”

“泰山急报?嗯,骑都尉鲍信,正奉大将军何进差遣,在泰山募兵。泰山军情么,不过是鲍信遇盗匪袭击,请求我们出兵帮助,不急。洛阳?洛阳会有什么军情?”刘备摇着头,稍一沉思,大惊失色。一迭声地喊道:“快传,快传。”

果然,这封青州商社转来的密信,报告了一个糟糕的消息:“灵帝驾崩,上军校尉塞硕必不发丧,矫诏大将军何进,入皇宫领受皇帝遗命。何进匆匆入宫,甫至宫门,正与塞硕的军中司马潘隐相遇。何进与潘隐本系故交,潘隐举手暗示何进休入皇宫。何进于是慌忙退归家中,潘隐随后跟来,向大将军报告:‘御驾已崩,塞硕欲杀将军,迎立皇子协为帝!’目前,何进正引兵屯扎百郡邸。”

汉时,各郡国在京师皆置官邸,相当于现在的驻京办事处。京师总邸,叫作百郡邸。何进屯兵百郡邸,外戚与宦官那场血淋淋的战斗,正式拉开了帷幕。这场争斗的结果,是鹬蚌相争,鱼翁得利。手握重兵的诸侯进了京,掌握了最高权力。

随手将急报递给沮授传阅,刘备缓缓的说:“看来,我们的策略要调整了。”

沮授看完急报,转手递给田畴,冲卫士喊道:“拿地图来。”

在沉闷的气氛中,大家一一传阅了洛阳急报。卫士们摆上了地图,首先看完急报的沮授田畴,已和刘备围拢在地图边,沉思着。

“可否召回左军师田大人?”简雍凑近刘备身边,建议。

沮授断然否决:“不可,符皓才代替我到出云为相,骤然召回,不妥。再说,此时此刻,正需要稳定出云。”

刘备敲打着地图上碣石的位置,沉思着。田畴急急补充说:“不错,碣石是我们青州与出云连接的唯一陆地通道,此刻,必须力保碣石。”

沮授建议:“让碣石城守勃尔斤替换张郃。”

“也不妥,公牛部族还需要勃尔斤统领,此刻,我们需要的是加强碣石守卫,调张郃去碣石后,勃尔斤也不能走。”刘备扫视着身边几人,一咬牙,下了决心:“浑儿,你在军校学了五年,又跟幼安(管宁)老先生学了治国之道。现在,三韩地界战乱基本平息,你去,为我展示一下治国之术。还有,明年,你再为我准备好6个军团,随时准备听我的召唤。”

刘浑立正,行军礼:“必不负义父所望。”

沮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徐庶正好观察到这一细节,不过,自己初来乍到,不便参与。只好保持沉默。

刘备再一指刘宙,吩咐说:“你去,到白狼石堡,替换回你三叔翼德。告诉你三叔,中原有仗可打,让他速速把青州第七军团带回来。”

田畴询问:“乐文谦是否也要调回?”

沮授叹息一声:“真不是时候呀,若我们再有两年时间,把泰山铁矿场建成,泰山郡将牢牢握在我们手中,现在我们离开泰山。只会便宜了后继者。”

“那就不离开”,刘备目视着地图,坚决的回答:“五年来,我们与泰山郡互市互惠,支援了泰山不少钱粮。泰山,是青州平原上唯一的山区,居高临下俯视我青州大地,决不能让它落入盗匪手里。

“子泰,快传令,追回(关)云长所带的第八军团。命令云长以9、10两个军团之力,剿灭平原盗匪。问问云长,时间过了一个多月,怎么还没结束战斗。”

田畴回答:“我看快结束了。五年围困,平原黄巾已无战力。多年来,他们的士卒靠每年冬季,私下里为我们修渠修路,出卖劳力换取食物。苟延残喘。我军一到,倒戈者纷纷。云长此时没有消息,可能是在整编黄巾,我看,可以从云长那儿调回两个军团。”

沮授询问:“主公是想泰山吗?那,从云长处调回一个军团,足够了。”

刘备奸笑着:“知我者,子泰也。”

沮授手捋着胡须,嘿嘿的笑着:“五年来,朝廷没有诏命,我等虽然出兵泰山剿匪,但泰山政务却从不插手。如今,有了骑都尉鲍信这封求救信,主公正好可以挥军直入泰山。嘿,今年底,青州学府第一批文院学生正好毕业,就让他们到泰山郡煅烧一下。”

徐庶疑问重重,正好插嘴说:“主公,青州现有兵力多少?战力如何?为何战事一起,要从平原战场抽兵?”

刘备微笑着,解释说:“元直,你用了一个月,从平原走到了广绕,沿途的吏治已经观察了吧。”

徐庶答:“不错,我沿途看到,青州百姓三五成群,行走之间,均暗合队列行伍。此刻正是四月夏,农闲季节,若青州兵力不足,不如把乡野之间的农夫招集起来。我相信,只要发给他们兵器,这些农夫就是很好的士兵。何必要仓促从战场抽兵呢?”

田畴急忙解释说:“元直,你不知道,在青州,参军当兵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职业。军人家属要享受减税,战场所获,主公只取三成,其余战利品归士兵自己。这种荣誉,我们不会轻易赐予平民。平民当兵,需要从小训练,学习文化,自觉缴纳税收。然后,再与功民之子竞争士兵的位置。

“而平民一旦当兵,退役后就可获得功民身份,可以成为职业佣兵,保护商队;也可以进入乡民卫队,负责当地治安。还可以进入公民学堂,学习知识,毕业后由地方乡老推举,成为地方官员。另外,士兵退役时,可获得退役军人会所发给的一笔退役金,也可以自己买地耕作,开坊从商。所以,平民从军,是影响到财政的大事,非万不得已,决不为也。”

徐庶接着问:“那主公想带一个军团去泰山剿匪吗?一个军团多少人?青州共有几个军团?”

刘备点点头:“好,元直既接任参军一职,军务的事越早了解越好,子泰,你来向元直解释一下,我和军师再研究研究。”

随即,刘备和沮授比划着地图,低声的嘀咕起来。简雍在旁,用笔记录着。

田畴一指刘浑和刘宙,说:“你们两个,快去收拾行装,向主母告别,等待我的命令。”

说完,伸手拉着徐庶,走到一边,低声说:“走,我们到旁边说话。”

“青州,共有11个军团,其中,战力最强的是近卫军团和青州第一第二迅驰军团,目前,第一第二迅驰军团在泰山郡平阴城驻扎,有乐进乐文谦统领,负责扎紧泰山盗匪流窜的口袋。

“第三第四军团战力稍弱,目前在琅琊东武驻扎,由管玄管炳元统领。负责防止东海盗匪窜入青州作乱。不过,第三第四军团战力虽弱,但战力最强的第一第二迅驰军团是由管炳元一手训练。所以,第三第四军团在琅琊与东海盗匪战斗三年有余,战力也不可小觑。

“第五军团是炮兵团,配备100门霹雳石炮。200架三弓床弩,是属于攻城军团。每十人操一石炮,每五人操一床弩。另有1500名辅助人员。

“第六军团是辅助军团,我们叫工兵军团,主要负责战具维护、修理以及战场医护。

“第七、八、九、十军团是新成立的军团,训练不足三年。如今,第七军团正在白狼练兵。由张飞张翼德将军统领。八、九、十军团随关羽关云长将军出兵平原。

“2000人的近卫军团是主公亲卫,目前由太史慈将军统领,正驻扎在广绕。

“至于一般军团人员配置,每个军团总共3500人,分为1000名长矛兵,1000名格斗兵,1000名弓兵,500名左右的尉官、伙夫、鼓手、军号手等等。

“……”

田畴的解释,不久就被刘备的声音打断:“子泰,元直,我们商议已定,你俩来看看,有什么补充。”

围拢在地图旁边,刘备指点着,吩咐说:“我决定,第八军团回防广绕,另外,乐安功民1队2队经历过博昌会战,是有经验的战士。现在论功行赏,升格为青州第11、12军团,回防广绕。

“临淄守军(龚景家丁),几经战事,也算是老兵,升格为青州第13、14、15军团,以东莱之地20万亩,辽西白狼之地30万亩,向龚使君后人换取临淄守军1万2千人。

“命令:平原战事平息后,黄巾士兵汰弱选强,编成青州第16、17军团,立即开始整训。

“命令:青州第13、14、15军团(临淄守军)立即开始整编,一个月后,随近卫军团、第五军团开赴泰山剿匪。

“命令:征召天马部族骑兵3000,出云第5、第6军团,迅速增援平阴乐进守军。

“命令:三韩增派3500守军,随张郃增援碣石。”

田畴低头打量着地图,问:“主公,原先答应的是平原黄巾编为4个军团,现在只给他们两个军团编制,恐怕不妥。”

徐庶也急忙附和说:“青徐黄巾为天下黄巾战力之最,青州兵闻名远近。而青徐黄巾都在泰山、平原两郡,几经战斗,活下来的都是勇悍之人,只留下7000人,恐怕日后会再次造反。”

刘备讥笑着说:“青徐黄巾虽号称百万,但几年来,我们不断压缩他们的活动区域,我看,有15万士兵就不错了。泰山郡再挑2万,这已经到了五中取一的比例,够高了。再说,如果我们扩军太多,经济上承受不了。告诉于毒,我们可以为他保留四个军团,但两个军团我们养活,另两个军团,他自己负责发薪,发甲胄兵器。”

田畴点头答应:“也好,平原黄巾虽然战力勘用,但劫掠成性,压缩他的人手,让这些人务农务工,明年,平原郡将是我们的又一个粮仓。”

徐庶主动请缨:“主公,庶初来此处,不通军务,愿和子泰一起,编练平原军队。通过这番编练,我可以熟悉青州军务。”

刘备点头赞赏:“好啊,通过自己的手,整训一次队伍,从小处见大处,一定会对青州军制了如指掌。元直,期待着你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抬起头来,目视着诸将,刘备朗声说:“诸位,我们曾经以两个军团,外加雷骑狼骑2000人,击溃了20万青徐黄巾主力。如今,我以五个军团之力,压向泰山,此战,我军必胜。告诉将士们,追随我,去获得自己的功勋。”

中平六年五月,何太后派人如大将军何进入宫。何进详细问明情况,方敢驰入。原来:灵帝长子辩,为何太后所生,轻佻无仪,灵帝意欲舍嫡立庶,又恐何太后与兄长何进有怨言。上军校尉塞硕,为灵帝所亲信,早已窥透上意,灵帝病竟不起,自知顾命难宣,没奈何与塞硕密商,叫他拥护次子。

灵帝死后,塞硕欲先诛杀何进,然后立皇次子协,偏又为潘隐所败露,不能逞谋,只好听命何太后,立皇长子辩为嗣主。何进问明原委,放胆入宫,奉皇子辩即位,尊何后为皇太后。

此时,刘辩年才十四,不能亲政,遂由何太后垂帘临朝,大赦天下,年号改为光熹。此时,灵帝仍未发丧。

与此同时,青州大军整训完毕,在刘备的亲自统领下,呼应骑都尉鲍信的呼救,进入泰山剿匪。随行大将太史慈、张飞、管亥、侍卫长叶天、侍卫长厉尉,络统一个军团,以青州前所未有的强大阵容,杀进泰山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