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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大败

《《商业三国》》

大汉历三九六年(初平元年,公元一九零年)二月十七日,董卓强令献帝及群臣西行,洛阳城内外人民数百万口被迫西迁。路上百姓被凉州军车骑践踏,加以饥病交迫,死亡相继,积尸满路。

董卓自己留镇洛阳毕圭苑内,指派徐荣率凉州军驻扎荣阳城,吕布率并州军驻扎虎牢关,自己在洛阳纵军焚烧洛阳两百里内的宫庙、官府、居家。洛阳方圆两百里内,烧成赤地,鸡犬不留。

夜晚,洛阳大火遮天蔽日,整个天空都被映红。白天,几百里外可以看到燃烧放出的黑烟,笔直的冲上九霄。几天时间,东汉近两百年来在洛阳的建筑文物毁灭殆尽。

董卓的士兵四处抢劫,吕布则发掘东汉诸帝及公卿陵墓,取其珍宝。凉州兵、并州兵对于珠宝女人感兴趣,对于几百年来累积下的皇家典藏书籍无人理睬,最终,这些搬不动的宝藏被士兵纵火焚烧。几千年积累下的知识,几千年珍藏的古籍孤本,就这样化为灰烬。

洛阳大火滔天,河内太守王匡不知究竟,遂率本部三万人马进兵河阳津,窥取洛阳。董卓用疑兵前往挑战,潜使锐卒从小平津偷渡,绕到王匡军背后,前后夹攻,大破王匡军。

俘虏的许多王匡军士,被董卓用布帛缠束,外用膏油浇灌,然后引火于脚底板焚烧,并把这种方法称为“点蚀”。大火从下至上燃烧,俘虏们很长时间才得烧死,哀嚎声震天动地,令人耳不忍闻,目不忍睹。

王匡败还河内,报知袁绍,袁绍正得悉自己的家族被董卓屠杀殆尽,很是悲愤,檄令各军整顿兵马,准备进军虎牢,不料王匡军败还,三万人马在凉州军攻击下,没有支持半天时间就土崩瓦解,各路诸侯大恐,连袁绍也不胜彷徨。

为了眼是各路诸侯的怯懦,在洛阳日夜的大火中,诸侯们对酒吟诗,认为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美景--董卓军害怕了,他们正再准备迁都,再驻军几日,也许董卓就退兵了,各路诸侯的勤王大业也就完成了,浑不管多少百姓在大火中呻吟、哀嚎。

十九日清晨,忍无可忍的奋武将军曹操愤怒了,此时此刻,诸将居然不思乘机进军,反把这大火当作董卓军畏惧的表现,群相庆贺,杯来盏去,只知醉生梦死。曹操乃慷慨激昂的向各路诸侯进言:“我等举义兵以诛暴乱,如今诸路人马已经聚齐,诸君为何迟疑不前?

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以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董卓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这真是天怒人怨,诛除首恶的时机。若能并力西进,一战就可平定天下了!”

曹操虽言之谆谆,但诸侯面面相觑,一言不发。而此时,最可能支持他的鲍信,正在泰山郡压迫刘备部从,搜括粮草往酸枣运送。没有了鲍信支持,大营之中基本上是袁绍的势力范围。

曹操深感失望,此等只尚空谈的腐儒,虽然每日高谈着国家大义,但在乱世来临的时刻,诸侯们既害怕董卓兵强,又想在乱世中保存实力,以便趁机获取对自己最大的利益。为国家大义,百姓兴旺而献身,那是应然道德,是要求别人做到的。而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那是实然道德,是自己实际操作中奉行的原则--谁管那家破人亡,谁管那妻离子散,谁管那国仇家恨。

后世人谈起中国几千年来儒士的表现,无奈的总结了这样一句话:“儒士叛国争先恐后,寡妇守节义无反顾。”

几千年来,儒士们对于忠贞的概念,还不如一个小女子理解的深刻。儒士群体对于国家的爱,甚至比不上小女子对于丈夫的爱。几千年来,守贞的女子居然比守节的儒士们多,而这些儒士们,却是掌握国家命脉的精英阶层……

曹操劝说无效,看着诸侯们以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他,却一言不发。愤然大骂:“竖子,不足与谋。”随即,离席而去。

回到营中,曹操奋然发布命令,独自引兵西进,打算占据军事要地成皋,以此威慑洛阳,并趁机窥探虎牢。

看着曹操的背影消失在大帐口,大营中诸侯为了掩饰自己的怯懦,纷纷指责曹操的莽撞,然而,曹操这一勇敢举动,却在诸侯的谋士群里引发了不同的反响,不齿诸侯的怯战行为的谋士们,私下里为曹操叫好。

大营中,在诸侯纷纷的指责声中,东平长者、陈留太守张邈暗自离席,在大帐外招呼部将、陈留孝廉卫兹,道:“孟德起兵之时,听说你曾散尽家财,帮助孟德募兵。如今,孟德打算独自领兵西向,你和他交情好,我给你两千人马,你去帮孟德一把。”

卫兹领命,正准备转身而去,张邈再次唤住了他,沉吟半晌,复对卫兹说:“青州兵别扎一营,不与盟主往来,也不知道大营内的情况,你出兵前到青州兵营去一趟,把洛阳情况告诉他们。我听说刘备正在和公孙度酣战东莱,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青州都不撤军,我估计刘备心中必有打算,你告诉他们一声,至于他们出不出兵,不要强求。”

曹操怒气冲冲的领兵出营,这五千人马沿着濮水而行,中午时分,大军开始做渡过狼汤渠的准备,此时,卫兹领军追上了曹操。

“孟德,孟德”卫兹跑的气喘呼呼,连声呼唤:“孟德兄,我家主公让我领军来助战,你军行动过速,让我一路赶的好苦。”

曹操张开双臂,大喜的欢迎着:“卫兄,二十万大军中,只有你肯来帮我。好,好,就让我们两人合兵一处,碰一碰董卓的凉州军,让那些胆小鬼看看,天下英豪,唯卫兹与曹操。”

卫兹谦逊的说:“我卫兹岂敢自称什么英豪,况且,天下英豪又岂止你我,我来之前,到青州兵营去了一趟,听说刘备已断了公孙度大军的后路,挥兵合围辽东军于掖城城下。青州兵统领管亥已接到消息:辽东军指日可破,一旦围歼完毕公孙度大军,青州新统帅将来酸枣。我顺便向管亥求助,他答应等士兵吃完午饭后,全军拔营,呼应我军。”

曹操吃了一惊:“什么,听说辽东军有三十万,刘备居然不调回主力,这么快就包围了三十万辽东军?”

卫兹感慨说:“是呀,青州的实力真可怕,可惜道路遥远,我们不知道战事详情。此前曾听鲍信说,青州这次只在东莱动员了乡民卫队,其余各郡照常生活。以一郡之力灭三十万精兵,青州刘备,不愧是一只老熊啊。”

“熊霸其地,猛虎也不敢窥视,此所以熊胜虎也。不过,虎啸四海,龙腾千里,而熊,不过是个守家之奴也。刘备,我听说其子尚幼,而手下皆是虎狼之士,几名义子都是不凡之人。后世家业,刘备的孩子能不能守住,我们先看看吧。”曹操慨然说。

卫兹点点头,随即打量着士兵,建议说:“青州兵既然答应出兵呼应,我们是不是放慢速度,等他们的军队上来,我看,我军也在此歇歇,吃个午饭,在动身渡过濮水。”

曹操摇摇头,叹息道:“刘备的军队可以这样奢侈,一天吃三顿饭。那是因为它的军队别立一营,运送粮草的鲍信和他们穿一条裤子,刘备要多少粮草,鲍信给多少。而我军营寨与盟主在一起,粮草要先到盟主那里,再分配到各军。我军要是一天吃三顿饭,粮草的供应就须扩大一半,盟主不会给我军这个特权。我看,我军还是再向前赶赶路,渡过濮水再扎营做饭吧。”

卫兹道:“无妨,管亥答应我全军拔营,接应我军。我看他一定是在做军需供应的准备,要不然,他不会以军队要吃午饭为藉口,留在后面整顿队列。

再者说,我军和青州兵驻扎在一起,鲍信岂能不按照青州兵的供应量,给我军供应军需。我军可以藉吃午饭的耽搁,在此歇息,等待管亥赶上来。凉州军军势雄厚,久经战阵,你我合兵只有七千人马,多是招募的新兵,缺乏训练。若是有了青州这只百战雄狮的接应,我军就不必单独面对凉州铁骑了。”

曹操摇头否决:“兵贵神速,我军在酸枣屯兵多日不出,董贼不会想到我军突然行动。若是我们速度快,今晚拿下敖仓,以敖仓之粮资助我军西向,明日我军就可以攻打荣阳关(虎牢关),挺进成皋。如此,两军对峙的大势就可以改变,若是联军因此再有一两人觉醒,与我们同时行动。我军就可以挥军直抵洛阳,打乱董贼的迁都计划。”

卫兹沉默半晌,毅然说:“就依孟德兄所言,我军今日拿下敖仓,在敖仓宿营。”

与此同时,青州,东莱郡掖城城下,急急赶来的韩当向刘备递交了孙坚的信件,刘备随手翻阅后,大吃一惊:“什么?嫣儿小姐居然被人掳掠,不知所踪;黄琬岳丈被罢官,性命堪忧;张公(张温)被杀,董卓要迁都……”

沮授猛吃一惊,急忙接过信浏览。刘备怒气冲冲,摔碎了茶碗,推倒桌椅,大怒说:“董胖子,我与你绝不共立在一个太阳下面。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旋即,张嫣儿那如花般的娇艳浮现在刘备面前,濯龙园中,那笑脸毫不忌讳的说:“唔?刘备,这名字好熟,呀,你就是让禁军脱了裤子进城的人,嘻嘻,你这人胆子真大……”

这声音渺渺的远去,随即,心大如斗的张嫣儿与刘备分手时的背影又出现在刘备眼前,慌慌张张的下车,快速的闪进了府门。那背影是如此的清晰,渐趋渐大,充塞了天地。

刘备禁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这哭声感染了营中诸将,可惜,诸将误会了刘备的哭声。

高唐隆瘫坐在地上,捶击着地面,长嚎道:“皇纲失统,帝室蒙难;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公卿大夫朝不保夕,形影相吊;千里一孤坟,万户齐哀嚎。我大汉这四百年江山,就这样完了吗?我等今后要过无君无父的日子吗?天哪,你若有灵,打雷劈死我吧,地呀,你若有神,张开大嘴吞没我吧,我愿与世界同亡。”

关羽跪坐在地上,不停的以头捶地,不住的哀嚎。张飞瞪大牛铃般的眼睛,泪水无声的流淌,太史慈急急上前,搀扶着刘备,陪着他落泪。

沮授细细的阅读完信件,轻咳一声,说:“掖城城下,辽东兵已经丧胆,兵无斗志,将无雄心。我认为,鉴于目前局势,此刻,主公的舞台不应该局限在青州,应该向西,到洛阳,以天下作为主公的舞台。掖城残兵,交给我好了。”

刘备点点头,慨然说:“此刻春耕已过,我们可以抽出力量了。传令,乐安郡、齐国郡、济南郡动员,三郡各征召一个军团的功民队,保卫自己的家园。掖城战事由沮公全权负责,军队全交给你。我到广饶,把铁甲军团、第六辅助军团带走。传急令:徐庶立即动员铁甲军团、第六辅助军团,等我到广饶,立刻随我出征。”

抬头看看韩当,刘备问:“孙文台(孙坚)在鲁阳可好?”

韩当一声叹息,摇头不语。

刘备颔首表示意会:“袁公路(袁术)冢中枯骨,忌贤妒能,文台兄在鲁阳一定很苦。这样吧,你带来多少人?”

韩当报拳回答:“在下一路赶来,累死了四匹战马。随身带着两百士卒,沿途掉队者无数,现在身边只有三十余人。”

刘备慷慨的说:“我支援你五百套铠甲,一千付兵刃,两百匹马,再派兵五百护卫你们去鲁阳。你现在立即返程,沿途收拢你的人马,在泰山郡牟县支取铠甲兵器与护卫兵。告诉孙文台,我五日后到达酸枣,二月二十四日,我们同时进军,合击董贼。”

韩当鼻子一酸,感激得热泪盈眶。报拳行礼,领命而去。

刘备默默盘算了一会,再度下令:“孙文台遇事好冲动,我怕他忍不住抢先出手,云长(关羽),几日前我已传令管亥见机行事,你立即带护卫和参军,带我的军符前往酸枣,统领第十四、十五军团,与管亥配合,做好战斗准备。

翼德(张飞),你马上动身去广饶,率铁甲兵团赶赴酸枣,让徐庶随后带第六辅助兵团缓缓追随,等我安排好掖城的事,就轻骑追赶你们。

沮公,马上到泰山郡传令,命田畴赶回广饶坐镇,主管轻州军务。掖城战事一了,你立即遣郑奇前往泰山,命令他镇守泰山郡;而我军主力回军广饶,第三、第四军团进军平原;解散征召的功民队,命令东莱郡全力恢复生产。”

高堂隆平静下来,说:“泰山郡民夫被鲍信抽调一空,我军主力又要前往洛阳作战,三韩还在与乐浪郡开战,今年冬天,我们有三个郡的百姓需要照顾,东莱必须恢复粮产。请主公下令,今年鱼产品免税,以此鼓励农夫下海捕捞。守着这样一个大海,我不信青州百姓能够挨饿。”

“对,我建议,把罐头工厂搬到海边,渔夫的船一*岸,工厂立刻收购鱼产品,制作成罐头。如果可能,我们造大船,把罐头工厂搬到船上,一条船就是一个罐头工厂,让妇女上船工作。新鲜捕捞的鱼产品可以在船上立即制作成罐头,既保鲜又防腐。船只*岸,渔夫们就可以直接卖罐头。”刘备回答。

沮授赞叹到:“主公远见,如此一来,渔夫们不虑捕捞物腐败,就可以在海上待得更久,捕获量就会更多,我们的造船业会更加发达,香料(调味料)的销售量也会更大,金属矿业销售也会增加,农夫船工矿工的收入就会增加,官府的税收就会加大,船只会航行的更远,这一连串连动效应下,青州只会更富饶。”

“不说那么多了,掖城守军坚守多日,我们需要重重奖赏他们。可惜,青州土地有限,所以,我决定换一种奖赏方式,打造一种勋章,作为一种勇士的标志奖赏将士们,给予佩带这种勋章的勇士特殊的待遇,比如:在乡县会议中,佩带勋章的勇士可以前排就座,每年农牧节时,有勋章的勇士可以首先入场等等,尽量给予勇士们各种荣誉待遇。

今后征战沙场,除非开疆辟土,否则不赏赐土地,只奖赏军功章和钱币。这军功章分为几个级别,沮公,你来制定奖赏的准和军功章的级别,提交元老院通过后,我们颁布实施。”

沮授领命,再问道:“主公还有什么吩咐?”

刘备思索了一下,摇头说:“我心已乱,子正(沮授),这里全*你了,我现在就动身前往广饶。”

狼汤渠边,曹军顺利渡河,向敖仓挺进。敖仓是京师的储备粮仓,董卓自持荣阳、成皋屯有重兵,对敖仓的管理并不森严。何况,严禁烟火的粮草重地,也不可能让太多人驻守--人多了不好管理,容易失火。若曹军能秘密行军,尽快拿下敖仓,军事对峙的格局将被打破。

日午,曹军正行走之间,忽然,前军大将夏侯惇摆手止住了军队,众军正在惊讶之间,曹操传令兵赶到,大声命令:“濮水方向堙尘高扬,主公恐怕有敌军来袭,命令前军止步。”

夏侯惇高声回覆:“大地在颤抖,可能是骑兵,告诉主公,全军戒备。”

传令兵转身覆命,夏侯惇高声呐喊:“兄弟们,全军戒备。*近点站,把你的肩膀*在旁边兄弟的肩上,举戟,准备战斗。”

一晃眼,左军大将曹仁、右军大将曹洪也做出了相同的反应,七千士兵结成了紧密的阵型,静静等待对面军队露出真面目。

堙尘逐渐消散,对面军队露出了真容。

“凉州兵,是徐荣的凉州兵,士兵们,*的再紧点,举戟,战斗。”夏侯惇高声呼喊。

曹兵突遇劲敌,一瞬间的动摇,在夏侯惇的厉声呼叫下,稳定了下来。

随即,三万凉州军虎狼般扑向曹军,刹那间,像巨浪冲击岩石,狠狠的撞击在曹操的阵营前。

“持戟,勾骑兵下马,严守阵型,砍杀落马士兵。”兵器的斩杀声,压不住夏侯惇的怒吼。

凉州兵第一波进攻的势头非常惊人,几分钟之内,曹军的第一道防线,像一层薄纸那样被轻松穿透。随即,第二层阵线也被穿破,但慢慢的,随着不断的砍杀挺进,凉州兵感到反作用力在增强,进攻变得黏滞起来,来自侧翼的压力不断加大。

“顶住,顶住,勾敌军下马,砍,砍,砍。”前军夏侯惇大叫着。

“坚持,坚持,*近敌军,斩,斩,斩。”左军大将曹仁大叫着。

“兄弟们,*紧点,杀杀杀。”右军大将曹洪大叫着。

中军,传令兵急报:“主公,前军防线已被突破,夏侯惇将军请求援军。”

曹操转首命令身边的夏侯渊:“你去,给我挡住敌军,不要让他们前进寸步,青州兵就在后面,我军挡住了凉州兵的进攻,就可以和青州兵合击了。”

又一名传令兵来报:“左军大将曹仁请求援军。”

曹操大怒,拔剑说:“没有援军,让他奋战到底,等待青州兵的到来。”

如云的凉州士兵,以尖利的锥形、楔形骑兵冲锋,反覆不断的冲击着曹军阵营,像狼群一样围着曹军嚎叫着扑上来撕咬。困于其间的曹操卫兹联合军,如一头被围的烈性野猪,露出长长的獠牙,乱顶猛咬,困兽犹斗。

厮杀自正午杀到日落,企盼中的青州援军仍没有到来,曹军仍在强自支撑。

凉州兵团统领徐荣待在阵后,见步兵久战不下,悄悄开始了军队调配。各部最精锐的突击锐骑被抽调出来,组成强突集团,专攻曹阵中坚,而余众则张开两翼,迂回包围了曹军。

曹军中心,曹操与卫兹敏锐的感觉到了徐荣军团的变化,曹操赞叹道:“徐荣统兵能力真是非同一般呀。战斗之间,能够轻松调配人马。可惜,他欺我兵少,若是我手中再有一只预备队,趁他调配军力的间隙,可直攻他本阵,那时,其军不战自乱。”

话音刚落,凉州突击锐骑对曹军中军发动了强突,一队队精锐的凉州骑兵突然发力,就像衔住恶狼睾丸的猎狗一样,紧咬着曹军虚弱的中军不放,猛突猛冲,如秋风般猛扫,酣战半日,已经乏力的曹军士兵禁不住铁骑的突击和两翼的围袭,轰然之间,如同断垣残壁般,整片整片的坍塌倒地!

卫兹豁然扶曹操上马,惨淡的说:“孟德兄,大势已去,速走。”

前军,兀自传来夏侯惇嘶哑的喊叫:“儿郎们,不要散,结成阵势,战斗吧。”

左军,曹仁如斯相应:“儿郎们,我们尚可一拼,不要慌,不要把后背露给敌军,结阵!”

右军大将曹洪满身血污,盔烂甲歪的出现在曹操面前,大呼:“大哥,右军已经崩溃,事不可为。兄弟们还在前方厮杀,为大哥争取时间,大哥快走,我护你杀出重围。”

朦胧的夜色之中,凉州兵前锋已冲到了中军,身影依稀可见。卫兹叹息一声,狠狠一掌拍在了曹操的马上,转身拔剑,迎着凉州兵冲去。

曹操催马,舍命向后营冲去。身后,传来了卫兹的惨叫声。

一名凉州兵高喊:“曹操在此。”旋即,如雷般的马蹄声响起,凉州兵舍下了身边的敌军,向曹操追杀而来。

后面喊杀声不绝,弓弦声连连响起,曹操左右四顾,身后,曹洪催马尾随,不停的替他拨打箭只,粗重的牛喘声响个不停。激战半日,曹洪已经力竭,正在奋最后的余力,为曹操挡下如雨的箭矢。

天色昏暮,路黑难行,危急关头,猛听得弓弦声响,曹操来不及做出闪避的动作,胁下已中了一箭,接连又是一声弓弦声,曹操身下的马随声倒,把曹操倾翻在地上。马蹄轰响,数名敌兵急赶着来杀曹操,甩落在敌兵身后的曹洪奋力驰至,抢刀驱散敌兵。

随后,曹洪一跳下马,将曹操扶起,拔出箭矢,搀扶曹操坐上了自己的马,覆拉着马缰,催曹操快走。

兄弟情深,曹操忍不住看着曹洪,问道:“弟岂可无马?倘或追兵到来,你身无兵刃马匹,如何厮杀!”

曹洪厉声斥责说:“天下可以无曹洪,不可无曹操!大哥,快走。”

曹操正在叹息,后面喊杀声复至,曹洪一鞭抽在马上,马一惊,向前急走,渐行渐远。马上,曹操努力扭身回顾,只见曹洪浑身脱力,慢慢的软倒。

曹操泪如雨下,痛心疾首,但只能策马疯狂的奔驰。约走里许,前面忽然火炬通明,一支军队正在赶夜路,曹操不胜惊慌,躲入林间仔细审视--火光缭绕中,军旗上一只憨态可掬的傻熊正冲着他微笑。

曹操喜极而泣,青州兵,千盼万盼的青州兵终于到了。

催马自林间冲出,曹操呜咽不成句:“青州管亥将军何在?我乃奋武将军曹操,我军前方遇袭,酣战整日,请快快派兵救援。”

青州军号响起,不一会,一名矮壮的将军催马来到军前,扫了一眼曹操,大惊道:“真是曹将军,请速速入阵。前军,吹响军号,全军戒备,举枪,攻击向前。”

军号声连续不断的响起,青州兵缓缓的在大道上排列成方阵,一个低沉的嗓门哀痛的唱起了军歌,全军警觉的缓缓移动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同仇!”

歌声中,对面追击的凉州军拨马回身,败退的曹军躲入后阵会合。

歌声中,曹操语不成声的责问管亥:“将军何来如此之缓,若早来片刻,胜利或许是我们的。”

管亥见曹操很是狼狈,顺手拉过一匹马,换下了曹操骑的疲马,歉意的解释说:“曹公军队走的太快了,我军全军拔营,耽搁时间必然长了点,虽连夜赶路,仍追之不及,若曹公路上能走得慢点,我军绝对可以赶上。”

看了看夜色中的乱军,管亥慨然说:“现在赶上也不晚,敌军已战了整日,若他肯和我军交锋,我们正好在此朝食。传令,第十四军团加快行军,在我军左翼展开,第十五军团在我军右翼展开,擂鼓,全军挺进。”

15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随着管亥的军令,沉重的鼓声在夜色中回响,天地蓦然之间变成一面巨大的牛皮鼓,田野间激荡着一片“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的战鼓声。

火把星星点点的亮了起来,鼓声中,四个军团调整着行军节奏,变幻着阵势。不一会,黑夜之中,四个火把组成的方型阵势在田野上完全展开。经过以号声相互问答,四个军团报告:各自均已到位。

“全军,前进。有我无敌!”管亥挥舞着虎牙,下达了攻击令。

“诺”,众军士齐声呐喊,随即,鼓声沉重,军号嘹亮,随着士兵的脚步声,甲叶哗喇啦啦的发出整齐的金属声。

鼓声渐渐平息,尉官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枪兵,树长枪,缓步上前,压住,压住脚步。”、“刀兵,进入枪兵间隙,火把举高点。”“弓兵注意,夜色昏暗,没有号令,不得放箭。”。

稍后,尉官的喊声消失。随即,一阵阵铜哨声自左至右,自前至后,响遍了全阵。不一会,铜哨声变为整齐的一长一短的哨音,曹操仔细的听了听,这铜哨声正好和士兵的踏步声吻合,似乎在指点士兵们统一步伐。

“擂鼓,稳步前进”,一直在侧耳倾听的管亥再次下令鸣鼓。

鼓声再起,曹操恍然发现,这鼓声和刚才的鼓声截然不同,刚才的鼓声是急促激昂的四拍一节,现在的鼓声,是缓慢沉重的一拍一节——“隆、隆、隆、隆”,随着这低沉的鼓声,青州军队缓慢的推进着。

夜色里,响起了夏侯淳沙哑的喊声:“儿郎们。是青州兵,我们的援军到了!不要慌,到我这里来,全军集结。”

曹操喜极而泣。大呼:“夏侯兄弟,曹孟德在此,坚持住,我就过来。”

夜色中发出一声欢呼。四散奔逃的曹军稳住了脚步,逐渐向青州兵*拢。

凉州兵阵营,徐荣打量着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火把,稍加盘算,立即下令:“鸣金。收兵。”

一名凉州将领大讶,急问:“将军,我军新胜,锐气高涨。对方来的全是步兵,我军是骑兵。夜色昏暗,对方看不清我们,我军可以乘机调动军队,发动侧袭或者逆袭,打败这股援军。再收兵不迟。”

徐荣摇头,拒绝说:“曹军乃是新兵,人数既少,又缺乏训练,尚与我军激战半日。青州兵久经战阵,你看,他们在夜色之中行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队列毫不慌乱。而我军鏖战许久,已经力疲。在这样昏暗的夜光下。悍然调动军队发起突袭,一个不好,被青州兵缠住,我军危矣。

况且,依敌军的灯火看来,过来的敌军分为四个方阵,左右各一,中军是两个方阵组成,全军摆出利于突击的锋矢阵。按青州军制,一个方阵为一个军团,四个方阵正好四个军团,四个军团共计1万5千人,加上后续的辅助兵,敌军总兵力已达2万人,正好与我军人数相当。然而,我军经过了半日激战,如今军士们多有带伤,若再启战端,万一突击不成,反而要失去胜利。

山林中的捕猎人经常说:众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我军已经获得一鸟,胜利果实早已在手,收军吧,我们回去庆贺这次捕猎的胜利。”

凉州军金鼓鸣响,四野追击的凉州骑兵,如退潮的海水,迅速的回撤。青州兵见此,停止了进逼,双方保持着默契,互不干扰的各行其是。稍后,随着凉州兵的撤退,双方阵型拉开了距离,脱离接触。

自夜至晨,曹军在战场上收拢溃兵,渐渐的集结了队伍。幸运的是,曹操宗族的几个兄弟,曹仁曹洪夏侯淳夏侯渊等人皆保住了性命。独卫兹为了掩护曹操而阵亡。

曹操收拾卫兹的遗体,痛哭失声,连呼:“卫兄醒来,卫兄醒来。”曹仁曹洪夏侯淳夏侯渊等人也陪着掉泪。

管亥晃一晃脑袋,疑惑的问:“这卫兹是陈留人吗?他的军队这么坚韧,是不是于禁训练的?我曾和主公到泰山拜访过于禁于文则,据说他已经举家迁入陈留,曹公,你也是陈留人,你见过于禁于文则吗?”

世家子弟出身的曹操,本看不上盗匪出身,又有刘备家奴身份的管亥,和管亥交谈,基本上是看在管亥的救援之情上,才勉强答话的。然而,这番话却引起了曹操的兴趣,曹操停止了哭泣,向管亥躬身施礼,答谢他的救援。

云山雾海的说了半天恭维话,曹操方轻描淡写的问:“刚才管兄提到一人,叫做于禁于文则,那是何人?”

管亥出身卑*,在酸枣素被各路诸侯看不起,平常,各路诸侯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有失身份。此刻,曹操低声下气的向他问话,晕头涨脑的管亥脱口而出:“于禁于文则么,泰山郡泰安人士。据我家主公说,此人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练兵专家。我家主公前往辽西游学时,曾带我拜访过于禁于文则。后来,我军进入泰山剿匪,我家主公曾专程邀请他出山襄助,可惜,听说他举家迁往陈留郡。再后来,战事频繁,我家主公一直没空前往陈留。”

看着青州方向,管亥继续补充说:“东莱战事结束,我家主公必然亲来荣阳,正好顺路拜访于禁于文则。对了,曹公,你在陈留,听说过于禁于文则吗,他搬到哪里住了?”

曹操憨厚的一笑,解释说:“我一直在洛阳安身,家乡的事知道不多,前一段时间在陈留招兵,可惜,没听说过于禁于文则这人的消息。”

管亥懵登的询问:“曹公,此刻天色已明。我军彻夜未息,是否立即扎营,以防备凉州兵的袭击。”

曹操伤感的叹息说:“我自家乡招募5000人当兵,如今。近4000余人命洒荒野,我是怎么样也要回家,通知他们的家人一声。管将军自管在这里扎营,我去联军大营。知会盟主以后,前往家乡一行,等在家乡在招募一些士卒,我就来这里,与玄德公合战徐荣。”

管亥傻傻的叮嘱道:“曹公一路保重。等你到了陈留。一定帮我家主公打听一下于禁于文则的消息,告诉他,我家主公马上就来拜访他,嗯,也许,我家主公已经进了陈留。”

曹操立马表态:“管将军,我的伤兵全交给你了,若能医治好,今后他们就是你的士兵。我现在动身前往酸枣,告诉盟主凉州兵来袭的消息,好让他们早做戒备。”

管亥一晃脑袋,骄傲的说:“曹公放心,天色大亮后,我青州迅驰兵团就可以行动了。有我在此,绝不会放一兵一卒到酸枣。”

曹操伸出大拇指,夸奖道:“好,我一定在盟主面前,报告管将军的豪勇。”

经过半日急赶。曹操奔回了酸枣。酸枣屯兵,差不多有二十几万人,曹操入营时,袁绍张邈刘岱桥瑁袁遗等诸太守,正在举办酒会,相互唱诗酬和,好不快活消遣。

见到曹操入营,袁绍举杯邀约:“曾闻孟德兄高才,诗词隽永,今日连夜行军,必然写了不少诗文,来来来,孟德兄,为我们唱和一首,让我们听听你行军时的感怀。”

曹操气的无话可说,讥讽的回答:“曹某行军之时,只注意前方排斥候。左右分遣巡逻兵,后卫紧护粮草。为将者一路勘查地形,防备敌袭。感怀吗,行军路上,不曾有时间感怀。”

袁绍朗声长笑,傲然说:“曹公学富五车,才情横溢,诗文寄意,天下闻名。常言道:是名士者真风流也。我等身为大将者,当谈笑用兵,挥斥方遒。岂能如贩夫走卒初掌兵般,战战兢兢,毫无风度。”

曹操咬着牙,道:“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道,轻重缓急,不可不详察,岂能以谈笑视之,操鲁钝,不敢拿军国大事当儿戏也。”

众人哑口无言,袁遗打岔说:“孟德兄行军方一日,怎么又回来了?”

曹操冲张邈一抱拳,悲痛的回复说:“张公,我军前行到荣阳附近,在汴水边上忽遇凉州军袭击,奋战整日,军队已被击溃,卫兹兄不幸阵亡,在下等人幸遇青州兵救援,侥幸逃得性命。”

袁遗哈哈大笑,说:“孟德兄行军如此战战兢兢,我以为必然大胜,谁知道还是大败而归,还要刘备的家奴救命,才保住性命。可见,是谈笑用兵还是谨慎用兵,和胜利都没太大关系。与其如此,不如我们谈笑用兵,即使败了,还有一个儒士风度。”

张邈刘岱桥瑁等人纷纷点头,表示赞赏。

曹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袁绍目睹此情形,举杯缓和道:“孟德,你激战整日,辛苦了,来,饮尽这杯酒,压压惊。”

曹操不接酒杯,愤然说:“诸公在此屯留,莫非等待董贼自己坐在椅子上死了不成?诸公如肯听从我的计划,请袁本初引河内众士,移至孟津,诸公分守成皋,据敖仓,塞缳辕、大谷,制贼死命;再使袁公路(袁术字公路)率南阳兵甲,攻入武关,耀威三辅,然后可深沟高垒,勿与彼战,但用疑兵左出右入,使彼自相惊乱,必亡无疑;今兵以亡动,专在此徘徊观望,惹人耻笑,窃为诸公不取矣!”

张邈等微晒道:“孟德新败,锐气方挫,我等只好休养数日,再作良图。”

张邈部下卫兹在此战中殒命,而张邈这话毫无半点问候之意,全然不关痛痒。

曹操闻言益愤,掉头径出,招呼曹洪夏侯淳等人,急奔陈留而去。

荣阳城内,大胜而归的徐荣下达了歇兵三日的命令,凉州兵经过一番苦战,体力和意志都接受了极大的考验。歇兵之后,正好养足他们的锐气。

徐荣不愿开战,荣阳城外的管亥当然也不愿多事,反正自家主公就要来了。等主公来了再决定如何打,岂不更好。再者说,为了救曹操,士兵们一夜未睡。也正好借此机会,睡他个昏天黑地。

然而,第二天,战情突变,南线的孙坚终于耐不住性子。率军自鲁阳而出,攻下了汝水边地梁县,正在做渡河的准备。渡过河,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嵩山脚下的缳辕关,洛阳以南的太谷城驻军不多,一旦孙坚渡河,这两个城关就像是光着身子的小媳妇,正在向孙坚搔首弄姿。

而缳辕关、太谷城失守。洛阳城也就被扒光了衣物。为此,董卓急令徐荣增援,与另一位凉州将领李蒙分守缳辕关、太谷城。自己坐镇洛阳劫掠。而荣阳、成皋一带的防守,全权交给并州军吕布负责。

徐荣领命撤军。

由于吕布本人尚在洛阳劫掠,而并州军主要驻扎在虎牢关上以及关后的成皋城,在青州兵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没有统帅的并州军不愿出关战斗。另一方面,依管亥的智力,理解不了刘备交待的“待机而动”的含义,而他的执著又让他决不会做出撤军的举动。以青州兵的训练有素。攻击管亥的营寨也是费力不讨好的行为。

于是,洛阳东线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现象:虎牢关前的荣阳已成为一座空城,然而,双方几十万大军相隔一座空城,虎视眈眈,却谁都不愿先动手。

三日后,关羽轻骑进入青州营寨,当晚,青州兵大举出动,作出攻打虎牢关的佯动,青州第14、15军团却在夜色的掩护下,占领荣阳城。至此,战场形势立刻改观,依托荣阳城,青州兵在虎牢关下站稳了脚跟,而此刻,吕布尚未到达成皋。

濮阳城,曹操意气风发的带着一个颔下微须,个头修长的大汉走出了城门,身边,曹氏诸将簇拥着。曹操挥舞着马鞭,傲然道:“文则,我濮阳一行,终于寻到你这个英才,面向破董贼,再也不是难事。等我们到扬州,募集了丹阳兵后,你帮我好好训练一下。看我攻破洛阳,诛灭董贼。”

文则谦逊的笑着。道:“天下雄兵,不过出自四个地方,凉州、并州、扬州丹阳、青州,如今,董贼占据凉州、并州,青州又有刘备占据,天下其余诸侯要想训练出一支雄兵,必然要去丹阳募兵。据我所知,长沙太守孙坚、徐州牧陶谦,后将军袁术、豫州刺史孔铀、山阳太守袁遗等等,这些人手下的精兵,全出自丹阳。

主公能以陈留郡训练不足的弱军,抵抗凉州兵半日攻击,已足以自傲,等我们训练好了丹阳兵,天下将是主公的猎场。”

曹操一愣,随即,仰天长笑。

夏侯淳忽然一晃身子,挡在曹操前方,低声道:“前方来的那队轻骑,打的旗号是刘备的本军军旗。来者可能是刘备本人,主公,是否需要回避一下?”

曹操闻言,极目眺望,远处,一支50人的骑队快速的移动着,烟尘缭绕中,隐隐看见,这一小队骑兵每人身后还配有一匹空鞍马。为首的将领身着黑甲,披着火红的斗篷,头顶耀眼的金盔,胯下一匹栗色的高头大马,雄骏异常。

那将领看不清具体的相貌,他脸上蒙着一个汗巾遮挡着烟尘,只见露出的两眼寒光闪闪。头盔上红缨与身上斗篷都在迎风抖动,如同一团火云,迅速的飘来。

曹操的目光后移,那将领身后,一名骑兵笔直的手擎着一柄长枪,那长枪没有留情结,似乎像是一根磨尖了的铁棍插在木柄上。枪尖,飘荡着一个三角形的小旗,旗上绣着一只憨厚傻笑的熊头。

熊头——果然是刘备那个疯子。

曹操摆了摆手,淡然的一笑说:“回避什么?我与玄德也曾相识,我们都在为讨董出力,此刻到左相逢,正好一叙。”

转过头来,曹操向文则解释说:“文则,不瞒你说,我是从刘备手下的将领处。听说你的大名,据说刘备对你念念不忘。我私下想,能让熟知军旅德刘备都钦佩的人,一定不凡。故此特来邀你出仕。

不过,刘备那将领告诉我你在陈留,倒让我好一顿寻访,才在濮阳发现于兄踪迹。幸得于兄首肯。愿意出仕曹某,嘿嘿,我曹某有了于文则,就如昔日(汉)高祖有了周亚夫//这里是不是搞错了??//,武帝有了霍去病。你我携手天下大可去得。来来来,文则,我俩招呼一下玄德,我要好好谢谢他推荐于兄之情。”

原来这汉子正是躲避兵祸,举家迁入东平的于禁。

于禁听到曹操这话,不由得微微苦笑。曹操这是逼自己在刘备面前表态阿。

单以实力来说,曹操新败不久,而刘备坐拥青州、三韩、辽西、乐浪四地,无论是实际控制的领土还是人口。在诸侯中都是最大,然而,刘备的处境在诸侯中却是最糟的:曾经殴打过禁军,导致几年来朝廷把他扔在青州不闻不问;青州四战之地,利攻不利守;强敌环绕四周,处处是窥视的目光:北方有公孙度以及诸异族;南方有陶谦以及北海盗匪臧霸;西方,刘备在出兵攻打董卓后,又大大得罪了盟主袁绍。如此这般,无论刘备在讨董战中胜利与否,他都没有好果子吃。

而刘备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又大大触犯了地主豪强的利益,其中,扶持武士与儒士抗衡的政策,重视商人颁布契约法等等措施,又让儒士们很不满。举目天下,刘备的仇敌比朋友多。按照于禁的盘算,刘备此刻,正立于危墙下而不自知,并不是个投奔的好去处。

况且,无论如何,看到昔日那个专程来拜访自己的穷酸小子,如今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而自己今后却要低头服侍他。这让于禁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不管怎么说,曹公现在有奋武将军的头衔,累世官僚,家族势力庞大。而刘备这个穷小子,现在不过是个青州别驾,根基不深,名不正言不顺。这场讨董战争不论如何结束,两面都得罪的刘备就是下一个目标。”于禁心中暗暗计较,打定了主意,抱拳向走近的刘备施礼。

“文则兄,你在这里,倒让我好找呀。”刘备跳下马来,揭开蒙脸的汗巾,热情的张开双臂,准备给于禁一个熊抱。

夏侯淳怒哼一声,于禁同时退后半步,把曹操显露在刘备面前,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刘备的拥抱。

刘备豁然止步,转头打量着曹操,恍然说:“原来是曹公孟德,哈哈哈,看来,文则兄已被曹公招揽,恭喜曹公了。”

曹操对于禁刚才的表现很满意,只是这么一个退后半步的小动作,让刘备明白了谁主谁从。虽然对见面时刘备的目中无人,只顾招呼于禁不满,然而,心情开朗之下,曹操也就无心计较刘备的失礼了。

“呼呼哈哈哈”,曹操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高兴的招呼刘备:“玄德,你这是上哪里去啊?听说你东莱郡正在打仗,战情如何?”

刘备打量着曹操身边的人,随口回答:“东莱战事,大局已定。不值得再操心,曹公,洛阳前线战事如何?”

问到曹操的伤心处了,曹操黯然回答:“酸枣联军整日高歌唱酬,不思西进。我不忿联军的无为,独自引军西进,奈何在汴水边上,遭到徐荣的袭击,全军尽墨……”

刘备默默点头,回首吩咐兀自骑在马上的护卫,道:“拿两个马扎来,我与曹公细细谈谈前线战事,你们下马歇息,烧点水,为我和曹公泡两杯茶。”

随后,刘备向于禁一抱拳,遗憾的说:“备晚到一步,不知文则已归曹公,撼甚,文则,待我与曹公谈过前线战事,再叙别后之情。”

就这样,刘备与曹操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倾谈,曹操详细介绍了联军大本营的情况,并分析了董卓于联军对峙的形势,谈到自己在联军大本营中发表的战略看法。不被众人接受后,刘备感慨的说:“曹公大才也,若联军肯依曹公谋划,董贼必难逃一死。可惜,腐儒掌兵,不知天下存亡在此一举,居然把这生死之地,当作表演个人风度的场所。竖子们,岂能与谋。”

刘备这番话,说到曹操心坎中,曹操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刘备缓了口气,探问道:“曹公此去。打算何往?”

曹操答:“我准备前往丹阳,招募新兵,训练士卒,来日再与董贼一战。”

刘备摇了摇头,微笑着说:“自古南兵不如北兵,丹阳兵虽然是南兵里的精锐,可是,仍不及北方苦寒之地招募的凉州兵,并州兵。如今,洛阳前线云集着无数训练有成的凉州兵,并州兵,曹公何必要远去丹阳呢?”

于禁插话说:“玄德此言差矣,洛阳前线的凉州兵,并州兵,皆有统属,董卓残暴,又出自边城,与凉州兵,并州兵同乡。这些边兵岂能轻易被招募,与其在洛阳前线白费力气,不如我们去丹阳努力。”

刘备微笑的看着于禁,目光灼灼。于禁一惊,当日被打的猪头猪脸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那时,刘备也是这样“热情洋溢”的微笑着、问候着他。

曹操听出了刘备话中的含义,讶然问:“莫非玄德公有办法,在前线招募到凉州兵,并州兵?”

刘备淡然一笑,道:“我不打算招募他们。”

曹操发出“哦”的一声疑惑,刘备接着说:“我准备俘虏他们。我与孙文台(孙坚)约好,自洛阳东面和南面同时发动进攻。洛阳前线我原有四个军团,最近,我又调去了3个军团。以七个军团之力,我准备在洛阳东线发起一场进攻,呼应南线的孙文台。曹公愿意与我同战,俘虏的士兵尽归于你,如何?”

说完,刘备凑近曹操低声说:“最重要的是,这样召的兵士,不需要曹公花一个铜板。”

曹操眯起了眼睛,问:“玄德公在东莱,对付辽东30万人马,出动了几个军团?”

刘备眼睛丝毫不眨的说着谎话:“四个军团,再加上东莱动员的九个乡民警卫队。”

曹操毅然下了决断:“战,我剩余的军队都在濮阳城中,元让(夏侯淳的字),你带文则去整理队伍,再战荣阳。”

转过脸来,曹操毫不客气的说:“玄德公,两军既然合战,军甲不能不统一,还请玄德公为我配齐军甲,我军即可西进。”

两军合战,岂止要统一军甲,号令也要统一。曹操只管问刘备要铠甲军器,却不说有谁统一指挥,真是*诈。

也罢,反正刘备拉上曹操的残军,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在袁绍处,淡化自己擅自进攻带来的政治影响。以曹氏家族抗衡袁氏家族,有了曹操这杆大旗,或许能够减弱袁绍的愤怒。就当是为战争付出的费用吧——想到这,刘备爽快的答应了曹操的要求。

洛阳南线,汝水河边,刚刚渡河的孙坚遭到了徐荣的突袭,呼啸而至的凉州兵,将箭矢、标枪、投斧,密集的砸落在河北岸的孙坚部从。未及片刻,河水尽赤,尸积淤道的惨烈场景,就展示在大家眼前。

战斗中,不断有人和马惨叫着跌落河中,溅起浊水、泥浆和血液的混合物,但孙坚兵依然前赴后继,不断的冲向死亡之河……

孙坚身旁,程普、黄盖、祖茂团团卫护,正紧张的指挥着兵丁组成密集阵型,以便阻挡凉州铁骑的冲击。一名兵丁浴血冲到了孙坚身边,报告说:“家主,兄弟们已经支持不住了,望家主速速渡河到南岸躲避。”

孙坚一怒掷剑,慨然说:“我自征战以来,每战必前,从不闻‘撤退’二字。战场相逢,不胜则死,让我丢下弟兄们逃命,再也休提,兄弟们,战斗至死,我与你们同在。”

黄盖忽然一指南岸,惊呼:“看,是韩当回来了。”

孙坚扭头一看,果然,南岸军旗飘扬,200名随韩当而去的士卒铠甲鲜明,耀武扬威的在南岸驰骋。另有500兵左右的兵士,打着青州军旗,静静的簇拥着几辆大车。

程普一使眼色,说:“韩当回来了,我军或有希望。来人,先送主公去南岸,命令韩当派兵接应,留在北岸的士兵逐次抵抗,缓缓撤回南岸。”

祖茂挺身而出:“我来负责北岸,两位,你们负责护送主公去南岸。”

程普点点头,说:“全仗祖公了,来人,架主公上船。”

祖茂大呼:“祖家士兵,家主在此,来这里,结阵。”

散落的士兵闻声而动,奋力厮杀着向祖茂*拢,不一会,祖茂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与此同时,程普、黄盖的所部士兵分离缠住凉州兵,为祖茂争取组阵的时机。

“前排,架盾”,祖茂大吼,有盾在手的士兵稀稀落落的举起了手中的盾牌,“组盾阵”祖茂再喊。

前排,无盾的士兵一咬牙,扔下手中残破的兵器,彼此紧紧的挽起了臂膀,组成了人肉盾牌。后面的长戟一根接一根的架在前面人的肩膀上,俨如一只庞大的刺猬,400名士兵形成排排相护的单薄防御体系。

“保护主公,上船”,祖茂大喊。随着程普、黄盖一挥手,两人所部士兵纷纷向河岸跑去。

“结阵,掩护主公上船。”程普高喊。

对面,徐荣看见显露出的祖茂盾阵,再望望河南岸的士兵,摇头叹息说:“刘备的军队竟然在这里出现了,这会是他的先头部队,还是他的全部偏师?”

一名凉州将领回答:“看情形,似乎是给孙坚运送给养的运输队,可是,一来,刘备的军制与常人不同;二来,刘备什么时候和孙坚站在了一起,为何会与孙坚部下大将同时出现在南岸,我们都不知道,所以,实在不好判断刘备的动向。”

“好了,不管怎么说,刘备的军队出现在南岸,河北边他救援不及,孙坚临走还为我们留下了礼物(祖茂盾阵),我们不吃掉这礼物,实在对不起他。传令,骑兵自侧翼迂回,全歼这股敌人我们就收兵。另外,禁止我军*近河岸。”

徐荣下完令,拨马回身,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下面没什么看头了,只要我军不惹南岸的士兵,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我先回缳辕关,战斗结束后,你立即带全军撤回。”

雷鸣般的马蹄声中,手臂、肩胛、半边头颅等,各种人体零件在空中飞跳,血浆像喷泉般涌溅!祖茂兵士奋战到最后一刻,全军尽墨……

16

二月二十二日夜,阴,月亮掩映的浓云背后,星辰黯淡无光。刘备与曹操残军进入荣阳大营,这一天,离刘备孙坚相约联合进攻的日子还差一日。

先期到达的徐庶率领关羽、张飞、管亥以及白羊部族首领瑞栋,在夜色中把刘备曹操迎入大营。等到刘备才一落坐,徐庶急急报告:“南线,与韩当同行的物资护卫队,自豫州刺史孔由处发来急报:昨日,孙坚渡过汝水,遭徐荣突袭,大败,大将祖茂阵亡。”

“哦,这个徐荣真不简单呀。”刘备看了一眼曹操,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了肚里。徐荣与李蒙分守镮辕关、太谷城,而李蒙只知道在太谷城劫掠,徐荣却知道主动出击。也许,孙坚正是想不到徐荣才到镮辕关就主动攻击他,才落的大败。

三国三雄,其中,孙坚、曹操都败在他手里。以战力而言,玄菟徐荣绝对不是一名可以等闲视之的普通将领。

孙坚,素有江东猛虎的称号,所向无敌的他平生只打过一场败仗,正式败于徐荣之手,还折损了大将一名。

曹操,此时的战略眼光已不同凡响,用兵神出鬼没,可是还是输给了徐荣。而且这个徐荣战胜当时已经薄有威名的曹操以后,居然还很冷静,从曹操军士的力战上看出关东军阀的实力,放弃了进攻酸枣的打算,虽然实际上是为曹操的战力所误导,但是判断力绝非一般平庸将领可以相提并论。

徐庶小心的询问:“主公,孙坚新败,二十四日那天,我军是否依约发动攻击?”

“攻击,我军必须依约攻打虎牢。”

孙坚是谁,越挫弥坚之人,只要他手里还有一兵一卒,就绝不能小觑。约定日一到,就算他只剩一人只能独自上阵,也会遵照约定发起攻势。

“此时此刻,要想避免徐荣对孙文台(孙坚)的继续打击,必须在洛阳东线给董贼施加压力,让徐荣分不清联军的主攻方向,因而不敢轻举妄动。”

徐庶道:“可是,并州军主帅、飞将吕布昨日已经到了虎牢。而我军,第五军团移动缓慢,此刻,尚未到达荣阳城下。”

刘备决然的下令:“第五军团未到,我们就用第六军团发起攻击。瑞栋,白羊部卒的战士并入第六军团(辅助工兵军团),由你统领,明日起,开始制作攻城器械,做好攻击准备。二十四日,翼德(张飞)统领铁甲军团为中坚,炳元(管亥)的第一第二军团为后备,云长(关羽),你带第十四、十五军团在左翼展开。曹公,你的军队在右翼展开,第六军团为你的后备。对了,元直(徐庶),把曹公的伤兵全部交还,俘虏的凉州兵与并州兵也移交给曹公。”

曹操满意的笑着:“玄德公,不需如此客气,今后称呼我孟德就行了。”

刘备爽朗的答覆:“如此,就尊孟德兄所言。”

说着,刘备满脸堆笑,说:“孟德兄,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豫州刺史孔由屯兵颖川,我军与孙文台的军队联系,全要通过孔由的地界传递。后日,你我合兵展开攻击,以我估计,孙文台也将同时提兵进击。

孟德兄与孔由交厚,能不能请你修书一封,告诉孔由,一旦听到我们和孙文台进攻的消息,就请他进军阳城、密县、新郑一带。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缩短我军与孙军联络的时间,另一方面可以呼应我们的进攻。

我相信,只要我们攻击的猛烈,董贼主要对付的目标还是我们三人,孔由军完全可以放心的进驻阳城、密县、新郑。当然,他最好能进驻阳城,与偃师附近的延寿城守军形成对峙,掩护我军侧后翼。”

荣阳城在虎牢关以东,距虎牢关三十里;偃师在虎牢以西,距虎牢关四十里;阳城在虎牢以南,距虎牢关七十里;阳城山就在阳城东侧,荣阳西侧。并州铁骑天下闻名,若是偃师守军准备袭击我军后翼,那么只有一种方法:绕过正在激战的虎牢,自阳城山冲出,从我军后方发动袭击。

七十里的距离,骑兵常速奔行两小时就够了,骑兵奔驰到地点后,正好在汜水或者汴水饮马,就可以在我军县入酣战之时,发动突袭。阳城山,具备了突袭我们的所有条件,不可不防。

当夜,刘备的军队已经安歇,曹操仍难入眠,遂召于禁来夜谈。

“刘玄德调集了六个军团,摆在荣阳前线,按理说,这样的大动作应该给盟主知会一声,然而,刘备路过酸枣,却毫无入大营之意,视大营诸公如无物。这是何意?”

于禁恭敬的回答:“刘备其人,心志高远,其在辽东游学多年,沾染了不少辽人的习气,我听说此人最爱奋战致死的勇士,即使这勇士死于自己手下,他也常常表示赞叹与惋惜。大营诸公,坐拥数十万精兵,每日空耗粮草无数,却不知向西进一兵一卒,也难怪刘备看不起他们。

我听说,现在诸郡粮草都已吃尽,鲍信已经再次前往泰山搜集粮草。泰山郡新定未久,官吏均出自青州。刘备,言必称利之人也,昨日与主公谈论收编凉州、并州俘虏,都要加一句‘这样召来的兵士,可以不花钱’,看刘备今日的态度,我估计鲍信在泰山必无所获。大营无粮,诸军不久必然解散。

十四路诸侯汇集酸枣,除主公、刘玄德、孙文台外,其余人不发一兵就回家。岂止刘玄德看不上他们,天下英才皆视他们如猪狗。

另外,刘玄德出兵,是在春耕结束后,而十四路诸侯抢在春耕开始前就会盟酸枣。刘备治青州,官吏皆各司其职,日常政务,乡县元老院就可完成,此所以刘备可以在战乱频仍的立足之根本。刘备出兵,其后方根据地不会乱。而十四路诸侯,治下政令皆出自本人。本人不在属地,又误了农时,我怕他们回到属地后,也会因为粮草吃尽,壮丁全部当兵,导致属地大乱。

如此一来,天下诸侯会盟共讨董卓,只是成就了主公、刘玄德、孙文台三人的英明。今后,天下英雄就看诸公等三人争霸。其余诸侯,只不过苟延残喘而已,何足挂齿?”

曹操激动的握住于禁的手,问:“文则,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依你看,今后我该如何行事?”

于禁答:“主公,方今乱世,有了军队,有了地盘就有了一切。而大营诸公回兵后,属地必然混乱,趁此机会,我军谋战一地,以为立身之根本,进而图谋天下,也是可以预期的。不过,于某精通军中事务,然而对于政务一窍不通,主公今后,可切切留心这样的人才,以备今后之需。”

曹操仰脸看着夜空,这一刻,他重新树立了目标。是呀,战败之后,手下兵丁尽散,大营中,曹操尝够了冷眼。那些人,论才学、论能力、论胆识,哪样及得上他,然而,却是那些人尸餐禄位。

“彼可以取而代之”,项羽看到秦始皇车队后,所发的那句感慨浮上了曹操的心头:“彼可以取而代之”,这话语声越来越响,直到在曹操脑中轰鸣。

豁然之间,一个新天地在曹操面前展开了。

晨曦中,渺渺的炊烟淡淡的在刘备军营中升起。曹操醒来,走出大帐,四处巡视着。

刘备的军营,作息时间和别人完全不同。一般来说,由于天黑需要点烛火,而点烛火又是一件需要花费很多的奢侈行为,所以,一般古代人都坚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态度。即使是皇帝,也舍不得大量点燃烛火,故此,也是采用日出升朝,日中下朝的作息时间。同时,由于计时设备不发达,所以,古人也不太讲究工作效率,累了就歇息,渴了就喝水,烦了就丢下手头工作四处转转。

曹操仍在使用习惯的作息时间,天亮了,该吃饭了。可刘备的军营里,似乎炊事兵才生火,做完几万人的饭,得等到几时?

饿得心慌意乱的曹操举目看去,似乎除了炊事兵,只有寥寥几个起的早的勤快人,在营中忙碌着。

曹操走到一名正在忙碌的士兵面前,低头打量着他的工作,只见他身边摆着一个大盆,盆中乘着半盆水及一些河沙,手中正起劲的擦拭胸甲。铁质的板式胸甲已被擦的银光瓦亮,而此刻,这名士兵浑然不知曹操在观看,满脸享受的擦拭着胸甲上的每一个细部。

看了一会,曹操觉得无趣,抬头看看四周,只见不远处,于禁正背对着他,站在一群忙碌的人面前,低头观看。

迈步走到于禁身边,听到动静的于禁,点头示意曹操观看这群士兵们的工作。

这群士兵排坐在一起,有人不停的抬来几个大箱子,摆放在这些士兵面前。仔细观察,原来,这些士兵面前摆放的东西各不相同。第一名士兵,不停的从箱子中拿出一些木杆,整齐的排列在一个大铁盘中,铁盘摆满了木杆后,就有士兵把铁盘传递到后方去。

第二名士兵拿起木杆,从木箱中取出一个似乎是双头螺丝的连接零件,在木杆的一头栓上双头螺丝,然后再把木杆放入盘中。

铁盘传递到第三人,第三人也在木杆的另一头,栓上一个双头螺丝。第四人,在木杆的双头螺丝另一头上,栓上了箭矢的头部--箭矢,真是箭矢。曹操恍然,原来他们在组装箭矢。

走到第五人面前。果然,这名士兵从箱子中拿出的是箭的尾羽,栓在空下的双头螺丝上。一只箭矢组装完毕。

然而,这工作并未完。

第六名士兵,把一个个安装好的箭矢,卡放在一个铁板上,那铁板比箭矢短小,上有无数熟铜做的卡簧,每只箭,箭卡放在卡簧上,箭头箭羽均露在铁板外。

每个铁板摆足二十四只箭后,这铁板在由第七名士兵插放在一个两头带箍的铁匣内,六个铁板装满一个铁匣,再由士兵箍好铁匣,制作完毕的箭矢随即登记入册,被分配到各个军团。

于禁低声暗示:“主公,你看看他们的尾羽是如何储藏的?”

尾羽?箭矢的尾羽,在储藏和运输中容易损坏。被于禁提醒,曹操仔细一看--刘备的箭矢居然是三棱尾羽,三棱尾羽虽然稳定性好,射出的箭矢精准度极高,然而,运输过程中,它比两棱尾羽更容易摩擦掉毛,损坏。怪不得需要这么麻烦的组装存放。

走近安装尾羽的士兵面前,曹操低头向箱内一望:原来,箱子内摆放着一层层托盘,托盘上铸压着一个个凹印,每个凹印都有一个尾羽,竖立着,密密的摆放在托盘上。

“可怕”曹操心中暗暗泛起惊悚“刘备竟心细如此,连箭矢怎样运输保存都想到了。”

于禁低声说:“我刚才问过士兵,据说,明日开战,故此今日不操练,由士兵们自由活动。”

曹操再惊,古人常说,征战之道,在于好整以暇。也就是说,要让士兵知道一张一弛。刘备在开战前夕,让士兵们松弛精神,可怕的是,士兵们竟然以整理兵器器材,作为休闲。

“青州兵竟好战如此么?”曹操低低的自言自语,于禁郑重的点头,表示肯定。

几声舒缓的军号响起,忙碌的士兵纷纷开始收拾手里的活,不少士兵开始起身,向炊烟升起处走去。

曹操疑惑的看着士兵收拾东西,正准备发问,一名刘备的侍从走到了曹操身边,恭身行礼:“曹将军,开饭了,我家主公请您,以及您军中官佐,到军官餐车用餐。”

曹操点了点头,对于禁说:“去,叫上二夏侯将军,二曹将军,同去用餐。”

走近刘备的军帐,只见一群军官排着长队,聚集在一辆马车边,马车前有两个热气腾腾的铸铁炉,一座炉上是一口大锅,另一个炉上是一个大蒸笼。

马车的侧厢板已经取下,露出马车的结构:四壁全是壁橱,底槽有两个大型的铁槽,那铁槽的形状,正好和铸铁炉底部吻合,看来,行军时,这两个铸铁炉是安放在那个底槽上的。

队列中,刘备向曹操招手:“孟德兄,到这里来!”

曹操抬眼一看,刘备带着灿烂的笑容,端着一个铁托盘,正站在队列中向曹操招手。

一把拉过曹操,随手把铁托盘递给他,刘备走出了队列,招呼于禁、夏侯惇等人:“来,到这里来,一人拿个托盘,走,排队去。”

队尾处,暴雷般的嗓门响起来:“排队排队,大哥,排我后面。”

众人鱼贯走到队尾,夏侯惇夏侯渊兄弟走至队尾时,看到这位大嗓门,忽然一愣:牛铃般的大眼,黑炭般的肤色,胡须如根根钢针自下巴中冒出,阔口狮鼻,身上的肌肉突起,典型的一个暴力肌肉男。

夏侯惇突然走到这个黑炭男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叫夏侯惇,沛县夏侯家族,这位是我的兄弟,夏侯渊。请问,阁下何人也?”

该肌肉男明显底气不足的回答:“俺么,燕人张飞张翼德是也。”

刘备插身上前,介绍说:“夏侯将军,这位是我三弟张飞张翼德,性好贪睡,故此起晚了,站在队后,现在见到夏侯将军排在他身后,故此有点得意忘形,夏侯将军勿怪。”

夏侯惇不悦的说:“我岂是这么小心眼之人,我找他另有其事。”

刘备揽住夏侯惇的臂膀,连说:“好好好,吃完饭,我们好好聊一聊。”

见到青州众将都停下脚步,观看夏侯惇与张飞的冲突,曹操颇有点不悦:“元让,闹什么闹,吃饭。”

夏侯渊一拉哥哥,进入了队列。

铁托盘上,压制出一个碗,两个盘子的形状,碗中盛着小米粥,盘上放着一只油炸鸡腿,半只熏鱼,一点咸菜。青州官佐们用筷子穿着几个馒头,围坐在几个长条桌上吃着早餐,张飞今日显的格外乖巧,倒引起青州军官频频探视。而刘备也显得格外照顾自己这名义弟,频频为张飞加着餐。

餐中,夏侯渊趁众人不注意,凑近夏侯惇耳边,低低的咬着耳朵:“哥哥,一定有问题,我看,刘备很可能也知道此事,回头,我们再去找他。”

夏侯惇平静下来,低低的回应道:“此刻人多,那是抖露出来,我们面子上也不好看,回头,我们再去找他。”

餐桌上,刘备不停的与曹操谈笑着。席间,一名侍卫悄悄凑近刘备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随后,刘备一皱眉,不悦的说:“我正在吃饭,随便找个人打发他走。”

徐庶站起身来,说:“我吃完了,什么事,我去处理。”

刘备偏着头,想了想,答:“也好。”

不一会,徐庶转身回来,低低的说了几句,递上一封信函。

曹操忍不住好奇心,抬头看着刘备手中的信函,只见刘备看着看着,一抹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边。

“好啊,正瞌睡,来枕头。吕布呀吕布,你是真蠢呢,还是勇武过头了。”刘备得意的笑着,随手把信函递给曹操。

“吕布约战。”曹操吃了一惊,细细的重新阅读了一遍信函。

刘备微笑的看着青州官佐,扬声说:“我军第五军团没有到位,若要强行攻城伤亡必然惨重,我正发愁呢,吕布居然约我们正面决战,好不好?”

青州官佐轰然相应,刘备摇头叹息道:“可是,你们难道没有看出来,吕布若是没有必胜的信心,岂会把军队拉出坚城,与我军正面决战?”

关羽拍案而起:“正面决战,我青州官军怕过谁?他要战,便来战。”

刘备转身,询问曹操:“孟德兄,你的意思呢?”

曹操决然的说:“不管吕布有多大的信心,他只要离开坚城,他承受的伤亡肯定比在城里大。吕布有这样的雄心邀战,我军为何不应?”

“好!”刘备下了决心。

“军官们”众军官轰然起身立正“坐下吧”刘备命令道:“全军动员,回去告诉我们的士兵,明日一战,将会是我们平生最艰苦的一战。我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不胜,则死。”众军官右手握拳,敲击胸甲,厉声相应刘备。

“孟德兄,由你答覆吕布吧。”刘备举手谦让道。

曹操豪不客气的接过笔墨,在战书上力透纸背的写上了两个大字:“明日”。

真要三英战吕布么?刘备心中暗自嘀咕。吕布可是三国第一将呀,真实的历史上曾记载他在百步开外,一箭射中戟得旁支,一次逼退袁术的十万大军。在古代,使用古老的弓箭,够达到这种精准度,即使是后世,使用现代弓箭的奥运冠军也不过如此。

而历史上也记载过吕布酷爱与别人单独打斗,在单独打斗中,他有个恶劣的习惯:喜欢砍断别人的手。作为骑将,在两马相交时,闪电般砍断别人的手,这需要很高超的技巧,很敏锐的反应力。

明日,吕布正面邀战,英气逼人的他视天下人为无物,上阵与猛将单挑交手正是他的业余爱好,而刘备阵营,现在汇集着青州五虎(关羽、张飞、太史慈、管亥、乐进)中的三人(高顺、赵云、张郃、公牛勃尔斤被称为出云四猛),很难想像他不会要求来场单挑之战。

此前,刘备每年举行骑枪刺击比赛,就是为了锻炼骑将的刺击技术。然而,想到要面对三国第一将,刘备心中反而惴惴不安。

如果对方不是吕布,刘备只会耻笑对方的愚蠢,然后安排百名弓弩手,射杀这个想要在两军交锋时单挑的蠢蛋。然而,刘备手下也有一个这样一个按不住的“蠢蛋”张飞,想到就要与天下第一将战斗,张飞的心中如烈火燃烧,如万马奔腾,如浪潮翻滚,身子随即扭来扭去,椅子都坐不住,只想提矛厮杀。

估计,到了阵上,吕布勾勾小指头,张飞就会吼叫着杀上去,根本不会给刘备机会阻拦。

这个时代,或许除了张飞,无论谁面对吕布,都不可能有这么旺盛的战斗欲望。

17

二十四日晨,刘备军全军拔营,进抵虎牢关前。

自荣阳出发,走过三十里大平原后,就可以看见连绵土山,两山中断处,一个关隘当山而立,那就是虎牢关。关后,山道直通成皋城。关西侧,浅浅的汜水河绕了个弯,涓涓向南。故此,虎牢关又被称为汜水关或者成皋关。

北濒黄河,南依嵩山,当东西交通要冲,唐初李世民在此以三千雄兵大胜窦建德十万大军,即著名的“虎牢之战”。如今,刘备带着近三万大军逼来,对垒吕布的并州七万铁骑,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远远的,才从望远镜中看到虎牢关的影子,刘备立刻勒住了马疆,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地形,说:“此地甚佳,瑞栋,立即在此立营。”

辅助军团迅速的行动起来,一排排固定好的木栅栏被敲进了土里,再用工字钉连接好相邻的木栅栏,不一会,一条三里长的拒马线在青州兵身后竖立起来。栅栏旁,几个望楼拔地而起,迅速向两边扩展。

虎牢关上,军旗飘扬,牛角声轰鸣。见到刘备大军到来,吕布开关而出,挥军迎敌。

好一个吕布,跨下赤兔宝马,如火焰燃烧,火红的战袍顺风抖动,更增添威势。黑色的皮甲,皮甲上嵌着金色的金属甲片,一闪一闪,亮晶晶。手中的长戟散发出丝丝寒气,如狼的目光扫过,像锥子般扎在人身上。

刘备深深的叹了口气,此地距虎牢关五里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适合部队的展开,更适合骑兵的突袭。并州铁骑,并州铁骑真的这么厉害吗?

“瑞栋,加快立营。第六军团迅速进入营内,做好防守准备。”刘备扬声命令道。

“云长(关羽),你带十四军团在左翼展开;翼德(张飞),你带十五军团在右翼展开;炳元(管亥),你带铁甲军团居中,前进一百步,稳住阵脚;第一第二军团由我指挥;孟德兄,你和我同在中军照应。”

刘备说完,不放心的叮嘱说:“元直(徐庶),大营内交给你指挥,那是我军最后一道防线,我军一旦接战不利,将退向大营,你注意接应。”

徐庶不悦的斥责说:“主公,虽然预留后路是正确的,但主公未接战,先想到失败。以此种心态迎战敌军,军中士气如何振作?主公平生经历百战,未尝有一败,并州骑兵,小敌也,连这也战胜不了,如何能纵横天下?还望主公能振作精神,去摘取胜利的荣耀。”

刘备猛然觉醒,厉声回答:“元直教训的是。今日之战,不胜,则死。擂鼓,铁甲军,前进。”

缓慢沉重的鼓声响起,配合着铁甲军重重的脚步,“隆、隆、隆、隆”,一步步,仿佛踩在人心头一般。

近了,铁甲军逼近了傲然挺立在阵前的吕布。

“亮盾”,管亥大声吼叫,一霎时,铁甲军翻腕亮出了梭形铁盾,银亮的光芒照向了吕布,吕布眯起了眼,用手掌挡住了亮光。

梭形铁盾有六十厘米宽,一百一十厘米高,上方是鱼尾状的梭尾,方型的盾牌下方是个尖尖的梭头,盾牌两侧,各开着半碗形的豁口,两只盾牌*在一起,正好成了完整的圆孔。

“竖盾”管亥再次发令,鼓声中,铁甲士兵调整着步伐,一晃眼,三千名士兵组成的六道钢铁长城竖立起来。每十名士兵的铁盾连成一排,排与排之间相隔一米左右,铁盾下方的尖形梭头被狠狠的扎在泥土中,士兵们用身子斜斜的顶住盾牌,一手扶盾,一手拎起了短柄战斧。

吕布的士兵仍未动作。立马在两军阵前,吕布的战袍猎猎飘扬,带着满脸的不屑,他静静看着铁甲兵布阵。

“第一军团士兵,全军进入铁甲阵。”刘备高声下令。

第一军团士兵闻令起步,稍后,尽入军阵的枪兵纷纷在盾兵身后站立,“竖枪”--随着管亥的命令,盾牌上方鱼尾处,盾牌连接出的圆孔上,架上了一排排错落的长枪。整个阵形仿佛一个铁甲刺猬般,伸出无数的铁刺。

吕布面色一寒,手中的长戟缓缓的举起。

“刀兵,分列两翼;弓兵,上弦。”格斗兵迅速奔向阵形左右,六道铁盾间隙中,弓兵们开始绷紧了弓弦。

“这是什么阵形?”曹操扬着马鞭,指点着铁甲兵阵形询问:“这种阵形似乎并不出自孙子八阵。”

孙子八阵不是后世认为的鱼鳞、锋矢、鹤翼、偃月、方圆、雁行、长蛇、衡轭等阵法。孙子兵法原来记载的八种阵法为:方阵、圆阵、锥形阵、雁行阵、钩行阵、玄襄阵、疏阵、数阵及火阵、水阵。

方形阵法在西周和春秋时代极为盛行,主要是用兵车组阵,汉代已经不流行这样的阵法。曹操本身就是个阵法专家,在《孟德新书》里,曾有专章讲述行军布阵之法。青州兵以盾牌组成方形阵,然而,这个方阵每排士兵错落有致,行伍编制与孙子兵阵完全不同,曹操立刻察觉到那些相异点。

刘备紧盯着吕布的行动,打着马虎眼说:“这是脱胎于孙子方阵的新练阵法。”

曹操淡淡的夸奖道:“孙子八阵是一切阵法鼻祖,玄德公能推陈出新,演练出新阵来,真不简单呀。”

于禁插话说:“孙子八阵,也不见得个个实用。”

刘备假装没听见此话,紧紧盯着吕布的行动,只见吕布持戟,在头顶上摇晃,吕布所部,军队随即开始活动,坐着冲锋前的准备。

曹操仍放不下于禁的话题,询问道:“文则,此话怎讲?”

于禁傲然回答:“我曾仔细研究过孙子兵法,时代不同了,孙子基于车战基础上所作的孙子八阵,必须要加以变换才够实用,然而,其中有些阵法,比如雁行阵,我至今未找见他的实用性在哪?

雁行阵,需要排列成大深纵的雁行,如何在这种大深纵中传达军令,这是个很大的问题。人们常说雁行阵是一种弓兵阵法,实际上雁行阵是最不适合作为弓兵阵法的。

战阵之上使用弓兵,就是要大面积覆盖敌军冲锋的路径,给敌军最大的杀伤,这就要求集中使用弓兵。而雁行阵却反其道而行之,弓箭射程有限,以大深纵排列弓兵,这样,当雁行阵头部弓兵,够的上射程射击敌军时,雁行阵底部士兵却受到射程制约,无法射击。当敌军冲击到雁行头部,开始屠杀无法近战的弓兵时,此时雁行阵底部的士兵才能够射击到敌军。

弓兵射击,受到的制约因素很多,比如,同样的射击角度,要求拉全满的弓,士兵一紧张,拉成了半满,这射击距离就大不相同。雁行阵以大深纵排列,是一种最容易让弓兵相互误伤的阵法,后排的弓兵很容易射倒前排弓兵,敌军突入时,两翼的弓兵很容易相互射击。

同样,这种以大深纵排列的阵法,由于他每层分散用兵,也不适合步兵组阵,这种阵法无法集中使用力量。大深纵又导致它变阵困难……”

刘备打断了于禁的滔滔不绝:“吕布的军队开始热身,文则,你认为它会先攻打我们哪里。”

开玩笑,不能再让于禁说下去了,这个三国时期第一练兵专家,其对军事的了解非同一般,曹魏精兵全出自此人之手。如果不他曾经投降了敌国,估计,历史绝对不会对他轻描淡写,然而,即使这样,历史也给他重重留下了一笔。如果让他再说下去,刘备的军阵,再也不是秘密了。

中国阵法发展,最璀璨的时候是宋朝,宋军对物战争累战累败,其步兵在战争中拙劣的表现引起了全国性的反思,不久,在中原又出现了一股重新起用阵法对付辽、金骑兵的潮流,但由于宋的兵权大都由文官掌握,他们哪里懂得什么叫实战。于是乎,一套套根据孙子八阵诞生的奇形怪阵出现了,典型如:车轮阵、冲方阵、常山阵、八卦阵、风扬阵、龙飞阵、太乙阵、五花阵、弯阵、直阵、长虹阵、握奇阵、当头阵、满天星阵、重霞阵、六花七军阵,等等,诸如此类。

拿着当时最先进的武器,排列着这些璀璨的古代阵法的宋兵,居然打不过从来不知阵法是何物,也不讲阵法,甚至连文字都没有的野蛮人。从这个实战效果看,排列这些阵法,比没有阵法更糟。

在那个古人说的话绝对不可更改的汉代,于禁敢于疑古惑今,怪步的此人能成为三国第一练兵专家。可惜,从历史记载上,看不出于禁喜欢使用何种阵法。

此时,吕布猛然把铁戟挥下,马蹄声轰然响起,两队并州兵联袂而出,突向了青州兵两翼。

“吕布统兵,不如徐荣多矣。”曹操叹道。依刘备结成的这个铁阵看,两翼是最灵活的铁拳,随时可以缩入中央阵营,或者发动突击。吕布的两翼齐出,对付普通阵营,也许是步高棋,然而,青州的两翼,完全在中央阵营的庇护下,突击两翼实在不是高明之举。

“若有硬战的勇气,应该派出大军正面撼动青州军铁甲阵,两翼,只需派牵制兵力就可。两翼随时可以变阵,中央甲阵变阵不易,是个防守阵势呀!”曹操感叹道。

刘备举起望远镜,观察这突击敌军:“左翼结成紧密阵型,防守;右翼以疏阵排列,放敌军进入阵地。中军弓兵,开始射击右方敌军。”

并州军近了,太快,太快,弓兵三轮射击才过,射空箭匣的弓兵尚来不及更换箭矢,如雨的箭林中,并州军在右翼撞进了青州兵阵中,左翼,一波接一拨的骑兵仿佛冲击磐石的怒涛,一浪接一浪的撞击着关羽的步兵阵。

“中军,枪兵齐出,夹击右翼敌军;弓兵,支援左翼。”

一晃眼,中军阵仿佛变成一座不停吞吐着闪电的堡垒。那闪电,就是第一军团枪兵。一排排枪兵排列着整齐的队形,自中军阵突出,如闪电般刺入战圈,刺入并州铁骑侧翼。顿时,青州兵右翼变成了一个吸收生命的大漩涡,一口搅拌着血肉的大圆锅。

无主的战马在乱冲乱撞,骑兵和步兵砍杀击砸,战线犬牙交错。人肉、马肉、人血、马血混着泥浆和野草,煮成一锅案红色的肉粥。

痛苦的呻吟,惨烈的尖嚎,箭矛相击,刀斧互砍,钢铁的撞击声刺得耳膜发痛;咚咚的鼓声和鸣鸣的号角声点缀期间,共同交织成一片可怕的轰鸣。

“够了,吹军号,命令第一军团枪兵缓缓收阵,穿过中军,支援左翼。”刘备命令道。

突然,对面并州兵营吹响了进攻号,并州兵空群而出,直扑中军阵。

左翼酣战未息,右翼战斗即将结束,中军枪兵齐出,正是最薄弱的时候,吕布催马带着全军扑向了中军。

“前令取消,第一军团枪兵,据续在右翼战斗,第二军团枪兵,全体入阵。”刘备迅速的指挥身边的第二军团枪兵进入中央阵型,看了看激战中左翼,刘备面现焦急之色。

曹操一挥马鞭,下令道:“元让(夏侯惇),你带一千人马,支援左翼。”

吕布突入了,闪电般冲来的吕布大戟突刺。前排,三名铁甲兵轰然倒地。吕布一拨马,自缺口处冲入,长戟挥动,联联展杀多名甲士。

“补阵!盾兵,围杀。”刘备一喜,紧急下令。

吕布面前的士兵略略回缩,引吕布更加深入,军号响起,后排盾兵拔盾而出,团团围住了吕布,一霎时,一层铁圈紧紧裹住了吕布。

“万胜”士兵们发出欢呼,前排盾阵缺口,迅速被补住了。

“万胜”盾牌稍稍倾斜,一排枪兵自盾后闪出,十名枪兵突刺马蹄,十名枪兵突刺吕布的脚,十名枪兵举枪,想把吕布架在马上。

吕布一提马疆,赤兔马人立而起,算错了高度的枪兵突刺落空,吕布在人立的马上挥戟扫了个圈,荡开了所有的兵器,不等剩余枪兵补位,赤兔马马蹄落下,狠狠的踢在一个盾牌上。

盾牌兵摇摇欲坠,吕布在马上长戟一探,盾牌兵咽喉冒血,踉跄倒地。

好一个赤兔马,好一个吕布,只见他一提疆绳,自盾牌圈中窜出,八十人围杀,居然没人杀的了他?

远处看不清楚,近看,赤兔马果然雄壮,高大粗壮的身材果然像是出云马。

顾不了那么多了,阵中使用弓兵容易误伤,可是如果让吕布在阵中搅和,后果不堪设想:“弓兵,准备射击,射死他。”

见到弓兵围拢上来,吕布一荡戟,赤兔马自前排盾兵头顶一跃而过--吕布脱围了。

刘备心中暗暗一叹:“真猛将也。”

脱围而出的吕布变的飘忽不定,不时出县在前阵,击破几个盾牌,闪身飘走,渐渐的,向剥洋葱皮一样,铁甲盾阵被缓慢的一层一层的剥落,随之涌入的并州骑兵像贪婪的狗熊一样撕扯啃噬眼前的青州铁甲军。士兵们的拼死抵抗,在吕布面前那么的脆弱不堪。

“必须拖住吕布”刘备狠下了决心,紧了紧手上的臂盾,跳下马来调整了一下马的肚兜:“来吧,让我们来一场英雄之战。”

跳上马去,刘备高声命令:“拿我的戟钺来。”

戟钺,是一种类似长戟的兵器,不同的是,它的横支是一个大斧,斧前端有枪刺,斧面另一头是一个短钩。这种钩挂特别多的兵器,最适合对付长戟,以及没有马鞍的骑兵。

正在此时,一群黑衣黑皮甲的骑兵出现在吕布身后,这群士兵有七百余人,队伍整齐,满脸杀气。

“这是……陷阵营吗?”刘备不觉惊叫失声,看来,以精兵突击是吕布心中最佳的战略,没有了高顺,吕布还是组织起来了一支精骑。

“来吧”吕布已经出动了王牌,战斗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全军突击,勇士们,用敌人的鲜血染红你们的战袍。不胜,则死。”

青州兵爆发出了怒吼:“不胜,则死。”

刘备催马冲入了中军阵,沿途斩杀着落单的并州骑兵,四处寻找着吕布。

曹操热血沸腾,拔剑而起,大呼:“我军,全军支援左翼。”

此刻,右翼。张飞已经解决了面前的敌兵,挥军攻打并州兵侧翼;左翼,在夏侯惇的支援下,关羽稳住了队形,开始反击。中军,随着第二军团生力军的加入,士兵们与陷阵营展开了对攻。

刘备在寻找着吕布,管亥也在寻找着吕布。连续击破盾阵,让管亥心中焦灼,鲁钝的管亥也看出,此次战役的关键是缠住骁勇过人的吕布。

“吕奉先,休走,泰山管炳元在此。”首先寻见吕布的管亥大叫着,艰难的驱散周围的并州兵,逐渐接近吕布。

吕布拨马傲然而立:“泰山管炳元,一个家奴而已,也想与我吕布交手吗?”

刘备突然出现在乱军中,接口道:“三姓家奴吕布,你也有资格说别人吗?你现在爸爸姓什么?”

吕布暴怒,挥戟命令身前的士兵让开,催马准备冲向刘备。

管亥大声邀斗:“三姓家奴,管某人面前,休得冲撞我家主公。来来来,我俩大战三百回合。”

戟矛相交,轰然作响,管亥与吕布的兵器撞到了一起。不等管亥反应过来,吕布抽戟,闪电般刺出。随后,战局陷入一面倒的斩杀之中,吕布戟如闪电,管亥左遮右挡,勉力支撑。

“炳元,刺枪”刘备提醒道,管亥恍悟,藉一个机会拨马冲出,脱离了战局。

吕布晃一晃戟,冲刘备发出一声冷笑,提马准备冲击刘备。对面,刘备居然*笑着看着他,似乎巴不得他动手。

吕布一转脑袋,看到冲向远处的管亥举着长矛,高速向他冲击而来。

一般人常谈起武将的“马上十八般武艺”,其实,这都是文学家编出来蒙骗人的,也许,正是国人都受到蒙骗,一旦自己成为骑将,都去学什么马上的十八般武艺,才导致大汉骑兵越来越无用,最后只能用来唱唱戏。

人奔跑的速度是每秒八米左右(三十公里/小时),奔跑的马的速度约为每小时六十五公里左右,相当于二十米/秒。武将骑马冲锋,对驰而过,在相错而过的那电光火石的一刻,相对速度达到每秒四十米。也就是说,仅仅一秒钟的时间,武将举起的枪头,要滑过四十米的距离,而人的身体宽度最多只有一米。

人的反射时间是零点四秒,这意味着,人大脑想做出一种动作,这个想法通过神经传递到肌肉,肌肉再感觉到人脑的意识,准备作出反应,时间需要零点四秒。这零点四的时间,足够战马跑出十六米。没有一个骑兵举着十六米的长枪冲锋,以便在冲刺的一瞬间,用这样的长枪完成他的变化攻击。所以,真正的骑将交手,战马交错而过的时间里,只够武将完成一个准备好的动作,这个动作就是:刺枪刺击。

最重要的是,战马的头颈一般在骑兵胸前,如果想在马上挥舞长兵器变换招式,那么,只有把双手高高举起,才能保证兵器不被马头阻挡,顺利的完成动作。在战马静止的情况下,双方可以用马头的遮掩,转动身躯,变换招式。

而在战马冲击的情况下,这个姿势是投降的姿势,因为他把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广阔胸部敞开,如果在骑兵冲刺的那一刻,谁作出挥舞兵器变换招式的动作,敌手正好次向他无遮无掩的胸部。这员武将最后的命运,只能是摆着最优美的造型,顺利的中枪,成功的自杀。

刘备长年进行刺枪比赛,管亥是其中的佼佼者,以管亥的长处来作战,正好与吕布相持。而一旦吕布在与管亥相斗的过程中攻击刘备,刘备正好藉此理由参加战斗,与管亥合击。

戟这种带钩挂的兵器,两马相交冲锋时,一旦戟的旁支钩挂到什么地方,再要抽出兵器来,需要很大的力气。幸好汉代桥式马鞍并不流行,马镫在晋以后才开始装备军队,这样一来,马上武将身边可以钩挂的东西不多,而没有马鞍和马镫,两将战斗,把对方打下马来是最简单的办法。所以,可以钩拉对方下马的兵器--戟,在汉代就很流行。

刘备军队的优点就是拥有了桥式马鞍以及马镫,马上将领在马背上坐的很稳,戟的钩挂战术不见得对刘备骑兵有用。然而,吕布能够在没有马鞍马镫的马上,作出格斗动作,这说明吕布的骑术非同反响;战马跳跃间,把戟准确的砍在别人手臂上,这说明吕布的反应力旷古绝今。

不仅如此,能用戟这种钩钩挂挂的兵器斩断别人的手,而自己还能坚持骑在马上,这说明吕布的气力和运戟的速度也不同一般。也因此,戟这种兵器放在别人手里,或许对刘备骑兵没有危害,然而到了吕布手里,很难想像它的威力。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刘备看着管亥持枪逼近。

不远了,管亥身子稍稍作出倾斜--这是他最得意的一招,骏马奔驰中,身子突然前倾,加长攻击范围,出人意料的刺倒敌人。

吕布长戟晃动,目光闪烁,戟尖对准了管亥的矛尖。刹那间,管亥加速了,身子随长矛刺出而前倾,中了。

可惜,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刻,吕布以戟的月牙挡住了管亥的突刺。借住马的冲击力刺出的这一枪,力道雄劲,即使以吕布之勇,也不禁在马上晃了晃。

管亥奔驰而过,吕布目光闪了闪,继续立马在原地。

刘备心中暗自不安,以常人的看法,静止的马匹要连续承受奔马的冲击力,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为了夺回主动权,就必须开始催马奔跑,借助马的冲击力对打。那样,战局就转换成管亥所熟悉的刺枪竞赛。而吕布静止不动,想干什么?

管亥的马快速奔驰而至,长矛闪电般刺出,只见吕布的长戟滑过--他攻击的目标居然是管亥的马蹄?

震惊,刘备禁不住催马上前,准备接战。

一般骑将都爱惜马匹,对好马尤其爱护。骑将之间,不攻击对方马匹已是相互默许的规则。历史上,关羽在黄忠马失前蹄后,准许黄忠换马再战就是一个例子,吕布身为天下第一将,居然攻击对方马蹄?

“轰”的一声巨响,管亥的马被砍断前蹄,颓然倒下。吕布长戟闪电般刺下,戟落,血出。

刘备顿时双眼通红,暴喝一声:“三姓家奴,敢伤我大将,休走,看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