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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走向统一第一节乱战

《《商业三国》》

兴平元年(大汉历399年,公元194年)四月初一,立夏。荆州襄阳,一向喜欢品评人物的汝南许子将许劭与许靖兄弟,寂寞地坐在府上,听着夏蝉枯燥地鸣叫。

两个月前,当今天子十三岁,加元服礼,年号改为兴平元年。兴平兴平,年号虽然说兴平,可是天下却越来越乱。

黄巾叛乱之后,许氏兄弟一路南逃,家财丢弃一空,最后在刘表处出仕,混口饭吃。刘表虽然重视文化人,可是两兄弟除了会按自己的好恶评价别人,再无所长。评价别人不是谋生手段,乱世人命贱如草,管你英雄盖世,管你豪情冲天,如果不会拍地方诸侯的马屁,那——杀你没商量。如此下来,这两位曾经平定过无数豪杰的许氏兄弟备受冷落,门前车马稀少,再不复昔年光景。

“孙策攻下了会稽,刘备封锁青州,曹操开始西进攻打张济”,许靖突然间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几句话来。

许劭点点头,附和说:“南方,就要乱了。”

前年,也就是初平三年(192年)夏四月丁巳,王允离间吕布,诱杀董卓,长安百姓举城狂欢,载歌载舞。大汉朝政终于回到文臣手中。

当此政局发生重大变化的关键时刻,身系朝廷安危的王允,却缺乏应变能力。他原先惧怕董卓,故屈身降志,委曲承奉,杀董卓之后,又以为再无患难,就居功骄傲。同朝臣接触常乏和悦颜色。当时,蔡邕闻董卓被杀,只在王允座前“有叹惜之音”,王允即视之为卓党,遂杀蔡邕。

另外,对曹操、刘备以及董卓旧部李傕与郭汜等手握重兵的诸侯,王允却轻慢不以为意,手中没多少兵马,却幻想着解除他们的武装,彻底的实施朝廷文治。

仅仅有这个想法还则罢了,但王允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当时,刘备家中有一盏层山叠翠琉璃灯,上面可以插十二根蜡烛(蜡烛是清代才进入我国,最早被称为洋蜡,青州这几年发展捕鲸业,蜡烛开始流行)。王允是爱读书之人,听说这两人有这样的宝物,能够让自己在天黑之后继续读书、工作,于是,他以大司徒的身份,要求两人敬献这些宝物,以此试探二人心意。

曹操接信后,毫不犹豫的献上万鸟台,刘备则毫不客气地驳斥了王允,表示:琉璃灯是我的私有财产,青州律法保障个人拥有私产的权利,阁下并不是我的儿子,凭什么向我讨要我的东西?本来,以阁下的权位,若是好言好语求我,我赠送你一个琉璃灯也不算什么,然而,阁下这样仗势向我讨要,我决不能为青州留下一个坏先例——不给。

刘备这封傲慢无礼的信件,彻底断绝了朝廷与青、冀、幽、并四州的联系。随后,刘备以快刀斩乱麻的姿态,草草结束了对孙策的审判,把他放归江东。同时,刘备还容许孙氏家族的原部下黄盖、程普、韩当重归孙策。但是,刘备却以周瑜已在青州有军职为名,扣住周瑜不放。

黄盖、程普、韩当居住在青州两年,在刘备的默许下,已在琅邪和东莱置办了田产。此后,为了让周瑜彻底归心,刘备准许黄盖、程普、韩当带走他们的青州的家丁。随后,在周瑜的坚持下,刘备同意继续维持青州与孙坚签订的协议,派遣文臣帮助孙策管理后勤和内政。不久,张昭替回了陈群,担任新琅邪太守,他驻扎在连云港,在陆毅与刘淮的辅助下,为孙策的军队筹集资金。

孙氏家族的家眷与旧卒都在袁术那里,孙策得到自由后,最先在袁术那里栖身,袁术利用孙策的武力,势力逐渐东移,最终攻入了扬州,在寿春安身。寿春太守陈禹(陈登的弟弟)被迫出逃,到他哥哥那里安下身。

此前,他曾许愿让孙策当九江太守,可过了不久,袁术却任命陈纪到九江上任太守。后来,袁术准备攻打徐州,为筹军粮,开口向庐江太守陆康求借粮米3万斛,被陆康一口拒绝,袁术非常愤恨,就派孙策去打陆康,并许诺:攻下庐江,让孙策做庐江太守。孙策出兵顺利攻下庐江,派人向袁术报捷,自己则原地等待任命。不料袁术再次失信,下令孙策凯旋,另派亲信刘勋当了庐江太守。孙策只好望空叹息,从此便不相信袁术,决定寻找机会,另谋出路。

最初,朝廷曾派刘繇任扬州刺史,任所在寿春,而寿春被袁术占领后,刘繇带兵渡江占了曲阳,并驱逐了孙氏家族的吴景(丹阳太守、孙坚舅舅),孙贲(丹阳都尉,孙策的表兄)。孙策于是自告奋勇,要求攻打刘繇。

袁术准许并发还了孙坚旧部千余人。孙策率部东进,在历阳汇合了孙氏家族的吴景、孙贲所部,手下已有五、六千人了。在乌江,孙策得到张昭派遣的青州船队接应,渡河击败了守备江津的樊能、于麋,在秣陵登陆。随后,孙策接受刘备建议,在秣陵休整过冬。

见到孙策如此乖巧顺从,刘备大喜,在他的纵容下,青州海鳅船源源不断地从海路进入长江,沿江逆流而上,为孙策带来了大量的粮草与军械。同时,这些水军击溃了屯扎在当利口的张英,为船运扫清了航路。当然,这些举动以及粮草与军械不是免费的,刘备要走了秣陵旁边的小镇石城(今马鞍山)、靠海的港口钱塘(今杭州)。交换条件是,为孙策每年提供60万石免费粮食,一万张弓,50万支箭,期限十五年;铠甲一万套,期限3年。

孙策得到大量的粮草补充后,接受刘备的建议,在秣陵实行农无税,诸族平等的策略,是年冬天,大量的山岳部族闻讯下山开始在平原定居,一些强壮的农夫直接参加了孙策的军队,孙策势力就此迅速膨胀。

由于孙策与青州爵位相互承认,而青州又存在长子继承法,在刘备支持下,青州大量的次子、幼子考取功民惠民资格后,争相乘船到秣陵,在张昭的统一分配下,奔赴丹阳郡各地管理内政。由此,孙策兵不血刃,夺取了丹阳全郡。

初平五年(兴平元年)二月,刘淮率四千骑兵来支援孙策,武装到牙齿的孙策把秣陵的防务完全交给青州佣兵,自己恶狠狠地扑向了曲阿,所向披靡。一战而定刘繇。随后,在获得了吴郡顾氏大族宗主顾雍(字元叹)的支持后,孙策开始攻打吴郡的豪强严白虎。

有了青州水军的支持,孙策采用刘浑式的蛙跳战术,跳跃性地在敌后不停的登陆,严白虎不堪支撑,十数天即败亡。孙策顺势挺进会稽,驱逐会稽太守王朗。

至此,孙策出军仅两个月功夫,吴郡会稽就收入囊中。

刘备的斡旋下,孙策在战胜王朗前,已开始与吴郡豪族陆氏、朱氏接触,此刻,陆康、陆绩已投降孙策,朱可不是表示举族支持。与此同时,在九江,周泰、蒋钦、陈武居寨自守,时刻准备欢迎孙策的到来。

说完孙策、刘备最近的行动,话分两头,再说说长安城的动态:

王允在刘备那里碰壁后,本来想柿子捡软的欺,先让恭顺的曹操解除武装,没想到,才派信使把这意思表达出来,曹操立刻翻脸,软禁了信使,断绝了与朝廷的联系。

此前,蔡邕的被杀,颇使董卓部属将吏恐惧,王允的更大错误是低估了董卓所属凉州将士的实力,没有及时颁布下赦诏和做出适当安置。当时“悉诛凉州人”的传言已经广泛流传,凉州将士甚怀恐惧,不知所措。乃派人到长安请求大赦。王允此时仍不应允。李傕等益恐,想各自解散,回归乡里。

这时,讨虏校尉贾诩向李傕等献计曰:“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济,奉国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晚也。”

贾诩,凉州武威人,在军中素以多谋著称,他的倡议立即得到李傕与郭汜的同意。于是,他们率军数千,晨夜西行,边走边收兵,临近长安时,已有兵十余万,并与卓故部曲将樊稠、李蒙等合围长安城。

长安城墙高厚,本来不易攻下,可是吕布军中的叟兵(蜀地的少数民族军队)发生叛变,导引李傕与郭汜入城。王允以前对吕布也瞧不起,只以剑客待之,而吕布自恃功大,嫌王允轻慢自己,吕布战败后,不顾王允生死,径自自武关杀出,投奔袁术。

吕布的赤兔马象一团烈焰似的喷薄而去,西凉兵的铁骑在长安城内恣意蹂躏,百姓死者数万,叛军逼至宫外,王司徒扶着天子上了宣平门,李傕等人扔下兵器,在宫门外叩首,山呼万岁。

少年天子问:“卿等放兵纵横,想干什么?”

答:“臣等为董太师报仇,非敢作乱。”

天子很惊讶,竟回头问起司徒王大人:“董太师到底有何罪?”

王允一下子气结,长叹一声,迈步走下宣平门。

日薄西山,宣平门缓缓打开,王允孤独地走出皇宫,眯起眼睛,冲着欲落的夕阳伸了个司腰。

西凉兵刀剑起下,将王允剁为肉泥。

此后,西凉兵把持朝政,李傕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镇东将军,皆封侯。傕、汜、稠在长安坐镇,张济出屯弘农,防备曹操刘备。

王允专擅朝政,惹怒了刘备曹操,两人都与朝廷断绝了音信,然而,王允起得太快,落得更快,不等卢植劝说刘备成功,西凉兵已经入京。不过,此时的朝廷,政令已出不了长安城门。

这年四月,经过一年筹备,谷城守将郑奇出奇兵,夺占了函谷关,悔恨的曹操随即由函谷关出发,进军弘农与张济交战。

这就是许靖刚才说的情况。许氏兄弟虽然治国无才,但正象敏感的老鼠,对危险有特别的嗅觉,竟从这点点滴滴中,感觉到大动乱即将来临。

“入蜀?”许靖询问。

“入蜀,目前这是最好的办法。”许劭答。

蜀郡,现在似乎是动乱最少的地方。此前,在长安动乱中,刘焉的长子与次子刘范刘诞被杀,刘焉心痛之下病亡。部下大吏赵韪拥立其幼子刘璋,按朝廷的体制,地方官员本来应该由朝廷任命,故此蜀郡发生内乱。可是刘下来在蜀郡威望甚高,天子的权威黯淡,叛乱才起就被平定,叛将巴郡都尉甘宁出逃荆州,与娄发、沈弥一起投奔了刘表。

刘焉开创了大汉州牧的任职,他的儿子刘璋果然不亏是割据的后代,他成为大汉后期,第一个接替父亲职位的诸侯,从此,诸侯割据正式开始。

目前,荆州西方,刘璋打着追讨叛将的名义,拜赵韪为征东中郎将,准备攻打刘表。北方已是战场,张济正在与曹操交战,而东方,孙策一旦夺取了扬州,下一个攻击目标,肯定不是和刘备结盟的徐州陶谦。因为,陶谦和刘备的关系甚至比孙策还亲热,刘备也绝对不会容许孙策将势力推展到青州的眼皮底下。那么,孙策只有一个可能:攻打荆州。

当年二月,也就是皇帝元服的日子里,刘备下令封锁青州,外地客商只准在边境城市和港口交易。最初,大家都以为这是刘备变相地要求外出的青州商队护卫帮助孙策打仗。当月,瘟疫起自长沙,逐渐向南方扩散,只是此时,人们还未注意到此事。

青州关闭后,荆州三面战火即将燃烧,此种情形下,许氏兄弟盘算着迁地避难。盘点周围郡县,蜀郡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传言,长安城内,李傕、郭汜开始争权不合,两人分城而守,攻伐不断,城中盗贼横行,白日虏掠。傕等子弟还带头侵暴百姓。此刻,城内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许劭深思着说。

许靖附和说:“曹操此时西进,恐怕是想打开道路到长安去。刘备身为北方第一大诸侯,却因为受到匈奴和乌丸的牵制,兵力无法调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曹操西进了。”

“郑奇善守,若无刘备的许可,怎会擅自攻击函谷关?曹操虽然西进了,函谷关却被刘备抢先控制。有函谷关在手,刘备让曹操生,他就生,让他死,只要扎住了函谷关的口袋,曹军无粮草供应,数日内必溃。”门外,荆州名士伊籍边走边说,迈步进入屋内。

许氏兄弟家财失尽,在荆州又不得意,门丁皆由族中青年担任。这些人日日盼着有个好出路,对于荆州名人揣摩甚久,伊籍入门,未受任何拦阻,刚好听到了许靖最后一句话。

许靖不悦地皱了下眉头,反驳说:“这几年,刘青州幽州的兵力主要对付乌丸,冀州并州的兵力对付匈奴,青州的财力在支持孙策,即使郑奇把守住了函谷关,刘青州又有什么能力,支援郑奇?”

伊籍淡笑着,答:“两位恐怕有所不知,据才回来的荆州商队报告,刘备征召了冀州新军狂风军团(骑军)、暴雨军团(弩军)、闪电军团(骑军),加上泰山磐石军团(步兵)、并州固山军团(步兵)以及近卫军团,总计9万士兵与辅助军士,于三月进入邺城,准备亲征匈奴,彻底解决心腹之患。一旦玄德公胜利,他的数十万大军集结,曹操如何敢争锋。”

许劭惊问:“三月集结兵力,现在是四月,难道刘青州已进入西河?”

伊籍摇头:“刘青州在邺城被部下沮绶、高堂隆等拦截,要求他取消亲征,这场战斗让部下去打。目前,青州元老院正在为此事争议不休,青州已闹翻天了。”

许靖嗤笑着,道:“军情如火,元老院还讨论不休,喧嚷得人尽皆知,匈奴岂能不防?刘青州是做茧自缚,此次突击已失去了突然性,他骑虎难下了吧?”

伊籍回答:“有人也以此责问元老院,刘青州倒是为元老院辩护说:相对于不加监督的权力,元老院防备了官员权力的无限扩大,维护了百姓不受恶吏侵害;减少了贪污腐败,让社会资源获得最合理的利用。所以,元老院的权利必须受到尊重。

再者说,草越密,越好割。我正愁匈奴主力不好寻找,若这番耽搁能让匈奴主力集结,元老院功莫大焉。”

2

许靖眯起眼睛打量伊籍,问:“伯机(伊籍),这些消息恐怕不是一个荆州商人所能了解的。足下对刘青州了解的这么多,是不是打算东行?”

伊籍傲然地一笑,故作轻松地回答:“青州主薄简宪和(简雍)在荆州时,我曾帮了他一点小忙。

近日,简宪和出任冀州魏郡,来信让我去盘桓几天,随信还送来了几封青州《邸报》,说是让我了解一下青州事务。那《邸报》上正刊登着刘青州与元老院的争执,双方都在以笔作枪,争论得不可开交,吾故此得知。”

许氏兄弟露出羡慕的神情。

在战乱频发的这个乱世里,青州是难得的和平之地。然而,青州又是士子们虽心中向往,却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首先,青州律法的严苛是出名的,刘备蛮横地以军法管制青冀并幽四州——扬灰于街上(当街倒垃圾)要罚,行道不居于右者(右行交通原则)要罚……不了解青州律法的人一旦进入,动辄得咎,举步难行。

而简雍送《邸报》给伊籍,分明是指导他在青州的行为,更进一步的是,试探他出仕青州的欲望。

由于《邸报》上登载的东西,涉及许多机密。最早,它只向青州元老发行,供元老们了解官府政策及发表自己的政见。不久,阅读《邸报》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两年后,青州退役军人服务社利用自己控制的各地驿站为网络,建立了原始的邮政系统,包揽了《邸报》的发行传递工作。他们觉得只为几份报纸付出专门的人力,花费过于昂贵,故此,建议《邸报》的发行范围扩大到功民阶层。此后,各地驿站成了《邸报》的售发机构,由他们负责鉴定购买者的身份。

元老和功民都是购买力强大的人群,《邸报》这样扩大了阅读范围,商户们最满意。他们纷纷在《邸报》上刊登广告,介绍自己的最新产品,以诱惑读者购买。由于功民阶层、元老阶层多数属于武人,商人们的广告常常带有暴力倾向,介绍兵器车马、威力强大的弩弓弩箭、坚固的铠甲、装饰华丽的头盔成了一时的风尚。

《邸报》随着读者的扩大,广告客户的增多,开始盈利。随之而起的,是民间报刊的蜂拥而上,他们主要偏重文人出身的政府佐官。而一手掌握官府信息发布的《邸报》有着无可比拟的权威性。只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能一览其真面目。简雍送给伊籍《邸报》阅读,试探的意图昭然若揭。

在这乱世里,青州的官员待遇让士子们格外羡慕。自从把冀州收入囊中后,青州开始大力推行麦子及韩国、倭国的稻谷种植。稻麦一年两熟,在粮价持续下跌的情况下,青州官员废除了粮本位的支付形式,两千石的官员每月的薪酬为200银币,而当时青州的粮价为30铜币(100铜币换1银币),这200银币足够官员富足地生活。

不过,青州官员的选择是最让天下士子愤恨的,已往,只需要在家乡获得孝廉的身份,天下各郡县可以任意做官,但青州拒绝承认别郡的孝廉身份,所有青州官员都必须在青州纳税三年以上,还要通过青州功民考核。士子们个个都自负才高八斗,让人拉进考场考试——名望低点的人还可以忍受,而那些大小名士则觉得这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

按青州惯例,只有一个特例可以让名士免于考试,那就是:两位元老出面联名推荐。但这推荐并不容易到手,每位元老终身只有三次推荐机会,被推荐人在三年里必须合法在青州纳税,并为青州做出功勋,否则的话,三年到期,无功勋者必须重新考试。这样一来,谁都不愿意把机会轻易交给别人,除非,此人真的有才能,有大名气。

简雍给伊籍送《邸报》,这意味着他愿意帮助伊籍,以他在刘备府内做主薄多年的资历,再拉一个元老联名推荐,伊籍就可以跳过考试,直接出仕。当然,很可能是在简雍的手下,为他打点魏国郡。

“恭喜伯机了,祝你东去一路顺心。”许邵酸溜溜地说。

冀州邺城元老议事厅,刘备呆呆的看着元老们争相指责他。原来,冀州的新五军刚刚成军不久,刘备打着拉练他们的幌子,准备带其中的狂风、暴雨、闪电三个军团到西河郡操练,后来,由于聚集的人马越来越多,众人觉察到这已经超出了青、冀、并以及泰山郡联合学习的规模

觉察到势头不对的青州大元老院(最高议院)元老们,急忙派遣几位重臣,赶到冀州,借用邺城元老院的会堂,招呼刘备来接受申斥。

元老们已经说了三个小时,刘备始终一言未发,现在,元老们也累了,大厅中顿时沉寂下来。

这些元老们并没有想造反的意思,只不过,人一获得一点权力,总喜欢把权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刘备对青州的敌人很凶残,然而,对他一手创立的元老、乡老议会政治制度却很支持,对元老的质询,从来都是温和的给与回复。高堂隆又是个死板的人,从被绑架到出云的那一刻,就以顶撞刘备为乐趣,上行下效,许多青州官员喜欢学着高堂隆的样子,以指责刘备超出律法的违规行动为己任。尝到甜头的元老们,逢着机会公开指责一下平时威严的主公,个个心花怒放。

不过,别看他们在元老堂里叫得凶,看似很过瘾。一出元老堂大门,个个都耷拉着舌头,象哈巴狗一样冲刘备摇尾巴,深怕刘备记仇——让刘备惦记上,可是件很恐怖的事情,至今,被他惦记过的,大部分已被他踩在脚下。四世三公,权大势大,一日之间冰消瓦解;匈奴惹得他不痛快,这不,九万人马就要出征了。

总的说来,元老们争争吵吵,不过说了三个方面:其一,物资不足;其二,人力动用太多,伤筋动骨;其三,身为主公,频繁亲征,对领地统治不利。

当时,整个青州出云的全年钢产量达到了800吨,这一惊世骇俗的钢产量,相当于当时整个大汉钢产量的17.134倍,相当于新中国建国初期一个中型炼钢厂、17世纪一个英国大型钢厂的全年产量(在工业革命发源地的英国,十七世纪时,最先进的木炭炼铁高炉的产量是每周15吨,而搅钢炉一炉的产量只有500磅)。这一产量甚至接近了当时横跨欧亚非三大陆地的罗马帝国的全年钢产量(据史籍所载推算)。

然而,这一数字虽然超载了当时的历史,却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从一些数据就可以看出它的渺小:卢浦大桥主桥拱肋钢结构光焊条用去120吨;广州国际会议展览中心二层顶屋架总用钢量达15000吨。换句话说:这些钢材若是全部制成钢筋,用于浇注混凝土城墙的话,如果偷工减料地施工,大概可以浇注一个防御性小城堡的三面墙,至于另一面墙,只能用砖石建造。

800吨钢材,分配在农具制作、马车弹簧板、民用刀具、水磨、织布机、管材、船索锚链等等民用设备上,大概要用去300吨。铠甲弓矢马具刀剑枪矛战斧乖制作,要用去350吨,建筑城墙民用房屋水设施等等,只能剩下多少是多少。

初平四年(大汉历398年,公元193年)一月,刘备派遣征匈先遣队,在界休修建砖石结构的城堡,一下子把民用钢材搜罗一空。为了备战,刘备又坚决不许民用钢材侵占军用的份额。今年,青州新流民已不得不使用青铜农具了。刘备在这个困难埋藏打算出击匈奴,并且要把青冀并三州的半数青壮拉上战场。万一战事连绵不绝,青冀并三州今冬的日子将是最难熬的。

并州连年受到匈奴的侵扰,人口锐减,只在上党郡、雁门郡残留部分汉民,人口仅28万。故此,并州兵仅编成一个军团——不足八千人的固山军团。冀州青州人口有230万,各编有5万的常备军团。刘备此次带走一半军团,又征发随军青壮四万人,对三州的农业、工业影响极大。青州多年的政策,以不扰民自诩,此次征伐行动,已超出了这个政策底线。

政治上、经济上,此次征伐行动都不可行。最重要的是,现在刘备兼领青冀并幽四州,再也不是青州一地之主。经过五年大治的青州,尚且在刘备第一镒出征时发生了不愉快的“平原离乱”,冀、并州归附不久,刘备又要再次出征,四州事务繁杂,万一有变故,主事人不在,找谁请示?

听到周围的声音平静下来,刘备收回了沉思者的姿势,站起身来,用手中的剑鞘狠狠的锤击了几个地面,开口说:“各位,你们知道大地的尽头是什么?是不周山吗?传说中,不周山象擎天柱一样,大地撑起天空。我一直想,如果大地的尽头真的有不周山,那我就把大汉的军旗插在不周山上。”刘备这句话说完,地下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刘备扫了一眼窃窃私语的元老,静静的等他们平静下来,接着说:“曾经,有个出云商队一直向北走,从春走到夏,从夏走到秋,再走到大雪纷飞。他们在一个河边驻扎下来,熬过了一个冬天继续走,然后,他们看到了大地的尽头——是大海,无边无际的大海。

听到大地的尽头没有不周山,我很失望。然而,这个商队的报告却让我深感兴趣,想想看,从青州到出云,走陆路,需要二十多天的时间,从出云到大地的极北之海需要走一年,这是一片多么广大的土地啊!若是我们拥有了这片土地,千年之后,即使我们的人口再膨胀,我们也不愁安身之地。

另外,三年前来访的大秦商人——秦论告诉我,从出云向西走,再走一年零五个月又能见到大海。各位,天地之间还有那么多剩余的土地等着我们去征服、去占领,大海的尽头是什么?我们已知的是海中还有许多的岛屿,有些岛屿的面积和青州大小相仿,岛后面还有什么?会不会有更大的陆地在等待着我们?

探索是永无止境的,就目前来说,辽西的乌丸、西河的匈奴就是阻止我们将势力向北方扩展的两座大山,征服了他们,让他们接受我们律法的管辖和约束,从此向北方远行的商队和旅人,将不再受到劫掠之苦。乌丸、匈奴的背后有一片更大的疆域等着我们去探险,去征服。与之相比,匈奴所占之地不过弹丸也,为了大汉民族获得更大的生存空间,与匈奴一战势不可免,这是为公,为私嘛。”

刘备喘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青州为什么能让众民族归附,并且安心接受我们的管治?这里面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我们诸生平等的原则,待归附的异族如兄弟,别一个原因是,我刘备素有凶狠之名,对待冒犯青州的敌人向不手软。如今,西河战后三年了,于扶罗他活得很滋润。我个人有点小心愿,希望能与于扶罗再战一场,让他知道我们真正的实力。我这一点小小的私欲,希望各位能够满足。若是各位觉得此战动用士兵过多,我情愿再消减三成兵力,只带六万人出战。各位觉得如何?”

提到刘备个人的面子份上,沮绶、高堂隆立刻都沉默不语,其他几位元老地个个扭捏不安。

孔融一直没有插嘴,此时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说:“虽说是三军之帅不可轻动,可是,各位如此攻击,难道没有上下尊卑关系了吗?玄德公主政青州以来,为青州自掏腰包,修了多少路,建了多少城,替你们交了多少税?若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青州官员皆可死了。不过,这等事情只可偶一为之,此战过后,玄德公不可轻离青州,若玄德公能首肯此事,我便赞同你亲自出征。”

刘备狡猾的笑着,含糊的回答:“此一时,彼一时也。”

沮绶嚯的站起身来,说:“既然文举公(孔融)这样说,我也赞同。主公亲征嘛,兵力就不要减了。子泰(田畴)熟悉塞外地理,元直(徐庶)善于谋断,公瑾(周瑜)善于指挥,主公带他们三人去,各位将领由主公调遣。”

刘备咧开了嘴,无声地笑着:“既有子泰、元直、公瑾三人,其他的将领我也不多挑了,叫云长(关羽)、翼德(张飞)来,典韦带近卫军团,冀州军团参战叫高鉴也去,这几个人足够了。”

沮绶爽快地回答:“既然如此,明日,主公就动身,大军一路行军缓慢,襄桓作为我军最后的补给点。我让不在的将领一路追赶,与主公在襄桓会合。”

刘备轻笑一声:“何必明日动身?周瑜、典韦、高览、张飞都在营中,我近日就可以动身。”

3

四月初五(公历五月十二日,农历表述为:甲戌年已巳月早巳日癸巳时),这一天,是后世的国际护士节,这一天,黄历上写着:大凶,这一天,刘备进军到了涉县。

涉县是张扬部属杨丑当初屯军,防备刘玄德的地方,张扬改任河内太守后,于扶罗为了让汉廷息怒,以缓和刘备的攻击,特意释放了张扬,杨丑随后回军保护张扬上任,让出了涉县,刘备派遣王匡转任并州刺史后,文聘被安排在王匡身边,带领裴元绍,刘辟统管并州军事,其后,文聘遣裴元绍驻防涉县,保障与魏国郡的交通枢纽,刘辟被安排在襄桓,防御匈奴的进攻。

三年时间,冀州恢复得很不错,初平三年春,刘备曾亲做《劝农篇》,劝诫冀州农户使用新麦种,新农具耕作田地,还自掏腰包,购买了大量的种子与农具,免费发放给冀州农户,同时,特意把青州部分退役老兵插花式的封赏在各郡县,并号召这些老兵给农户传授新的耕作技术,农无税政策下,当年致富的冀州农户迅速言传身教,将自己的经验告诉亲朋好友,第二年,冀州大地出现了难得的大丰收,百姓们都知道了刘青州主政下,官员不再盘剥百姓,并尊重百姓私产,依靠自己努力,现在完全可以过上好日子,冀州遂大治。

刘备的军队行走在大路上,此刻,正值夏收季节,田野间人头隐隐,全是忙碌的农夫。刚开始的时候,农夫们只是直起身来,奇怪的望着这支庞大的军队肃穆的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在夏日炎炎中挥汗如雨的赶着路,行近涉县,田里的退役老兵多了,见到那只憨笑的大熊军旗,许多老兵慌忙的从麦草中直起腰来,整理好衣服,恭敬的向那军旗行军礼。

“怎么回事?大哥,你干啥行礼呀?”冀州本地的农夫惊讶的问。

老兵目送着大熊军旗逐渐走远,放下右臂,恭敬的回答:“那是我家主公的军旗,主公亲征,肯定是向匈奴全面开战了,兄弟,快去会社(退役军人会社)问问,可有征召令?”

大军过后,田里鸡飞狗跳,冀州本地的农夫传扬着刘备本军到来的消息,退役老兵扔下锄头,纷纷向附近的会社奔去。

战争——魏郡田野间传扬着这个字眼,片刻间,全魏郡的预备役皆翘首企盼。

前几年,刘备大力备战,民间也没闲着,不停的有退役老兵,冒险者,密探组成的各式小队伍,对匈奴展开了不断的骚扰和劫掠,那些满载而归的队伍让普通百姓艳羡不止,刘备此次大军出征,追随其后参加劫掠,所获肯定比土里刨食强得多。

没有征召令——到达会社的老兵都发出失望的叹息。冀州元老院严厉的下达指令:只有结束夏收的农夫,才准自行组队,到草原寻找收获。

片刻过后,老兵们相互达成一致,相互间转让了田地中的收成,由留下来的老兵负责夏收,除原田地主人的口粮外,其余收成全归留守老兵,腾出身子的部分老兵自配弓箭,鞍马,尾随大军到草原劫掠,不久,刘备的军后,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尾巴,那些老兵按原军衔,自动编成团队,有模有样的追随在主力军团身后,快乐的唱着军歌。

周瑜紧随在刘备身边,听到后队传来的一阵阵歌声,皱起了眉头:“大人,是否需要驱散这些人,或者,派人去统领他们?”

刘备一身鲜亮的铠甲,悠闲的骑在马上,回答道:“公瑾,你知道青州强大在什么地方?”

周瑜略一沉思,问:“难道,就在于这些老兵?”

刘备微笑:“青州之强,不在于富足,不在于弓矢先进,不在于铠甲坚固,青州最强大的就是他全民皆兵,农夫无税,但男丁不管其身强体弱,全须接受军事训练,还需服役五年,才能完成对政府的义务,其中,最强者进入正规军,淘汰下来的进入地方警备队,治安部队服役,服役期间就是他们接受律法教育的时间,等他们服完役,他们每个人都有了荣誉感,有了遵守律法的意识。

最重要的是,长期的军事训练让他们骨子里打下了尚武的习气,曾有人开玩笑说:到青州酒店中吃饭,别看店堂内客人或躺或坐,或醒或醉,各自形状不堪入目,可是一声军号响,酒店内就会走出一支军队来,客人们依据个子高低,自动排列成队伍,而几支队伍汇集在一起,又会依据军衔大小自动成军成旅,这,才是青州最强大的地方——严格的纪律性,良好的秩序性,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军队。”

周瑜目光一闪,道:“大人就是为了养成他们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习惯,所以才不断的为他们寻找敌人,寻找劫掠的对象?”

刘备扫了一眼周瑜,默认了这一说法。

良久,刘备再度开口说:“我给你说实话吧,在元老院,关于开战的理由我说得不尽确实,其实,此次打匈奴,实在是青州需要这一战,比我更需要这一战,只不过那理由过于耸人听闻,我不好说出来罢了。”

周瑜思考了一下,问:“可是需要西河美稷,作为青州未来的养马场,以备征战所需?”

刘备摇头,周瑜再问:“可是因为匈奴不停劫掠,让军队无法抽调,耗费军需无数?”

刘备再摇头,周瑜沉默一会,再问:“可是朝廷动荡不休,大人想剪除后患后,全力西图?”

刘备高声长笑,道:“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比那些元老们眼光长远,沮绶也会想到这些,但他一定认为我们准备不够,故此劝阻,不过,其实的理由是:市场。”

周瑜讶然,半晌才反应过来:“大人这一仗,竟是为商人打的。”

刘备郑重的点点头,道:“不错,青州重商,这几年虽然大力提倡,但儒人们轻鄙的风气仍未完全扭转,比如,你就没有想到这点。”

周瑜好奇的问:“大人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刘备答:“你没有注意到这几年税收在不断下降吗?农无税,我们的税收就必须依赖商人,军队的存在,就必须是为商人开拓市场,青州几年前打开了南方的徐州市场,荆州市场,然而,乱世里人们的财力有限,这几年,青、冀州粮食丰收,幽州牧场牛羊满圈。

青、冀、并、幽对外界市场的需求越来越小,单方面倾销导致工场、作坊生产的东西堆积越来越多,尤其是我们的水磨,蒸汽冲压机等设备都是专管设备,禁止向外界销售,工场、作坊的产品外销不畅,导致他们的销售不旺,他们的收减少,必然导致官府的财税减少,目前,已经到了危机时刻,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刘备此处说的是应付青州生产过剩危机的对策,那时代尚未有生产过剩的理念,然而,经过几年的发展,青州的生产能力已趋近过剩的边缘,乱世里,人们的购买力本来就不大,青州单方面的倾销,让南方市场渐趋饱和之态,此时,应付的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战争,利用战争消化剩余物资,另一种方法是开拓新市场,刘备的匈奴之战,就是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战争中,战后,西河的开发需要两年,这中间需要消耗大量的物资,等西河开发完毕后,下南洋的船队准备妥当,一个横跨欧亚非三大陆的市场即将被打开,如此,经济就走向良性循环了。

“最重要的是,沿汾河顺水南下,我们可以抵达风陵渡,风陵渡的对岸就是潼关,别看曹孟德在弘农郡打生打死,一旦我们占领西河,顺水而下,长安城都在我们的威胁之下,攻击西河,也就是迂回西进……”刘备意犹未尽的止住了话头,微笑着瞥着周瑜。

周瑜恍然,随即感到鬼气森森,毛骨悚然的看着刘备,连连打了几个哆嗦。

同日,伊籍在青州护兵的陪同下,于江夏登船,顺江水向下游航行。

“船行于何处登岸?”伊籍询问。

“长江口,丹徒县。”

“然后呢?”伊籍再问。

“换海船,到连云,那时伊先生可自行决定行程,若是愿意继续走海路,我们在龙口登陆,否则的话,从陆路走,一路在青州管治下,也很安全。”

“丹徒也在青州的管治下吗?”伊籍从话中听出了苗头,询问道,那时,长江口上的县城还是丹徒县,南通以及上海,都是后来由泥沙堆积形成。

护兵恭敬的回答:“丹徒县属于孙讨虏(孙策)将军管辖,不过,丹徒码头也是由几个青州老兵花钱买下来的,他们去年合伙扩建丹徒码头,现在,那码头既可以停海船,也可停江船。”

伊籍随口说:“孙讨虏怎会容许青州老兵买下码头来?”

“那县尉原来是青州人,孙讨虏征讨江东,需要从青州购买大量军械,有人愿意出钱,他如何不肯?现在,不光是丹徒,主公欲下南洋与大秦交易,青州人尽皆知,孙讨虏将军一路南下,青州许多商户都在合资购买沿海的港口,已备今后船只南下时补给,”那护兵满脸的羡慕:“等我退役后,也与人合股购买个码头,哈哈,那时,我就可以坐在那里数钱了。”

伊籍好奇的问:“青州商人富甲天下,买码头建港口,若有利可图,怎会轮到你们这些老兵?”

护兵骄傲的说:“建码头离不开砖石、水泥与钢材,砖石,水泥好买,钢材嘛,那时管治商品,只有我们这些老兵通过会社才可以买到,商人想建码头,合伙人中没有老兵,行吗?”

伊籍点点头,不再询问,转过身来,目视着岸边飞逝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四月初十,刘备抵达了襄桓城,关羽、张飞等将领已追上了大部队。

青州的军制各军团没有常设的军团长,平时军团的工作都由副军团长负责,战时由督军府发布军团长的任命,各军团长带着自己的参谋班子,到达军中,一整套战时指挥系统就建立起来了。

刘备在襄桓城歇息了三日,等各军团长磨合了部队之后,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出了襄桓城。

“真是壮观啊!”刘备骑在马上,在心里感慨道,这是青州最强大的一次兵力展示,六个军团,关羽率狂风军团为前锋,张飞带泰山磐石军团为左翼,周瑜领并州固山军团为右翼,暴雨军团,闪电军团以及近卫军团,辅助军团为中军,典韦,高览,田畴,徐庶围拢在刘备身边,战斗兵力五万余人,辅助兵力三万余人,排成宽度三公里的庞大方阵,在并州的大平原上,掀起了冲天的烟尘,大军背后,两万余名自带兵器和战马的老兵蝗虫般打扫着大军过后的田野,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

“报,前军遭遇一个匈奴小部落,经过战斗,格杀43人,俘虏125人,缴获战马,牲畜若干。”一名游骑兵自前军奔回报告。

刘备轻轻的摆了摆手:“战马,女人留下,其余的全部格杀,尸体留给后队处理,告诉云长,我们是来打仗的,凡遇抵抗,斩尽杀绝,战马谁缴获归谁,其余的全部扔给后队,这道命令同时传达给左右两翼。”

此后,刘备的军队象一只宽大的扫帚,狠狠的从并州草原上扫过,所过之处,连一只活的鸡鸭都找不见。

四月十五日,杀红眼的青州兵在界休小寨略加休整,气势汹汹的渡过了浮桥,扑向汾河西岸。

4

“周瑜留下,”渡河前,刘备在河边下令:“此地关系我军补给线,公瑾,你带并州固山军团在此防守。”

“大人放心,有我在此,北来之敌(右匈奴)我为你挡之,西进援兵我为你护之,必不负大人所望。”周瑜行了个青州军礼,慷慨激昂的回答。

刘备盯着周瑜,目不转睛:“公瑾的才能,我毫不怀疑,你既在此地留守,必能让我后路无忧,不过,我所期望的岂止是这些?”

周瑜毫不犹豫地回答:“大人过河后,我立即遣人,通知晋阳张郃,让他提兵南下,配合主公的攻击,我会建议张郃,采取左重右轻的兵力布置,在汾河西岸以重兵向南缓缓推进,汾河东岸,派出骚扰部队,配合我的固山军团牵制右匈奴。”

“还有……”刘备犹不甘心地问。

“我还要派遣信使向冀州报捷,说明我们已攻入汾河之左,要求白羊部族,天马部族,以及其他部族功勋之士开始向西河迁徙,左匈奴若是打算退出西河,与我们在草原上兜圈子,我们可以用这些迁徙的部族占据西河美稷之地,修建殖民点,以便和匈奴长期相持。”周瑜利落地回答。

“好,你能想到这些,已经足够多了,但是,你驻扎在此,还需注意那里的动向——”刘备一指南方,周瑜脱口而出:“曹操?”

“不错,”刘备意味深长地回答:“我军选择在此时出击,就是因为曹军的主力在弘农鏖战,你在谷城已经遇见过夏侯渊了,应该知道:曹操选择出击的时刻,把握得如此精妙,不能不让人毛骨悚然,急袭夏侯渊,每日三百里,这话虽然夸张,可是我军半数主力出动,曹操的动向实在让我不放心,你必须密切注视曹军动向,一有异常,立刻向我禀报,另外,你必须把界休建成一个港口,准备船只,或逆水而上接应我军,或顺水而下,准备对曹军软肋下手。”

徐庶田畴悚然而惊,一抹微笑出现在周瑜唇边:“大人即对曹孟德如此不放心,为何不抢先下手?”

“非不为也,就是没有借口啊!”刘备惆怅地说:“青州的局势,要是用商人的话说:它就象一个母公司,陶谦所在的徐州是青州的合股作坊(合资公司),孙伯符的江东,是青州的控股作坊(控股公司),泰山,琅邪郡是我们的子作坊(子公司),冀州,幽州是我们的独资作坊(独资公司),并州嘛,是尚未完全控制的新厂房。

兖州,曹孟德虽然和我们有商业往来,可我们只能算是个参股股东,我本想借契约法,公平交易法的推选,在兖州挑起事端,进而以保护青州利益的名义,寻衅滋事,奈何,三年,曹孟德没给我半点机会,此次我大军出征,实在是需要半只眼睛盯着曹操,嘿嘿,就不知道,他给不给我机会。”

田畴马上插话说:“若曹军突然自弘农退兵,请公瑾立刻通知我们。”

徐庶补充道:“曹军若是有异心,就会在我们与匈奴开战后,突然行动,此刻,船只的建造尤为关键,有了接应,我们随时可以撤出战场,出现在曹军意想不到的地方,公瑾,其他的事都可缓,造船不能缓。”

大军渡河之后,徐庶仍沉浸在刚才的交谈之中,犹豫半晌,心神不定地催马走近刘备身边,说:“主公,我军因元老院的干涉,大军迟出发了30天,我担心匈奴已做好了游斗准备,而曹操也已获知了我军已出军的消息,万一匈奴向草原深处撤退,我军空耗兵力,四处寻找他们,而曹操乘机攻击青州,我军回调不及,如何是好?”

刘备尚未回答,田畴插话:“元直不知道匈奴的情况,所以说这个话,其实此一战,匈奴是不得不打,西河美稷之地是大汉赐予他们休生养息之地,匈奴定居于此,已三百年了,他们已把这当作他们的家园,此时我军兵锋直指兹城王庭所在,他们往哪里撤?只要他们敢让出兹城,我们就敢于不追,等我们迁徙的部族到达西河之后,看他们如何再回家园?”

徐庶摇了摇头:“主公一路行来,全是杀戮,当此毁家灭种的危急时刻,我怕匈奴会死战不休,曹操是诸侯中唯一采用青州军制的,也非常讲究团队作战,我们与其他诸侯的作战是以团队打个人,一旦曹操发难,战术上我军优势并不明显,主公,周瑜那里是否再加一个军团?”

刘备微笑着回答:“周瑜之才,尚须大加磨练,沮绶,田丰年龄渐老,已数次露出退休之意,周瑜、鲁肃是用来代替你俩的后备人选,沮、田两以退后,你俩将替代他们的位置,周瑜,鲁肃,荀彧三选其二接替你俩的职位,刚开始,给他们加加重担,是为了测试他们的才能,然,绝不能骤加重兵,这对他们今后的发展不利。”

过去,中国的百姓没有财产权,当权者再位高权重,一旦退仕,都可能被一个县令侵夺财产,所以,当权者总是希望长久地占据官位,扶植党羽,失植亲近,以备退休后,保全自己。

然而,人之本性好逸恶劳,青州规定了人之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沮、田二人的长子渐入中枢(沮鹄掌管情报机构,田丰长子田节在陈群手下担任户部侍郎),二人年龄越来越大,感到精力不济,挣够了爵位和封赏的左右军师,都感到对得起家族,故此萌生退意。

自陈群推出官员任职年限制后,两人更是频频示意,打算退仕,安享晚年。

刘备瞥了一眼抑制不住兴奋的田、徐二人,接着说:“两位有空多多指导他们,若他们能力不够,接替不了你们的工作,沮、田二人暂不能退……”

田畴、徐庶连连连点头,每个人都渴望得到荣誉,社会承认以及更大的发展空间,刘备在任命张昭为琅邪太守后,召回了陈群,让他主持官制改革,陈群提出了三公六卿制,三公为相国,督军,司法三种官职,对应朝廷的丞相,太尉,司徒这三个职位,不过此司徒非彼司徒而已。

另外,陈群把六卿之下官府职员(公务员)分为十七个等级,每个等级都规定了最长的服务年限,不进则退,到了年限,升不了上一个职务,就必须退仕。

这一官员的任职期限制、防止了地方官员扶植亲信,霸居乡里,另一方面,官员不再是终生制,有利于年轻一代的成长,让整价目政权机构保持朝气。

兖州濮阳,曹操略有点兴奋的看着一封军情报告:刘备的军队进入西河,左匈奴召集各部落,花去了二十余天的时间,目前,各部落的青壮男丁正在向中阳汇集,准备与刘备决一死战。

曹操攻入弘农的军队,由曹洪、夏侯惇、张燕率领,最能打的徐荣、最善急袭的夏侯渊尚留在他身边。

“公达(荀攸),青州将领虽多,然善战者不过刘备一人,如今,刘备出征,你认为,我们现在自弘农撤兵,反攻冀州和青州有没有把握?”曹操谨慎的问。

荀攸端详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主公莫忘了,广绕城中还有一个‘每所攻击,无不破者’的高顺,还有刘备四大军师头两位的沮绶、田丰,刘备虎狼也,咬人一口,入木三分,我军既无必胜把握,还是不要轻易招惹。”

郭嘉淡笑着说:“刘备此次攻打匈奴,用的都是冀、并两州的新军,青州大军团未动,平阴城第三军团的鲁肃仍然遏制住我们的咽喉,刘备刻意抽调泰山军团参战,焉知不是一个陷阱?泰山,黄忠尚在,鲁肃沉稳,黄忠勇猛,这两个人毗邻而居,主公还是另外寻找时机吧。”

曹操郁闷地接受了郭嘉、荀攸的建议。

回头想起自己已占据兖州大部,势力深入了司隶,感到也该让父亲享福了。

于是,他派遣人去东海,寻找到了躲避战祸的曹嵩,曹嵩接获儿子的消息,大喜过望,举家搬迁,搬运财产的马车超过三千辆,队伍绵延上百里。

董卓迁都,搬运皇室财产的马车不过二百辆(据历史记载),曹嵩这一炫耀的行为,引来了无数人的窥探,曹操与刘备面和心不和,曹嵩不敢进入相对安全的青州,直接向徐州的沛郡走去……

徐州琅邪郡,伊籍乘坐的船只靠岸,婉绝了护兵的热情款待,伊籍坚持从陆路进入青州,张昭看在简雍的面子上,特地派遣琅邪名士赵昱陪同,一路前往邺城。

蒙阴城,伊籍在赵昱的陪同下,进入退役军人会社所开的一家驿站,沿途,不断有客人向赵昱行礼,昱坦然受之。

自洛阳抢救皇室典籍之后,赵昱的声望在青州仅次于管宁,教师这个行业,在青州素有见官高一级的待遇,大教习管宁是刘备之师,十位首度教习都是各行业之翘楚,门下弟子无数,赵昱以抢救典籍的功劳获得首度大教习的封赏。

沿途行来,所享受的待遇一时无人比拟,连带伊籍也感觉到颇有风光。

洗漱完毕,赵音拉着伊籍,进入饭堂,堂中所有的客人均纷纷起立,向赵昱致敬,在店伙的热情引领下,赵昱、伊籍登上几个台阶,来到一个略高于普通客人的餐座就席。

伙计们流水般将好酒好菜送来,赵昱自得地请伊籍就饮,片刻过后,尝过诸菜,消除了饥饿感的伊籍,顺势打量着厅堂内的环境,不经意地发现自己的桌角下垫着一本书籍。

伊籍好奇地伏下身来,查看着那本书册,一见书名,大惊失色,随即扑倒在桌子底下,拽出了那本书,顿时,引发桌子上的杯盘一阵脆响。

易,这是一本易经,出生于荆州玄学派的伊籍对易经奉若瑰宝,见到店堂内竟把易经垫桌角,愤慨的话都说不出来。

“上不好易,故此,易只能垫桌角。”赵昱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地说道。

其实,这一场面是赵昱刻意安排的,青州长度的度量衡与其它地方不一样,不是精确到寸(22厘米),而是精确到毫米,桌子腿,不可能不一样,进入饭堂之前,赵昱按照简雍的交代,特意让人锯短了一支桌腿,安排了这样的场景。

伊籍嘴唇哆嗦着,抚摸着书的封皮,说:“《易》学博大精深,岂能因为上面人的个人喜好如此糟蹋学问?”

赵昱端起了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美酒,说:“青州好杂学,农工商牧,格物,地理,化学皆有提倡,上独不好《易》,昔日,著名术士襄楷在其面前说谶语,被玄德公吊死在树上,公此去青州为官,切记,切记,不可妄谈玄学。”

赵昱放下了酒杯,继续说:“至于说《易》经博大精深嘛,此乃古人之语,事过境迁,甚至成了技术进步最大的障碍(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所说)。石器时代,古人见到斧子可以砍伐木头,就认为金克木,大火可以熔化金属,就是火克金,水可以熄灭火,就是水克火。可是,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呢?蒸汽机时代,河流边的水磨既有木制,也有铁制,水加金生成的是什么?那动力在金木水火土中属于什么属性?以火烧水,在金属制成的蒸汽机里面,生成的动力是什么属性?

水克火,难道水不能生火吗?以水变为的冰制成的凸透镜,难道不能生火吗?以石器时代的蒙昧思想指导蒸汽机时代的技术,不是进步,而是绊脚石。

最重要的是,以《易》经理论研究出来的五德始终说,是动乱的源泉,所谓,秦属水德,汉以火德克之,此种邪说导致黄巾叛乱,所谓以土德取代火德,五德始终邪说实在是我大汉民族动乱之根源,玄德公乃大汉宗室,在青、冀、并、幽四州,谁若提及火德衰微,必将受到玄德公忌恨,伊史既入青州,此事不可不察。”

并州前线,刘备率大军,沿西河湖一路向北进军。

行军途中,田畴频频后顾,刘备忍无可忍,问:“子泰,你在担心后军吗?”

田畴点点头,答:“后军虽然军伍整齐,然其号令不一,一旦有事,我怕其拖累全军。”

田畴做事的精细一向被刘备欣赏,听到这话,刘备心有同感,翻身注视着后面的杂牌军。

青州军中的信号向来是最大的军事秘密,军号手、鼓号手由于体力消耗较少,超期服役的现象十分普遍,杂牌军中,退役的军号手、鼓号手没有几个,军令从队前传到队尾,耗费的时间不少,这支部队的统领,能将这支杂牌军带领得有模有样,实在是个人才。

徐庶插话道:“这很简单,正规军中,每个老军号手,鼓手都带有几个幼童学徒,派出几个老手,让那些幼童到后军锻炼去,如此一来,前后军的军号就统一了。”

田畴嗯了一声,接着说:“我大军十万,为了饮水方便,沿西河湖而走,主公,你看!”田畴马鞭一指东侧的西河湖岸:“那芦苇身高过人,草中群鸟惊飞,若匈奴埋伏一支人马在芦苇丛中,我军突然遇袭,前军、中军倒好说,后军岂不是要各自为战?”

刘备勒住了马,沉思着说:“我听说,荆州南方,苗疆之地,苗人喜欢烧荒,烧荒过后的土地肥沃,利于第二年耕作,不知道,这芦苇烧了之后会怎么样?”

徐庶立刻插话,打断了刘备的怂恿和暗示:“不妥,夏季,草原风向多变,雨水充足,草木葱茏,点火之后,风向控制不易,若是弄巧成拙,我军不是自陷绝地?”

刘备愤恨不止地挥舞着马鞭,指着岸边的芦苇丛说:“我恨不得,把这土地犁上三遍,每遍洒上盐土无数,让她今后千万年寸草不生。”

徐庶露出目不忍睹的神情,田畴低下头来,默然不语。

群鸭飞起,芦苇丛一阵细细哗哗的响声,典韦提着戟铖,抢步上前,大喝:“有警,戒备。”

芦苇分开,一个瘦小、满脸泥污的人形动物窜出了芦苇丛,身后跟着三个更瘦小皮包骨头的泥人,当先的那个泥团瞪着骷髅般的眼睛,笨拙地连声呼唤。

刘备侧耳倾听半晌,才听清那个癫狂般的泥团唤出的两个字——汉人。

刘备的眼泪差一点流下,手足无措地滚鞍下马,一迭声地大喊:“收弓,收箭,别吓着孩子。”

田畴一催马,拦在了刘备面前,说:“且慢,主公,虽然林深草密,可是此地是匈奴牧马的场所,每年有百万人次来往于此,若不出于匈奴默许,他们如何得以躲藏?”

典韦猛地窜起来,抡起了大斧,刘备一跳,凑近了典韦身边,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踢倒了典韦。

“他在喊‘汉人’,那是我们的同胞,匈奴要冒充,会找几个口齿更伶俐的人,这是我们的同胞啊,即便他是匈奴的奸细,匈奴已到了差遣妇孺上阵的地步,有何可畏?我十万大军收容这几个小孩,怕什么?”

田畴勒住马缰,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四个泥猴,看着那癫狂跳跃的小孩,发出了一声叹息:“喉结都不大,是女人,主公,且等待一会,我去盘问一下。”

5

细细打量着这几名饿着的皮包骨头的小孩,刘备忍不住心酸。

后世人常说非洲饥民可怜,每个人都象是活着的骷髅,身上瘦得只剩下骨头,可是谁知道,中国每隔200年一次朝代改换,乱世里,哪个平民百姓没有非洲骷髅的经历。

“快,赶一辆大车来,让这几个小孩到车上歇息,拿点食物,让他们慢慢吃,别噎着。”刘备忍住眼泪,吩咐说。

几名小孩痴痴呆呆,眼眶中的圆眼球毫无神光,只在听到“食物”两个字时,那贫瘠的眼皮奋力眨动了一下,然而,这个眨动耗去了他们全部的力气,几名小孩随即瘫倒在地上。

车来了,刘备抢步上前,搀起了一名孩童——真是身轻如燕啊。这个小孩身体轻得让人落泪,幼小的肋骨硌在刘备手上,让刘备再也忍受不住,眼泪一滴滴落下。

“我大汉,我大汉百姓竟沦落到如此地步?”一阵悲愤过后,刘备心头忽然涌上蔡昭姬(蔡文姬)《悲愤诗》中的句子,长啸一声,且歌且泣,吟道:“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对殊俗兮非我宜,遭恶辱兮当告谁……”

田畴上前拉了拉刘备,接过了那孩子,送到马车上。

刘备缓缓地摘下了头盔,光着头站在行军掀起的烟尘中,任灰尘落在头上、脸上,喃喃自语地说:“备有罪,备有罪,备对不起期待的大汉女子,备来晚了。”

典韦刚从泥土中爬出,见到刘备如此悲伤,忙上前抱起刘备,把他放在战马上,随即,一手拉着战马,一手扶着喃喃自语的刘备缓缓前行。

行军路过的军士皆诧异地看着陷入自责中的刘备,徐庶跑前跑后照顾着。不久,田畴安顿好那几名孩子,回到刘备身边,回复道:“是洛阳城的百姓,居住在开阳门一带。”

开阳门,对面是洛阳南宫,旁边是太尉、司徒、司空居住的三公府邸。开阳门外是洛水,渡洛水而过,河对岸是太学。开阳门附近那片区域居住的都是大汉士子、学者的家眷,士子学者很讲究儒家礼仪,父母的名字在子女那里是避讳,这几个孩子还很幼小,尚不可能从别人那里获知父母姓名。看来,从她们嘴里,很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

刘备不甘心,追问:“都是谁家的孩子,有线索吗?”

田畴摇头:“最年长的那名女子今年14岁,只记得父姓刘,自己被掠劫那年,是光熹元年。另几个小孩才13岁,连自己的姓都说不出来。”

光熹元年,也是昭宁元年、永汉元年,同时,它也是中平六年,光熹这个年号只短暂地存在了两个月,那么,她们被劫的时间是在五年前的五、六月份,是张嫣儿被劫3个月后,蔡昭姬被劫的同时。

刘备正在盘算,田畴梦呓般地叙说着:“当时,这些女孩正在家中玩耍,匈奴兵突然破门而入,杀死府中全部的男丁,在她们面前,将她们的父母砍翻,随后,将她们的手脚捆绑在一起,缚于马背上带走,她们只记得,那一天,洛阳城到处是大火……

不知走了几个日夜,她们被放下马背,沿路颠簸,有许多被缚的孩童死了,匈奴人砍下死去人的头颅,活着的人被捆上手,拴于马后,跟着马奔跑。此后,匈奴的马虽然走得不快,但仍有许多人被马拖倒,等到马停的时候,许多被拖倒的人,只剩下了一双手尚在。她们只记得,那一天,天上下着小雨,道路泥泞……

天幸,她们几个年纪幼小的孩童没被绑在马后,与几个特别美丽的妇女坐在马车上,因此活了下来。几天后,她们来到一个军营,匈奴们开始分配战利品,妇女被打散分配给匈奴兵,当晚被强奸。那天晚上,她们只记得,营内到处是匈奴兵的欢笑声,还有妇女低低的哭喊,在匈奴的威压下,哭喊,都已成了奢侈……”

“五年前,她们才八九岁,他们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刘备咬牙切齿,低声咒骂,典韦把手中的斧子紧了又紧,脚步越来越重,徐庶面色铁青,双目喷火。

妇女们来到的军营,肯定是张扬的军营,当代大儒张扬行事遵循儒家仁爱之风,尊重异族的风俗,宽容对待异族的他,不知道在当时,是否把这些大汉公卿之女低低的啜泣当作音乐来倾听。张扬的仁在三国时,是有名的,史书也为他留下重重一笔。仁厚的大儒张扬尚且如此,千百年来,每当异族征服大汉的时候,有谁为这些妇孺哭泣?

史书是不屑记载这些的。后来,儒士们创造了一个特有名词为他们遮羞:民族融合。从此,我大汉妇孺“享受”的这种待遇,成了理所应当,成了改朝换代应该的付出。

“她们是怎么跑到西河湖边的?”徐庶尚存一丝理智,问。

“三年前,匈奴突然跑回西河,而后,聚集部族青壮准备与人交战,这些孩子说,是汉军要来解救她们,所以,她们乘匈奴后撤,部族混乱之际,逃入了西河湖边芦苇丛中,等待汉军到来,三年了,每日里她们以鸟蛋为食,因为不敢举火,只好编草为层,茹毛饮血。许多孩子都被饿死,她们是最后仅剩下的几人了。”

田畴说完,语调越来越低沉,补充说:“她们说,还记得逃出来的那个晚上,草原上夜色如铅,狼叫声连绵不绝,连绵不绝……”

“停军,”刘备忍无可忍,暴跳着说:“停军,命令全军扎营,把这几个小孩的经历晓谕全军。告诉军士们,匈奴作孽,天不罚,我来罚。”

大汉几千年文明史,最终,敢于报复外敌劫掠的,只有汉武帝那一次。其余的时候,我们总是忍耐。甚至,还有人说出“宁予外贼,不予家奴”的昏话。然而,汉武帝却被儒士们骂作“穷兵黩武,虚耗国力”,那个说出“宁予外贼,不予家奴”的时代,却被人拍出无数的电视剧,“主子、奴才”地喊着进行缅怀。

“我们来到这里是来报复的,我们带来的是铁与血,是庶天蔽日的怒火,晓谕全军,我军在西河,必须遵循的就是四个字:绝不宽恕。”刘备立马扬刀,大声咆哮:“杀光男人,抢光战马,带不走的给我烧光。烧荒过后的土地格外肥沃,正适合我们耕作。谁敢在敌人部落里留下一只活的小鸟,用他的脑袋代替。”

刘备杀气腾腾地下令。徐庶闻言,掩面露出不忍的神情。典韦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目光。田畴掉头旁顾,目光游离。尾随刘备的高览跃马前行,兴奋地指点着军士安营扎寨。

第二日,知道大汉女子悲惨遭遇的军队,满怀着杀戮的欲望,瞪着饿狼般的血红眼珠,拎着雪亮的刀枪,一路寻找着屠杀的对象,怒气冲冲地向中阳城推进。

“报”,一骑探马飞至,马上骑兵慌张得说不出话来:“前方发现敌骑,关将军已带狂风军团冲上去了。”

关羽!又犯迷糊了。

十万大军行动,有敌情也不相互通知一声,自己冲上去,友军如何配合,为他擦屁股吗?

刘备满脸不悦,正准备继续询问军情,又一名游骑兵飞马而至:“报,张将军属下闪电军团游骑兵报告:前方发现敌军探马三千人,关将军已与之交战,但敌方后援不断,张将军准备上去增援,请主公做好接应准备。”

前锋关羽不告而战,左翼张飞平时骂得多,还知道通知刘备一声,不过,就在这名游骑兵报告的同时,左翼已传来了张飞暴雷般的喝叫声:“儿郎们,杀戮的时刻到了,握好刀枪,保持队列,前进。”

随即,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张飞快乐地欢叫着,带领闪电军团扑了上去。

左翼空了,在这大草原上,青州兵的左翼没有了保护。刘备嘴唇哆嗦,手脚发抖:“保持队列?他还知道保持队列,有长进啊。”

田畴厉声吆喝:“中军,展开战斗阵形。”

徐庶一催马,大声下令:“吹军号,泰山磐石军团随我向左翼移动,展开战斗队形,枪兵在前,弓兵其后,格斗兵盾兵保护弓兵,全军,动起来。”

刘备镇定下来,淡淡一笑,道:“慌什么,游骑兵有望远镜,他们没报告敌情,左翼,至少五里内没有敌军。前方上去了两个军团,匈奴要正面突击,就需绕开酣战的数万人,时间足够我们展开队形了。”

马鞭一点高览,刘备下令:“你带磐石军团摆好攻击队形,缓步上前,准备接应关张。”

马鞭一摇,刘备道:“元直,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命令近卫军团展开队形,准备接敌。暴雨军团、后勤兵,辅助兵进入阵心,全军挺进。吹军号,命令后军(随军行动的散兵)就地防守,监控战场。”

回过头来,刘备亲抚典韦之背,道:“典韦,你做好准备,我今日全依仗你了。”

四月二十三日(公历五月三十日),初夏,刘备在西河遇敌的同一天,南方爆发了瘟疫,渐渐一现露出狰恶面目。

荆州大地上,百姓染病者越来越多,常常是整村整县的人死光死绝。按历史记载,当时逃到南方躲避战祸的人口有2000余万,瘟疫肆虐之后,只剩下一百万余人口。也就是说,在这次瘟疫中,95%的南方人均染病身亡。按照真实的历史,黄忠的儿子黄叙也死于这场瘟疫。

当时,中国尚款有完整的供水排水系统(最早的城市供水排水体系诞生于宋代),污水的排放都采用明渠,饮用水也没有卫生沉淀系统。无数染病的人,正趴在渠边喝水,突然一头倒毙,乡民无知,继续担水饮用,瘟疫愈发控制不住,随着水流,迅速扩散。

按照中国惯例,这场瘟疫的爆发应归结到当权者的道德范畴,三公应该退位,反省自己的道德缺失。然而,李傕、郭汜相互攻伐不断,李傕劫持皇帝,郭汜则劫留公卿大臣,朝廷乱作一团,谁关心究竟是何人的道德有失,从而引发了这场瘟疫。

与此同时,曹操迁徙父亲曹嵩的事情,也发生了大变故。陶谦没有遵照历史,派遣东海都尉张闿沿途护送曹嵩,然而,曹嵩的辎重车队还是引起了昔日的黄巾贼寇张闿的垂涎,在沛郡与东海郡边界上,张闿觑隙下手,带兵袭击了曹嵩的旅舍,曹嵩闻变,北爱妾逃至屋后,欲翻墙而出,怎奈爱妾身体肥胖,趴不上墙。这时,张闿已率众杀入旅舍,曹嵩逃无可逃,没奈何扯住爱妾,避匿茅厕,被张闿士兵发现,最后与肥胖的爱妾一块,被砍死在粪坑。

诸人中,只有曹操派来迎接曹嵩的挂名泰山太守应劭,侥幸逃脱斧刃。应劭事后不敢再回兖州,遂向北逃入连云港,掺杂在出海的船队中躲入三韩,其后,应劭依靠其掌握的知识,考取了三韩惠民的身份,与三韩军队一起,赴援青州,这才重新踏上国土——此乃后话。

曹嵩毙命的消息传到了兖州,曹操正因为袁术北进有碍兖州,准备督兵出拒封丘,与袁术军交战。这一门遭骈戮的信息传入军中,曹操惊倒在地,顿时,哭了又骂,骂了又哭,口口声声,要与陶谦拚命。

“不妥”,郭嘉劝阻道:“刘备、陶谦同气连枝,刘备虽出征在外,青州尚有一虎(高顺)坐镇,明公攻打陶谦,就怕引来刘备干涉。”

曹操不依不饶,哭骂已毕,下令全军缟素,全军转向徐州,誓报父仇。

此时,青州在尹东的主持下,正在加紧饮供水系统建设,为了防止瘟疫蔓延,青州元老院下令:青州粮食富足,下半年休耕。所有的劳动力全部动员起来,改造各郡县给排水设施。各地官府免费给百姓发放煤石,饮用水都必须煮沸,各郡县生活废水都必须用暗渠,排入城外地下。同时,整个青州大地上,蔓延着蒸熏浓醋的味道。

并州中阳城外,刘备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前锋的鏖战:“吹军号,命令关羽张飞让出正面,向两侧突击;命令高览带磐石军团,列枪兵方阵,杀入敌阵。”

敌骑与关羽张飞的军队已陷入拉锯状态,失去战马突击力的骑兵,正好让枪兵屠戮:“鸣鼓,告诉全军,此战,不留俘虏,让血流成河,以洗涤匈奴的罪恶。”

6

细碎的滚鼓声响起,正在鏖战的张飞、关羽听到鼓声,狂风军团、闪电军团立即向两过闪开。

军号吹起,关张两军开始分出两支长长的前翼,仿佛在并州大地上,划出一支太极的阴阳鱼,从两侧开始挤压匈奴骑兵。

骑兵的冲锋与步兵截然不同,步兵冲锋,两排士兵之间的间距是长枪的间距,西方步兵长枪为三米以上,中国步兵长枪在一米八到两米二之间,然而,东西方骑兵冲锋的间距差不多,战马一个马身是两米左右,加上骑枪的长度,两排骑兵之间至少应该五米,为了防止后排骑兵冲击前排,所以,后排骑兵为了留足充足的反应时间,两排之间大概相距十五米。

受到挤压之后的匈奴骑兵,相互之间的间距逐渐缩小,没有了战马的冲刺力,在单兵格斗中,任匈奴骑术再好,也渐居劣势。

片刻之间,高览整队完毕,被挤压的匈奴兵向两侧无法扩张,随即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刘备的本阵,一声号令,暴雨军团用弓弩迟滞了匈奴骑兵的冲锋。

高览随即下令:“举枪,保持队形,缓步前进。”

弓弩的射击渐渐稀落,两三名匈奴骑兵已冲击到枪兵大阵前方,高览一挥长枪喝道:“鸣鼓,攻击!”

众军齐声呐喊:“决不宽恕!”

天崩地裂的军鼓声响起,第一排枪兵立定脚跟,劈空刺出一枪,大声呐喊:“呼嗨。”

第二排士兵插花般穿过第一排士兵,再度劈空刺出一枪:“呼嗨。”

这一枪,距离冲来的匈奴骑兵尚有一段距离,不等惊愕的匈奴骑兵反应过来,第三排士兵穿阵而出,一排排闪亮的枪尖整齐地递到匈奴骑兵身前——“呼嗨。”

匈奴骑兵的冷汗还没消停,第四排枪兵已奋勇而至——“呼嗨。”雪亮的枪满面春风刺倒了战马,刺穿了马上的骑兵。

奋勇当先的匈奴骑兵纷纷勒住了战马,目瞪口呆地看着队首的匈奴骑兵变为肉泥,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五排青州骑兵,踏着隆隆的鼓点跃步上前,狠狠地击出了他们的一刺。

十六排的枪兵大阵,每一排枪兵在前进的时候,都是踏着鼓点冲锋,十步一刺,不管有没有敌人,第十步时,这一枪必须刺出,在震耳欲聋的鼓声中,十六排枪兵象波涛般一浪接一浪的向前涌动,又象是火车的车轮般势不可挡的向前推进,刺落战马的匈奴士兵,被随后的格斗兵围歼,前排的枪兵只管如痴如醉地向前突刺、突刺。

十刺一歇,经过十刺过后,前阵枪兵立住了脚跟,在原地喘息,恢复体力,鼓声未息,后阵枪兵穿越前阵,开始了又一轮枪兵突刺。十六排枪兵推进700余米,合计一百六十刺后,前阵枪兵转来替换。

一浪接一浪,如林的枪山,层层递进,旷野之中,让人心神震撼的鼓声,不慌不忙地擂响着,随着鼓点,一声声呼嗨的呐喊,有条不紊地回荡着,伴随着这一声声呐喊,血花四溅,匈奴兵微弱的惨叫与呻吟均淹没在这愤怒的呐喊与沉闷的鼓声中,象冲击巨石的细小涟漪,随即被岩石粉碎。

鼓声不紧不慢地响着,这节奏缓慢的鼓声远远地传扬到大草原的深处。

距离战场不远,于扶罗带领左匈奴8万骑兵,呆立在一个小土丘上,面色苍白。

“嗞”的一声,一名匈奴贵族撕开了胸膛前的衣襟,大吼道:“气煞人也1

想不到在这不慌不忙的鼓点之下,是有条不紊的屠杀,那冷静的外表之下,是刻骨的仇恨与不死不休的战斗意志,直让人目眦欲裂,直让人胸膛欲碎。

于扶罗面无血色,咬牙切齿半晌,方缓缓的,一字一顿地说:“刘青州此来,是为亡族灭咱的,此战不胜,我匈奴今后就将不存于世,右匈奴此刻尚欲保存实力,派人告诉他们,我于扶罗头被砍下的那一天,就是刘备攻打右匈奴的那一天。”

三年前,右匈奴动员全族之力,攻击刘备,遭刘备近卫军团重创,刘备临撤退的时刻,把所有的战马全部斩杀,带不走军械全部投入汾河之中,右匈奴付出惨痛的代价,收获寥寥,反而让左匈奴乘势崛起,左匈奴随后又主动寻找刘备议和,刘备不接纳于扶罗的和解,却在草原上四处宣扬于扶罗的求和,自此,左、右匈奴之间隔阂越来越大。

此次,于扶罗邀请右匈奴出兵,担心再次遭于扶罗背叛,右匈奴未派遣一兵一卒,于扶罗愤恨不平右匈奴为出兵这件事,此刻,怀着最后一线希望,他想再次劝说右匈奴出兵。

一名匈奴巫医长叹一声:“晚了!大草原上,逐一通知四处放牧的各小部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集结兵力,编制人马,至少还需要十天的时间,刘备进军如此迅速,十天之内,他恐怕已推进到兹氏城下,若想右匈奴发兵助战,我们必须让出兹氏城,躲避到大草原深处,大单于,请下令后撤吧。”

于扶罗摇了摇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们没和汉人接触过,不知道刘备这个人,辽西部族把他称作熊,鲜卑曾与他争夺辽西,也想用后撤引刘备深入大草原,可惜,撤出辽西的鲜卑部族再也没有回到故乡,刘备那是一只熊啊!我军若是撤出西河故地,失去了这汉帝封赏的乐土,我们今后该怎么抢夺汉人?该怎么放牧我们的牛马?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能撤退。”

抬起头来,侧耳倾听远处的喊杀声,于扶罗不甘心地问:“我族埋设疫马、病牛的事怎么样了?”

另一名匈奴巫医搭话说:“据汉人哨探回报说,刘备一进入西河,就向三军下令:瘟疫的发作与人的道德无关,只要注意卫生,把水煮沸了喝,就可以避免瘟疫,另外,刘备军中在远离水源的地方设立了茅厕,都要求士兵在那里排放粪便,如今,青州军营之中,未发一病,看来,刘备真是汉人之雄也。”

于扶罗狠狠不休地说:“这天灾人祸都是与人的道德有关,这是汉人之中的圣人所说,刘备一向不尊重他们的圣人,骗不过他也是当然,难道刘备军营之中,没有一个崇信他们圣人的人吗?我不甘心啊。”

众巫师沉默不言,于扶罗惆怅了许久,说:“刘备精善攻城之术,五原郡的吕布号称天下第一勇将,把守虎牢雄关,尚且被他一日攻下,邺城雄峻,袁绍四世三公也没有坚守几日,中阳、兹氏都是我匈奴部族建的城,多数城墙只是一圈篱笆,以部族为单位,不停地袭扰刘备大军,若下面遭遇刘备军队,就让他们假意降顺,寻机再叛,汉人标榜仁义,听说,刘备最讲信义,必不会为难降兵,通知各部族,至此亡族灭种关头,让他们各自努力,对刘备采取忽叛忽降的策略,让他们手足无措,我带精兵前往右匈奴,招呼他们参加战斗。”

于扶罗说完,一声唿哨,部下整理军马,迅速东行,剩下的匈奴各部落酋长面色沉重,低声商议随后四散而去。

中阳城前,自枪兵大阵开始冲击后,战斗已无悬念,关张两骑军自两侧挤压,避无可避的匈奴骑兵冲向正面的高览枪兵,几个波次冲击下来,战场已没有任何站立的敌军。

胜利了,刘备面色沉重,匈奴兵的凶悍超出想象,很多被刺倒的匈奴兵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是拖着残躯,用手抱住格斗兵,用牙齿咬、用头撞,拳打脚踢,战斗至最后一口气,战斗的残酷超出想象,最后,走投无路的匈奴骑兵连马带人撞向两翼的关张骑兵,意图使骑兵的战马受创,无法再战,幸亏青州兵的铠甲坚固,阵亡的士兵不多,但受伤的士兵无数,受伤的战马无数,让刘备心疼不已。

战斗结束不久,一支千余人左右的匈奴骑兵归降了,刘备闻讯,大喜过望。

“命令:为了防止他们身藏短刃,命令他们脱去衣物,战马兵器全部放置营外,然后才准进营受降。”刘备面无表情,发号施令道。

“且慢。”田畴说:“脱去衣物,对匈奴是莫大的侮辱,主公欲立威信于草原,还是不要这样做的好。”

刘备轻轻地微笑道:“子泰(田畴),我问你,一支箭矢需要多少钱?一个士兵每月的薪水需要多少钱?”

田畴张口结舌,徐庶小心翼翼地试探:“决不宽恕?”

刘备脸上的横肉一跳,点点头:“匈奴游牧于各地,要监管他们,我需雇上无数士兵,长年累月地围着他们转,与之相较,一支弓矢可以解决的事情,干嘛那么麻烦?我军刚才结束战斗,正好战马缺少,杀其人,占其马,夺其地,正是我们来的目的。”

刘备长身而起,边向后营走去,边说:“最好的敌人就是死去的敌人……”

稍加整顿后,刘备迅速前行,随后的几天,来刘备营中归降的匈奴人,络绎不绝,等他们进入刘备营中,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支了一个心眼的匈奴部落,尾随刘备大军之后,发现刘备扎营之后,营帐内总是出现新土,掘开这些新土发现,那些消失的人,浑身赤裸地掩埋在地下,此时,前后已有三万匈奴人被刘备斩杀。

醒悟过来的匈奴人,在兹氏城下向刘备发起了一波又一波舍身忘死的冲击,在弓弩兵的打击下,这些匈奴兵鲜少冲击到刘备的马前。

“我倒要看看,是匈奴的人多,还是青州的箭多?”刘备横刀立马,傲然在阵前挺立。

上次进入西河,刘备只带了三十万之间,这次,经过三年的筹备,刘备携带五百万支箭而来,其中,近卫军团的弩弓已全部换装成了麻钢制作的弓臂,这种弹性极强的弓臂,结合偏心轮设计,让弩箭的射程提高了30%,配上绞弦器的弩弓,在骑兵冲击的过程中,可以射出七轮箭,而且,精准度极高,在这种箭雨的倾泻下,铠甲单薄的匈奴骑兵,没有冲近青州军阵三尺的。

“合围,关羽领军自左包抄,张飞领军自右包抄,斩杀所有逃遁的匈奴兵,不要俘虏。”刘备一挥军刀,下令。

高览跃跃欲试:“主公,可否让我领军入城?”

刘备不屑地瞥了一眼兹氏城:“这种小土丘,我没兴趣攻打,关张合围后,你自城东放火,用大火把城内所有的人全部驱赶出来——女人留下,男人杀光。”

据说,这种斩尽杀绝的做法,是伟人成吉思汗最大的功绩,常常被屠杀的幸存者后裔称赞,并认为是民族大融合的杰作,想当年,四川五千万人口,被杀得只剩下四十万妇女,后人还对这一行为津津乐道,经常骄傲地说:我们那会儿(屠杀之后一百年),(征服我们的人)征服了莫斯科。

匈奴有多少人,肯定没有一千万,看来,就是杀光他们,成吉思汗也是做不成了,那么,比成吉思汗地位稍低点,也是可以容忍的,毕竟,这是千百年来,除了汉武帝,汉人第二次对异族抡起屠刀。

也许,没有青州这次出兵,汉武帝就是汉人唯一的一次“暴虐”。

与此同时,身在兖州的曹操出兵征讨徐州,不过,曹操才一出兵,就偏离了该有的行军路线。

曹嵩是在东海郡遇难的,东海郡与鲁国、沛国、楚国接壤,按照正常的行军路线,曹操应该进入山阳郡,或者向南攻击梁国,再进入沛国,兵锋直指楚国彭城,再进入东海郡,或者,向东攻击鲁国,穿越鲁国国境进入东海,然而,曹操30万大军却从东平郡出发,首先避开平阴城,自东平陆进入泰山郡蛇丘,向巨平挺进。

巨平离泰山郡治所、鲍信所在的督署奉高县不远,曹操是挂名的兖州牧,泰山原属于兖州治下,接近巨平时,曹操以兖州牧的名义,要求鲍信派兵助战,并沿途供应粮草。一时之间,巨平县令手足无措,只好开门揖盗。

泰山尉黄忠暴怒,一面亲提2万兵马迎战曹操,一面快骑飞至青州元老院,要求援兵。

7

黄忠的警讯传到青州后,青州元老院正在为南方爆发的瘟疫头疼不已。

刘备出兵并州之前,曾经就长沙刚开始爆发的瘟疫猜测过——“这瘟疫恐怕与人的道德无关。”

随后,大教宗手下弟子、刘备的义子刘黄将一只单筒永远镜竖起来(显微镜),观察染病人的粪便,对比正常人,得出了实证,瘟疫的传播和爆发确实与人的道德无关,染上瘟疫的患者,粪便中有一些杆状、能活动的细小生物,尹东把这些细小生物命名为伤寒杆菌,至此,伤寒传播的途径被彻底搞清,饮用了不洁的水源,导致感染瘟疫——伤寒。

此前,刘备出兵并州时,曾特地封锁青州,据抗说是为了防止军情外泄,现在既然发现了疫病传播的途径,青州顺势延续刘备的封锁令,既然瘟疫的传播与人的道德无关,那么,即使是道德完美无瑕的圣人也会感染瘟疫,他们排出的粪便一旦感染水源,造成青州的瘟疫爆发,所以此时此刻,即使是圣人也不准进入青州。

伊籍恰好在此时进入琅邪郡,由于他来自荆州,遵照青州的隔离令,他被海路送往蓬莱岛,隔离居住。

南方的瘟疫爆发,让青州元老院对于派兵增援泰山郡一事,犹豫不决,在青州封完备的环境下,老百姓均享受着无税负担的快乐,对外地人格外排挤。泰山郡名义上属于兖州,派兵增援泰山,会让青州兵与外地军队接触,稍有控制不好,瘟疫就会传入青州。

元老院为此争执不休,三日未下决定,三日后,黄忠在蛇丘与曹操初战不利,退入奉高的消息传来,元老院一片哗然。

当日,众多元老纷纷叫嚣,处置黄忠,一些元老激烈建议增兵泰山,尚有一半元老本着对疫病的天生恐惧,建议关闭与泰山交界的边境,由泰山郡自生自灭,另一些元老甚至建议,紧急召回主公刘备的军队抵御曹操。

正在争吵不休的时候,元老院那紧闭了三日的大门豁然打开,强烈的阳光刺入喧闹的大厅,众元老愕然转头,一队身穿白衣的扈从,当先开路,大教宗尹东手持金质权杖,缓缓步入元老院大厅。

高堂隆惊讶得站起来,刚准备开口,无数元老已匍匐在地亲吻大教宗的袍角,尹东毫不停顿,走向大厅中央的首席元老座椅。

高堂隆叹了一口气,把话咽回了肚子里面。

虽然,大教宗尹东地位崇高,但是一直没有元老的身份,对政务甚少干涉,堂中那个首席元老椅是为刘备设置的,偶尔,卢植曾坐坐,现在卢植驻防洛阳,那椅子很久没人坐了,见到尹东毫不客气地坐在那椅子上,高堂隆欲言又止。

一名扈从用手中的节杖,敲击了一下地面,元老堂中的低语声顿息,一片寂静中,尹东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三日了,众元老商议了三日尚未决定,青州、泰山百万居民翘首以盼,三日尚下不来决心,众元老因何事为难?”

大厅内一片沉默,尹东凌厉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元老,目光所到之处,元老们纷纷低头回避。

尹东叹了一口气,高声说道:“泰山郡虽属兖州,但归属青州治下五年有余了,泰山郡百姓难道不是我青州子民?泰山郡官吏难道不是我青州官员?泰山郡所纳税收难道不是进入我青州府库?泰山郡意味着什么?一旦泰山有失,曹军可自泰山而出,我济南、齐国、北海、琅邪均在其威胁之下,我们岂容有失?

泰山钢厂钢产量供应我青州军用、民用,一旦泰山钢厂有失,我们只能从出云城购入钢材,出云钢材供应幽、冀、辽东、三韩尚且不足,曹军获得泰山钢厂将如虎添翼,我军还有什么优势可与曹军争胜?

天下诸侯中,唯曹军与我军制最似,曹军战斗力堪比青州兵,如若获得泰山钢厂的军械后,我青州需要动员多少人才能逐出曹孟德?

黄汉生以两万人抵挡曹军,初战不胜,全身而退,有什么可指责的?如今他日夜盼望我方援军,诸君还犹豫什么?泰山郡毗邻济南、齐国、北海,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不是战不战的问题,而是如何战!”尹东说到此,以手中的权杖频频捶击青石地板,声声沉闷的响声在大厅中回荡,元老们额头冒汗。

高堂隆看了看左右,无奈地站了起来,一声轻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至自己。

军不干政,这是青州铁律,沮绶、田丰因为有军职,所以元老院没有他们的位置,现在,众元老既然默不作声,高堂隆只好挺身而出。

“昔日,遭受鲜卑入侵的肥如城下,先烈李翱、尼满曾召集将士发出呐喊:‘苍天在上,神灵为证,吾族吾民,殊死奋战,捍卫子孙,捍卫家园,捍卫尊严,捍卫荣誉!’如今,曹军入我家园,青州的荣誉难道就这样受人践踏?各位,我建议立即下达紧急征召令,征召泰山、济南、齐国、北海四郡青壮持剑披甲,卫我家园!”高堂隆说完,环视了一圈大厅,决然地说:“大教宗刚才已经把道理说明白了,我们没有时间讨论了,我建议立即开始投票——我同意下达紧急征召令。”高堂隆说完,举起了右手,握紧了拳头。

“我同意下达紧急征召令。”有一个拳头升起来。

“我同意……”,“我同意……”一个个拳头举了起来,这声音越来越响亮,最后汇集成了一声怒吼:“我同意……”

“一级征召令。”高堂隆补充说。

“所有男子持剑披甲,向会所报到。”一名元老接着补充。

“所有功民自备弓弩、箭矢……”

“所有爵士、勋民自备战马、扈从……”

“凡是能够拿起刀枪的,武装起来……”

“战斗!”

“一级传警。”

元老们热血沸腾,七嘴八舌地补充着,一名元老说到兴奋之处,跳了起来,疯魔般的大吼:“吹军号!整队!儿郎们拿起刀枪!冲锋!去夺取男儿的荣誉!”一眨眼,这名元老手舞足蹈地冲出了元老院。

高堂隆又好气又好笑,正准备站起来,弹压喧闹的元老们,眼角边突然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高堂隆一惊,马上站起来,低声打招呼:“大教宗。”

尹东盯着刚才跑出去的那名元老,低声询问:“那位是谁?元老堂中叫喊‘吹军号’。”

高堂隆低声解释:“一名功勋老兵……”

一个响亮而笨拙的声音打断了高堂隆的话:“我夫余部族受雷单于(刘备)三年大恩,每年只接受我们一千勇士参军,一级征召令下达,我夫余部族虽不在征召的范围,但部族愿出两万勇士,自带战马、弓箭,参加战斗,战利品,我们分毫不要,算是报答雷单于厚恩。”

高堂隆低声笑骂:“滑头。”

刘备攻伐西河,眼见得层层推进,白羊部族、天马部族、公牛部族、飞鹰部族的功勋之士已开始向西河大规模迁移,新归附的这几个部族虽然每年派遣战士服役,可参加过战斗、获得功勋的人寥寥无几,西河膏腴之地,人人垂涎,夫余部族慷慨激昂地说‘不要战利品’,其实是等着封赏西河之地。

匈奴凶恶,新占领的西河之地,其殖民政策就是让这些接受归化的半游牧、半定居部族打先锋,等到该地牧业与人口发展起来了,才开始迁移农民修建定居点、城池,所以迁徙过去的部族人,越多越好,越杂越好,一念至此,高堂隆不仅不制止,反而欣赏地冲着夫余长老连连点头。

聪明人不止他一个,秽貊部族元老马上反应过来,跳到凳子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为了报答雷单于的恩情,我秽貊部族愿出三万勇士助战,也不要战利品。”

这一下,库莫奚部族,沃沮部族元老回味过来,也纷纷跳上凳子,大呼小叫道:“……两万……”,“……三万……”。

高堂隆微笑地站起来,“要不了那么多,每个部族五千名额,需要战马、弓箭、铠甲、兵器齐全的,还需要接受过预备役训练,听得懂青州军号的勇士,十五日之内,需要到达广绕会合,能做到吗?”

夫余部族元老抢先回答:“我部族战马最多,一个士兵配三匹马,日夜不停奔驰,十五日之内,定当赶到广绕。”

高堂隆摇了摇头,答:“不需要日夜奔驰,叫你们的士兵,向出云、旅顺、釜山三个港口汇集,凭借一级征召令,让渔船运送你们到龙口港登陆,然后向广绕汇集。”

几大部族长老欣然点头:“如果是这样,我们勇士的战马马力未疲,一到广绕就可战斗了。”

高堂隆轻声说:“如此,战斗吧!”

元老们齐声响应:“战斗!”

片刻过后,广绕城警报最先响起,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城,听闻警报声的男子立即停止手中的工作,迅速回家收拾铠甲、兵器。

最早,青州是以教堂连续不断的钟声作为警报的,后来,婚丧嫁娶的鸣钟声越来越多,为了防止误听误判,青州改用手摇式警报器人微言轻征召号令,这种手摇式警报器类似于二战时期英伦三岛的空袭警报器,摇动手柄,高亢、急促而尖厉的鸣叫立即提醒人,情况紧急。

元老院下达一级征召令的公文送达督军府,正在督军府等待消息的沮绶、田丰阅后一惊,“大教宗的威信真是不一般啊!”田丰感慨道:“居然是一级征召令。”

沮绶长吁一口气:“这样一来,我们与陶恭祖(陶谦)也好交待了,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信使,让他快马回报。”沮绶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行动吧!”

不一会,都督府大门敞开,一百余名骑兵信使身披着赤色战袍,长枪高挑着一个荆棘花环冲出都督府,四散奔去。

广绕城与临淄之间的驿站上,一个独臂壮汉听到凄厉的警报声,缓步走出驿站大门,侧耳倾听,旋即,独臂人脸色一变,大声命令:“准备驿马,让小伙子们披挂起来,准备出征。”

不远处,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一个披赤色战袍的骑兵快速奔来,高举的长枪上挑着一个荆棘花环,花环上绑着三条红色飘带。

独臂驿吏倒吸一口冷气,闪身跳到路边,红袍骑兵冲至驿所,奋力投出长枪,带着荆棘花环的长枪狠狠地扎入驿站旁的木质告示牌上,枪杆发出一阵嗡嗡的颤音。

闻讯而出的驿卒,见到告示牌上的荆棘花环,齐齐后退一步,惊呼:“一级征召令!”

青州的征召令分为三级,三级征召令征召的是预备役,二级征召令扩大征召退役的老兵、勋民、功民,一级征召令是全民动员,传信的信使着红色战袍,挑荆棘花环,花环上绑三根赤色绶带,以示不畏艰险、死战到底的决心。

红袍信使随即取出都督府发放的征召令箭,递给独臂驿吏,大声宣示:“一级征召令,曹军入境,四郡动员全体男丁,武装起来,保卫家园!不死不休!”

独臂驿吏大声命令:“取出警报器摇柄,摇响警报器,准备荆棘花环,向周围郡县、乡镇传达一级征召令,所有男丁,明日午时未相应征召,剥夺一切田地、财产,判为罪民,各位武装起来,不死不休!”

驿卒们一阵忙乱,随即四散奔出驿站,举着荆棘花环,向乡间、向田野、向街道、向民宅传达一级征召令。

独臂驿吏返回了驿所,此时所有的驿卒已全部奔出,接力传递荆棘花环,独臂驿吏环顾空无一人的驿所,招手唤进那个红袍骑士,走进敞开的驿所大门,一指桌边的长枪和桌上摆的荆棘花环,说:“这是给你留的。”

红袍骑士挺立不动,呆板地说:“还有一项工作。”

独臂驿吏点点头,说:“你等着。”

红袍骑士问:“要帮忙吗?”

独臂驿吏傲然一笑,转身向楼梯走去。

楼梯通向楼顶,屋顶的塔楼上,放着青铜制作的警报器,独臂驿吏拿起警报器旁边的摇柄,左右端详了一下警报器,叹了口气,缓缓地蹲了下来,用下巴按住警报器,独臂装下摇柄,奋力地摇响了警报器。

驿所内,红袍骑士听到警报器响起,点点头,迈步上前,挑起桌上摆的荆棘花环,反身冲出驿所。

凄厉的警报声响起,红袍骑士一手持缰,一手高挑着荆棘花环,在大路上快马奔驰,听到了警报声,附近的百姓皆驻足四顾,随即,看到了奔涌而过的红袍骑士。

田野中的农夫见到了红袍骑士后,扔下了镰刀,正在挑水的汉子,扔下了水桶,果林上,采摘果实的果农来不及从梯子上爬下,直接从枝头上跳落,许多果农不顾扭伤的脚,一跳一跳,所有男子纷纷向家中奔跑去。

红袍骑士奔过了市集,市集上正在交易的商人推翻了货摊,正大吃饭的客人打翻了酒杯,正在炒菜的厨师扔下了锅铲,正在算帐的老板扔掉了帐簿,转身向家中飞奔。

红袍骑士奔过了一所学堂,朗朗的读书声嘎然而止,先生扔掉了课本,清洁工扔掉了扫帚,大一点的学童扔掉了书包,推倒了桌椅,乱昏昏地向家中冲去。

红袍骑士冲出市镇,再度跑到大路上,身后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马车内的旅客跳出了车厢,手快点的,从车夫手中抢得一匹马,与车夫分道扬镳,手慢一点的,没有抢到马,看着远去的车夫背影,怒骂两声,撒开脚丫,掉头就跑。

红袍骑士所到之处,鸡飞狗跳,红袍骑士走过之后,无数人身披铠甲,提着兵器,向会所聚集,学堂的孩童,在童子军尉的组织下,接管了各地的治安,保护起各地的遗留下来的水桶、货摊、店铺……,保护起比他们年长很多的女人、婆婆。

入夜,赶往会所集合的男丁打着火把,彻夜赶路,星星点点的火把,散落在青州大地上,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还明亮,稍加整顿后,小会所的男丁向大会所转移,大会所的男丁向中心会所集结,田野中、大路上,全是一队队满怀斗志、全副武装,点着火把赶路的青壮。

第二天天亮,离广绕城最近的齐国郡,已集结出二十万男丁,到了中午时分,根据都督府的命令,齐国郡男丁开始向济南郡进发,边走边整编,等进了济南郡,二十个军团已整编完毕,会合济南郡十四个军团后,大军进入泰山郡,此刻,北海郡十六个军团也自泰山郡西方进入牟县,随即,泰山郡集结的九个军团,四个军团靠向平阴,五个军团与北海军团会合,自西侧驰援奉高。

十日之内,泰山郡汇集了五十九个军团,合计五十九万大军,但是,这还没有结束,五日后,八大部族集结了四万五千骑兵,尾随四郡士兵进入泰山,稍后,享有四郡功民待遇的三韩人,也闻讯纷纷自各地返回,这些人带领的家丁、家奴组成的两万三韩步军,也打着相应征召令的旗号,进入泰山助战,至此,泰山郡已汇集了两军,超过百万的大军。

奉高城下,曹操得意洋洋地看着连续攻打了十天的奉高城,节节的胜利,连续的推进,让以强凌弱的曹营诸将都很兴奋,独于禁面色越来越恐惧,曹操不解,问于禁:“文则,当日虎牢关下,公对吕布时未见如此恐惧,如今,我军即将收复泰山,公这几日脸色为何越来越不豫?”

于禁答:“太顺了,我军攻击太过顺利,这让我心头隐隐不安,吕布,当世之狼也,狼奔千里,其攻也速,其袭也急。然而,孤狼四处流浪,不会有安身立命之所。刘备,当世之熊也,熊踞其地,虎亦避其三舍,刘备熊踞泰山多年,怎会没有一点布置呢?”

喘了口气,于禁随即讲起了他与刘备攻守营寨的演练,当日,刘备曾说:只会让对手在他希望的地方安营扎寨,于禁接着解释道:“这几日,我夜晚出寨,巡视四营,总觉得风中似乎有人窃窃私语(远处的警报声),田野中鬼火处处(点着火把赶路的泰山男丁),我始终觉得空气中似乎有一股阴谋的味道,我军攻城十日不下,焉知不是刘备希望我军在此扎营?”

曹操此次出征,大多数谋臣都留守兖州,随军行动的只有郭嘉,众人听到于禁这话,随即把关注的目光转向他。

这几日,郭嘉心头也隐隐不安,本以为凭借曹操与鲍信的情谊,奉告城的大门会轻易打开,没想到大家初到奉高城下,鲍信就出现在城头,不管曹操如何拉拢、示好,鲍信只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话:“为官者当公私分明,我与曹公私意虽好,然,刘备走时,此城尚在我手中,刘备回来时,此城也必须在我手中。”

曹操尚想解释,鲍信转而劝解道:“孟德兄,你若与刘备对泰山郡的归属有分歧,何不坐下来谈谈?刘备进攻西河,乃是为了维护我大汉威仪,为私,是为了迎回察昭姬小姐,蔡公(蔡邕)只剩下这一骨肉,还要沦落异域受苦,为公为私为国为民,曹公不该在此时兵加泰山。泰山的归属乃我大汉家事也,征伐匈奴国事也,孟德因私废公让我失望!既如此,我无话可说,誓与此城共存亡。”

此后,奉高城的抵抗陡然强烈起来,郭嘉最先发现周围的空气不对,连日来已多次劝解曹操回军,此刻,再度劝说,无奈曹操仍坚持己见,最后,郭嘉以防御平阴城第三军团夹击的借口,要走五万人马,回军蛇丘,途经巨平县发现事情真相,遂不敢前行,大军慌忙进入巨平,筑垒坚守,同时急报曹操。

等到曹操得信后,齐国、济南的三十四个军团已整遍完毕,进入泰山,北海郡、泰山的二十一个军团也在牟县完城整编,自己与另两个泰山军团进驻肥城,完成了对曹军的大包围。

“捅了马蜂窝了!”看着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青州兵马,曹操的脑袋隐隐作痛,虎牢关,刘备立誓时所说的话在脑袋里轰响:“让神灵作为公正,若有违反,神必罚之。”

徐荣抢步上前,建议道:“主公,向西侧突围吧,西侧肥城只有三个军团,兵力最少,我军赶快行动,击溃第三军团后,即可回到东郡,请主公准许我为先锋。”

曹操头痛欲裂,勉强提起精神,回答道:“依我看来,西侧的第三军团最为危险,西侧的第三军团最为危险,编练过的军队,与未经训练的农夫战斗力差距极为明显,西侧之敌作战序列中排名第三,是一只极为勇悍的军队,想当初,,乐文谦(乐进)带领第三军团挡在平阴,袁本初二十万大军绕道而行,我军虽众,若是与第三军团拼斗,万一相持之际,刘备骑军忽至,我们该退向何处?”

徐荣还想劝解,探马回报,北侧,东侧青州兵力已打探确实,正北,总共有三十四面军旗,东侧,二十一面军旗已距离奉高不远。

震惊,严重震惊,虽说曹操看不上乡民组织的农军,可是,青州素来民风凶悍,五十余万大军排山倒海般压来,想一想,都让人觉得恐怖。

致命的大马蜂窝,曹操原以为青州全民动员回来二、三十万军队,没想到来了五十余面军旗,一面军旗一个军团,一个军团战斗人员六千余人,后勤三千余人,所以,一面军旗相当于一万人。

“泰山压顶啊!”曹洪一声呻吟。

徐荣跳了起来:“有阴谋,西侧敌军兵力相差太过悬殊,正面、东面超过二十万,没道理西侧只有三万人。”

8

徐荣的判断让曹操悚然而惊,至此曹操再无半分犹豫,断然下令道:“全体拔营,连夜撤军。”

徐荣立刻附和道:“此地不可久留,五十余万大军围裹上来,一旦被他们缠住,我军死无葬身之地也,明公请率轻骑前行,我当为之断后。”

曹操顾不得谦虚,急忙布置疑兵之计,自率两千轻骑,奔至巨平,与郭嘉汇合了,后续人马在徐荣的带领下,一路向南急奔,在龟山附近(高里山)遭遇第三兵团,此刻,青州西路大军潜伏的杀手——四万五千名异族骑兵突然出现,呼啸而至,冲散了徐荣辛苦结成的方阵。

“大势已去,”徐荣心头明白,兖州新兵虽采用青州军制,上下组织很严密,然而,兖州只学其形而未得其神。

青州兵以武定级,以军功得爵位,士兵是一种荣耀的职业,军官是地位的象征。

兖州军制仍采用千百年来对军户的歧视,军户脸上刺字,防止逃跑,子孙世代为军籍,这样培养出来的军队,虽然组织严密,但士兵没有荣誉感,没有拼死作战的觉悟,一旦队形被冲散,军队就一发不可收拾。

徐荣抬起头来,眺望西方,烟尘蔽日,在异族骑兵声声尖厉的唿哨声中,隐隐听到了有条不紊的鼓声。

“第三军团来了,”徐荣心头颤抖,青州兵的杀戮是极端冷血的,即使是最惨烈的冲阵,撞阵,他们也在这不紧不慢的鼓声之中,象一部有节律的战争机器,只知道踩着鼓点节奏,层层推进,推进,这种冷酷到底的杀戮,即使是久经战场的宿将见了,也会被那沉闷的气氛压抑得心肺欲裂,没经历过恶战的兖州军,他们的神经根本不可能承受这种极端的冷血。

训练一个军团需要三年,青州兵的军号,鼓号复杂,紧急征召出来的百姓不经过磨合,短期内根本不会有强大的战力,所以,北面,东西和南面的敌人虽多,曹操和徐荣根本不在意,怕就怕西面久经战阵的第三军团耍什么花招。

徐荣当机立断,扬刀大吼:“随我来,全军向南,突击前进。”

这时如果让这些吓破胆的士兵迎战第三军团,他们不会起拼命之心,很可能兵败如山倒,现在,只有激发他们逃生之心,才能把这支军队带出死地。

兖州军士懵懂之间,只知道随着人流跑,徐荣一马当先,在众卫士连声招呼之下,兖州后军士兵丢弃了兵器,铠甲,随着人潮,埋着头跑,跑……

片刻之间,徐荣追赶上了中军,远远的,只见于禁统帅的中军三万人马已摆开了防御阵势,严阵以待。

徐荣心中暗道:“于文则治军真有一套。”

随即,徐荣回身大声招呼后军:“向两侧走,后军在于禁大阵背后集结。”

兵荒马乱之中,徐荣又没有张飞的大嗓门,惊慌之中,后军士兵哪里听到他的命令,见到自己的友军正在前言,大喜过望,乱糟糟的向中军涌去。

徐荣猛然醒悟,大声招呼:“军号手、鼓手到军旗下集合。”正在满头大汗招呼之际,中军陡然响起了进攻号声,箭如雨点,向后军士兵射来,遭突然袭击的后军士兵,四散躲避箭羽。

于禁跃阵而出,大声宣布:“后军绕阵而行,有敢冲撞阵形者,杀无赦!”

惊魂未定的后军士兵转脸看着徐荣,徐荣叹了口气,一马当先绕阵而走。

不一会,第三军团追击至于禁阵前,见到无机可乘,遂立住脚跟。

“吹军号,整理骑兵队伍,准备冲锋。”鲁肃下令。

刚才冲击后军的行动,让骑兵打乱了阵形,对待严阵以待的于禁军,骑兵是最好的武器。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够呆多久,命令士兵以营为单位,不断发起小规模的试探攻击。”鲁肃胸有成竹地微笑着。

时间对于禁军显然是不利的,青州援军接连不断赶到,黄忠已冲破鲍信阻拦,开城追击,随着时间的流逝,青州兵将会越来越占上风,于禁在此时选择与青州兵对峙,虽出于迫不得已,但他想脱身也不容易。

不久,于禁显然意识到了形势恶劣,在徐荣整队完毕后,于禁立刻下令中军缓缓退后,在徐荣军身后重新列阵。

“然后,是徐荣军退后列阵,如此轮换不停,他就可以脱身了。”鲁肃观察着敌势,说:“可惜,他没想到,我军步卒经过了一段时间休息已恢复体力,骑兵也正好编组完成,徐荣军是新败之军,哪有战心,诸君,等徐荣军暴露在前时,开始全面攻击,然后,我们驱赶徐荣军,挤压于禁军阵,以骑兵插入对方阵中屠戮溃兵。”

一战而定,此战,鲁肃锋芒毕露,将自己的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初战,判断出徐荣军归心似箭,不耐久战,遂提兵掩至龟山,以快速的骑兵突击冲散了战斗意志不强的曹军阵列,再以步兵缓缓推进逼迫徐荣后撤,等到于禁列阵,他又徘徊阵外,反复施加压力让于禁逃无可逃,等徐荣军暴露在阵前时,当机立断发动最后一击,在这样的连番应对下,两大名将于禁和徐荣的败亡,已不可避免。

鲁肃是东吴四英将之一,可是,历史上总是把他与另一四英将周瑜书写为羽扇纶巾的文人,这是因为中国的历史从来都是文人书写的,文人们觉得手掌重兵千人俯首,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为了防止武人垄断这一YY事业,他们总喜欢把武将说成是大字不识的武夫,好让人们觉得战争不需要专业知识,甚至不识字也能胜任,如此一来,他们就有充足的理由纸上谈兵了。

至于特别有名气的武将,文人们也有办法对付,那就是:把他们说成是文人,往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瞎指挥创造理论基础,在这样的文风下,周瑜、鲁肃成了文人,近代的山东军阀韩复渠,就被文人糟蹋为大字不识的莽夫,而实际上,韩复渠是保定军校出身,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北洋军人。

文人的这种不顾事实的歪曲,让历史上有识之士都大为头痛,在此之前,曹操在兖州提拔重用出身于社会下层的文人武士,实行“唯才是举”的主张,打破了两以来奉行的“德行”和出身门第的传统思想,也引发兖州世家大族和士大夫强烈抵制。

曹操是个刚烈的人,不象刘备——在实行政策前已利用黄巾将异己势力赶出青州,在其后又假借刘布叛乱之名大肆清除反对者,对于那些只尚空谈,一无用处的文人,曹操懒得纠缠,举起了刀,杀了功臣之子,挂名九江太守的名士边让,并屠其三族。

然而,儒士们成事不足,败事却绰绰有余,曹操屠杀“名士”的行为,让兖州暗流涌动,反对曹操的势力在文人有心的歪曲下,越来越嚣张。

曹操在巨平没呆多久,接到了后军与中军败亡的消息,于禁率残兵3万奔回,徐荣下落不明,其余的7万士兵或死或俘,此刻,曹操虽不想战,也由不得他不战——牟县的北海、泰山两郡二十一个军团已转道进入梁父山,距巨平不足百里(汉里),第三军团乘胜进驻蛇丘,黄忠追兵已至博县,田丰带领的齐国、济南郡的三十四个军团也赶到了战声,前锋已与黄忠会合。

“三面合围,若不一战,恐怕难以脱困。”于禁战意高昂:“主公,青州兵都是临时征召而来,而我军士卒久经训练,若我军背依坚城巨平,开城一战,手下20余万军马,不见得就会再败。”

这些士兵都出自于禁训练,龟山一战,鲁肃驱赶徐荣败兵挤压于禁阵势,让他败得心不甘情不愿,如今,青州兵三面合围,看似不可抵挡,可是在古代的通讯条件下,三面军队不可能同时发动攻击。

于禁的打算是:背依坚城,各个击破三面来敌,打残的军团可以随时撤回城中整编,然后再出城作战,如此,交替上阵应会民壮组成的青州兵,胜败也在两可之间。

“巨平城中尚有数万民夫,我们尽征民夫,加上少量人马守城,主力出城抢先攻击梁父山的军队,这支军队兵力与我军相差不多,以我军的战力,必能一鼓而下,然后,我们回军休整,再择机击破北方、西方之敌,此战尚有六分胜机。”于禁继续补充说。

曹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有一线希望就奋斗不休,听说尚有六分胜机,大喜过望,嚯的站了起来,准备发号施令。

“不可,”郭嘉急忙阻止:“文则(于禁),你这番理论甚佳,可你忘了,巨平原属刘备治下,刘备控制人心深有一套,其治下百姓刚烈异常,所以,我们不能以平常郡县看待巨平,一旦我军在城中失去优势兵力,恐怕再也回不到城中。”

曹操得郭嘉的提醒,稍一考虑即下令:“既然如此,乘敌军未至,我尽屠全城百姓,以安后方。”

郭嘉犹豫了一下,再度劝说道:“主公,泰山原属兖州治下,故此我军进入,抵抗并不强烈,若是主公开始屠城,今后恐怕难以治理泰山,另外,刘备对其子民极为护短,一旦我军屠城,就与他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我认为,若我军没有取而代之的把握,还是留下退路,以待今后图谋。”

曹操凶狠地瞪着郭嘉,问:“奉孝(郭嘉),依你之见,今日之战该如何处理?”

郭嘉树起了几根手指,道:“泰山原属兖州治下,我军进入泰山,不过是行使自己的统治权,刘备此时出兵干涉,与理不合,主公可遣人送信一封,斥责刘备逾越,以此瓦解敌军士气,迟缓敌军进兵,另外,我军可选取精兵急进梁父山,先伺机破敌一路,以此打开局面。”

信件送到博县,黄忠不敢做主,急转送后面的田丰。

田丰阅信后,淡淡一笑:“主公常说奉孝之计鬼神莫测,让我们加倍注意,如今看来,奉孝痴守腐儒的仁义道德,与我们已不是一个层次了,来人,写信回答他……”

书吏铺好纸笔,田丰朗声高念:“真理总在弓箭射程之内——泰山属于谁,由弓箭做主,你以军加于我,我以军迎之,谈什么大义,好笑!”

说完,田丰一挥手,命令道:“传令右翼第三军团鲁肃,左翼北海军团管亥,全军加快行动,三日内在巨平城下汇合。”

汾水河上游,龙山,一支骑兵小队散布在半山腰上,两名骑将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动静。

“主公不应该攻下兹氏城”,一名骑将放下望远镜,说:“匈奴离散不定,既然主公刻意宣扬出兵行动,给了匈奴人一个月时间聚集兵力,就该在兹氏城下顿足不前,围点打援,以期一战而定匈奴,攻下兹氏城,过早地暴露了我军实力,让匈奴选择分散后撤,长久与我军相持,不利我军速战速决,子龙,我们不能再犯这错误了。”

子龙(赵云)答:“主公当时被义愤填胸,攻下兹氏城,已明白了自己的失误,要不然,怎会让我们独力负责攻击右匈奴,张将军不可胡乱揣测,我看,我们还是专心制定攻匈战略吧。”

张将军即是张郃,他举起望远镜,再度打量了山下埋头行军的于扶罗军,说:“看来于扶罗劝说中部匈奴出兵未果,所以想去右匈奴再加试探,我决定,一路尾随于扶罗到达右匈奴,不管右匈奴有什么意图,这军都要展开攻击,小胜则止,等待中部匈奴的反应,等待右匈奴聚集兵国,若中部匈奴没有反应,我们拿下右匈奴,再回军讨伐,子龙,你看如何?”

赵云放下望远镜,道:“我赞成!并州这场战争已持续太久了,主公急需回到青州,主持对曹操的攻伐,让我们加快战争的进程,派骑兵突击一下于扶罗,截下他的辎重与家眷,让他加快行军速度,你看如何?”

张郃点头:“正合我意,吹军号,命令胸甲骑兵当先冲锋,游骑兵随后绞杀,记住:绝不宽恕!”

军号嘹亮,龙山山后响起了阵阵口令,随即,马蹄声轰响,两支军团奔涌而出,向山下于扶罗的军队发起了冲锋。

9

游骑兵一直受赵云统领,他们既然出动,赵云也不加谦让,略一拱手,一马当先地带领骑兵冲下山岗。

于扶罗远远地听到山上的军号声,心中一沉,转脸看了看身过的蔡琰(蔡昭姬),一狠心,夺过蔡琰怀中的幼儿,大呼:“儿郎们,有战马,何处找不到绿草?有刀枪,哪里成不了家园?只要我们草株的儿郎还在,我匈奴有重新昌盛的一天!来呀,丢下妇女孩子,丢下财物,让我们快马加鞭,赶到右匈奴的领地。儿郎们,汉人的女子多的是,等我们带兵回来,想抢多少汉女为妻为奴都可以,快点行动,快点!”

于扶罗的这番话打开了杀戮的闸门,凶恶的匈奴人见到测试骑渐渐追进,满脸的狰恶,抽出战刀砍翻马上的汉女,然后拉着空马,一边催促着跨下战马,向远方逃遁。这股把抢劫当作荣耀的匈奴精兵,不忍对自己的妻奴下手的寥寥无几。一霎时,在一片血海中,仅有屈指可数的几名妇女被从马上推落,埋首在泥土中哭泣……

于扶罗满脸杀气地看着蔡琰,举起了刀,又缓缓放下,如是者三,部下看不下去,催促道:“单于,敌兵追近了。”

于扶罗一咬牙,轮起了刀,微一侧转,用刀背砸在蔡琰的头上,把她打落下马,随即一拉空马的缰绳,催马而去。

青州兵奔至,见到这血腥的场面,正在错愕时,几名血流满面的妇女用汉语微弱地求救:“救我,亲人啊,救我!”

热泪奔涌而出,青州兵泪流满面,无声地抽动着肩膀,牙齿咬得咯咯发响。

赵去赶至,略一打量,明白了事情的缘由,随即下令:“愣着干啥,军令再严,也需事急从权,第一营留下救助伤员,其余的人,跟我来!”

“决不宽恕!”骑兵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拳头,怀着满腔的愤怒,刻骨的仇恨,滔天的杀心,瞪着血红的眼珠,亮着明晃晃的刀枪,不依不饶地追逐着于扶罗。

以血换血,以牙还牙!

追逐,那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草原追逐战,匈奴兵凭借一人双马,甚至一人三马,快速地在前奔逃。赵云骑军依仗优质的弓驽,死死地咬住匈奴兵队尾,不断地射杀着掉队的匈奴兵,直至汾河,在汾河的浅滩前,赵云追上了匈奴兵。

这片浅滩早已标注在地图上,由于西河已被刘备许给他的四大军师作为封地,这片土地上许多未名之地已被刻上了四大军师的烙印,汾河上游是徐庶的封地,这片浅滩是上游唯一可以打马渡河的战略要地,被称为:徐滩。

赵云正是知道徐滩的所在,故此执意追赶匈奴。骑兵要渡河必须放缓马速,为此,于扶罗一定会留下一支队伍,暂时抵挡一下追兵,为大部队渡河争取时间。吃掉这股队伍,也算稍消心头之恨。

“没有人,可以在屠杀汉人、虏我妇孺、蔑视我出云律法之后,逍遥法外!”赵云缓缓催马逼看守了在徐滩上结阵的匈奴兵:“白狼部族背信弃义,攻我肥如城,五年了,他们还在草原上流浪,从一个万余人的大族沦落到几百人的小部族,吃不饱睡不暖还则罢了,他们还是草原公敌,人见人斩。五年里他们躲着不敢见人,前车之鉴不远,匈奴还敢犯我强汉,莫非以为我的刀不利吗?”

一名匈奴元老模样的人扬声回答:“汉将,西河是你们皇帝赐与我族的养马之地,你们擅自进入西河,攻击我族,不怕你们皇帝怪罪吗?”

赵云沉默不语,那元老见此,继续说:“汉女,是我族勇士的战利品,那是勇士们荣誉的象征。我族劫掠时,你们一分力不出,战后向我族索要战利品,你们就是这样尊重我族风俗的吗?”

赵云超扑哧一声笑了,自嘲道:“罢了,我今天怎么了?怎会与强盗讲起道理来了,兄弟们,休息好了没有?列阵,准备冲锋!”

真理存在于弓箭射程之内,没有弓箭的保护,跟人讲道理,那是鸡同鸭讲。

“进攻!”,赵云手一挥,胸甲骑兵分成两支队伍,斜斜地向匈奴兵两翼游动,边走边倾泻着箭雨,游骑兵驻足正前方,冷冷地监控着战局。

缺少铠甲防护的匈奴兵,单薄的皮甲被犀利的箭矢一穿而透,这阵箭雨让匈奴兵伤亡惨重。不堪忍受的匈奴兵一声怒吼:“左右是个死,兄弟们,和他们拚了!”随即,狂舞着刀枪长戟,向正面的游骑兵冲来。

赵云淡淡一笑,挥手下令:“后撤,放他们过来。”

河滩上地质松软,不利于骑兵冲击。青州出云的士兵都骑着改良后的战马,那马本身就骨骼粗大,再配上铠甲,与轻装的匈奴兵在河滩上交战肯定不利,赵云的种种布置,就是为了引出敌骑,看到敌人空群而出,当然愿意满足他们临死前的愿望,给他们腾出战场。

骑兵交战,由于战马身躯庞大,每个骑兵所占空间要比步兵多,所以骑兵编组最小的单位是伍。游骑兵就是专门为马上格斗组建的兵种,日常的训练就是五人之间相互配合呼应,隔开外敌,围杀身边的敌人。匈奴兵没有这样的编制,马上格斗全凭天赋自发地相互配合。赵云后撤后,在追击中匈奴散开了骑兵间距,此时,赵云一声呼哨,一扬长枪,插入匈奴队列间隙中。

“决不宽恕!”赵云扭身避过一个匈奴兵的长戟,长枪闪电而出,扎入匈奴兵的肋下,微一使劲,那匈奴兵手舞足蹈地飞上了天空。

“斩尽杀绝!”,游骑兵怒吼着,冲入匈奴队伍中。

游戈在战圈外围,赵云冷静地控制着战斗的局面,见到他如此悠闲,三名匈奴兵狂呼着,冲向赵云。

赵云轻轻一带马缰,战斗的喧嚣中,白龙马不紧不慢地迈着细碎的小步,轻轻一闪,忽然一跃,脱出了匈奴兵的围杀。

银光闪烁,赵云手中的长枪带着血迹自左侧收回,再闪,右侧匈奴兵肩后冒出一朵血花。

这就是双手如龙。

白龙马忽然一跃,追近了那名残余的匈奴兵,赵云优雅地探出长枪,借助白龙马的冲击力,连人带马将对方刺穿在地。

下一刻,赵去身影突然出现在一名酣战的游骑兵身边,长枪自游骑兵肋下探出,等该游骑兵顺势前冲后,在匈奴兵错愕间,长枪钻进他胸膛。

“偷袭?不是……英雄……”那匈奴骑兵断断续续地发出愤恨不平的声音,渐渐颓倒,眼角的余光中,赵云那白色的身影已出现在下一战斗场面里。

踩着细碎的小步巡视在战场,白龙马仿佛是战场的掌控者,提着血淋淋的长枪坐在马上的赵云,让整个战斗象一场华丽的盛装舞步表演。那白色身影忽动忽止,忽起忽落,总是出现在最激烈的战圈中,只要他出现,所有战斗均一合而绝。

什么叫冷酷到底——疯魔般挥舞着刀枪,前仆后继地奋战不休,那是手指挥大脑;只有不慌不忙,有板有眼,有秩序有节奏地进行着接连不断的“四有”杀戮,甚至在杀戮的同时保持着优雅的风度,那种彬彬有礼的斩尽杀绝,才让人感觉到对方的心肠是铁石铸成,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性冷血,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冰寒,仿佛是九幽深处冒出的阴风吹在身上,让人无胆以对。

此刻的赵云,在匈奴兵眼中就是人世间最凶残的恶魔。

三日后,快马运送的蔡琰被送到了兹氏城,马车才一停顿,刘备那激动的脸庞已伸进车厢内:“昭姬,一别多年,你还好吗?”

蔡昭姬一听这话,忍不住热泪,放声大哭。

多年了,在匈奴人手里,汉人的悲哀都已成了奢侈品,如今终于可以放开心怀大声哭泣,蔡昭姬哭得舒畅淋漓。

“昭姬,别怕,你回家了有我刘备在,天下谁还敢欺负你?”刘备痛心疾首地看着蔡昭姬惨状,忍不住悲愤,将昭姬揽在怀里,眼泪无声的落下。

蔡琰这一声痛哭直到傍晚才停止,她刚停止哭泣,刘备的一句话让她欲喜还悲。

“昭姬,你在匈奴营中,可曾见到过嫣儿小姐,嫣儿小姐在你之前被劫,你可知道,哪支部落劫了嫣儿小姐?”

女人心,海底针。想到刘备因为和张嫣儿一段欲说还休的情谊,不惜发动战争连年征伐,蔡琰心中泛起隐隐醋意。

“听说,嫣儿是吕布的并州兵劫走的,他们当中有少量的凉州氐族和辽西鲜卑族骑兵,唉,也不知嫣儿流落到何方?”触景生情,蔡琰忍不住欲哭无泪。

“吕布?”刘备眼中冒出凶狠的杀机。

吕丁董布(吕布)两年前在袁术那里呆不下去,投靠了同乡、河内太守张扬,由于在讨董同盟时,吕布是站在董卓一边的,所以张扬手下的一些将官对吕布有意见。

吕布觉得在这里呆着很是不舒服,后来,刘备探询这个杀张温的仇敌动向,吕丁董布就试探张扬道:“你如果想杀我,就把我的人头送到长安去领赏,或者,你把我绑到刘备那里,换取他的好意,如何?”

张扬是个对朋友极其讲义气的人,当时,他已经直接向刘备表明了他袒护之意,此刻,他却没有直接向吕布说明自己的本心,而是拍着大腿来了一句幽默的话:“你说得很对呀!”

惊弓之鸟的吕布分不清张扬逗他的话,马上不辞而别,想投奔曹操。可惜当时曹操正和刘备处于蜜月期,拿着刘备军械整编军队的曹操,不想在此时苦恼刘备,断然拒绝了吕丁董布的效忠。无路可走的他再次来河内投奔张扬。张扬没有在意他上次的不辞而别,又热情地接待了他。

“既然目标已明确,诸位,马上准备调整攻击方向。子泰(田畴),给张扬去信,要求他派遣吕丁董布来邺城,我有话要问他。若不交出吕丁董布,他就是我军下一个敌人。”刘备冷冷补充说:“还有,后军这几日掠抢的已足够多了,命令他们收束队伍,准备接受新号令。”

徐庶看了一眼蔡琰,低下头来执拗地说:“主公,青州急变,需要你急速回军。后军劫杀,出于长治久安之心,应该继续支持,关键时刻怎能约束。此令,庶不敢受,蔡小姐既已寻到,请主公即刻下令回军。”

蔡昭姬惊魂才定,听到刘备又打算兴兵,嚅诺着劝解说:“玄德,圣人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如今匈奴远遁,既然青州有变,何不就此休兵?”

刘备哑然失笑,脑海中又浮现蔡昭姬当初的批语:“书需再读……”

“蔡小姐,‘国虽大,好战必亡’,这话是被征服者哄骗征服者的,实际上,没有一个征服者被这话哄骗了,最后的结局是:被征服者只好拿这话哄骗自己”,刘备正色说:“人世间没有那个帝国可以永恒,永恒这个词属于神,而不属于人。所以,终究要灭亡的命运并不能妨碍人凭借自己的力量把民族的文明推向伟大。”

喜好扩张的希腊文明,扩张的脚步持续了2000年;喜好征服的罗马帝国,国运持续了1000余年;不好征服的中国王朝,每个王朝持续了多久?历史已经证明了一个不变的法则:一个文明之所以能够成长壮大,是因为在这个文明内部孕育着强烈的帝国理想和征服欲望。而这些理想和欲望一旦消失,则整个文明必将干枯、死亡。

要么征服,要么被征服,这是所有文明的生存法则。

“国虽大,好战必亡”是儒家思想以德治国、仁义为先的精髓。可是,自从独尊儒术后,2000余年的中华历史,儒家思想从来不是主流。纵观历史,自独尊儒术后2000余年,占据历史长河大多数时间的是我们民族被征服、被奴役的历史——600年的五胡乱华,300年的满清统治,百年的元代,200余年的宋与胡族对峙。其中,只夹杂着短暂的汉人王朝——只要这个王朝一被儒家思想武装,马上带来的是灭国的命运,2000余年,无一例外。

2000余年证明的事情,还不够吗?还要奢谈什么“国虽大,好战必亡”?

刘备决然地说:“蔡小姐一路劳顿,我这就送你回青州,和莺儿待几天,今后的事,回头再说。”

泰山巨平,曹操站在城头,面色阴沉地看着逐渐逼近的青州兵。

三天前,派去偷袭东路梁父山青州兵的夏侯惇无果而回,东路青州兵的统领管亥追随刘备甚久,排兵布阵极其稳重,夏侯惇偷袭不成,几经试探,寻不到破绽。

差幸管亥稳重过分,也不对他过分逼迫,夏侯惇得以全身而退。今日,青州兵完成了包围圈,大军开始准备攻城。

远处,嘹亮的军号响起,于禁侧耳倾听,道:“我在虎牢关下听到过类似的音号,这似乎是召集盾兵上前。”

果然,仿佛是在证明于禁所说,一排盾兵树立着整齐的盾墙,踏着鼓点缓缓向城墙逼近……

10

青州兵行数十步,又一声军号传来,曹营众将转身看着于禁,于禁无奈地苦笑,青州兵的军号极其复杂,他哪能一一辨别。

众将正疑惑间,忽听一声如雷的呐喊:‘呼嗨”,转头看看城外,只见盾兵已立住脚跟,原地踏着步。

片刻过后,一支稀疏的队伍跟了上来,立脚在盾兵身后,随即,再一声军号响起,青州兵阵营里那不紧不慢的鼓声,一声声敲在众人心头。

盾兵一声呐喊,盾墙分散,逢三一走,严密的盾墙分散成三排队列,盾兵把盾牌侧立在左手,右手执短枪,枪尖笔直地伸向天空,随着一声声鼓声,天地间只剩下盾兵行时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叶哗啦啦的响声。

鼓声再变,盾兵立住脚跟,从盾兵身后飞出了一排弩箭,一眨眼,扎入不远外的地上。曹营诸将举目眺望,发现盾兵身后跟上的那支队伍,士兵人人手执着一张弩弓,在这些弩兵的队列头,十名身材高大的士兵打着军旗领先走着,五名格斗兵(执圆盾的刀斧手)围在军旗左右,做出保护军旗的姿势。

鼓声又变,盾盾兵再次迈步,不一会,盾兵又止步,一排弩箭飞出,落在离城墙很远的泥土中。

“二十步,这是弓箭兵在测量射距,每隔20步一测。”于禁轻声解释。

“还要你说”,夏侯惇暴躁地斥责道。

城墙上的气氛极其压抑,此时此刻,众人顾不得计较小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逼近的青州兵。

“怎么可能?”曹操愤愤不平,不甘心地问:“这些人原来都是农夫、商人,百工百业的陌民,青州只用了十余天的时间整合他们,他们怎么可能走出这么整齐的队形?这些民夫数目几十万,青州怎么可能统一指挥这么庞大的队伍?十面军旗,青州居然要在我的正面一次摆上十个军团,怎么可能?他是怎么调配军队的?”

在曹操心烦意乱的呼喊声中,盾兵接近了城下,“唿”的一声,两三支羽箭掠上了城头。

“万胜!”城下青州兵发出一浪接一浪的喊声。

“文则(于禁),调我们的弓兵来,我们用的也是青州弓,他们能射上城来,我军居高临下,定能让这些人有来无回。”曹操咆哮着。

于禁摇了摇头:“主公,这些青州兵用的是弩,青州从来没给我们卖过弩,没想到的是,这些弩的射程居然比弓远。”

弩的形体比弓小,便于携带是它的特点,在相同材质下,短小的弩臂决定了弩的射程远远比不上弓。曹营诸将过去以常情对待刘备不出售弩弓给他们的举动,一边大肆采购着强弓,一边在心中嘲笑刘备,没想到,青州的弩弓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中国的弩弓出现得比西方早,有部分中国学者据此认为,西方的弩弓技术是从中国传过去的。不过,西方的弩弓技术一出现,就走了与中国截然不同的技术道路。当时,西方的弓都使用木质的弓臂,而西方弩一出现,就采用了金属材质。金属材质的弩臂,保证了弩虽然短小,但具备比木质弓更强大的张力和爆发力,在与弓的对峙中毫不落下风。随着技术的发展,金属弩彻底埋葬了西方最强弓——阿帕奇(英国长弓)的使用。

青州的弩也采用了金属材质,正由于弩臂采用金属材质,所以,弩弓张统是一个极其艰难的事。为此,紧接着发明了绞弦器,为弩弓上弦。随后的实践又发现,短小的弩臂,瞬间爆发力还是不如弓,为此,弩的技术进一步发展,出现了偏心轮技术。

所谓偏心轮技术,也就是动滑轮组技术(初中物理知识),通过两个滑轮组,将弩弦缠绕在弩臂上。两个滑轮组,保证了张开弩臂所使用的拉力只有原来的八分之一,同时,弩弦的瞬间爆发力也被放大了八倍,最高可达6000牛顿。由此,可以把弩弦的张力做到极大,配合绞弦器,很轻松就可将弩弓挂弦。

偏心轮技术的出现,也由此证明了一个简单真理:机械的力量永远胜过人力,青州的技术发明、技术革新更加红红火火。

不过,将弩的技术研究到了极致,也带来了两个致命的问题:弩的机件加工繁复,价格昂贵,弩矢的长短重量,精度要求极高。另外,有了一把弩弓,一个卑微的农夫可以杀死一个久经训练、全副武装的职业骑士。因此,西方开始由教会出面,控制弩弓的使用。

青州有了蒸汽冲压机,解决了前一个问题——弩件、弩矢可彩模具一次冲压成形,满足了其加工精度的要求。此外,通过控制弩矢的交易,要求所有使用弩弓的人在购买弩矢时,必须在箭头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也算是勉强解决了后一个问题。

弩弓的大面积使用,让青州的远程打击能力大大提高——不经多少训练,一个弩兵的射击精度也会超过久经训练的弓兵,所以,于禁的解释一出,城头上曹将皆明白了这个道理,个个面如土色。

郭嘉脸色一变,马上提醒道:“主公,城上盾牌不足,请立刻下令士兵拆除百姓的门板,制作盾牌防御。”

曹操脸色阴沉,道:“来不及了。”

城外,随着鼓声号令,三排盾兵逐渐上前列成一队,一声号角,盾兵翻腕竖起盾牌,银光闪闪的铁盾顿进将强烈的阳光反向到城墙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曹操退后一步,避开了光线,郭嘉再度建议:“主公,事在人为,请马上下令,让城上士兵补充盾牌。”

曹操没有开口,于禁上前一步,代曹操下达了命令:“命令:调两个,不三个军团马上下城,拆除民房门板,立刻把门板递上城来。”

鼓声再变,两列枪兵缓缓上前,随后,一大群穿着各色铠甲的弩兵,排着不怎么整齐的队列,神色凝重地步入枪兵之后。

曹操吁了口气,道:“我说呢,几日功夫,青州兵怎可能统编齐整?原来,有着严格训练的士兵毕竟是少数,青州都把他们放在头几排里。乍一出来,把我吓了一跳。奉孝,你瞧,这后面的士兵纪律显然不足。”

郭嘉急步上前,俯身观看城下的士兵,略一观察,立刻面色慌乱地建议:“主公,请下城躲避。”

曹操恍然,倒吸一口冷气:“覆盖射击,你是说,青州打算用这些队列不齐的民夫,对城上屐覆盖射击?”

郭嘉顾不得解释,拉起曹操就跑。

原来如此,队列不齐整、训练不足的民夫,用来冲锋是不够的,然而,用来进行压制射击、覆盖射击,只需要简单的军号就可以协调指挥。青州兵虽众,但一点不混乱,原因在此。

既然青州兵不乱,出城反击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曹操用力摔开了郭嘉,淡淡地回答道:“大战在即,吾岂能回避?来人,郭先生是文人,众位搀他下去,等战后再回来。”

郭喜摆脱搀扶的士兵,冲近曹操身边,用颤抖的指头指着城墙上的城楼,焦急得说不出话来。

曹操扭头看了看城楼,答:“也好,我们到那里指挥战斗。”

城外,训练不足的民夫排列队形花费了很久的时间,等到下城拆毁民房的曹军运来了第一批门板后,城下的青州兵发出了呐喊——“万胜!”

呐喊声此起彼伏,完成队列的青州兵以此呐喊宣布攻击准备完成。军号凄厉地响起,这是预备好,城下发出一片弩机挂弦的声音,这声音汇集起来,那巨大的呲纽声令所有人的神经也随之绷紧。

“601军团准备完毕”,“602军团准备完毕”……,一片报告声接连响起。

青州预备役是以6字头编号的,601,602是广饶功民、勋民、平民组成的军团,看来,青州兵打算一开始就用重锤击打。

“预备——”各级尉官拖着长长的尾音,下达了命令:“逐步前进,十段射击,放!”

“嗖”的一声弩矢离弦而出,城头上,铺天盖地的箭矢倾泻过来,发出一片雨打芭蕉淅漓漓的声音,下面展开的十个军团约七万人除了少量的头排冲锋勇士,其余的全是弩兵,第一轮射击足有六千只箭落在城墙上,不等曹军喘息,城下的第二排弩兵越过第一排,迈前一步,随着号令,第二轮弩矢离弦而出。

这就是逐步推进,每一排弩兵射击仅仅越前一步,射击完毕后,立即原地蹲下,开始为弩弓上弦,次一排士兵再度越前一步射击,如此循环,六万弩兵每人放完了24轮箭,整个战线推进了240步。此时,最前排的青州弩兵距离城墙不足100米。

“怎么会这样?”城楼内曹操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州兵逐步推进,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144万支弩矢在片刻间密密麻麻的覆盖在城墙上。

强劲的弩弓射出的箭入地三分,在这样短的距离内,它可以射穿三毫米的钢板,城墙上的士兵举的门板上,厚厚实实的覆盖了一层弩矢,弩矢之间没有一毫米空隙,士兵们在弩矢的覆盖下,抓不紧门板,稍有不留神,略微倾斜门板,让自己的身体露出一丝缝隙,那暴露之处立刻覆盖上一层严严实实的弩矢“大衣”,被射倒的士兵失落了门板,敞开了防护,随即,一层遮天蔽日的箭矢覆盖上来,随后只剩下一两声微弱的呻吟。

军号再响,一支箭匣装24支弩矢,青州兵丢弃了射空的箭匣,换上了一支新匣。

乘着这个间隙,曹操举目向城头望去,仅仅这一眨眼,城墙上出现了一片弩矢织成的草地,弩矢的间隙中是白色的碎肉和红色的鲜血,城墙上这一面,八万守军就在这一瞬间,全体阵亡,死前,那声嘶力竭的惊叫声,疼痛难忍的呻吟声,绝望的惨呼声,交织在弩矢落下的噼叭声中,随后是巨大的空白,天地之间一片沉寂,就边青州兵阵中的鼓声也短暂消失。

这沉寂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压抑得人们喘不过气来,在一片沉寂中,曹操手足冰凉。

这不是悲哀,也不是惊讶,更不是气恼,只是欲哭无泪。曹操的血液、脑浆都似被抽干了一般,心头一片空白、一片麻木,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心中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地重复着:“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郭嘉的语气混合着痛惜怀忧虑,只能尽力劝慰曹操面对现实:“主公,事不可为也,敌阵这后,槽车、投石车、云梯正在向前移动,一旦弩兵第二轮射击开始,在如此箭羽的打击下,此城失陷是早晚的事情,巨平城一出南门就是徐州鲁国境内,如今,巨平三面被围,唯南门无敌,请主公开南门突围!”

与此同时,并州西河兹氏城,刘备接到了青州元老院第四道紧急征召令,要求他立刻回归青州,统领大军。

“也罢,战争持续到现在,西河城的战斗已没有悬念,放弃了抵抗,企图在大草原上和我们兜圈子的匈奴骑兵,没想到的一点就是,我不仁。我来到这里,不是和匈奴讲仁义的,我是来亡族灭种的,战争进行到这里,放弃抵抗,表露恭顺,对我毫无作用,只会让杀戮更加彻底。

大草原上,有了望远镜,我可以观察到一百里以外的动静,这是骑兵跑一天的路途,任何的穿插、迂回对我青州兵无效,有了后军两万的志愿者,那就是两万只虫,他们会在大草原上,抢光所有的战马!杀光所有的男人,夺走所有的牛羊!至于匈奴右部,有了张郃、赵云两员名将,我还有什么担心的?”

想到这里,刘备站起身来,询问田畴和徐庶:“子泰、元直,我需要留一个人,带一个军团在此驻扎,统领后军,安置新迁来的各部族功民,另外,还需要随时接应北线的张郃,你们谁愿意留下?”

徐庶连忙拱手:“子泰处事精细,这样的事情,他最擅长,不过,我愿意留此,学习一下处理杂物,以便今后可以为子泰兄分忧。”

随着任职年限将至,沮绶、田丰的退伍事宜就摆在眼前,刘备宠信田畴众所周知,徐庶此刻的表现,就是为了显示自己有能力辅佐田畴。

刘备点点头,道:“西河背靠吕梁山,是你们四大军师今后的封地,吕梁地区矿产资源丰富,品种齐全,除煤炭外,还有赤铁矿、磁铁矿、铅矿、白云石、石棉、石墨、大理石等。新开拓的殖民地,百年之内税额仅为一个金币,希望你们,能够管理好自己的封地,本着谁占领谁拥有的原则,在你们各自的辖区内,只要愿意接受你们的统治,向你们纳税,就是你们的子民,税负轻薄,就可以让你们的子孙后代安享这膏腴之地,元直多多费心了。”

田畴举起马鞭,一点桌案上摊开的地图,意气风发地说:“主公,我建议立刻派周瑜为前导,顺汾河直下,攻击潼关,我军随后行动,将曹操留在弘农的军队全部包抄,断了他的后路。”

11

田畴雄心勃勃,刘备听了这话沉默不语。

刘备的思绪飘到了很远,跨越了几千年,我们这个民族生了病,而且病得不轻,这是思想上的病症,汉代末年,是儒家思想控制力最薄弱的时代,后世的史学家常常把汉唐时代比作中国的文艺复兴时代,诸子百家的思想风起云涌,这时代也被后人认为中华民族最后的复兴机遇。

然而,独尊儒术之后,儒家思想逐渐成为霸道、专横和容不得分歧的极端思想,为了不让儒家的专横毁了民族复兴的机会,为了剔除那思想中的腐朽毒瘤,刘备需要一把刀,而曹操就是那时代最锋利的刀。

改造一个人的思想,十几年的时间远远不够,而儒家思潮中隐含的化神奇为腐朽的力量,又让刘备不敢轻易扩张,按照刘备一贯的性格,扩张之前是需要把有力量的反对者全部剔除的,曹操仅仅进行了人才选举上的改革,希望举才唯贤,不计出身,就遭到了兖州世家大族的强烈抵制,刘备所行的政策比曹操更加激烈,一旦把势力深入兖州,最后的结局是以刘备的屠杀代替曹操的屠杀。

正义不能站在血腥之上,一旦树立这种先例,后世的社会发展形态更加难以想象,正义有时需要迂回前进,正如诸葛亮需要在华容道上放了曹操一样,此时,刘备也迫切需要放生曹操。

田丰为人处事过于刚正,由他主持对曹操的攻伐,曹操可能输得连底裤都不存在了,所以刘备才急着回去,现在看来,田畴比田丰更激烈,他甚至想拿走曹操身上最后一缕遮羞布。

田畴小心翼翼地看着刘备的脸色,试探道:“主公为何沉吟不语,莫非怕天子干涉吗?”

刘备的势力已为北方之雄,一旦进一步吞并曹操,就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大汉疆域,甚至远远超过三分之一——近年来,出云不停地将势力向北方扩张,背后占领的辽东之地领土面积超过了大汉总面积的二分之一(东北三省),这种过于庞大的势力肯定会让朝廷不安,虽然天子黯弱,但刘备若不想自立为皇,早晚朝廷会做出抑制的行动。

刘备摇了摇头,迟疑地答:“子泰,这些事情我们回到界休再说,元直(徐庶),此地的事情交与你了。”

徐庶拱手向刘备道别:“主公,还有什么要交待?”

“匈奴乃至羌胡这些民族之所以是彻应彻尾的野蛮民族,就在于他们从来都把他们种族之外的人,当作牲畜和财产,因为,在他们的文化中,还没有人类这个词语。”刘备站起身来,用战刀指点着地图接着说:“元直,记住,别把匈奴当作人类,两万后军本是抢劫战利品而来的,把他们撒出去,由他们自由行动,谁敢反抗,你就带大军去镇压。

民间对匈奴所有的抢掠行动,你都不要制止,要进行武力保护,匈奴未曾向我们缴税,我们的子民年年纳税,我们的军队就是保护他们的。

虽担心他们抢劫的财物没有落到官府手里,民富则国强,民富了就会购买更多的商品,商户销售旺了,就会纳更多的商税,官府的税收多了,就能武装更强大的军队,军队强大了,我们就可以用刀剑开辟更大的市场,在对外往中也可以更加强硬,此所谓藏富于民的根本策略。

元直,西河膏腴之地,移民不过两万,地广人稀,要完全掌控剩余的匈奴人一定很吃力,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别让它发芽,作为战争的赔偿,我们需抢光他们的所有物资,杀光所有反抗者,至于恭顺的人,他们能熬过这个冬天再说。”

典韦手拿着战袍,仔细地为刘备系好,两名侍卫躬身擦拭着刘备的鲸鱼皮靴,田畴递上刘备的战盔,装扮停当,刘备接过了典韦递过的马鞭,一拍战靴,下令道:“高览留下,协助元直,张飞与子泰带着大部队向界休进发,我带关羽、典韦先行一步,子泰,也许到了界休,我就不等你们了,我要带着近卫团直接去泰山。”

田畴眨了眨眼,不甘心地说道:“主公欲放过曹操吗?”

刘备没有命令周瑜攻击潼关,也对田畴包抄弘农曹军的建议不表态,分明是另有想法。

见到刘备仍然不言不语,田畴暗示道:“主公啊,帐内只有我等四人(田、徐、典加刘备),您的想法决不会外传给元老院,主公不交待,倒让我无法临机处置。”

刘备伸手拍拍田畴的脊背,信任地看着他,诚恳地说道:“子泰,你随我最久,我岂能不信你?然而,青州四郡动员耗费巨大,若没有收益,元老院岂能放过纵敌之人?

可我一直在想,打败曹操是有利呢?还是不利呢?

三年前,我们占领了幽、冀、并三州,出云多年培养的行政人才被搜罗一空,目前,若我们没有能力完全控制兖州,就需在兖州扶植一个代理人,还有比受过我们教训的曹操更好的代理人吗?

其实,政权之间的较量,不能仅仅以战争来衡量,只要曹操允诺打开兖州市场,让我们用青、幽、冀、并四州的商品来充斥兖州,让曹操连用一张手纸都得仰我鼻息,我们还不用花任何行政费用管理他们,岂不更佳?”

刘备这理论太过惊世骇俗,饶是田畴身为三国四聪之一,也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刘备看到这情景不由得说:“你瞧,连你都难以理解,我怕更难以说服元老院。”

田畴看着若有所思的刘备,想了半天,下决心似的说:“这番话仔细想想还是有些道理的,历代政府轻工鄙商,他们虑不及此,青州农无税,税收就必须依靠工商,主公这番话,也许是一个新的统治策略,我倒愿意追随主公一试。”

泰山巨平城中,郭嘉推着曹操,心急火燎地高声喊道:“于将军、夏侯将军、曹将军请速护主公从南门突围,嘉留在此处,等候田丰。”

曹操挣开了郭嘉的推搡,巍然屹立,噌的一下,拔出了青釭剑,镇静地大呼:“曹某身经百战,几临濒死,尚且奋斗至今,刘备欺我,吾麾下十万子弟葬身于此,岂能独逃?今日,我当死于此地。”

郭嘉一使眼色,声嘶力竭地喊道:“架起主公,快走,敌军已开始攻城,再不走,万事休矣。”

城外,青州兵一声呼喊,箭雨再次倾泻下来,无数的云梯靠在城墙上,一声呐喊响过,青州兵纷纷开始攀爬城墙。

曹操被几员大将架着,奔下城墙,边走边喊:“奉孝(郭嘉),我岂能失去你?”

郭嘉端坐在城楼上,远远的听见曹操焦急的呼喊,两行泪水消然滴下,低声自语:“主公,放心去吧,若无人在此拖延青州兵的步伐,主公你岂能逃生?若无人为你向刘备辩说,主公的基业将不保,嘉深受主公知遇之恩,当为主公争取转机。”

嗖嗖的箭雨声中、呐喊声中、鼓号声中,郭嘉平静地对城楼内瑟瑟发抖的士兵说道:“传我的令,打开四门,迎青州兵进城,命令南门的士兵全部追随主公突围,其余几个门的士兵向府衙集结。”

正当此时,刘备坐船渡过黄河,抵达平原郡博平,距离平阴城不足一百里。

河上,望着滚滚逝水,刘备悠悠地说:“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关羽站在刘备身边,听到这话,心有戚戚焉,可惜,刘备一路上不停地教训他,记他不敢插嘴,只好使劲点头,以表附和。

韶华如逝水,可怜白发生,从一介平民,一个逃犯混到现在的太守职位,关羽已人到中年,想到这成就,心中不禁泛起微微傲意。

刘备再次低吟,这次声音更加细不可辨——“举才为贤曹孟德,屯田开荒安流民,文章词赋皆感动,千古风流第一人。”

关羽嘴角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心想:说到举才为贤,哪里比得上我大哥?说到屯田开荒,我大哥在出云,那才是屯田开荒第一人呢,文章词赋嘛,大哥早就说过,写一片好文章、一首好诗,对安邦定国毫无用处,千古风流第一个这称号应该非我大哥莫属。

刘备看着奔涌的黄河水,陷入沉思之中,猛然间冒出一个词:“难!”

关羽挺了挺胸膛,鼓足勇气问:“大哥,巨平小城被我六十万大军包围,有何难处?”

刘备叹了口气说:“你不懂。”

青州四郡动员,顷刻间集结了六十万大军,天下震惊,尤其是这集结事宜是在刘备出征后,没有亲自主持的情况下完成的,这让天下诸侯更感到震惊。

青州诚不可欺也,自此以后,几百年时间里,没有人再敢打入侵青州的主意。

曹操在泰山郡大败,生死下落不明的消息传到兖州东郡,兖州顿时大变。

时任东郡从事的陈宫对陈留太守张邈说:“今天下分崩,雄杰并起,君拥十万之众,当四战之地,陈留地平,四面受敌,故谓之四战之地也,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受制,不以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迎之共据兖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变通,此亦纵横一时也。”这几句话,对张邈来说好似醍醐灌顶,张邈本就与吕布恩同兄弟,所以很容易便被这番话打动,悍然起兵叛曹。

陈宫叛曹,许多人都认为他是出于大义,看不惯曹操的残暴和杀戮,亦或者是为世家大族出头,维护世家大族的权力地位,可惜,儒家思想武装下的陈宫没有人想象的那么高尚,他是在为自己报复曹操。

兖州刺史刘岱刚死时,是陈宫最早找到曹操,对他说:“兖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绝,宫请说州中官吏世家,明府寻往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曹操首肯后,陈宫回去又力劝自己的同事和僚属:“今天下分裂而州无主,曹东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宁生民。”就此搓和曹操事实上做了兖州牧,并以此为根基,开始实现他平生的理想抱负。

然而,陈宫作为最早追随曹操的人,本应该在文臣里是第一号人物,但获得的地位和待遇不如后进的荀攸、郭嘉、程昱、刘晔之辈。

曹操征徐州后留下主事的是荀攸、程昱,陈宫没有成为曹操最倚重的谋士,这让陈宫觉得这是一种冷落,觉得是曹操对他的屈才或者侮辱,甚至觉得这是曹操对他这个大功臣的背叛,故此,陈宫选择了吕布,用背叛对待背叛。

在陈宫的操纵下,郓州各郡县纷纷响应,各地豪强,世家大族派出家庭族中的人才驱逐曹操的官员,接管了当地统治权,宣布归顺吕布,只剩下荀攸管理的鄄县、靳允管辖的范县,以及枣祇统管的东阿三县未叛,全赖程昱统筹,荀攸奔走三县,才稳住了这三县的局势。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刘备带领近卫军团进驻巨平城。

郭嘉被俘后,一直叫嚷着要亲见刘备,田丰不好僭越,只好无奈地等候刘备来主持,如今,可盼来了刘备。

田丰大喜之下,汇报道:“黄忠已亲自带领泰山轻骑追入鲁国,曹操身边只剩下万余人马,陈登、陶谦的军马正在迎击而上,曹孟德此次逃无可逃。”

刘备沉吟了一下,问:“陶谦、陈登手中并无名将,你认为他们有把握打败,按青州军制编领成的兖州军吗?”

田丰乐呵呵地回答:“无妨,无妨,黄忠追随在后,若他连这点空隙都不会找,回来后,我撤他的职。”

“这个……”刘备沉吟一下,转而问:“郭嘉怎么样了?”

田丰答:”倨傲不堪,我准备,等主公与他见面后,把他转交元老院,追究他的战争责任……“田丰以手作刀,做了个劈杀的动作,补充说:“斩!”

12

刘备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说:“入秋了,虽说今年休耕,但还是有很多农活要做,果木采摘、水渠修整、房屋优秀缮……五十余万大军驻扎于此,日费縻多,符皓(田丰)登记军功之后,分批遣散民壮,泰山民壮嘛,精选出两个军团,让他们全部随第三军团回防平阴,命令鲁肃,做好攻击吕布的准备。”

刘备看着田丰、田畴补充说:“至于此次出征的功赏嘛,告诉他们,今年四郡免税,此为普赏,个人的奖赏嘛,等军功整理完毕再说。嗯,带郭嘉上来,我要和他聊聊。”

不一会,郭嘉带到。

此是,田畴出门整理军备,田丰陪坐在刘备身边,典韦持剑而立,站立在刘备身后。

“奉孝(郭嘉),昔日你到邺城访我,我正出征西河未归,今日你至泰山访我,我恰好征伐西河归来。三年时间,我们走了一个大轮回,今日终于见面了。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西河匈奴左部已经不存在了,至于匈奴右部嘛,我部下两员大将正在展开攻击,也许,就在我们说话之际,匈奴右部也消失了。”

刘备志满意得,微怒着问:“昔日郭兄到邺城,听说我在西河遇小挫,遂不告而别,莫非郭兄以为我胜不了匈奴?”

傲然地看着郭嘉,刘备大笑着说:“若是昔日郭兄在邺城多留几日,今日岂会成为阶下之囚?”

郭嘉冷冷地看着刘备,脑海中组织着词句,打断了刘备的自我陶醉:“阶下之囚?此话如何说起?我主身为兖州牧守,巡视泰山诸郡,却无端遭你围攻,我今被扣于此,阁下竟敢提到这个‘囚’字,擅禁朝廷大臣可是死罪,阁下以何罪名囚禁我?”

刘备朗声长笑,典韦、田丰也忍不住,低下头来,无声地抖动着肩膀,田丰更是低声嘟囔:“釜中游鱼,还要询问什么罪名?”

郭嘉毫不退让地盯着刘备,刘备心中暗叹:说到对我的了解,田丰显然不如素不相识的郭嘉,人常说:郭嘉的计策总是针对个人的性格下手,故而有鬼神莫测之威,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啊!

郭嘉这一句话即暴露了他对刘备性格的研究,刘备欲树立依法治国的典范,自己做事从不肯凌驾于法律之上,从不肯为后人留下恶劣的先例。郭嘉从这一点上攻击刘备,刘备不得不应招。

“孟德兄败退泰山,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如今,陶谦、陈登迎击于前,黄忠追杀于后,兖州叛乱四起,根据地已失,我此刻欲灭曹,就如同碾死一个蚂蚁。”刘备语气一转:“孟德兄昔年曾与我签订过互市协议,同意在领地内共同遵守契约法,怎奈,他以种种借口,未推行此法。如今曹孟得罪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知他愿不愿意,在契约法的基础上进行公平交易?”

刘备这话分明是在暗示有放走曹操之意,郭嘉心中一喜,脸上不露声色,仍执拗地追问:“玄德公并未回答我的问题。”

刘备嘴角上浮现一抹微笑:“我刚才说的话,看似离题万里,其实正在回答你的问题。”

郭嘉略一迟疑,再问:“公且说得再清楚些。”

“三年前,陈群曾上书要求改革吏制——这个陈群是你们颖川人,你肯定认识——而后,青州根据陈群的建议,确定了官府的行政宗旨和官吏的职权范围,这个宗旨就是契约精神和契约主张。

契约法的精髓是:权力和义务是相伴而生的,本着公平的原则,任何一方无权要求对方单方面履行义务,而不给予对方相应的权力。

这个道理简单地说,就是:买方付了钱,就有拥有货物的权力;卖方交出了货物,就有权获得相应的收益。权力和义务是相对的,一方的义务正是对方的权力,一方该享的权力就是另一方该尽的义务。”

郭嘉露出迷惑的神情,再问:“玄德大人此话,我怎么觉得离题还有九千里。”

刘备微笑着说:“不远了,已经近了一千里,下面的话,就直接说到本题了。

泰山郡向我纳了五年税,泰山百姓既然纳了税,就必须享受到我青州官府提供的产品——这产品有三种:公正、公众服务、公众安全。

曹军入境,沿途向郡县索要粮草无数,毁人家园无数,泰山郡百姓依据契约精神,提出自己的契约主张:要求青州官府兑现他所提供的产品。我青州政府不仁不让,必须出兵泰山。泰山归属谁,那是另外的问题,我入泰山是为完成交易而来。”

郭嘉惊诧莫名,问:“照玄德大人这一说,百姓与官府之间,倒成了交易中的买方和卖方了,怎么可能这样呢?玄德会请再解释一下。”刘备手抚着椅脊,循循善诱的答:“百姓纳税,是为了获得一种秩序,一种公平竞争的程序,是为了获得一种安全环境,一种无忧无虑生活的安全环境。这是依据契约精神,百姓在履行纳税义务之后,,必须享受到权力;也是官府在享受收税权力之后必须履行的义务,官府的设立正是为了保障百姓的权力,百姓之所以愿意纳税也是为了享受到这权力。

官府提供的三个产品都是百姓花钱购买的:其一为公正,所谓公正,就是律法之下,人人平等,同罪同罚;每个人都有获得成功的相同的机遇,不管他的出生和种族——这与孟德兄”唯才是举“的主张相同;还有就是同功同赏,无论出生和种族,相同的付出必须获得相同的收益,此所谓公正原则。”

郭喜插嘴说:“同功同赏?不同的贡献怎么量度比较?如何保证这公正的实施?”

齐备淡然一笑,故作神秘地答:“我不告诉你,这是我执政之谜,不可轻易示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原则,天下凡物皆可量度,不能量度就是我们还没有发现量度它的方法。”

郭嘉不甘心地问:“天可量乎?”

答:“可量。”

问:“如何量?”

答:“我们现在用的方法是:将天空划为180度,太阳在天空走过180度,划分12个小时,随着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不同,其照射之下杆影的长短不同,日升、日落一个循环是24小时,12个时辰,每小时分为60分,为一个大周天之数,此所谓天可度量——用时间、用杆影长短度量。”

郭嘉仍不甘心再问:“地可量乎?”

答:“可量。”

问:“如何量?”

答:“我们现在用的方法是:既然太阳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光线入射的角度不同,我们就利用这点确立了经纬度划分地域的办法,每一个经度、纬度之间距离是固定的,即使到了天边,我们未尽之处,只要测出该点的经纬度,就可度量至青州的距离。”

郭嘉眨着眼睛,消化着刘备的话。

刘备口气一转道:“说远了,说远了,我们把话题绕回来,官府提供的第二种产品是公众服务:所谓公众服务,就是道路的修缮、驿所的建立、公众教育、公众设施等等……

这第三点公众安全,也就是:我们的军队必须保护领地内百姓的财产完整性、生命安全以及官府提供治安保障,这是我辖下百姓纳税后该享的权力。若不能保障他们的安全,我就必须赔偿他们的损失,这是我青州官府对百姓的义务。”

郭嘉目光一闪,一丝红晕上脸,神往地低吟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刘备紧跟着续吟道:“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弄仁讲让,示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为小康。”

这两段话都是儒家经典《尚书》中著名的关于“大同”社会与“小康”社会的叙述,郭嘉夸奖刘备的主张符合“大同”社会的理想,刘备却谦逊地回答:自己想实现的只是“小康”社会的做法。

郭嘉喃喃自语:“契约精神,契约主张。玄德大人的主张看似有悖常理,其中却蕴含‘大同’思想。曹公当日不行‘契约法’,难怪今日兖州民富不过青州,兵勇不过青州。”

刘备继续说:“孟德兄进入泰山,泰山百姓的安全受到了威胁,故此,我要出兵驱逐曹孟德。这不是泰山归属谁的问题,我来,只是为了完成交易。若曹孟德能让泰山百姓感到安全,我岂会劳师动众?这是基于契约精神的契约主张,你明白了吗?”

郭嘉默不作声,刘备目光灼灼的说:“我在这里和你解释这么多,今后你若有机会回到孟德身边,若愿意与我共建‘小康’社会,及时劝诫孟德实行‘契约法’,也不枉我为你费这么多口舌。”

郭嘉平静下来,冷冷地询问道:“人说‘刘备好计较’,你若放过我主,恐怕条件不会这么简单吧?”

刘备欣赏地看着郭嘉,毫不客气地道:“不错,奉孝能够明白这点,看来对我研究不浅。曹公入境,我动员了五十余万民夫,这些人的误工薪水需要曹公支付;还有,我射了几百万支箭,各种军械的损失也需曹公支付。另外,为了奖赏他们的军功,已经动员地四郡今年全部免税,作为战争赔偿,曹公必须支付这笔费用。其他的嘛——慢慢再算,总之,会计算得很清楚的。”

郭嘉拍案而起:“岂有此理?你射击我们的箭,居然让我们付费?天理何在?”

刘备无赖地笑着,说:“在你看来,我射击你们的箭,需要你们付费,好没有道理。可是在我看来,你们侵害了我属下百姓的安全,难道需要我自掏腰包,支付维护这个安全的费用?你我两人观点针锋相对,我们就是吵上一天,也不会有结果。

当然,我有的是时间,你有时间吗?曹公被我追击,灭亡只在呼吸之间,阁下若是有心,我们不妨端上茶来,慢慢争吵。”

郭嘉气呼呼的喘着气,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刘备再添一击,决然道:“依据公平法则,胜利者有权要求获得收益,我的拳头硬过你,我是胜利者,我要求赔偿天经地义,神灵也无法责怪我。阁下若是不服,拳头练硬了再说。”

郭嘉喘息半晌,一咬牙,说:“人说‘刘备横蛮’,今日我方领教了。罢了,我答应你,请立即召回追兵。”

刘备撇了撇嘴,质疑地说:“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契约精神,曹公现在最多只剩三县,他有什么资格与我平等交易?没有抵押品,我会相信他的信用?至于奉孝兄嘛,正是曹孟德的抵押品,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让这抵押品迅速升值。”

刘备上下打量着郭嘉,让郭嘉浑身不自在,被人看作物品的待遇,让他愤愤不平,勉强道:“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主?”

刘备手敲着椅背,沉思地说:“你把我的条件,写封信告诉孟德,若他答应,那么所有俘虏的士兵,我可以全部放回。孟德有了这些士兵,就可以跟吕布争锋。至于你嘛,我新收了个西河郡,正缺一个内政高手,你必须把西河郡给我治理好。”

刘备微笑着站起身来,走近郭嘉,拍拍他的肩膀,充满真诚地说:“身为抵押品,要有抵押品的觉悟啊,到了西河,你可别给我来个歪嘴和尚念错经。如果是那样,我有千般手段折腾你和曹孟德。等西河治理好了,说明你已经熟悉我们的政务了,正好回去帮助曹孟德,替我征收赔偿金。”

郭嘉又气又怒,不等想出话来反驳,刘备已经唤过典韦,一摇一晃的向门口走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我站在城头观风景……(京剧《空城计》)”

西河郡,西河湖东岸都县,张郃与赵云一路尾随于扶罗,见到于扶罗进入都县,两人击掌祝贺:“大势已定,不管右匈奴如何辩解,仅他收容于扶罗这个罪名,已有足够的理由让我们开始攻击了。”

张郃打量了一下左右,用商量的口气说:“骑军归你指挥,步军由我统领,我先攻击,你随后掩杀,如何?”

徐滩一战,赵云展示了令人惊叹的骑兵指挥艺术,张郃自愧不如,故此做出谦让。

赵云闻言,慨然答:“诺!”

张郃点点头:“吹军号!鸣鼓!骑兵分列两翼,步兵山字阵稳步上前,别给匈奴解释的时间,我们开始攻击。”

辽西濡水上游白檀,为了呼应刘备在西河的行动,张辽带领三万出云骑兵,一万五千民夫,开始了对辽西鲜卑(乌丸)的攻击,这次军事行动名为“最后解决”。

刘备的方针是至此秋季草高马肥之际,正是乌丸开始劫掠的时候,当他们用刀剑收割汉人的收获时,出云城以刀剑回应,彻底解决辽西的兵患。

乐进送别张辽,遗憾地说:“我数次向主公请求出征,奈何主公不许,文远(张辽)此行让我羡慕不已。此战过后,我将调到主公身边,今后辽西拜托你了。文远,为今后打算,你此次征伐,一定注意贯彻主公的战略。”

张辽拔刀,虚虚一劈,大呼:“最后解决!永绝后患!”

与此同时,南方的瘟疫发作得越来越凶恶,史书向来不屑记载这种小事,只寥寥地写下这几个字:“兴平四年二月,九江、庐江又疫。”

《后汉书·五行传》认为:“治宫室,饰台榭,内淫乱,犯亲戚,侮父兄,则稼穑不成。谓土失其性而为疫灾也。民疾疫也,邪乱之气所生。太公六韬曰:‘人主好重赋役,大宫室,多台游,则民多病瘟也。’”

易经的五行学说认为,人有五种德性,分别为金木水火土。瘟疫不知道怎么和“土德”挂上的钩。对于瘟疫发作,民间百姓所受的煎熬与痛苦,史书更加无视。张仲景为了攻克疫病,埋头研究伤寒药方,这与当时的主旋律不符,儒士们群体对此表达了鄙视,甚至在史书上忽略了张仲景这个长沙太守的存在。

儒家所有的学者与书生,对这场民族灾难的群体性漠视与失语,想一想就让人毛骨悚然。儒家思想,真的是代表我们民族的标志性特色文化吗?

现在,我们只能在张仲景伤寒论的序文中,略略了解当时疫病发作时,民间百姓的痛苦。用比较权威点的,曹丕与吴质书信中的话描述,就是:“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举族而丧。”虽止寥寥数笔,惨状跃然纸面。

这场疫病持续了三十年,直到建安二十二年,张仲景的伤寒汤方研究完成后,疫病才逐渐平息。此时,张仲景宗族二百余口,死亡已达三分之二。中国南方经历了这30年的瘟疫肆虐,人口死亡达95%。不过,张仲景这一伟大成就,只能让儒士们更加鄙视,按照正常的历史,千百年之后,儒士们掩盖、抹杀这个人物,无所不用其极。

六月十五,这一天是青州的“敬师节”。

每年的“敬师节”,刘备都要向管宁、卢植献上一只烤好的大雁。两人都喜欢在这一天集合所有的学生,让学生们观看那个青、幽、冀、并四州之主,向自己恭敬地行礼,献上自己亲手烤制的大雁。

卢植远在洛阳,这一礼节由刘备的某位义子代行。在青州的管宁,已提前接到刘备的致歉信,这一礼节将由他的义子刘宙代行。

管宁尝了尝刘宙呈上的烤雁,遗憾地说:“你的手艺比你父亲相差太远。”

刘宙恭敬地拱手作揖,管宁倾身问:“听说,玄德已经从西河接回了蔡琰。蔡小姐父亲学识过人,家中藏书数万,有机会……,嗯,等你父亲回来吧,我准备去府上拜望一下蔡小姐。”

刘宙恭敬地回答:“我一定转告父亲。”

管宁接着说:“蔡小姐身世可怜,青州士人都希望她有个好归宿,等你父亲回来,我会代表青州儒林向他转达这个愿望。这段时间,就拜托你母亲好好照顾她。”

沉吟了一下,管宁继续道:“南方瘟疫肆虐,听说,大教宗有意带弟子南下,这消息确实吗?”

刘宙答:“听我哥哥刘黄说:大教宗此次干预出兵动员,父亲很不满意,曾说过:神的权力归于神,人的权力归于人。因此,要求大教宗等待父亲归来,细商今后宗教权力与世俗权力的划分。由于这个缘故,第一批南下的人,很可能由刘黄带队。”

13

管宁面无表情,拿起了筷箸,撕下一块雁肉放在嘴时慢慢咀嚼,大厅中,诸位学生大气不敢出,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略略吃了几口,管宁丢下筷子吩咐道:“把雁肉拿下去,你们分吃吧,其余敬献的弟子,我已为你们准备好了酒,就在外厅相互分食,吃完后都别走,等着招呼。”

管宁的学生都是刘宙的父侄辈,刘宙不好停留,遂转身告辞。

刘宙才一退下,内堂中高堂隆闪身而出,看着刘宙远去的背影,低声道:“看来传闻属实,主公要与大教宗摊牌,幼安(管宁)公,此刻青州外敌已无,诸事方在兴盛发展的良期,你看,是不是劝劝主公,把大教宗的事先放放再说:”

管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道:“南方瘟疫肆虐,大教宗若乘机南下,势力将急剧膨胀,此时不划守好世俗权力和宗教权力,今后必然会有更大的冲突。玄德选择此时发难,正其时也。”

新来的教徒是最狂热的,最激进的,确定好教权之后,再利用青州强大的势力,支持父神教的扩张,恰好可在今后约束教徒,管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幼安公打算如何自处?”高堂隆试探地问。

一边是至高无上的神权,一边是待自己恩重如山的主公,更何况,在大教宗干涉出兵动员进,自己也曾推波助澜,这让高堂隆左右为难,管宁此时的态度,就愈发对他有指导意义了。

目前,管宁的学术地位,在中原大地是独一无二的,他不仅是青州、也是当时全国唯一的学术权威。

此前,荆州学派推举大儒郑玄为学术领袖,郑玄好《易》,荆州玄学派就此派生出自己的理论,初平元年十月,刘备在连云港购买了一条抹香鲸,郑玄大儒随即著书记载道:“琅邪海出大鱼两枚,长八九丈,高二丈余,当年,中山王畅、任城王博并薨,《易》传曰:海出巨鱼,邪人进,贤人疏,(语出自郑玄对《后汉书》的标注,下同)”

随后,郑玄意犹未尽,在《易经·五行传》中作解释,道:“鱼,虫之生水而游于水者也,董仲舒曰:‘水者,阴气盛也’,海出大鱼,主水德不彰,阴人(太监)作乱,简宗庙,不祷祠,废祭祀,逆天时,则水不润下,故二鱼出,死二王。”

青州是不是“简宗庙,不祷祠,废祭祀,逆天时”,愚民不知,大儒这样写,老百姓就这样信,当时,刘备只发现了一只鲸鱼,但当年死了两个王爷,为了证明自己推断正确无误,郑玄决定,刘备当时买了两条鱼。

历史就是这样可以被随心所欲篡改的……

比如,有个著名的名言,按宣传基调,它全文是:“天才是什么,天才是百分之一的聪明智,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相对于原装正版的这句名言,在宣传中修改了前半部分,删去了后半部分。

该名人的原话是这样的:“天才是什么?天才就是百分之十的智慧,加上百分之九十的汗水……但智慧是最重要的,没有它,即使流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也没用。”

就这样,本来是让人勤动脑筋、多思考的名言,为了宣传劳动人民的智慧,变成了流汗越多天才越近的流汗比赛,至于原话嘛——有谁关心?

鲸鱼的出现是如何与王爷之死挂上钩的,谁也不知道,但郑玄是研究易经玄学的大师,他这么说,谁敢异议。

没有异议,不代表绝对正确,次年,由于一张鲸鱼皮相当于上百张牛皮,一个鲸鱼身上的肉相当于上百只牛的肉量,另外,鲸鱼内的蜡与油还另有妙用,所以,在暴利之下,青州人把床弩搬上了船,三三两两地组织起船队到大海中捕鲸,并因此迅速获取了巨大利润。

出乎郑玄意料的是,就在这一年,青州捕捞上来的大鱼足足有上百只(鲸鱼加鲨鱼),当时,大汉的王爷剩下不到十人,若是按照他的逻辑,发现一只巨鱼就死一个王爷,郑玄就是把所有的王爷全部写死,也远远不够。

此外,据渔民说,海中尚有巨鱼上百万只,若是一只鱼代表一个王爷,那么,有史以来所有的王爷加在一起,全让郑玄写死了,也不够。

青州人就是这样,用铁的事实嘲弄了郑玄的学术理论,巨鱼出现代表“水德”?——郑玄无法自圆其说,荆州玄学理论就此轰然崩溃,此后,青州本地大儒管宁在学术上的权威地位愈发彰显,并且进步成了当时唯一活着的学术权威。

在即将到来的教宗与主公的争论中,管宁的倾向性也因此显得格外重要,作为学术领袖,在刘备倡导的尊师风气下,管宁的表态代表着整个儒林的意向。

说到儒林,青州的士子都是管宁十多年来自平民中培养出的学子,经过刘备的改造,他们早已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儒家弟子,更象是以管宁为旗帜,偏向于实用主义的吕不韦杂家学派的弟子,不过,刘备说这才是‘真儒’,所以,青州人仍以“儒”自诩,青州士林仍自称“儒林”。

管宁目视着高堂隆焦急的神情,哑然失笑:“说道‘三友’(周毅、尹东、高山被称为刘备的三友),你应该最清楚,当初,最先与主公及三友在辽西创业的就是你呀,主公是什么人你更应该清楚了。

公植评价他这个弟子的话,你忘了吗?”

“谋定而后动,性格沉静如冷血,若激愤,其下必有阴谋……”高堂隆低声说。

“收声”,管宁警告道:“只说第一句就行了,那是卢公在大庭广众下说的,但说无妨,后一句话牵涉青州之谜,不可胡言。”

高堂隆微一拱手,谢过管宁的提醒。

后半句话是卢植对公孙瓒说的,刘备攻战友幽州全境时,打的幌子是援助公孙瓒,当时,公孙瓒连番失败,已失去了争胜之心,日日困坐在易京堡垒中,不见部下,刘备占领了幽州后,部下曾欲放火烧了易京,而刘备救下公孙瓒,却没有处置欲在易京放火,连公孙瓒一起烧死的大将乐进、张辽,也因此,这两人攻下幽州的功劳也未加赏赐。

其后,公孙瓒的家人被刘备送到自己的夏宫白狼堡,公孙瓒本人则被卢植要去,帮他统管洛阳警备队,卢植也因此数年不回青州,以此表达对刘备的不满。刘备心中有愧,也不敢见这位耿直的师长,干脆打破了元老轮换的方针,任命卢植专管洛阳。

这后半句放牵涉到青州内部的不和,青州官员多年来默契地执行着“封口令”,避而不谈此事,故此,管宁特意提醒高堂隆,别触犯青州禁忌。

“多年之前,刘备创业之始,曾经收了六名义子,现在,除刘凯阵亡外,其余几名弟子安在?”管宁悠然地问。

青州这几位公子的下落,人所共知呀,管宁问这个干什么?高堂隆带着疑惑,答:“大公子刘宣在高山高远亭大人身边学艺,次子刘黄在尹东尹志平大人身边,三子刘宇在周毅周伯通大人身边,四子刘宙嘛……”

高堂隆说到这里,突然被自己这些话震惊,突然意识到什么,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了:“四子刘宙……四子刘宙……”

管宁打断了高堂隆的努力:“够了,你明白就好,绝不能宣之于口。”

不理高堂隆的大口喘息,管宁平静地说:“我刚才说过,现在正是确定教权的最好时机,玄德选在此刻发难,正其时也,若无把握,玄德岂会动手?”

挥了挥衣袖,管宁轻轻地将袖上一根发丝取下,续说道:“划分教权,或许在你心中有抵触,不过,你想想,玄德做事向来喜欢为今后预做准备,青州能有这一天,不都是他一步步筹划而来,今日你不理解这一切,先照做,也许以后你会明白。”

“还有,父神教能有今日,也全赖玄德支持,刘宙在大教宗身边,也是准备做下一代大教宗的,若刘备点头,彼取而代之只在弹指之间,你好好想想,等想通了这一切,你就知道自己应采取的态度了。”

高堂隆本来是劝解管宁支持刘备的,没想到反被管宁劝解了一番,管宁是谁?三国第一智者,对局势的敏锐超出诸葛甚多,更加重要的是,管宁深知自己的长处、短处,终身未出仕,而作为青州大教习、刘备的师长,他享有至高无上荣誉,在青州是不王而王的人物。

青州刘备府,主母黄莺接到刘宙的通报,试探地询问蔡琰:“姐姐,大教习代表士林表示,青州士人都希望你有个好归宿,姐姐自己有什么想法?”

厅堂内,縻夫人正如穿花蝴蝶般来回整理着屋内的摆设,听到这话,立刻竖起了耳朵。

麻夫人出生于商人世家,自小受过算学的熏陶,嫁给刘备后,刘备已逐渐把自己名下的产业交给她管理。女人天性嫉妒,縻夫人年轻气盛,不象官宦世家出生的黄莺般温和,听到这话立刻警觉起来。

蔡琰叹了口气,深沉地说:“妹妹,姐姐那时年幼无知,以为文采风流便是好男人,如今看来,在这乱世中,百无一用是书生,吟诗作赋、猜谜弄枚,既不能安邦治国,也不能让强敌俯首,姐姐,今日之祸,咎由自取,若让我再选择,我宁愿选择一个宽厚的肩膀,替我遮风避雨,会不会作诗倒在其次,只要识字就行。”

“好啊,好啊。”縻夫人立刻跳了过来,卖力地推销道:“我家玄德这次出征,没带什么名将,有名的大将基本上都在青州,象高顺、太史慈尚都未婚……”

黄莺打断了縻夫人的推销,道:“縻氏,我家姐妹自己说话,你忙你的去吧。”

縻夫人嘟起了小嘴,怏怏不快地走出厅堂,不一会,又转身冲入。

黄莺才要责骂,縻夫人已欢快地叫道:“并州急报,匈奴右部已被击破,他们抓住于扶罗了,张郃来信问:是把他与虎笼拴在一起,还是肥他与熊笼拴在一起?好玩,好玩。”

所谓与度笼或者熊笼拴在一起,是青州对待刻骨仇敌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不是人人得以享受的,这种待遇只有那些最凶恶、最值得尊敬的酋首才得以享受这种待遇。也就是说,把囚禁他们的牢笼夹在虎笼或者熊笼之间摆放,一般来说,饥饿的老虎或者熊彻夜不停地在身边咆哮,时不时的还探出巨掌抓、扑,即使是神经再坚强的人,等到出囚笼的那一天,要么成了一滩泥,要么成了白痴。

能挺过这一切的人将会得到英雄的待遇,他们将饮毒酒全尸而死,死后准许立碑,便于其家族后人祭奠,遗憾的是,目前还没有一个人挺过饿虎和饿熊的咆哮。

蔡琰听到自己昔日的丈夫被擒,心慌意乱,急问:“单于身边还有一个孩子,可曾找见?”

黄莺一拍椅子扶手厉声道:“縻氏,相公早说了,战争的事与女人无关,你怎么私拆西河军报?退下去,等相公回来处罚你。”

縻夫人立刻明白了黄莺的意思,吐了吐小舌头,也不回答蔡琰的话,转身逃出厅堂。

蔡琰失魂落魄,低声啜泣:“孩子……”

黄莺好意劝解:“姐姐,别伤心了,孩子,我们可以再生,那孽种留着,将来只知其父,哪会记着你这个女奴?”

蔡琰抽泣半晌,道:“妹妹,还是叫回縻氏,我想问问说情,也好心中有个着落。”

黄莺犹豫片刻,不忍地说道:“姐姐何需知道说情,此战之前,我听说,我家相公下令,除了畜物,不留孤遗,那孩子若能苟全性命,也会被功民收养,当作自己的家丁,青州律法严苛,这属于私人产,玄德亦不能插手,姐姐还是当没生过这个孩子吧,待玄德回来,我问问他的意思,姐姐可放心……”

兖州,泗水河边鲁国城,曹操困坐孤城,急寻出路,郭嘉的信函恰好于此时送到。

当日,乘着徐州兵正在络绎渡河,曹操一鼓作气拿下鲁国城,并击退徐州兵,与陶谦隔河对峙,可惜,黄忠随后追击而来,断绝了曹操逆河西逃的路线。

与此同时,各方面营救曹操的行动也紧急展开,鲍信连写数封急件,一方面劝止黄忠攻城,一方面,要求刘备看在自己多年合作的面上,放过自己的朋友曹操,另外,平原人毛玠素有智略,此前由曹操聘为治中从事,见到曹操处境危急,急忙与定陶人董昭联络,设法营救。

董昭曾在袁绍手下任参军事,巨鹿太守、魏郡太守,袁绍败亡后,他西逃进入兖州,被曹操所用,曹操任命他为冀州牧(其时,大汉官职已经混乱,每个官位上都有数人任职,比如,刘表任命兖州刺金尚、青州牧王嵩,陶谦也任命自己为兖州牧、扬州牧、豫州牧,袁术也有自己的豫州牧、扬州牧、青州牧、幽州牧,每位诸侯都可以把全国的官职任命一遍,这种官职没人当真)。

董昭马上以曹操的名义,代写书信一封,寄与长安的李傕、郭汜,信中只字不提曹操现在的处境,只是表示恭顺之意,李傕郭汜得书后,恐曹操有诈谋,拟将操使拘祝

黄门侍郎钏繇、贾诩劝说道:“关东人心未靖,唯曹兖州前来输款,正当厚意招徕,不宜拘使绝望。”于是李傕、郭汜优待曹操使者,承认曹操兖州牧的身份,厚礼遣归。

获得了大义之后,董昭的信使以快马赶往鲁国,将朝廷颁发的兖州牧印玺送交曹操,此刻,信使正在路上。

“刘玄德竟敢如此欺我?”,曹操将郭嘉的信函狠狠地掷在桌案上:“他只派了一个黄忠,领了数万兵马,就想俘虏我?难不成,我不拼个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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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兴平元年六月二十日(大汉历399年,公元194年7月24日),农历表述为,甲申年辛末月甲午日庚午时,这一天,中国历史上另一大有名的灾难准时在北方爆发,那就是,兴平大蝗灾。

当时,南方爆发了大瘟疫,北方同时爆发了兴平大蝗灾,这一蝗灾起始于兴平元年,终止于建安初年,横跨了整个兴平年号,故此,称为兴平大蝗灾。

当时,史书对此记载道:“六月,蝗虫起,百姓大饥,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

也就是说,当时北方到了人吃人的地步,那些被吃完的人,他们的尸骸没有人收拢,被弃置在街道上,露出森森白骨,整个城市都是人肉味——怎一个惨字了得。

史书在描写到这一段时,进一步补充道:“天生万物百谷,以给民用,天地之性人为贵,今蝗虫四起,此谓国多邪人,朝无忠臣,虫与民争食,居位食禄如虫矣,补救,致兵起,其救也,举有道置于位,命诸侯试明经,此消灾也。”书中认为,朝无忠臣,则虫与民争食,只有让各路诸侯多读书——最好是读儒家的经文——蝗虫听到这儒家的仁义道德,就会自动消失。

易经中表述到:“视之不明,是谓不(此字上折下心,查《现代汉语词典》未果),时则有草妖,时则有嬴虫之孽,弃法律,逐功臣,杀太子,以妾为妻,则火不炎上。”嬴虫,就是古代对蝗虫的称呼,蝗灾发作,是“火德”不彰,“是杀太子之象也。”

军阀混战,百姓饥不择食,家园毁灭,为官者不想着怎样消灭蝗虫,怎样赈济灾民,反而研究这灾害与什么道德有关,这样的历史也太荒谬了。

历史上,中国平均每六年来一次大小蝗灾,若是蝗虫灾预示着“杀太子”,那皇帝连生养都来不及呀。

当时,蝗虫自凉州开始发作,当蝗虫迁徙进入中原时,灾害已一发不可收拾,兴平元年六月二十日,蝗虫进入兖州境内,紧接着,蝗虫开始向泰山,向青州、冀州进发,当日,刘备紧急下令,各郡县征召的人马,即刻各回各县,进行抢收保粮。

与此同时,兖州,吕布的兵马也因这巨变停止了扩张的势头。

历史上,如果没有兴平蝗灾,也许曹操就提前消失在乱世中,正因为蝗灾,吕布停止了对奄奄一息的曹操的攻击,曹操善于治理地方,在他保留的地盘上,有程昱、荀攸等内政高手,而吕布依仗世家豪门占据兖州大部,因此他不可能自世家豪门嘴里夺食,征集他们的粮草,此消彼长下,一年后,曹操挺过了蝗灾,缓过气来,吕布却因为无法养活大量士兵,势力大减。

六月二十二日,蝗虫进入青州,刘备自此发出停战呼吁,要求各郡县、各诸侯停止交战,全力赈救灾民,吕布就坡下驴,答应了刘备的要求,曹操只剩下了三个县城在掌控之中,为了获得喘息之机,曹操答应了刘备的所有条件,同时,由于暂时无法养活所有的士兵,曹操同意了刘备的要求,暂不归还曹军俘虏,让他们以工代酬,负责整修泰山道路城池,参加泰山抗蝗活动。

“不必给他们发薪水,管吃饱就行,也不用看管他们,他们要逃,由他们去吧,所有逃走士兵,一旦抓捕回来,立即遣返兖州。”刘备合上俘虏名册,吩咐道:“蝗虫入境,各县必定缺乏劳力,告诉泰山各级会社(退伍军人会社),俘虏发给他们,让俘虏自己编组管理自己,再由会社出面联系工作,挣上钱,会社可以扣除俘虏伙食费,再留一成作为最后遣散时的路费,其余部分,与官府对半分红。”

田畴点头应是:“泰山的道路、城池是该修缮了,以前劳力不足,现在正好用上他们(俘虏),不过,主公,蝗灾一起,粮价飞涨,青州谷一斛已达2个金币,相对于过去的20钱,涨了近百倍,这9万四千俘虏,光管他们粮食就是个大数目,不如,尽遣他们回曹操那里……?”

刘备摇头道:“这些俘虏在泰山、青州待上半年,他们就会知道,即使在蝗灾发作时,青州仍可以养活十万青壮,另外,在青州劳作期间,他们虽不得薪酬,但在与我们的百姓与流民并肩工作时,会记住青州官府修建各项设施时,不是征发民夫让他们免费劳作,二是,在青州之下的百姓,他们每项工作都会换来相应的报酬,这就是青州的契约法则。

等他们回到兖州之后,这十万青壮就是十万只老鼠,他们已经被我们洗了脑,对现实稍有不满,他们就会怀念在青州的日子,越是远离青州,他们就会越怀念自己的青州的生活,随后,这十万青壮就是十万个向我们通风报信的*细,曹孟德再想反复,难。

至于说粮价吗,青州的粮价不会大涨,这是蝗灾才起,再加上今年休耕,百姓恐慌,因此稍涨。

我们有一个三韩作依托,蝗虫不可能越海而去,辽东、乐浪,气候寒冷,蝗灾也不会蔓延到那里,等到这三处秋粮下来,粮价自然稳定,另外,我们还守着一个大海,一只鲸鱼相当于百头牛,粮价上涨,渔业就必定扩张,我们什么时候能把大海吃尽,青州才会缺粮,我们能吃尽大海吗?”

田畴再问:“蝗灾大起,大战才停,我们本应该休歇民力,若再大兴土木,岂不让百姓雪上加霜?”

看来,田畴虽然聪明,但他还不明白财政赤字的道理,蝗虫吃尽粮草,民间的大部分财力都用于购买食物,维持生存,这时候,就必须有政府给他们创造挣钱的机会,让他们有能力购买食品,甚至进一步的消费,赤字财政才是应付灾害的唯一办法,单纯的赈济只会增加人们不劳而获的想法。

上帝只帮助帮助自己的人,只有自救,自己奋斗不休,才能获得美好的生活,大灾之下,正是培养人奋斗精神的时刻,要让青州百姓养成只有双手劳作挣来的钱才是光荣的观念,这才能从骨子里再树民族奋斗不息精神。

“子泰,大灾过后,民间财力匮乏,这时候,官府必须让百姓有财力养活家人,无缘无故的送钱给他们,这不符合契约精神,单纯的施舍,会让百姓与官府之间地位不平等,会养成百姓的奴气。

青州兵凶悍著称于世,为什么,因为青州兵有荣誉感,荣誉是千百金也买不来的,为了维护他们的荣誉,我宁愿花费金钱,让他们用自己的劳动,体面地获取自己的收益,维护了他们的自尊,保护了他们的荣誉,今后,他们与官府的交往中,仍然是一个平等的人、有尊严的人。

这样,对内,官府不敢践踏他们的尊严,我们管理政府的运行,花费的成本就要小得多——因为没有贪污,对外,为了保护家园,为了保护给与他们尊重的官府,他么就会奋战到底,不死不休。

有了这一点,中原争霸,我有什么可畏惧的?有了这些百姓的支持,谁敢再窥视我青州?”

田畴恍然:“畴身在青州多年,今日方知治国之本,主公放心,我一定叮嘱下面人。”

七月一日,刘备回到广饶,大教堂内,尹东屏退所有人,静候刘备的到来。

“宗教权力高于世俗权力之上,可好?”尹东劈头就问。

“当然。”刘备见到尹东这架势也屏退了侍卫,孤身走入了大教堂内,边走边答:“陀思妥耶夫斯基晚年曾经说过:‘社会生活依赖于道德原则,而所有的道德原则又不可能离开宗教,’确立宗教的目的就是为了确定人的道德约束,若这道德约束受到行政干预、受到政治影响、受到高官显贵们的左右,被他们任意歪曲和编造,那么这样的道德律,不要也罢。”

尹东再问:“世俗的权力止步于教堂的门外,可好?”

“当然,”刘备东张西望的寻找椅子,顺嘴说:“宗教的权力必须获得尊重,才能制衡无限膨胀的军权,另外,任何时候都不能保证强权的不存在,教堂作为百姓最后的避难所,世俗权力应该遵重教堂的避难权,战火、刀兵应该止于教堂之外,教堂应该是人类的心灵圣地。”

“宗教的传承设立应该由教会自己作主,可好?”

刘备一声轻笑,终于给自己找见了一把椅子,边向它走去,边答:“神的权力归于神,我没异议。”

坐在椅子上,刘备舒服的晃了晃,问:“法律之下人人平等,僧侣犯罪也必须接受法律惩处,可好?”

尹东点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教会决不阻止,不过审判之前,请先通知教会,教会须先开除对方教籍。”

刘备摆摆手:“这我做不到,这就是特殊化了,当场审判,事后你愿意怎么样,就是你的事了。爽快点,行不行?”

尹东略一犹豫,答:“可。”

“地方行政官员按行政法规处理事情,宗教势力不得干预,不得因对方是否教民,而干涉地方官员的行政策略。”

尹东答:“是。”

“信仰纯粹是个人事情,信仰什么纯粹是个人的事,教会不得强迫,也不得要求官府干涉,也不得打击、排挤他种宗教,可否?”

“可。”

刘备一拍椅背,道:“好,你三条,我三条,暂时就想到这么多,我现在打算回家了。”

尹东再问:“这次,青州动员了那么多的人力,你却最后放过曹操,这能行吗?”

刘备缓缓坐回椅子,说:“你记得,我们出来这儿的誓言吗?”

尹东低声答:“是。”

刘备语气沉重,道:“当初,我们在辽西建城、创业,命名该城为出云,日本国也有个出云城,出云城有个名人叫做山中鹿之介,他曾说过一句名言:‘我愿经过七苦八难,唯愿振兴尼子家’,出云建城时,我脑海常常回想这这句话,我愿经过七苦八难,唯愿振兴大汉民族,若我大汉民族得以昌盛,毁誉我何必计较,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此刻,南方瘟疫,北方蝗灾,我们的民族正在受到煎熬,曹操虽然残暴,可是正像他曾说的:‘若无我在,几人称王,几人称帝’,大汗此时正面临民族危亡时刻,争什么谁强谁弱?杀来杀去,杀的都是自己的同胞,称王称帝,有什么值得自傲?

吕布,背信弃义之人,不忠是他最大的特色,他连自己的父亲都不忠诚,异族来侵略的时候,能指望他忠于这个民族吗?

吕布、曹操争夺兖州,仅仅一个忠,就决定了我们的倾向性。

忠是什么,就是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履行自己的义务,有了忠字,就有了信,信守自己的承诺,就有了义,以致所在不因祸福而趋避,就有了勇,知耻而后勇,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对自己的父母就是孝子,对孩子就是慈父,对上司就是好属下,对属下就是敢做敢当的好领导,忠的品质是所有道德之先,吕布仅仅不忠的罪名,就足够让我把他当作敌人,而且是民族的敌人,更何况,他还虏走了张嫣儿。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我此刻支持曹孟德理所应当,不过,这些世俗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只希望,你那这句话与我共勉,我愿经过七苦八难,唯愿振兴大汉民族。

今后,征服人心,树立道德的事情归你,其余的事,由我来操办。”

看着刘备远去的背影,尹东低声喃喃自语:“我愿经过七苦八难……”,一阵热泪涌上来,尹东紧走几步,又无奈的颓然而止。

广饶城主府,黄莺、糜夫人已经接获刘备归来的消息,翘首期盼,与此同时,并州献俘的车马已经开始入城,于扶罗的囚笼最终被夹在四只猛虎笼中,一路煎熬抵达广饶。

蔡琰心中惴惴不安,既有重见刘备的心怯,也有为于扶罗的担忧,不知日夜陪伴在饿虎身边,于扶罗是否能保持精神正常,隐隐的,她曾听到府内仆役们低声交谈,至今,再凶恶的盗匪也没能挺过这种虎笼陪伴的刑罚,这是一种毁人精神的折磨。

ps:日本右翼极端分子在六日举行的中外记者辩论会上,公然声称,中国和朝鲜遭受日本侵略是由于自己不争气,所以遭受侵略是活该,日本并无道德上的责任。

各位同胞,记住这个让人耻辱的教训。

15

当刘备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时,蔡琰止不住热泪奔涌而出。模糊的眼前,又出现了当年那个青年热辣辣的目光:“人在画中游,人比花娇艳。”,是的,当初那个男子就是吟诵的这个诗句。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对了,是说“平仄不齐,格律不同,也不押韵。这样的水平也敢在洛阳赋诗,洛阳街头担水的人作的诗也比这好。”自己当初是这样评判的:“人尚入目,书需再读。”

就是这样一个“书需再读”的莽汉,如今成了青幽冀并的霸主,如今的他,已脱去了当日的飞扬,变得稳重,变得深沉。只是相貌变化不大。

其实,从当初他对田丰下的评语,就可以看出此人的胸怀——“此人乃是巨鹿名士,有大才也。虽话语尖刻,不能容人。然,吾爱其才,不忍责之。况且此人话虽苛刻,但言之有物,常言道:忠言逆耳。故此,此人虽常说些逆耳之言,我却尊敬他,并对他听之任之。还望各位小姐别见怪。“

有容忍手下缺点的心胸,有对手下才能大加赞赏的胸怀,有愿意为手下承担责任的胸襟,此人主之才也。自己当初心高气傲,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如今看来,黄莺儿不声不响,却是当初那三姐妹中眼光最毒的人。识人之才,我不如莺儿,甚至不如嫣儿。

刘备缓缓得踱进了房门,当日西河会面,刘备未解战盔,正准备奔赴新战场,而蔡琰也刚被夺回,来不及诉说离情。如今平静下来,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那昔日骄傲的女子泪眼婆娑,正在低声啜泣。一代才女,在西河恶劣的环境中生活了多年,虽然也受于扶罗宠爱,但那种对奴隶的宠爱,能好到哪里去可以想象。几年的风霜下来,虽然身材也还是那么盈盈,但当初娇艳的面容现已苍白、粗糙。那动人的风情也已消失不见,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小心翼翼——一举一动,是那样战战兢兢,唯恐惹怒了谁。

宝贝,汉人的宝贝竟被匈奴见他如此,刘备心中涌出一股不可遏制的愤怒——于扶罗,我饶不了你。

耳边,黄莺与糜夫人的问候响成一片,刘备机械的点着头,与蔡琰默默相对,却找不见话题打破尴尬。

“管大教习(管宁)、大相国高堂隆与乐安太守国渊、北海孔融、新渤海郡(原渤海郡、河间郡、清河郡、平原郡)太守荀彧登门拜访主公,顺便也要求拜访蔡小姐。”仆役的报告打断了刘备的思绪。

“还有,高师叔与太史叔叔等会儿也要来,我邀请他们吃顿家宴。”糜夫人见缝插针,快乐的补充说。

按照礼法,女子称呼丈夫的亲朋,示意自己孩子的称呼为基准的。糜夫人身为妾室,享受不到主母的待遇,所以她必须以刘封的备份来称呼高顺、太史慈为叔叔。高顺是刘备的师兄,太史慈曾经生活在刘备的出云城主府多年,刘备家里的仆役早就不把这两个人看作外人。糜夫人邀请他们赴家宴,看似为刘备接风,其实别有用心。

不等刘备做出表态,管宁已带领众人拥进了屋内,先向刘备施礼,随后,又一起把目光转向了蔡琰,彼此寒暄起来。

“这哪是来看我,分明是看美女来了”,被冷落的刘备暗自偷笑,自己不在家,这些人为了避嫌,不敢登门拜访,现在才回来,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登门了。才女的诱惑,真就那么大吗?

刘备招手唤过荀彧,关切地问:“蝗虫即将入境,太守尚如此逍遥吗?乐安、北海,此两地治理多年,两位太守国相不在,官府也能运转,新渤海郡不同,文若(荀彧),你临走时交待了吗?”

荀彧拱手道:“主公放心,冀州民夫并未动员,劳力充足,蝗虫过黄河的不多,再加上今年休耕,田地里粮食不多,蝗虫没有吃的,即使过境也存活不久,新渤海郡已组织了民船下海,今年的冬粮可以应付。”

刘备赞赏的拍拍荀彧肩膀,到:“新渤海郡本是三分之一冀州的大小,文若做了那么多事,只有一个太守的官职,委屈你了。我准备乘今年大胜,重新划分行政区域,把你治下四郡单独划分成一个州,嗯,不能叫州,叫‘道’吧(采取类似宋代的官职),可称为渤海道,下辖原来的四郡;新晋郡(巨鹿、广平、魏国,加上赵国大半郡县)改称为广平道;新唐郡改称为中山道。

幽州嘛,也划分成四个道。上谷、代郡、范阳、燕国四郡为一道;昌黎、玄菟、加上新扩的鲜卑成立一个道,称为昌黎道;辽东、高句丽、夫余部族、库莫奚部族所占领地成立一个属国,称为辽国,任命高山为国主;乐浪、带方,加上秽貊部族、沃沮部族所属领地成立一属国,命名为镂方国,任命周毅为国主。道的待遇与国主待遇相同,稍低于州刺史,高于太守。今后,州不再设立官衙,只保留对朝廷的名称,可好?”

高堂隆耳朵比较尖,听到刘备谈论改变行政区划,立刻走到刘备身边,侧耳倾听。

荀彧眯起眼睛,道:“此次青州仅以四郡之力打败一州,也带考虑划分地方势力了,划大为小,便于掌握地方局势。不过,行政区划减小,官员数目必然上升,民众负担也会加大,主公可有考虑?”

刘备再问:“依你看,就用现有的官员管理地方,如何?”

美国政府直到胡佛时代,整个总统府只有一个秘书操持,国力反而逐渐上升。政府不扰民,百姓负担自然小,应该是百姓只知道律法存在,不知道官府存在,这才是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国策。

青幽两州经过这么多年教育,已开始适应严苛的律法。此刻,新征讨的西河、乌丸等地需要移民,应该把国力、民间力量用到殖民拓荒上。让殖民地活动成为民间自发行为,削减行政体制,把所见的管理运用到开疆辟土上,正其时也。

殖民时代,美国首次派往各殖民点的是警长,一个警长就可以管辖全镇。这是因为殖民初期,对移民是不征税的,只要移民愿意接受青州政府的统治,官府就会向他们提供自己的产品:社会安全。一方面是为了远期收益——今后总有向他们征税的一天;另一方面,以各殖民点就是一个新市场,为了保护商路,也需无偿向他们提供政府产品。

青州历战过后,功民、勋民一大堆,这些人的爵位虽没有继承权,但特殊待遇的人多了,这特殊待遇就不值钱了,必须尽快稀释他们,把他们迁往各处,担任各殖民点的治安管,正好。所以,青州现在面临的问题,一方面是需缩小行政区划,降低地方势力;另一方面是加大民间殖民力量,分遣官员管理新扩大的疆域。

“卸任,卸任。”国渊远远的倾听着刘备的话,插嘴道:“我为主公当这太守多年了,做牛做马呀!轮也该轮到我卸任了。主公改变行政区划,我正好卸任回家,做个富家翁足矣。嗯,若是被选入元老院,每日光动动嘴,吵吵架也能有薪水,那日子有多舒服。主公,此次吏治变革,一定记着让我卸任。”

国渊聪明,了解刘备的改革是蓄谋已久,渐进式的打着改变行政区划的名义,实际上是实行陈群筹划已久的吏治改革。以后为官,虽然上次、薪酬越来越高,责任也越来越重。身为世家大族的国渊,在行政令的时候,免不得要照顾自己的族人。行政区划已重新划分,自己的反对势力很可能划出乐安,那时,自己的偏袒行为必然曝光。预期到那时不尴不尬,还不如急流勇退,以元老的名义继续保持在乐安的幕后势力。

国渊的吵吵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管宁这才想起冷落了刘备,郑重其事的向刘备说:“玄德,你常说,战争与女子无关。匈奴欺辱我汉人,这苦难不应该由蔡小姐一人承担。玄德,蔡小姐既然回归大汉,请你一定为她安排个好去处。”

战争与女子无关,它的真实意思就是说:学石油学会性别区分的,生育之血属于女性,战争之血属于男性。妇女们的自然天性是养育而非杀戮,因为她们是母亲,她们不能战斗——她们养育,她们不杀戮。这就是战争让女人走开的原因。

心理学研究证明,男人们上战场作战搏斗,并不是为了体验流血和暴力,而是为了经历战场上的“亲密杀戮”。所谓“亲密杀戮”,就是面对面与你必须杀死的敌人搏命。在战争中,男人最典型的行为不是死,而是杀戮。刘备一向认为,并这样宣传:流血是勇士独享的特权,也只有勇士之血才是战场上最有价值的牺牲。

生理学家认为,只有一个民族群体性阴性化,男人们都失去了武勇之气,才会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把女子推出去,让女人用生育之血代替战争之血(和亲),去拉拢敌人而不是战败敌人。古今中外中国常用这样的求和方式,这实在是所有中国男人的耻辱!

更加不堪的是,所有中国男人不以为耻,反而再三强调女人的祸国性,比如:纣王亡国是为了妲己,吴三桂是为了陈圆圆亡了明朝。把男人的个人行为说成是女人勾引之下的失误——让男人对自己的行为不负责任,这样的人是太监。对这样的说法连连点头附和——这也是太监所为。

另外,群体阴性化的种群,特别强调女子的贞节性。而对生育之血的贞节性强调,只出现在弱势男人、弱势种族身上,这是生理学、心理学的科学。

刘备这几年东征西讨,为青州打下了一大片江山,青州男人的阳刚之气越来越盛,对于女子的贞操观念越来越淡薄——主公本人都曾娶过吴娥,青州谁敢公然谈论贞节之事,那是在故意讥讽,那是在找死——故此,青州学派宗师管宁这当面郑重其事的要求,等于漠视了蔡琰受辱的经历,把战乱加于她的苦难看作是男人的不争,为了弥补她的苦难,要求刘备对她格外善待。

“幼安公请放心,刘被别的本事没有,在青、幽、并、冀说话还算数,这四州男儿,昭姬看中谁,我命他娶了昭姬,今后他敢对昭姬不好,我剥了他的皮做鼓面。”刘备慨然答应,心中隐隐作痛。

管宁的另一层意思是:黄莺身为主母,已获得青州上下的公认,随着刘封渐渐长大,这时候,如果蔡琰进入刘备府,做妾吧,是对这位才女的侮辱;做妻,显然不符合青州的利益,不利于青州的稳定。

“剥了他的皮做鼓面——这话说了也没用,青州并无此律法,玄德也不敢乱用私刑。倒是蔡小姐今后的出路,主公考虑了吗?”管宁摆摆手,恳切地说。

“全由蔡小姐自己的心思”,刘备巧妙的回答。

“听凭玄德大人做主”。蔡琰落落大方的行礼回答。

刘备看了一眼忙着端茶倒水的糜夫人,道:“糜夫人曾来信说:蔡小姐愿选择一个宽厚的肩膀。替她遮风挡雨,会不会作诗倒在其次。现在青州诸爵,配得上蔡小姐的就是高鸣雷(高顺)与太史子义(太史慈),幼安公以为如何?”

管宁沉吟片刻,道:“就高鸣雷吧,其人忠义可嘉,又是主公师兄,多年未娶,配得上蔡小姐。子义嘛,地位稍弱,不适合。”

刘备躬身答是,管宁又说:“还有,把那个于扶罗快点处理掉,我去看了,已经成了一滩烂泥,扶都扶不起来。玄德,你老大不小,搞什么玩艺,留着此人显眼,对蔡小姐今后清誉不利。”

蔡琰被救之后,已不再是蔡家之人(严格来说,她是刘备的战利品)。按照儒学礼仪,长兄为父,失去父亲后,她的婚姻应该完全由刘备做主。对于出嫁过的女人,当面讨论她的婚姻,是对她的尊重和征求她的意见。这就是所谓的“初嫁从父,再嫁由己”。蔡琰流落异域多年,早已不是当初羞涩的小女孩了,只管在旁睁大眼睛,静静地听着众人谈论,仿佛众人谈论的不是自己。

看着蔡琰惊魂未定的目光,刘备心中一痛,沉声说:“把蔡小姐交给师兄,我放心。”

随后,刘备背过身,偷偷的向仆役做了个手势。荀彧立刻明白了刘备的意思,自己刚才与刘备交谈,没和蔡小姐说上几句话,赶快上前,缠住蔡琰,与之啰嗦起来。

不一会,典韦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刘备低低吩咐了几句,虽然荀彧紧着话赶话,吸引着蔡琰的目光,但蔡琰眼角的余光扫到这一切,心中一紧。

稍后,典韦再度轻手轻脚的跑进来,低低的回答着刘备,蔡琰深吸一口气,典韦身上浓重的血腥气飘了过来,蔡琰心中悲喜交加,顿时哽住了。

管宁被蔡小姐启示,吸鼻嗅了嗅,以目视刘备,刘备随之会意的点了点头,管宁心中一轻:最后一个匈奴人也完了。既然刘备隐秘其事,看来,不会拿于扶罗喂老虎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今后在青州,不会有人再敢提起他。

幽州以北,瀚海。出云铁骑遥遥的跟随在后撤的乌丸骑兵身后,不紧不慢,不远不近,不依不饶,不休不止。

所谓瀚海是古代对沙漠的统称,撒哈拉沙漠可以称瀚海,塔克拉玛干也可以叫做瀚海,此处的瀚海是指相当于现在科尔沁附近的沙漠。

乌丸骑兵遭遇张辽之后,出战不利,遂向后退入沙漠。往年遇到这种情况,出云骑兵总是在沙漠外围劫掠一番后退走。可是,这次出云骑兵却毫不犹豫的跨入沙漠,开始了执着的追击行动。

刘备渔歌恶劣的坏习惯,纵向喜欢把庄严、肃穆的事情起个粗俗不堪的名字,比如,刘浑的跳跃式攻击,被命名为“蛙跳”,蒸汽船被命名为“茶壶”,主军旗打个憨笑的“卡通熊”。出云军官受刘备影响颇深,把这次追击方案命名为“砸钱”。

所谓“砸钱”方案也就是,你乌丸骑兵骑术好,可以连续骑马三天三夜,吃喝拉撒睡都在马上,可是你骑术再好,架不住我出云钱多,我用优良的军械装备我的骑兵,每个骑兵配两到三匹马,带一个正厢车,轮值的士兵一部分监控乌丸,一部分驱赶马追击,不轮值的士兵就躺在正厢车上,吃饭,睡觉,保持体力。人累换人,马累换马,彻夜不停,进行追击。用制定这个计划的参谋所言:就是拿充足的金钱把士兵武装起来,纯粹用金币砸倒乌丸,一个钱不够一千个钱,一万个钱,一次性把钱花够,永绝后患。

为了这个“最后解决”行动,出云经过了多年的演练,并制定了多种解决方案,“砸钱”追击方案就是其中之一。

乌丸退入瀚海之后,本打算稍避出云锋芒,即重归故里。出云骑兵带足充足的战备军粮和水,挺进沙漠之后,浩瀚的大沙漠再也支持不支几十万乌丸部族战时供应。

迫不得已,乌丸开始在沙漠中和出云骑兵兜圈子,有了先进的经纬度定位方式,出云骑兵再也没有迷路的说法了,依靠望远镜,出云骑兵总是采取直线路程,截击乌丸人。几个圈子兜下来,精疲力尽的反而是乌丸骑兵,形势比人强,乌丸不得不撤出沙漠,继续向极北之地逃窜。

穿越了大沙漠之后,张辽在沙漠边,取得了一场小胜,掳取了无数乌丸战马、牲畜。此时,刘备一怒之下毁灭了南匈奴的消息,已传到了此处,零散的小部族对待出云骑兵的态度顿时大变,张辽轻易地获得了给养补充,在小部族的引路下,不即不离的追逐着乌丸大队人马。

浩瀚的大沙漠使乌丸部族损失惨重,一路上,病弱的牲畜已经被丢弃一空,力弱的男丁已被分派来抵挡追兵。大沙漠中,饿死、渴死的妇孺无数,一具具尸体,铺成了一条路标,显示着乌丸逃跑的路线,也显示着出云骑兵追杀到底的雄心。

追击到了草原边上,远远的,又一乌丸小队骑兵停留下来执行阻击任务,张辽摇摇头:这种小规模的骑兵根本阻挡不了出云铁骑前进的步伐,这种‘逐次添油’战术只会让乌丸军力被蚕食殆尽。多少次了?难道乌丸没有觉悟吗?

刘备曾经教导军官们,狮子搏兔也须全力以赴,越是小股的兵马来挑战,越要留出充足的预备队。张辽带领军士小心翼翼的逼近了这股乌丸断后部队,观察了片刻。

张辽果断的下令:“第一军上前迎战,执行‘肉饼’战术。第三军自右翼前行二里,报告乌丸大队人马的动向,监控整个战局。第二军原地休整,整备轮战,后勤兵警戒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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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饼’,呸呸,这是那个小参谋想出来的怪名字,学主公什么不好,就爱学主公乱起名字的毛病。”

军号响起,第一军第二、三轻骑兵师远远的向乌丸兵包抄而去,第一师第二、三旅开始调整马力,向乌丸兵发起试探性攻击。

16

所谓“肉饼”战术,就是以攻骑兵从敌两侧发动侧袭,挤压敌兵向中间靠拢,部分格斗骑兵(游骑兵)在正前方与敌兵游斗,等到敌方向中心靠拢,阵型密集之后,真正的戏肉上场了,正面的游骑兵闪开道路,重盔重甲的铁甲骑兵依靠其强大的冲击力,在敌军中心趟出一条血路,将敌军的阵势绞成碎肉,这个计划,高山称之为“肉夹馍”。

采用这个战术,是因为重骑兵的局限性,重骑兵虽然拥有了强大的突击力和防护力,但是由于马披重铠,影响了马的视线,战马只会直线奔跑,且长途奔跑能力不足,没有两侧攻骑兵收束敌军,压迫敌军,轻骑兵只要避其锋芒,从侧面与后面袭击,就会把重骑兵打得落花流水。

一声军号响过,正在阵前游斗的游骑兵奔向两翼,不等乌丸骑兵反应过来,一千重甲骑兵举着四米骑枪,开始了一往无前的突击。

张辽正准备放松心情,监控战局的死三军团士兵遣人来报:“乌丸主力并未走远,正在不远处整理兵马,随时都可能对我军发起攻击,张将军,仅第三军团监控战场兵力不足,请尽快结束战斗。”

张辽笑了:“这便是最后的战场了马?大沙漠的多日追击让乌丸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根本不会有偷袭我军的机会,如今,他们打算用这小股骑兵吸引我们的目光,称我们激战时调动主力,冲入战场,利用我们队形混乱之际,依仗人多,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后军扎营。”张辽高声吆喝。

后营一万五千民壮迅速将正厢车连成一圈,组成环状防御堡垒,随后他们从背包中拿出木质枪托,几个铁件,略一组装,一个折叠式枪弩在辎重兵手中展开(枪弩是由瑞士人发明的,现代的枪托和枪杆就是由枪弩造型而来),强弩前方带有刺刀,可以进行贴身肉搏,也就是现代刺刀的雏形。

不一会儿,大队乌丸骑兵奔涌而至,张辽摆手示意侍从:“吹军号,命令第三军团继续前进,绕到乌丸军后路,自后袭扰乌丸军,命令第一军团,继续战斗,不要管这里,命令第二军团,迎上去,避过敌军正面,自左侧牵制敌军。”

回过头来,张辽大声招呼辎重兵:“士兵们,准备好,五段式压制射击,让乌丸人尝尝出云枪弩的利害!”

辎重兵们沉声相应:“喏!”

正厢车很低矮,车后大量的物资一览无遗,骑术好的乌丸兵只需略一纵马,就可以越过正厢车组成的障碍,对于辎重兵手中吃的稀奇古怪的兵器,乌丸兵并未在意,一根木棍上面架了个铁片,前面带了一个枪刺,算什么?乌丸兵高举着战戟,“嗷嗷”叫着,扑向了辎重兵。

“第一排射击。”随着发令声,密集的箭雨倾泻过来。

枪弩在有效射程内,偏差只有四十厘米左右,战马身躯庞大,顿时,三千支弩箭在乌丸骑兵面前构筑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金属墙壁,随着出云正厢车营垒内的发令声不断,乌丸骑兵面前刮起了一股金属风暴,遮天蔽日,密不透风,连绵不绝,像有生以来最可怕的噩梦一般,梦醒时分,物是人非,仅仅一呼吸之间,乌丸冲锋勇士像被镰刀割过的韭菜一般,发出临死前的喘息。

战马呜咽,群鸦乱飞,秃鹫闻到血腥味成群结队的从各处飞来,草原上游荡的狼群也纷纷集结,向战场进发。

“完美胜利!”张辽低声感叹。

第三军团尾随在乌丸大军之后,正好进行截杀,第二军团在乌丸左侧,第一军团即将结束战斗,不经意间,已位于乌丸兵右侧,这是一个天地大合围,也就是出云参谋所说的“煎蛋”战术。

“呸呸呸,明明是四方合围战术本应起个‘四方’战阵、‘浑圆一统杀’阵、‘混沌周天’阵,这样威武的名字,这帮出云参谋为了讨好主公,居然起‘煎蛋’这样恶劣的名字,实在令人可气,若今后别人问起来,用什么策略打败乌丸的,我好意思回答‘煎蛋’战术吗?”

谁能想到,乌丸大族的覆灭仅仅起始于一个粗心大意犯下的错误,或者说贪婪之下获得的报应,如果乌丸本军攻击正在酣战中的第一军团,也许战事还要进行更久,张辽将迫不得已推进正厢车组成的营垒,逼近战场,接应第一军团,那时,乌丸骑兵即使战斗不利,也可以从战场上向右方突围,保全部分势力,然而,利令智昏的乌丸骑兵摆脱不了劫掠的本性,悍然向不知根底的辎重兵本阵发动攻击没,让本来只担负保护辎重任务的辎重兵大显神威,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出云捷报送抵广绕时,刘备正在自己的工作间里摆弄着脚踏式车床,琢磨着一种新式铠甲的连接件,刘备喜好摆弄车床,上有所好,下有所行,青州士人用车床进行雕刻,名之为“艺术”,军人用车床为自己制作稀奇古怪的兵器和战马索具以及铠甲配饰,名之为“家族传统”,工匠们用车床创造差转式轴承以及其他新奇玩艺,名之为“创造”。

当时,蔡琰才定婚期,田畴忙着在泰山整编曹军俘虏,徐庶忙着在西河处理殖民计划,田丰被四郡动员后的战功统计缠身,沮绶代替新郎倌高顺统领雷骑,至于太史慈嘛,刘备考虑到,高顺成婚,他也不能闲着,把三国另一大美人邺城甄宓许配给太史慈,所以沮绶一肩挑起雷骑和狼骑,也忙得不可开交,这一讯息只好由荀彧送达刘备府上。

见到荀彧进门,刘备作了个稍停的手势,用一块鲨鱼皮仔细的打磨着手里的金属铠甲片。

鲨鱼皮顺着它身上的刺抚摸光滑无比,倒着摸,则凹凸不平,一直以来,西方世界使用鲨鱼皮打磨器具,而中国是用木炭进行打磨,最好的木炭是椴木木炭,一根成长了二三十年的椴木烧不出几斤可用的木炭,也许只够打磨一只景泰蓝盘子,自从青州捕鲨业、捕鲸业开始发展起来,由于青州执行禁伐令,鲨鱼皮顺理成章的成为青州主要的打磨工具,它的需求又带动了捕鲨业的进一步发展。

过了一会,刘备放下鲨鱼皮,轻轻地感叹了一声,这时代终于改变了,无论如何说来,现在的历史已不是过去时空的历史,要在过去,出生于世家大族,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荀彧看到刘备摆弄这些奇淫技巧,肯定会像诸葛亮一样发出厉声斥责,而现在的荀彧只会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刘备手中的铁件逐渐变得光可鉴人。

“农为国之本”,这是历代儒家所强调的,农无税,刚好构建了国之根基,然而农无税就必须依靠工商来支撑官府税收和运作,刘备的农无税政策,看似是个悖论,以强调儒家思想起步,最终否定了儒家思想的“轻工鄙商”论、“君子不言利”论,把整个社会所有的行为都建成一场大交易——一场在契约精神指导下的公平交易,看似处处与儒家精神不合,却构建了青州的大繁荣。

这是一个思想大混乱的时代,这是一个迷茫的时代,而这又是一个思想界最幸福的时代,每个人都可以自由的抒发自己的思想,没有压迫、打击、迫害,每个仁人志士都在探索救国之路,青州的繁荣与强大让所有的攻击者闭嘴。

荀彧从最初的抵制、不合作,最终变成不折不扣的执行者,无他,忧国忧民而已。

荀彧抢上前几步,呈上报捷信函,刘备摆了摆手,不接信函,却以手指点椅子,示意荀彧坐下说话:“是出云的捷报吗?这事没什么意外,乌丸受我多年骚扰,早已困顿不堪,文远(张辽)性格坚强,处事稳重,以三万精兵出击乌丸,胜利是早晚的。”

刘备拿起那个铠甲片,用鲨鱼皮细细打磨刚才发现的一个瑕疵,继续说:“文若,幽州、并州强敌已去,明年、后年,我准备做两件事,一件是向北探路,将我大汉的军旗插到大地的尽头,这样的话,我大汉就可以向极北之地扩地三千里,这块无主之地的面积相当于大汉疆域的三倍,自此以后,五百年内,我大汉不愁人多地少。

其二嘛,我想明年向西攻击,击垮吕布,打通去长安的道路,你看如何?”

刘备这话隐含考教之意,荀彧激动的拱手答道:“玄德公,若真能为我大汉拓地三千里,让我大汉中兴并再使我大汉统治延续五百年,此诚光武之志也,彧愿肝脑涂地,追随主公再创此伟业。”

刘备放下手中的物件,郑重其事的说:“历代改朝换代,苦的都是百姓,朝代更换,新上来的不过还是一群蛀贼,与其变革朝代,不如改变吏治,备为大汉后裔,改朝换代对我有什么好处?

不如让大汉施行吏治改革,去弊存优,这样千百年后,你我同样可以以汉人自傲,如此作为,难道不能名传千古吗,为皇为王,只是一时痛快,千百年后,谁会记得,刘玄德称雄北方,所图者千秋大业也,无知鼠辈以己心度我心,何其浅薄也。”

刘备这话首次正面回击了青州内部传闻的割据称王想法,明白的高速荀彧,他看不上背负篡夺之名,做一个短短几十年的皇帝或者王爷,刘备的志向及其高远,他想在人们心中树一个千百年的丰碑。

“若真为大汉拓地三千里,玄德公确有资格树立千百年的丰碑,以这样的伟业仅仅一个皇帝,已经满足不了玄德公的雄心。”荀彧想到这里,心中最后一丝疑窦打消,整整衣冠,庄重地向刘备深鞠一躬,一言不发。

心有灵犀一点通,刘备与荀彧相视一笑,复指点着出云战报,问:“文若,刚才我问你的两个问题,你尚未答,你看如何?”

荀彧答:“拓地一事,我看不急。目前,青、冀、幽、并四州地广人稀,物产丰饶,不如将新封功臣尽封于北方,让他们结屯而居,采取民屯自制的方式,逐步向北方扩张。

北方地广人稀,封地再大,若想集结叛乱力量不易,只要他们接受我们律法统治,承认我们大汉为宗主,责任由他们向北方扩张,待中原地力紧张之时,就可以向北迁移扩张,该地已由我方功臣管治多年,移民迁徙抵触心理必然降低。

北方拓地之事即为千年大计不可匆忙,主公可制定百年计划,此可谓长治久安之策。

至于吕布嘛,蝗虫肆虐,各的缺粮,这岂难得住青州?主公若是想打吕布,今日亦可,明日亦可,何必要放到明年?依我看主公之心在于曹孟德。”

刘备惊问:“文若何出此言?”荀彧不答,刘备再问:“我与曹孟德相比,如何?”

荀彧答:“主公何必妄自菲薄?依我看主公于曹孟德相较,公有十胜,曹有十败。”

不等刘备询问,荀彧掰着指头数落:“公居四州之地,曹只得一州,尚只余三县在手,曹公势不如也;公身经百战,麾下精兵猛将无数,曹公所经历战阵不多,此曹公经验不如公也;公以军法治青、幽、并、冀四州,百姓皆知律法严苛,遵守秩序,曹公以世家大族治理兖州,却又任命寒门士子为亲信,论政权稳固,曹不如公也;公治下四州,黎民百姓财产权获得认可与尊重,在世家大族实力纠葛的兖州做不到这一切,治下百姓保卫家园的誓死战斗的决心,曹不如公也;主公一声令下,四州可动员百万雄兵,曹孟德一州之地,力不如公也;主公麾下能臣无数,早已历练多年,公远征在外,四州安然不乱,曹亲身来,丢失兖州根本,论贤臣辅佐,曹不如公也;青州战阵历经考验,主公战法从无重复,变化多端,青州能战之士远胜兖州,曹不如公也;再说到政治方面,青、幽、冀、并四州使用统一度量衡,六个度量衡齐全,故此,青州军械甲于天下,青州商品以精巧著称于世,曹军粗劣,所行之事精确度不高,虽采用青州军制,可青州军制之魂并未学全,军中号令不全,同时,官员所行政令也不如青州讲求精确,以精确打击粗陋,曹公胜无望也。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主公宽以待人,对战功赏罚最重,又自掏腰包为青州百姓完税,兖州虽在曹操治下,可百姓亦知主公之恩德,曹公即使学主公的做法,兖州百姓也会感怀主公的恩德,此所谓人心胜,不可胜也。”

刘备微笑着,连连颔首,荀彧能想到这么多,不易啊,可是他没想到,最重要的一点……

1

在刘备与曹操未来可能的斗争中,刘备有充足的信心战胜曹操。这信心不是盲目的,而是有着充分的准备。

曹操的统治基础是世家豪族,他自世家豪族而起家,世家豪族的实力不可避免的成为他的主力。夏侯惇、曹洪等皆是豪门子弟,他需要他们的财力和实力的支援。而敏锐的曹操又看到了世家豪族势力过大后的危害,采取了扶一派打一派的策略,这不可避免的带来内部的不稳定。

兖州吕布之乱只是先兆,历史上曹操建立的政权二世而亡就是明证。

另外,曹操依托旧势力而崛起,旧势力中不可避免的带着许多成见,最大的成见就是:他的治国思想仍采用儒家那一套。儒家思想是什么?是灭国之利器。两千年的历史证明了,每当我们摆脱异族统治,重新套上儒家思想的枷锁时,另一轮灭国当奴隶的命运就不可避免。

2000余年来,不仅仅中国在儒家思想武装下是这一命运。西夏,在宋代河西四战之地,东征西讨打下一大片疆域,立国称王,并让宋朝皇帝称臣进贡。那时,有多么凶悍。然而,西夏王随后作出了一个发昏的决定——要求国民皆习儒,以儒家思想武装国民。最后的结局人所共知:西夏灭国了。

没有儒家思想之前,西夏能征善战……

还有韩国,历史上但他正在考虑是否弃儒时,日本人冲了进来,它做了300年奴隶。

不管儒士们如何辩驳,2000余年来,所有采用儒家治国之术的国家,无一例外的避免不了被征服、被灭国的命运,而每次异族来征服我们,总是有大儒士为异族出谋划策煽风点火,历朝历代皆如此,这是铁的事实,无可回避。

曹操,若是继续采用儒家思想治国,其灭亡是早晚的事,刘备不灭他,他也会自己灭亡。这是独尊儒术的宿命,无可回避。

如果,在青州的影响下,曹操弃儒术而采用青州的管理方法:尊重私产,尊重契约精神,重视革新,重视工商——这种治国之术虽然不见得是最好,但毕竟不是最坏——那么,改变我们民族命运目的就达到了,其他诸侯也会纷纷效仿。中国走向了强大,谁胜谁负,何必斤斤计较?即使曹操胜利了,又如何?难道不是中国人的胜利?况且公道自有人心在,谁会磨灭刘备的功劳。

可惜的是,这些话刘备不能对荀彧说出口,看着他疑惑的大眼睛,刘备淡淡一笑:“文若,你且看我慢慢布置吧。”

兖州东郡,刘备解围后,被困鲁国的曹操忧愤交集,一路飞归,星夜驰入东阿城。

东阿城有程昱守住,程昱少时,曾梦见自己站在泰山顶上,手持二日。程昱自己里名字里有一个“日”而曹操名姓里也有一“日”,古代人都是迷信的。程昱寻遍诸侯,终于找见了自己的归宿,故此,他对曹操格外忠诚,奋力为曹操保住了东阿城。

东阿城、范城、鄄城是黄河南岸最大的三个城,三城得保,曹操至少可以在黄河南岸立足。至于北岸,已尽归吕布矣。

程昱见到狼狈而归的曹操,不等他开口,马上安慰道:“陈宫叛迎吕布,事出不意。主公,我们虽然几至全州尽失,但现在仍有三城在手,事尚有可为。目前,昱已遣兵截住仓亭津,而黄河附近的另一渡口在茌平,该渡口靠近平阴城与平原郡。刘备甚为敌视吕布,陈宫必不敢在茌平渡河,想来,东阿城当可无虞了。”

曹操忙执程昱手道:“微子之力,我且穷无所归呢!”

曹操入城不久,荀攸已赶回东阿报告,吕布放弃攻击鄄城退回濮阳。荀攸请求曹操乘势追击吕布军。

曹操掀髯微笑,道:“吕布有勇无谋,既得兖州,不能仅据东平郡,截断亢父泰山通道,乘隙邀击我军,乃徒屯兵濮阳,有何能为,眼见是不足虑呢!”神态之中全无半点新败的颓丧。

“我军进击吕布,刻不容缓。然而,另一件事也需着手办理”,曹操毫无羞愧的说:“我与刘备订约,准备推行契约法。依奉孝(郭嘉)所言,此乃强国富民之策也!公达(荀攸),你来主持此事。现如今,只有青州有军粮可以支持作战,等我实行了契约法,青州的商人就可进入兖州做生意,我们就可以向青州大量订购粮草,那时,吕奉先如何与我争胜?”

兴平元年八月十五前夕,被隔离的伊籍解除了隔离状态,随着欢庆的人流,涌入了广饶城与参加农牧节的简雍会面。

不久前,刘备公布了吏治改革方案。这一方案是偕大胜之威而公布。私改官制,虽不合朝廷规矩,可是军阀混战之际,刘备连战连胜,声望在青州如日中天,而南方北方的灾害又让青、幽、并、冀四州采取了“孤岛”政策,封闭边界与其他各郡县断绝来往。故此,这项大改革却反对者甚微。

表面上看,除青州外,其余三州不设州牧府,减少了官吏数量,减少了行政环节。百姓以为这是刘备在明确自己四州之牧的地位,实际上,这项吏治改革最大的变革之处,在于正式把青州实行了多年的元老院制度确立下来,把各郡县以及州的元老纳入到正式的官僚体系,明确认定这些元老是官府有薪水的官员。

当时的人,尚不明白这一变革的益处,刘备只前进了一小步,这一小步却是历史的大变革。

吏治改革方案规定:除青州外,并、冀、幽三州设置行政单位“道”,冀州渤海郡、河间郡、清河郡与平原郡称为渤海道;巨鹿、广平、魏国,加上赵国大半郡县称为广平道;冀州剩下的部分改为中山道。

幽州也划成三个道两个属国。上谷、代郡、范阳、燕国四郡为一道,称为范阳道;渔阳、右北平、辽西出云为一道,称为出云道;昌黎、玄菟,加上新扩得鲜卑地盘成立一个道,称为昌黎道;辽东、加上高句丽、夫余部族、库莫奚部族所占领地成立一个属国,称为辽国,任命高山为国主;乐浪、带方、加上秽貊部族、沃沮部族所占领地成立一国,命名为镂方国,任命周毅为国主。

并州雁门郡、新兴郡成为一个道,称为雁门道;太原郡、乐平郡成为一个道,称为太原道;西河郡上党郡成为一个道,称为汾阳道。

道的官员级别略低于州牧,相当于州刺史待遇,州级官员只对朝廷保留名称,除刘备外,其余州级属官都成了虚衔。

道设经略节度使,郡设太守,县设县长。各郡县元老统称监事,青州大元老院任职的人方可称为元老。三级地方长官分批次每五年重新任命一次。地方长官只能连任三届。官员的考核由百姓选出的监事(十年一次选举)负责,但监事对官员无任免权。文职官员由元老院推荐,最终的任免权在与刘备。

各地军事长官由刘备推荐,最终都由都督府确定任命,负责各地治安保障。路设警备旅,郡设警备团,县设警备营。常备军将领则由刘备直接任命。

各地司法长官由刑部推荐,元老院确定任命。刘备签字认可。刘备对人选有三次否决权,同一人选接连三次被否决,则更换元老;不同人选接连三次被否决,则刘备失去了对此事的否决权。

官员行政级别共分九爵,每爵五等,公、侯、伯、子、男爵位之下,是勋爵(爵士)、卿士、武士、功民。

吏治改革方案在农牧节前颁布,才颁布不久,各地官府放了秋假。除值班官员外,各地主官都去参加农牧节庆典,随即,各地被节日气氛笼罩,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是在欢庆吏治改革。

八月十五(公历194年9月16日,农历表述为:甲戌年癸酉月戊子日戊午时),伊籍随简雍来到广绕城东的圆形大竞技场,简雍一路与相熟的官员打着招呼,介绍着伊籍这位新人,一路越走越高,接近了台子上的主席。

主席周围空了一大片席位,青州的主要官员还未进场。简雍与周围维持秩序的侍从一派很熟的架势,相互之间寒暄着,不加停顿的走到主席附近,寻了个位子坐下,说了句:“伯机(伊籍)且坐一会,我与玄德打个招呼去。”不等伊籍回答,已找不见他的影子。

伊籍坐在位子上很不自在,周围的人都不认识,皆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位胆敢坐在主席附近的陌生人,要不是侍从们一副了然的神情,伊籍估计会有很多人冲到身边,斥责他的大胆。

不久,一个奇装异服的胖子气喘吁吁的走了上来,看相貌似乎不是汉人,可青州诸族来往密切,场中也有很多异族的打扮,伊籍并没有在意。

那胖子眼珠转了转,看到陌生的伊籍突兀的坐在主席附近,遂凑近他,用一口生硬的汉语问:“这位大人看起来很陌生,请问如何称呼?”

伊籍不知此人深浅,站起来拱手施礼,回答:“在下山阳伊籍伊伯机,自荆州来此,被简宪和大人请来观看农牧节表演。”

那胖子眼前一亮,急问:“简宪和大人回来了,在哪里?我正要向他致敬。”

伊籍正准备回答,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阵轰动,所有的人目光都转向右侧,许多人纷纷站了起来,跳到椅子上眺望,伊籍顺势也往右看——人头涌涌,看不清什么。偏过头来,正准备回答那胖子的话,不想,就这片刻,那胖子找不见了。

不久,人群似乎越来越激动,侍从们开始弹压。等到人潮平静下来,伊籍瞧见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沉静的领着一个紫衣妇人向主席走来。引起轰动的正是那紫衣女子,她尾随在大汉的后面亦步亦趋,大汉平静的脸上,隐隐的,似乎在为那女子引发的轰动而得意。

这对夫妇身边,刚才不见的胖子已溜小跑的紧赶着,最终连绵不断的说着:“伟大的、无敌的、百战百胜的雷骑兵统帅、出云城第一勇士、迂安城(今承德市,高顺的封地)的主人、青州都督府第一将军高顺大人,卑微的、渺小的大秦国商人、青州通事官、您的奴仆秦论向您致敬。顺便,也向您的妇人,美丽的、高贵的、学问渊博的蔡琰小姐致敬。”

伊籍大惊,原来,引起轰动的就是享有“天下第一才女”名声的蔡琰,怪不得……

伊籍仔细打量着高顺,这位“天下第一才女”的丈夫被认为是“天下第一破阵勇士”,据说,没有他攻不破的阵势,连刘备谈起他师兄的破阵能力,也叹服不已。目前,这位沉稳如山的勇将,也似乎沉浸在妻子的美丽中。

“天下第一才女”嫁给“天下第一破阵勇士”,不仅在青州引起了轰动,即使在遥远的荆州、徐州,士人们也莫不感叹。千百年来,将领总是被认为是一介武夫,士兵需要在脸上烙上烙印防止逃跑,稍有点名气的大将也被儒人写成了挥斥方遒的书生,在这种舆论氛围下,“天下第一才女”不嫁给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写诗作赋的浪漫诗人,反而嫁给了赳赳武夫,被认为是对儒士阶层的背叛。

然而,在青洲这个偏见不是障碍,青州民风凶悍,百姓血性十足。民间尚武气氛浓厚,所有的官员必须由军功入仕,方能逐渐爬上高位。故此,蔡琰与高顺的结合被认为是英雄配美人的佳话。也由此,青州的婚嫁风俗逐渐改变,军人成了MM们钦慕的对象。

让青州人感到兴奋的是:蔡琰出嫁时,刘备曾亲手牵过蔡琰的手,交付到高顺手中,语重心长的叮咛道:“师兄,绝世美人,每十年能出一个;绝世才女,每百年能出一个;绝世才女同时还是绝世美人,一千年不见得能遇到一个,蔡小姐就是这样千年难遇的人,今日我把她交给师兄。师兄啊,莫因她身世凄惨而歧视她,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她一个人;要爱她,要宠她,不能骗她;答应她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对她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她、骂她,要关心她;别人欺负她的时候,你要在第一时间跳出来帮她;她开心时,你要陪她开心;她不开心时,你要哄她开心;永远都要觉得她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她;在你心里只应该有她……(河东狮吼)”

刘备这些经典的话语,此后成了青州相爱夫妇结婚时的誓词,此刻,这原装正版的誓词主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都想目睹一下真人。这才有了刚才的轰动。

蔡琰引起的轰动仍未平息,高顺领着小鸟依人的蔡琰落座在伊籍不远处,络绎不绝的访客接连不断的向这方向涌来,这些人向高顺打招呼的同时,免不了与蔡琰搭讪几句。到后来,连伊籍这个外人都看出了苗头:这些人向高顺答话是假意,向近距离看看蔡琰才是真心。

正乱之间,主席台鼓号手举起了长长的铜号,吹响了嘹亮的号声,一阵滚鼓响过,几名侍从打着一支绣有憨笑大熊的军旗走出主席台后的休息间,随后,休息间里涌出一群身着元老服饰的人,等这些人坐定,有一阵军号响过,管宁、高堂隆以及四大军师,关羽、张飞、简雍陪着一个面容白净、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步出了休息间。

“哗啦啦”,场中观众齐刷刷站了起来,右手伸展,手心向下,高呼:“向您致敬,我的主公!”

陪伴的管宁、高堂隆、四大军师、关羽、张飞、简雍急忙迈前半步,侧身而立,回避了这一礼节,而刘备抢上前以军礼回复众人的致敬。

秦论摇晃着肥胖的身躯,冲到刘备身前,躬身施礼,说:“卓越的、无敌的、至高无上的统帅,青、冀、幽、并四州的牧守,出云、广绕

两城的主人,战无不胜的侯爷,我的最高统帅,您卑贱的仆人大秦商人秦论向您致敬!”

刘备微微颔首,回答秦论的致敬,摆手示意观众们坐下,随口询问高顺:“师兄,怎么不来休息室坐坐?莺儿也想见见你夫人。”

伊籍注意到,刘备的目光扫向蔡琰,离双方的目光相遇,马上一跳而过,扭头。

高顺仰起脸,话语间隐隐自得的说:“我们走到哪儿,都一片乱昏昏的,主公在休息室商量事情,昭姬的意思是不打扰你们了。”

刘备点点头,心中明白,缓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身后,秦论喋喋不休的说着赞扬的话。

刘备落座,不耐烦的截断了秦论的话,问:“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秦论扭捏的说:“您看,又是一个农牧节,卓越的、无敌的、至高无上的统帅、出身高贵的主人,您卑微的仆人来到这儿已经三年了,我已经经历了四个农牧节,不知道所向无敌的您,什么时候让船队前往迪石港?

18

秦论话音刚落,场中突然响声雷动,此时,运动员开始入场巡游,各庄园也乘此机会向庄园主呈上今年的新麦和新酿的美酒。

刘备一边与场中向其致礼的运动员打招呼,一边品尝着各庄园献上的美酒,同时还要与周围的官员寒暄,秦胖子已被冷落,可他犹不甘心,沉默的地瞪着刘备,等他开口。

刘备有收集庄园的癖好,如今,除了广绕外八乡、出云城、白狼城、四方城的庄园外,还要再加上海外长岛列岛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岛,每个庄园所产的美酒不止一种,每个仅浅尝一口,酒量小的都要薰醉,可刘备似乎意犹未尽,又向高顺打招呼到:“师兄,迁安城今年有什么新玩意?”

蔡琰低着头,酌饮着今年的新酒,眼角都不扫一下,高顺爱恋的看着妻子,道:“今年蝗灾,草木都被蝗虫啃光,孩儿们只好拿野杏入酿调味,没想到居然造出了苦杏仁酒,你尝尝,口味非同一般啊。”

“苦杏仁酒,嗯,加点甜茶再饮,味道可能更佳。”刘备建议道。

青州最大的美食家开口,那还有错?高顺毫不犹豫吩咐仆役去寻找甜茶,蔡琰抬起头来,眼波一横,刘备明朗的笑着,举杯邀约:“饮胜。”

此时,正好黄莺牵着刘封的手与穈夫人入场,穈夫人见到刘备举杯,马上附和道:“夫君,回头让下人们把今年的新酒每样封几瓶,送到高叔叔府上,让高叔叔尝尝。”

高顺从不饮酒,哪怕是果酒,穈夫人此举摆明了是讨好蔡琰,却正合刘备心意。

秦论见到两位夫人到来,立刻活了过来,喋喋不休的夸赞着两位夫人的美丽,眼角却不时地扫着刘备。

秦论来自罗马,罗马人在意中人窗下唱情歌的历史可以回溯到好几个世代之前,在罗马,到汉代时,有多达1800多首适用于不同情境的窗下情歌,他开口赞美女人,新词不断,令刘备瞠目结舌,惹得穈夫人欢笑不停,黄莺却毫不在意,俯身与蔡琰悄悄交流着。

“罗马人,他们在迪石还好吗?”刘备突兀的插话说。

刘备的插话让秦论兴奋不已,他抖擞精神,答:“不算太好,周围充满憎恨的目光。”

刘备哑然一笑:“一听这话就知道你不是纯正的罗马人,你是叙利亚行省的人,还是埃及行省的人?”

秦论摸不着头脑:“我卓越的、无敌的、至高无上的统帅,青、幽、并、冀四州的……,你为什么说我不是纯正的罗马人?”

刘备凑近秦论,严肃地说:“因为,你没有大国国民的意识。”

公元前一至公元二世纪,是罗马帝国的强盛时期,罗马帝国的扩张在此前不久的哈德良时代稍稍停止。再过四年,在198年,罗马帝国彻底征服了两河流域,300年间,帝国的疆域,北面达到大不列颠及莱茵河与多瑙河流域,东面扩展至美索不达米亚,南面囊括了埃及,苏丹北部以及整个北非的地中海沿岸;西面濒临大西洋,成为不可一世的大帝国,西方商人都喜欢打着罗马帝国的名义,四处招摇撞骗,秦论就是其中之一。

“什么大国国民的意识?”秦论迷惑的问。

“大国国民嘛,不是用来让人喜欢的,是用来让人憎恨和畏惧的,大国国民很享受被人憎恨和畏惧,所以,你说迪石‘周围充满憎恨的目光’,这说明你不是纯正的罗马人。”刘备解释说。

正如大英帝国最强大的时候,从不在乎别人的憎恨,正如美国强大时,也不在乎别人憎恨一样,强大的国家和民族,从来都很享受这种出自畏惧和钦慕的憎恨,小国弱民体会不了大国国民的心情,错以为别人的憎恨是大国国居民最恐惧的,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强人之腹。

曾有个英国足球队队歌叫“没有人喜欢我们,但我们不在乎,只要我们强大无比”,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其中的洋洋得意正是体现了这种心态——大国国民,不是用来让人喜欢的,罗马人,不是让人喜爱的,罗马的强大,足够让人嫉恨了。

秦论低头捉摸着刘备的话,沉默不语,刘备再问:“罗马现在的军事力量怎样?”

秦论答:“强大无比。”

经过凯撒的军事改革,罗马军团缩编为三千余人的团队,当时,罗马每个行省有5军团人马,中央省(罗马地区)有20个军团,大约6万常备军,不过,不能以常情衡量罗马人,布匿战争时期,罗马的人口只有三十万,但罗马征召的自己与同盟的军队达到了70万。

大约就是秦论来青州的第二年,公元192年,康茂德皇帝被军官杀死,元老院推举埃尔维尤斯·佩尔提纳克斯当皇帝,佩尔提纳克斯威信不足,被军官杀死(电影《角斗士》中的皇帝),罗马皇位被拍卖,出价最高者为商人迪迪乌斯·尤里拉努斯,拍卖后,军官们各自不服气,另外拥立了三个皇帝。

经过一年的内战,买下罗马皇帝位的迪迪乌斯·尤利亚努斯,以及罗马各省总督拥立的皇帝佩申纽斯(叙利亚行省),克罗洛斯·阿尔比努斯(不列颠军团)都被塞普狄米纽斯·塞韦鲁斯皇帝(潘诺尼亚军团)打败,自193年开始至198年,是塞韦鲁斯皇帝一人执政时期,此后塞韦鲁斯皇帝感到帝国太大,他一人精力不够,故此任命了另一个皇帝安东尼,罗马两皇并存的局面由此开始,后来,罗马帝国开始分为东、西两个帝国。

“万神庙还好吗?”刘备轻描淡写的问。

秦论略略有点吃惊,他怎么知道70年前建成的罗马万神庙?正盘算期间,突然想起,有传闻刘备的师傅泰山老人是自海外归来的。秦论平定了一下心绪,答:“宏伟雄峻,那真是神的殿堂。”

罗马万神庙是当时穹顶技术最高成就,其穹顶直径43米的纪录直到20世纪还未被打破,罗马人是希腊柱式结构与拱圈创造性结合在一起,作为拱圈试殿堂建筑,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圆顶建筑之一。

秦论用梦呓般的语气回忆着:“它雄伟的门廊,由两排科林斯式的柱子(每排8根)支撑着一个半三角形额墙的门廊,跨度有30多出云尺(33.5米),深度近20出云尺(18米),后部是巨大的圆形神殿(直径为43.2米,墙厚伟6.2米,高大的穹顶下,四周无一窗户,唯有从圆拱的天窗射入日光。

人在这个圆顶下,好像处在一个厚重的围壁包护之中,令人心中涌起一种恒定,宏阔的神秘印象,在殿中祈祷,任何细小的声音都可以引起巨大共鸣,仿佛是神灵在侧耳倾听。”

不错,正是此种围合性的空间感,造成了信神者内心的超然力量,却又让人感到有无比的压力。

管宁在附近听到了秦论的夸赞,嗤的一声讥笑说:“蛮夷也知道建房子,我们的雷楼比得上万神殿吗?”

秦论不答,刘备岔开话题,接着问:“哈德良离宫还在吗?”

著名的哈德良离宫就是别墅的鼻祖和典范,也是罗马帝国的繁荣和优雅在建筑上的体现,弧线组成的平面,采用拱圈结构的集中式建筑物,是圈柱式技术成熟的实例。

秦论惊讶得瞪大眼睛:知道罗马万神殿不难,地中海盛传着万神殿的大名,但知道建于60年前的哈德良离宫,则除非是亲身到过罗马的人,泰山老人到过罗马?——那刘备肯定深知罗马的根底。

秦论收拾了思绪,乖乖的答:“哈德良离宫,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宫殿,她还依旧美丽动人。”

“听说,这些建筑都是基于200多年前,韦特鲁维著的《建筑十书》里的理论建成的,你知道罗马的韦特鲁维和他的《建筑十书》吗?”刘备问。

罗马维特鲁维的《建筑十书》是世界上最早的建筑学著作,中国类似的著作写成与此书1200年后,是北宋徽宗年间的李诫所著《营造法式》,也就在那个时代,张择端绘制了描述开封汴京风土人情、建筑特色的《清明上河图》,法国建成了巴黎圣母院。

《建筑十书》说的是建筑中的力学原理,以及大跨度圈柱式建筑的承重、跨度、拱梁计算方法,《营造法式》说的是建筑中的技巧,黄河割断了刘备治理下的冀州幽州并州,以及青州平原郡,若是学会了圈柱式建筑方法,建设大跨度桥梁就不成问题,青州这几年一直在摸索这种建筑方式,若是有了原本的圈柱式建筑理论,一定会让桥梁建造有个大发展,上路通则贸易兴,则政府税收高,所以,《建筑十书》刘备势在必得。

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曾在游记里赞美过中国的造桥艺术,在中国式翻译下,这一赞美已经扭曲,使国人颇以为我们的造桥技术领先于世界,而实际上,马可·波罗赞美的真实面貌是:不同于西方采用整块石梁修建大跨度拱桥的方法(十字拱技术),中国人居然能用碎石堆砌出小跨度、精美绝伦的石拱桥。马可·波罗对中国无与伦比的碎石堆砌技术感到不可思议,并深表佩服。

在河水湍急的黄河、长江上修建桥梁,必须采用大跨度建桥,这时候,适合小桥流水人家的中国式石拱桥显然已经不适用,为此,刘备获得《建筑十书》之心愈加炙烈。

“罗马所有建有别墅与离宫的人,都知道《建筑十书》,因为我们需要利用它来规划自己的庭院。”秦论没有正面回答。

知道有这本书,不见得知道它的原理,不过是想通过它了解什么地方泥土沉降小,可以建柱子,建庭院,或者,干脆就是想让自己的奴隶学习这门手艺。

刘备浅浅的啄了一口酒,再问:“希帕罗斯什么时候吹起?”

郑和下西洋时代,曾将希帕罗斯这个词翻译为“信风”,不过,郑和却没有意识到这是科学,仍旧信奉祈风法会,神风相助,其结果是耗费了巨额的国库钱粮。

秦论急切地说:“在我们家乡,每年的五月至八月,我们会挂起风帆出航,那时,正值西南希帕罗斯(西南信风)刮起的时节,到了每年的事儿月至第二年二月,我们会返回家乡,那时正是东北斯帕罗斯吹起的时候,我的统帅,现在,正是我们出航的时候。”

秦胖子说的是太阳历(公历),农历吗,一般在农历十月至翌年正月刮起东北信风,正是中国出航西方的起航时节,归航则在四月到七月之间,正值西南信风时节,中国的出航世界与回航正好与西方相反。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是,自己真的了解罗马了?”刘备心中暗自盘算:“与罗马初期的接触,也许是纯商业的,可是,一个能够挑战罗马权威的强大帝国崛起于东方,罗马会眼睁睁看着,无所作为吗?

目前的蒸汽船由于解决不好密封问题,热效比不高,短途的航海尚且可以,长途航行则需要携带大量的木材与煤炭,这势必占用了补给品和货物所需的空间,因此,这几年青州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向南方伸展势力,目前,南方并没有发现多少煤矿,仅仅依靠木材作为燃料,能航行到印度洋吗?

当两个文明(按历史顺序排列六大文明古国分别是:埃及文明、巴比伦文明、希腊文明、印度文明、中华文明和罗马文明)开始深层次接触,习惯以刀剑说话的罗马,会对青州商人采取什么手段?”

秦论小心翼翼的看着沉思的刘备,急切地说:“大人,我依靠小木船,从遥远的大秦航行到了伟大的大汉,在我看来,您的蒸汽船有无与伦比的机动性,您的巨帆船有多年的大海航行经验,有我这个卑微的仆人为您的船队带路,难道您怕大海吞噬了您的货物吗?”

说的正是,刘备一拍大腿,心中暗暗自责:秦论能够驾着小木船来中国,难道中国人就不能驾着巨帆船去罗马,看来多年舒适的生活消磨了这位驴客的冒险精神。

刘备凑近了秦论的耳边,低声说:“好,离希帕罗斯到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马上调动渤海岛守备文聘来青州,组建青州海军,等到希帕罗斯吹起来的时候,我让文聘带领海军护送你们先至渤泥国(菲律宾、马来西亚一带),若有可能你们通过马六甲海峡,在迪石港登陆交易,如果你能给我带回《建筑十书》,依据对工匠革新的赏罚令,我赐你男爵爵位。南下路线上的岛屿任你选择一个良港作为封地,如何?”

似乎在回应刘备这句话,场中欢声雷动,马术比赛开始了。

19

三日后,文聘被快船接回青州,一路急行赶到广绕城主府。广绕城此刻仍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街上人来人往,人人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采购着各色货物。

相对于街上的喧闹,广绕城主府却一片寂静,仆役们将文聘引导刘备住宅旁边的会议大厅。门窗紧闭的大厅内,刘备独自一人趴在占据一面墙的地图上,举着灯查看着地图。

文聘进来时,刘备没有回头,仅摆手示意文聘坐下,自顾自的在地图上寻找着,尊里时不时地吐出几个字:“永宁……厦门……东方……”

文聘默默听着这些陌生的名称,心头惴惴不安。

圣人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文聘背井离乡来到了青州,勉强算是“游必有方”,如今,让他组建海军的目的是为了深入蛮夷之地,令他心中隐隐有点不满。

刘备还趴在墙上观察着地图,不一会儿,他拿起一把尺子,打算按比例尺测量距离,由于另一手还持着一盏灯,显得手脚不够用了。

文聘急忙上前,接过了刘备手上的灯,替他照亮地图,顺着灯光一瞅,文聘立刻被这幅地图震撼。

这是幅什么样的地图啊,上边不仅标着大汉的疆域,还标着极南、极北之地,那里也有城市;极西、极东相隔浩瀚的大海,那里也有陆地。

不一会,刘备量完了图上的距离,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连串数字。抬头看见文聘仍对着地图发呆,马上叮嘱道:“这幅地图是青州绝对的机密,知道它的人不到十个。北方的疆域是出云商队这几年探索的。南下的海域是根据秦论带来的地图绘制的。今日,你第一次来此,你所见到的绝对禁止外传!”

文聘连连点头,刘备走到墙边,拉起了帷幕,将地图隐藏起来。两人回到桌边坐下。隔着长长的条形桌,刘备在桌子另一头,用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子,似乎在整理着思绪。

“谁说历史不可以改变?我来者的使命就是改变民族的命运,若是简单的重复这改朝换代、称王称霸的老路,历史还是会回到过去的轨迹。如果想要彻底的改变民族的命运,就必须打破原来历史的运行轨迹。

文明只有相互的交流才能取长补短,才能不断进步。罗马再强大,也只有这样强大的对手才会让大汉民族凝聚起来,奋发图强。敌人越强大,战胜他的过程越曲折,才能在不断的竞争中、在不断的较量中,提升我们文明的力量——该下决心了。”想到这儿,刘备狠狠的一拳捶到桌上,乱跳的杯盘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在招你来的时候”,刘备顿了顿接着说:“我已经下令让界休的周瑜顺汾河而下,在风陵渡转入黄河,逆水而上攻击潼关。”

“好”,文聘拍手称快,主公终于决定攻击长安了,这一时机选的恰到好处,蝗灾过后军粮不足,兖州的曹、吕也受缺粮所困,无力继续作战,任谁都不会想到,青州会在这时候出兵,而且是在农牧节过后不久,这样的出军绝对会让对方措手不及。

刘备自嘲的笑了一下,道:“进攻西河的时候,周瑜已经做好了攻击潼关的准备,军械物资齐全,最重要的是我攻击西河的大军还没有撤回,正好作为第二、第三梯队接应周瑜。本来,我打算明年开春再动手,可使我等不及了,此刻的情形很好,我们自界休的道路已经铺好,曹操、吕布的军队已经打残,张扬被我从匈奴救回,我军过境,他多少会给点面子,现在,已经没有人阻挡我军乘势西进了。”

文聘心中跃跃欲试,可冷静一想,自己的职责是组建海军,看来是赶不上这场战斗了。

刘备的语调渐趋严厉:“中原战乱不休,蝗灾、瘟疫连绵不断,百姓的购买力已经降到了极致,我青州的货物积压甚多,所以,我们必须开辟一块新市场,让商人们把货销出去,把税交上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承受得住西进战争,才能担负得起随后皇室东归的费用。你的任务就是:南下,打开大秦国市场。我需要大秦国的金属、铠甲、生活器具以及大秦国的各类书籍……”

文聘嚯的立起身来,双脚一并,右手锤击胸甲,行了个军礼:“主公,臣万死不辞。”

稍停,文聘再问:“主公,请指示,我应该采取什么策略?”

刘备轻轻的挥了挥手:“强国之间的对话应该首先从刀剑开始。我要求你去,进行武装试探,能胜,则俘虏所有大秦官员,拘其为人质,与大秦国交涉;若不能胜,则暂不开战,在迪石港附近占一良港,与他们进行平等交易。”

文聘答:“喏!”

刘备绕过桌子,走进文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遍观我手下诸将,有水战经验的惟有从荆南来的你,此重任非你莫属。这次去南洋武装【被屏蔽字符】,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文聘简略的回答:“战船、水手、火箭、海图、向导、通事(翻译)、相应军备物资……”

刘备沉着的点点头,道:“战船吗,十多年前出云城就在研究巨帆船(西班牙长船),如今,巨帆船的技术已经成熟。我的商队里面有五艘安装了‘茶壶三号’的巨帆船,我全拿出来给你,水手也全部给你。另外,我还给出云去信,要求郑浑交出两艘巨帆船;周毅、高山各交三艘,还有,糜夫人家族再交出一艘,总共十四艘巨帆船。给你两个月的训练、整合时间,应该够了吧。

在我的青鹿港庄园内(青岛港)存放着大量床弩,还有,在蓬莱岛庄园内存放着三年来郑浑帮我早的火瓶,这些物资单程航行足够了。

钱粮嘛,我准备在青州征集愿意随你们船队下南洋的商船,每艘商船收取若干保护费以资军用。这样一盘算,各项准备均已齐全,下面就看你的了。”

文聘犹豫着问:“我看主公刚才在捉摸行军路线,这方面,主公能否帮我计划一下。”

刘备点着头答应:“南下的海图到时会发给你,向导和通事官就是秦胖子。我盘算了一下,长途航行你们可以使用巨帆,短途海战可以用蒸气机操纵。

我特别提醒你,大秦国士兵近战技巧极高,一旦开战,你需要利用机动力摆脱大秦船只的纠缠,一旦让大秦船只靠帮,大秦国士兵跳到我们船上,我们就很难挽回败局了。你要善于利用机动力,利用我方远程打击的长项。

当希帕罗斯吹起的时候,船队自青州龙口港出发,到连云港稍加休整,下一个簸箕点就是会稽的永宁(温州),再下面,你航向夷州的最北端——基隆港,或者是会稽郡的最北端——厦门港。这几个地方均有青州退役老兵把持,他们合伙购买的良港现在正好用上。

再下一步,你可航行到交(趾)州的大藻岛(香港的古称),然后去琼州的东方港、三亚港补充给养。然后,你的航行就是这儿……”刘备拉着文聘走到了墙边,拉开帷幔,指点着地图,道:“安南的柴棍港(越南金兰湾的古称)。”

越南是在公元958年建国的,此前,这里是无主之地,被中国称为“安南”。迪石港已处在马六甲海峡之东,面朝掸国(泰国)湾,穿越一段不长的路,就可以到湄公河河道,而从湄公河一路上行就可以到益州的永昌郡。

“一旦你们跟大秦国开战”,刘备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就必须分兵守住金瓯角(越南最南端的峡角),当然,最好是占据宾坦岛(新加坡的古称),扼守住马六甲海峡,切断大秦国的后援部队。如果形势不对,你无法开战,那么,你就直接去占领宾坦岛。只要我们卡住这个海峡口,迪石港的罗马军队根本就不必在意。”

文聘仔细观察着地图,问:“宾坦岛这个峡口这么重要,大秦国的军队既然深入到了迪石港,会不在宾坦岛驻扎重军吗?”

刘备点点头,赞赏地拍了一下文聘的肩膀:“大秦国军队当然在此地有驻扎,不过,这里的驻军主要是梵国(印度)王宫的私兵,没有铠甲掩护,战斗力并不强大。攻下宾坦岛反而回避了与大秦国的正面冲突。梵国虽然与大汉疆域相当,可是该国王国割据,我青州有能力单独打败他们。

从明年开始,我将逐步营建沿途的补给点,为你提供后援,当明年的希帕罗斯吹起的时候,我派第二梯队换你回来轮防。”

刘备轻抚着文聘的背:“明年,我准备在雷楼里挂上为我大汉开疆辟土的功臣画像,让天下学子得以知道男儿本色:高顺征服辽东;张辽征服乌丸;张郃、赵云打下匈奴;刘浑开辟海外日出城(九州岛),你若此次南下成功,雷楼英豪画像有你一份,让我大汉学子万古传扬你的英名。仲业(文聘),我相信你能担此重任,全力以赴,你将名垂千古。”

文聘激动的热泪长流。

两日后,深夜,大风呼啸,潼关脚下,周瑜带领三百精兵悄悄等待。

“一场秋风,一场寒。”周瑜嘟囔着,一到秋季,每刮一次风,气温就下降几度,八月末(阴历)的天气距离第一场雪已经不远了。此时,出兵攻击潼关稍有不顺,就会陷入粮草难继的地步,等到了冬季,黄河结冰,青州的粮草运输将更加困难。

不过,周瑜用兵好弄险,奇兵偏锋突击正对他的胃口。潼关是长安的重要门户,物资充足,只要能拿下潼关,周瑜有信心坚守过这这个冬天。也因此,周瑜亲率三百精锐担当起突击的任务。

大风凛冽,关墙上少见士兵走动。潼关前方,张济大军驻扎在弘农郡,守关的士兵精神极度松懈。一片黑暗中,周瑜选定了突袭地点,那是一个拐角,关墙在这里与山势交汇,沿着山势,关墙盘旋而上,山顶上的士兵需俯身观察,才能看清该处。由于山势投下的阴影,从关墙的正面看,该处格外阴暗。

周瑜一挥手,身边的士兵射出了攀墙爪,拉着攀墙爪垂下的绳索,三百士兵一个接一个悄悄地登上了城墙。

周瑜蹲在阴影中,等待着分头行动的士兵回报,黑暗中,弩弦的颤动声时不时地响起:“该死,黑夜偷袭,不让他们用弩弓,他们还是用了,一箭射不死,惨叫声惊动了敌人怎么办?”周瑜冒着冷汗,侧耳倾听,幸好大风咆哮,风吹散了微弱的声音。片刻,士兵已分头回报:“安全。”

周瑜一边起身,一边吩咐:“举灯火,打信号,召集后续部队登岸,派几个人打开关门,快点!”

灯火在关墙上晃动,稍后,黑夜之中,大批的船队顺风而下,在潼关前登陆。

“敌袭!”关内突然响起了凄厉的喊叫声。

“来不及了!”,周瑜嘴角上付出了冷笑,黑夜之中,顶盔贯甲,整理编队最是费功夫,而青州兵最善于以团队战阵击溃游兵散勇。关墙上三百人坚守半小时不成问题,这段时间足够一个师团入城了。

次日晨,潼关陷落,两万凉州兵成为俘虏,孤悬于弘农郡的张济惊慌失措。

与此同时,高顺、太史慈率领的雷骑、狼骑兵团,出现在兖州,向吕布递交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件:要求吕布交出在洛阳劫掠的妇女,并代为查找张嫣儿的下落。

刘备此举摆明了与吕布为难的态度。

同时,刘备今年夏秋之际,在西河郡的屠杀又使她背上了不仁和残暴的名声(汉武帝攻打匈奴被骂了两千年,何况刘备一个小地方官吏)。“决不宽恕!”是刘备在西河喊出的口号,张济也曾参加洛阳的劫掠,投向刘备是他不敢奢望的事情。而吕布昔日不过是董卓的一条狗,身份、家世均不如张济,迫不得已,张济开始与曹操接触,商量联合。

濮阳,吕布接获刘备的信件,聚齐众将,开始商议。

战吧?今秋蝗灾,颗粒无收,吕布的军队现在靠吃人肉与草根维持,兵无斗志;和吧?吕布有杀张温的故事,刘备会轻饶了他?听说刘备折磨人,想来手段毒辣,花样繁多。而且,刘备动用了他的王牌部队——高顺的雷骑、太史慈的狼骑,分明是打算致人于死地,在这种情况下,和谈只可能是刘备的缓兵之计。

“曹军居于南岸,青州兵自东而来,黄河封冻以前,整条大河都是青州水兵纵横之地,这将是艰苦的一战啊。”陈宫摸着额头,忧愁的说:“如何打好这一战,且容我细思之。”

20

厅堂内的气氛各外压抑,众人眼巴巴地看着陈宫,时间一分分的度过,半晌,陈宫一拍额头,说:“有了!”

吕布大喜,忙问:“公台(陈宫)有何妙计?”

陈宫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捉摸着刘备不是来攻城的,雷骑军团是重骑兵,利于冲阵,不利于攻城;狼骑军团是半甲弓骑,也不是攻城军队,没有步兵助战,刘备打不下我濮阳城。青州虽然名将云集,可是善于统帅调度者唯刘备一人也。

刘备曾在虎牢关野战中略略吃亏于温侯手里,刘备好报复,他应该亲自率军来报这一箭之仇,怎么会只派手下将领讨战呢?我依次估计:要么刘备不想开打,要么,刘备亲率大军隐藏于什么地方,等我军与高顺酣战时,他再突然冲出,我们只要打听一下刘备是否还在青州,就知道敌军来意了。”

魏续插话道:“第三军团是步兵,鲁肃新败曹操,正在平阴城修整,想来他已休整完毕,有了鲁肃在,青州兵不就有步兵了吗?”

陈宫瞥了一眼魏续,道:“第三军团驻扎平阴是为了防备曹孟德,刘备怎么会轻易调开呢〉如今已至八月末,距离第一场冬雪还有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青州兵再凶悍,能有把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败我们吗?只要我军坚壁清野,等待冬天来临,高顺就不得不退回青州过冬。”

吕布一拍桌子,大喝道:“想我吕奉先一枝画戟打败大江南北,虎牢关下也曾与那贩履织席之徒交过手。那大耳贼三兄弟齐上,才与我战个平手,如今他竟敢在冬雪来临之前,遣手下下将迎战与我。欺我吕奉先不能打吗?且待我自统兵马,迎战与他,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大耳贼!”

陈宫急忙劝解:“温侯,这个高顺恐怕不是无名下将,刘备在出云建城时,就是与他这个师兄携手。肥如城一战,他以两万士卒大破鲜卑十数万大军。刘备到了青州,独留他守卫出云,观刘备对他的态度,此人恐怕是青州第一能战的将领。主公切不可轻敌。”

陈宫愈加解释,吕布愈是愤怒。咆哮着说:“公台休要再劝,且看我收拾军马,打败高顺。”

这是一场最强的戟与最利的枪之间的较量,此时,陈宫已控制不住局势,只好反复强调不知刘备动向,大军决不能轻出。

而此刻,刘备正在青州元老院发表演讲,演讲的内容是:授予今年在农牧节上,展示其新农具的两位农夫爵位。这两项新技术分别为马拉中耕锄、重钉马蹄铁技术。

一般认为,近代农业耕作开始于18世纪,而标志性的事件则是1731年塔尔(J.Tull)发明马拉中耕锄,而这个也就是人类社会步入到近代科学农业的开始。所以这两项技术的出现让刘备大喜过望,姑此决定授予两位发明者普安与马钧男爵爵位,普安是一个有出云公民身份的韩国人,而马钧就是那位历史上火箭的发明人。

青州元老院认为此项赏赐过重,刘备今天特地向元老院发表演讲,解释自己这一提议。

“我常常在想,我们的勇士为什么骑着马打仗?不骑牛作战……”话音刚落,场中响起一片低低的窃笑,刘备毫不理会,继续说:“这个问题的回答很简单,那就是马的速度很快,一段马走的路,牛需要花十倍的时间才能走完。”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石破天惊的说:“那么,这个问题到过来问问,为什么耕地地必须是牛而不是马呢?既然马的速度那么快,同样的地,用马耕作是不是效率更高呢?”

场中响起一片低低的私语声,刘备继续说:“这个问题平常的答案是:第一,在湿滑泥泞的田地里,马行走起来不如牛方便;第二,用马耕作犁吃土的深浅难以确定,深则马拉不动,浅则耕地效率不佳。

千百年来,我们一直使用牛耕作,由于这两大障碍的存在,人们从来没有想过用马来代替牛。那么,这两大障碍是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呢?

众所周知,天地万物皆是父神所创造,人是父神最宠爱的孩子,人为万物之灵,没有什么困难是人所解决不了的——我们只是暂时没有发现解决问题的方法而已。今天,这两个年轻人就给我们回答了一个真理——没有什么困难是人所克服不了的。马不能耕地不是马的原因,而是人的原因——人没有找到合适的工具。

重钉马蹄铁的发明,我知道发明者的本意是为了让骑兵在湿滑泥泞的道路上快速奔跑,然而,我们的马配上重钉马蹄铁耕地,马胜不过牛的第一个障碍就解决了。那么第二个障碍呢?恰好被马拉中耕锄解决。”

场中鸦雀无声,刘备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元老惊愕的面孔,继续说:“千百年来,我们一直没有想一想,怎样用更高效的马来代替牛耕地。这两个年轻人想了,并且他们做到了这一点,古人说:一牛七力,一头牛耕田可以节省七个人力。一匹马耕田比牛快四倍,这两个年轻人的发明代替了二十八个人力。二十八个啊,一匹马省二十八个人,我青冀并幽四州有多少匹马?该节省多少人力?

一直以来,马都是阉割之后送上战场,当作战略物资,或者作为拉车、交通使用。马吃的草比牛少。然而,马狭窄的用途,阉割后成为一次性消耗品的地位让养马成为一件昂贵的事情。我青州废止了阉割马的做法,这两个年轻人的作为,使马变为长久的畜力提供者。马的用途因此广泛并胜过牛,养马的成本也因此大大降低。

农忙时节,用马来耕作。农闲时节,骑上马就是战士。我青州也因此成为万骑之州,军事实力大为上升,这两个年轻人的行为相当于立下了不世之军工,使我青州藏兵于民的政策不再成为百姓的负担。而马拉中耕锄可以让青州在现有人口下,耕作更多的土地,产出更多的粮食。农作为国之本,历史就在这一刻轰然改变。”

刘备喘了一口气,大声说:“今日,我与中元老们见证这一历史时刻。我感到无上荣耀。我吁请众元老们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两个年轻人。记住他们体现的精神——没有什么困难是人解决不了的。当困难来临时,人不应该逃避,只要执着,也许会将历史提前一千年。”

场中掌声雷动……

龙口港,文聘带着船队驶出海面,在旗语的指挥下,船队进行了变阵演练。

青州军号繁琐,旗语反而简单。海上行驶,浪涛声、风声掩盖了军鼓声,船只之间只能依靠旗号和灯火指挥。好在青州原有部分旗令的基础,文聘正在利用新编的旗语整合船队。

船刚一驶出龙口港,秦论从怀中掏出一个半圆形的圭片,圭片的两个脚一长一短,圭板上刻有很多槽线。秦论把较长的圭脚水平放置,对着圭片上的槽线观察着太阳的入射角度。

文聘冷眼旁观着秦胖子的举动,感觉到他这动作似乎很熟悉,遂好奇地问:“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秦论颇有点自得的回答:“这是罗盘,它不同于磁力罗盘,是根据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进行定位的,我们称之为太阳罗盘。”

文聘恍然:“根据太阳定位那不是和我们的郑浑仪(六分仪)一样的吗?”

秦论追问:“郑浑仪什么东西?”

文聘不屑的说:“你的汉语词汇量贫乏,我跟你解释不清,反正我们的东西比你好就行了。”

文聘不知道,太阳罗盘是人类最早的海上定位工具,它是六分仪的原型,也是经纬度划分的实践基础。人类现存最古老的太阳罗盘实物是1042年的产品(郑和下西洋之前400年),现保存于丹麦的罗斯基勒海盗博物馆。

秦论晃了晃脑袋,不再纠缠于这些细节,招手唤过他的奴隶,为他拿出一张雪白的硬卡纸,用蘸水笔在卡纸上标注了一个点。见文聘不解的看着他的动作,又用歪歪斜斜的汉字标注着:起始点——青州龙口港。

随即,秦胖子直起腰来,得意地说:“这是航海日志,我所有的海图都是这样描绘的。”

文聘转过身去,连连发出了一系列号令,乘停顿间隙,对秦论说:“你的字写得真丑,我青州一只鸭子握笔写的字也比你好,不过,你这纸挺不错,这么丑的字糟蹋了一张好纸。”

文聘说得夸张,秦论回答得更为嚣张:“这种纸也算好纸?我们亚历山大人(埃及亚历山大港)五千年前就开始造这种纸(莎草纸)了。将军若觉得喜欢,到了迪石港,我送你一船纸。”

文聘耻笑着说:“好个蛮夷,你就吹牛吧。不过,你这记航海日志的习惯倒是个好规矩,回头我让手下们都照此办理。”

秦论发出由衷的赞赏:“不过你们青州的船实在是好!一船载一百名船员、一百名士兵,还能装那么多货物,降下帆来,用蒸汽推动灵活无比,只要号令统一,依我看,你们天下尽可去得了。”

文聘偏过头来,谦逊地问:“我只在江中行过船,江面狭窄,船队摆不开。听主公说:海上交战,船队阵型与陆地截然不同。你在大海上走了那么长的路,能不能给我解说一下船阵变化?”

兖州。范县,曹操获悉刘备出兵的消息,喜出望外:“看来,刘备虽有诸般无赖。倒是传言一点不假。此人颇为守信,公达(荀攸),你看,我们是否出兵呼应?”

荀攸断然回答:“当然要出兵。这是奉孝被扣押。承诺到西河劳苦三年才换回的战机,我军若不乘势出动,岂不辜负了奉孝一片苦心?”

程昱附和着说:“天赐良机,刘备自平阴向西攻击,我军可渡过黄河之后,在东郡南侧恢复旧地,等刘备与吕布分出胜负来,我军乘胜北上,围攻濮阳。”

曹操乐呵呵的说:“既然仲德(程昱)也这么说,于禁,你去整顿兵马,先期渡河……”

奇怪的是,吕布军中皆判断刘备并无战心,而曹营诸将却一眼看穿了刘备的杀心,毫不怀疑刘备出兵的动机。仅仅在这个小问题上,曹、吕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正在曹营一片欢乐的时候,接踵而来的两个消息让曹操震惊之中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刘备西河驻军突然沿河而下,攻下了潼关?平阴城第三军团全军开拔,尾随高顺进入兖州?刘备什么意思?”曹操疑惑不解。

刘备打仗向来以稳健著称,能除三分力,绝对不会出三分一。三个军团向西开拔,若说他是想去接应周瑜,以刘备的性格,绝对不会让吕布这支敌意分明的部队卡住咽喉,骑兵本是长途奔袭的利器,加上第三军团这个步兵,刘备分明是想攻城,打持久战,难道他向进占濮阳?

平阴城空虚,摆明了是块大肥肉,可曹营诸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想起了刘备全民动员的恐怖,又纷纷把话咽了下去——曹军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刘备好报复,却罕见的对曹操两次开恩,再去触犯他,谁也不敢触摸刘备的底线。

“击敌击强,刘备既然直扑洛阳,我军若是在濮阳南方停留过久,占领了濮阳的刘备绝对不会再归还我军,至今没听说刘备让出土地。主公,我们原先的计划也要改变,应该直扑濮阳,和刘备会师于濮阳城下。”荀攸建议道。

曹操哀叹道:“惜郭奉孝不在,否则的话,他必能为我筹划出万全之策。”

曹操正为兵力捉襟见肘烦恼,弘农张济的书信到了,信中隐隐透漏出投靠之意,曹操如久旱逢甘露,得意地说:“潼关、弘农路远,虽然我们同时收到了平阴城的消息,但潼关的消息应该先与平阴城五天,先于弘农至少一天。张济才一得到潼关失落的消息,就与我联系,这人倒是识时务的很。”

荀攸忧虑地说:“刘备占领潼关,一子落地,天下的格局就要大变了,长安城内李、郭争斗不休,刘备这一插手,朝廷面临的局面顿时不一样了。”

曹操点头:“刘备的主战场应该在潼关,濮阳只不过是为了牵制吕布,这样看来,我们倒是不必忧心他来争夺兖州。”

濮阳城北七十余里,观县,提兵迎战的吕布正面遭遇了太史慈的狼骑,不等太史慈展开阵势,吕布呼啸一声,一催赤兔阉马,手舞方天画戟,撞入狼骑阵中。

21

吕布冲进狼骑军阵,青州兵如汤泼雪般四散分开,吕布杀得畅快淋漓,军阵之中高呼邀斗,旁若无人。

越往里面杀,吕布感到阻力越小,正疑惑间,成廉、宋宪义追至身边拉住了吕布的马匹。

“主公,势头不对,青州兵虽然四散开,可我们杀了这么久,没见到他们军阵混乱,主公且住,待我们观察一下形势再决定突击方向。”宋宪急切地说。

吕布勒住马缰转头回顾,身边大将只余成廉、宋宪,魏续、侯成、郝萌均不见踪影,追随他杀入阵中的士兵不足500人,侧耳倾听,狼骑军阵中鼓号声此起彼伏,驻目观察,青州骑兵大阵正呈螺旋状旋转,周围的青州兵一边围着吕布打转,一边准备着武器,收拾着铠甲。

伴随着吕布冲入阵中,为了防止误伤同伴,弓弩已经无法使用,同时,由于青州兵阵势没有展开就被吕布冲入,在初始受挫后,青州兵借旋转阵势正在展开队形,不远处,士兵们整理马铠,收起弓弩抽出了刀枪,近处,收拾好战具的士兵以佩刀周旋在吕布外围。

“狼骑,不愧是刘备手下强兵啊!我们冲进对方阵中这么深,如果是别的军队,早就崩溃了,而狼骑居然在不慌不忙整理队伍……”成廉感慨道。

吕布杀得畅快,早已忘乎所以,而成廉、宋宪都是边地久经战阵的老兵,见到狼骑反应不同寻常,心头蹊跷,遂来提醒吕布。

现在,冷静下来的吕布也发现了情况诡异,按照常理,对方的军队确实应该崩溃了,士兵应该四散奔逃,各自为战,而吕布应该沿途追杀青州兵,直到斩将擒旗,可现在对方竟然毫不在意自己的穿阵,似乎是刻意放自己进来,好四面围杀。

“果然是刘备的王牌”,吕布傲然一笑:“那又怎么样,天下没有能困住我的阵势,来,我们杀回去。”

画戟轻摇,吕布一催赤兔阉马,向来路杀去。

赤兔马身高两米六,雄峻异常,借助着人高马大的优势,吕布荡开拦路的青州兵,奋力向来路杀去,当者披靡。

初得到赤兔马的时候,吕布喜爱异常,听说刘备在青州禁止阉割战马,他也曾想不阉割赤兔马,可是刘备是一方霸主,他可以拒绝在春耕季节,战马发情时作战,自己却不行,一旦自己上阵,没有阉割的马嗅到了对方阵中母马的气息,就会发狂似的冲入对方阵营,那自己只好乖乖的做俘虏了。

考虑到这一点,吕布无奈的按照惯例阉割了赤兔马,阉割后的赤兔马性格不再暴躁,但也失去了雄威,此刻,身处在战阵中,吕布深切的体会到了这点——往常,赤兔马一发威咆哮,群马低头回避,为他的冲阵减少了很多阻力,而现在,赤兔马不仅没有了脾气,反而因为身上的阉马气息,受到了群马的排斥,对方战马老是借机撕咬,搞得吕布顾着上面交手,还要同时照顾胯下战马。

“麻烦”,吕布怒火隐隐上升。qisuu手机电子书网欢[www.qiyebooks.com]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手机电子书!

“不要慌”,一名狼骑尉官大声斥责道:“吕丁董布就是战马高大点,没什么了不起的,围好了,一匹阉马没什么可惜的,给我刺马。”

“敢叫我吕丁董布”,吕布暴怒:“我让你碎尸万段。”

吕布催马冲向狼骑尉官,那校尉怪叫一声“来得好”,催马迎击。

吕布挺戟一刺,戟枪交会,手腕微微一偏,戟的月牙刃翻出,顺着枪杆斩下去——这是吕布最爱用的一招:斩手腕,随着戟刃下滑,吕布眼前出现了对方抱着胳膊惨呼的场景。

对方的马没有停顿,吕布感到手头力道有变,急忙在戟杆上加了把力:“难道他不要手了?”吕布心头疑惑。

狼骑尉官的身体向右侧倾斜,随着战马的奔跑,他全身的重量压在了枪尾,枪尖因此渐渐挑起,吕布奋力压戟,尉官电光火石般自眼前掠过,毫发无伤。

吕布惊出一身冷汗——这便是青州刺枪术吗?

“两马相交,只有一枪”,那尉官在不远处缓缓松弛着马力,得意洋洋的说:“兄弟们,看到了没有,不要停马,拿出你们的刺枪术,刺他娘的吕丁董布。”

青州兵轰然叫好,不等吕布驱马追赶那狼骑尉官,一个接着一个的狼骑兵冲向吕布,展开了青州式的刺枪表演,没机会向吕布出枪的人,则把一腔的怒气撒向了成廉、宋宪带领的吕布士兵。

那尉官兀自在旁叫嚣:“排队,排队,一个一个轮着来……你,不许加队,到后面去……小子,小子们,别老想着刺到吕丁董布身上,主公说了,那戟是淘汰兵器,你们拿出本事来,往他的月牙环上刺,刺中后借马匹冲力,拖他下马,伙计们,我们把他钉死在地上。”

两马相交,冲刺力相当于两吨,正面刺中对方,连枪杆都要折断,没有人能承受两吨的力量,金庸武侠也做不到,如果士兵们刺中吕布戟上的月牙环,虽然他是三国第一将,也将被马匹的冲力拖下马去。

这一轮冲击有三名青州兵被吕布斩下马去,可青州兵却似乎毫不在意,前赴后继,雀跃欢呼的冲向吕布,人人为刺过他一枪为荣。

一声轻叱响起,成廉翻身落马,随即被奔马践踏如泥,太史慈手挽骑弓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刻,旋转奔腾的狼骑阵以此地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大漩涡,把其余吕布军隔在外围,而狼骑兵在这里围成一个小型的竞技圈,场外,是欢呼呐喊的狼骑,场内,是手忙脚乱应接不暇的吕布及其手下,不时有青州兵被打落下马,不时,也有吕布军被屠杀。

太史慈一箭射倒了离他最近的成廉,不满的斥责说:“既已把他们隔开,为何不用弓箭解决?雷骑就要上来,不要玩了,快点结束战斗,给雷骑让开冲锋道路。”

吕布乘隙观察太史慈,他手里挽着的小弓格外引人注目,整个弓臂是流畅的金属材质,微微发着淡蓝色的光泽,弓虽小而力强,刚才正是这只小弓射出的箭,穿透了成廉的铠甲。

那时郑浑特地为太史慈制作的麻钢骑弓,太史慈曾在刘备府上借住多年,而刘备在高顺完婚后,马上想到了为太史慈定亲,故此,郑浑刻意巴结,用青州新材质,弹性极佳的麻钢为太史慈制作了一把骑弓,用鲨鱼皮足足打磨了一个月才交到太史慈手里,今日首开利市,收获是成廉。

狼骑收起了嬉笑,一队狼骑兵插起了长枪,俯身挽起了骑弓,乘着攻击稍缓的时候,汗流浃背的吕布大声邀斗:“兀那战将,是英雄好汉来与我斗上三百回合。”

太史慈冷冷的看着吕布:“一言不合,拔剑向斗,流血二人,匹夫之怒也(语出《孟子》);冲锋陷阵,夺旗斩将,小卒之勇也,身为大将不在阵前运筹帷幄,却学小卒冲阵犯敌,你蠢我却不蠢——给我杀。”

狼骑汹涌而上,箭矢交加,吕布左挡右遮,片刻身中四箭,正慌乱之间,一阵军鼓响起,太史慈侧耳倾听,旋即下令:“雷骑兵上来了,儿郎们,军令如山,闪开阵型,让雷骑冲击。”

地动如山,重盔重甲的雷骑一路轰隆隆的逼近了战场,乘着战阵闪开的功夫,吕布画戟一荡,借助赤兔马身躯庞大的优势,撞开几名狼骑兵,冲向来路。

雷骑是重骑,行军比狼骑缓慢,长途追逐不是它的长项,正面闪开的狼骑追之不及,吕布已杀开重围,突出战阵。

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正在阵前与狼骑交手的并州骑兵,刚在为突开敌阵而惊喜,吕布已浑身浴血的出现在大家面前,身后,浑身铁甲,面目凶恶的雷骑兵挺立着锋尖,滚滚而来,像浪潮一般碾碎了所有的抵抗,并州兵微弱的反抗没有激起一点涟漪。

黄河北岸,曹操率军直奔濮阳,吕布大军已去,陈宫无力抵抗,遂弃城而走,掩护吕布家小向观县奔逃。

濮阳城门打开,城内宗族豪强在城中大姓田氏族长的带领下,开门出降,曹操志得意满,带着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心情,催马入城,荀攸举手拦住曹操:“主公,刘备兵锋正盛,不管刘、吕在观县交锋胜败如何,一旦我军入城,吕布必会因为后路被抄而全军崩溃,那时刘备苦战很久,我军不劳而获濮阳,必然会与刘备正面冲突,主公可想好如何应付?”

曹操回马沉吟:“公达,可有妙策?”

荀攸建议道:“奉孝(郭嘉)来信盛赞青州政策,主公若想改革吏治,强兵兖州,此正其时也,主公复得濮阳,各大宗族恐惧,我们入城之际,可宣布赦免追随吕布的宗族,以显示主公的宽容,蝗灾过后,兖州本来颗粒无收,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也宣布农无税,以宽百姓之心,宗族、百姓全部归心,则兖州定矣。

兖州既定,主公可遣使北上,不管战况如何,皆向刘备通报我军复得兖州的消息,一方面劝止刘备进一步进兵,另一方面向刘备重申盟约,宣布我兖州尊重宗族与百姓的私产,依据《互市通商协议》,保护青州商人的交易,青州农无税,军饷全靠商人支撑,刘备自诩信义为先,我军既然重申盟约,刘备便不好轻易翻脸,青州的商人利益既然获得保障,就无人在怂恿开战。

刘备有收集土地的恶习,所占土地从不肯再让出,当务之急是止住青州兵再继续南下,望主公忍一时之气,从长计议。”

曹操眯起眼睛,看了看马前跪坐的濮阳豪强,偏过头来倾听着旷野中呼啸的风声,面无表情的答:“就依公达所言。”

濮阳城头再度升起了曹操的军旗,就此宣布了,荒野之狼吕布的命运彻底一蹶不振。

濮阳事毕,长安城中慌乱未息,刘备攻取潼关,直接威胁到了长安混战中的军阀生死,几年来,刘备一直恭顺的向汉朝廷交纳税赋,在朝廷部分的大臣眼中,刘备的行为虽有狂悖,然而不失为对汉廷忠心之人,如今他攻占潼关,长安城就像一个扒光衣服的小媳妇,随时会被刘备强暴。

保皇派为此精神一振,仆射贾诩将这一消息密告皇甫嵩,当时,李挟天子为人质,郭汜挟持公卿大臣,双方在长安征战数月,以致于长安城空,关中几绝人迹,皇甫嵩正被郭汜扣押,得到消息后,挟刘备大胜之威,一面密与潼关周瑜联系,一面要求李、郭汜释放皇帝与公卿大臣,并准许皇帝东回洛阳。

李、郭汜慑于刘备军威,又听说刘备的后续军队正在全力进攻吕布,以图增援潼关(周瑜假意宣扬的消息),与此同时,河内太守张扬在刘备的说动之下,已起兵前来迎驾,前锋已离潼关不足一百里,遂勉强同意皇帝东行。

李、郭汜不知,张扬的起兵迎驾是刘备刻意所为,周瑜要通过河内前往潼关,经过河内领地不能不知会张扬,而最重要的是,刘备要对吕布下手,张扬是吕布同乡,与吕布交谊深厚,刘备不想张扬插手与吕布的战争,故此,以大义相责,邀请张扬出兵。

潼关失陷后,张济已移军靠向曹操,故此不敢与张扬交手,张扬一路顺利靠近潼关,接获了刘备与吕布交手的消息,顿时止兵不前,心头颇怨恨刘备。

周瑜后援不至,心头焦灼,周围都是充满敌意的军队,再过一个月,初雪降下,黄河一旦结冻,补给就会出现问题,蝗灾过后,不可能就地补充补给,万一有个闪失,把这支青州兵失陷于此,那刘备决不会轻饶。

忐忑之下,周瑜有了退军之意。

与此同时,陈宫惶惶然奔逃观县,未及走上多久,漫山遍野的吕布败兵乱哄哄的涌入眼帘,陈宫一惊:“败了?这就败了?怎么可能?”

惊慌失措中,陈宫竟没有想到收拢败兵,正发呆之际,浑身鲜血的吕布在魏续、侯成、郝萌搀扶下出现在陈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