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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二十二节

《《商业三国》》

陈宫见此,心中一凉,颤声问:“奉先可好?”

吕布瓮声瓮气回答:“中了几箭,一切还好。死不了。”

陈宫茫然四顾,再问:“成廉、宋宪将军呢?”

吕布沉着脸,拒绝回答。

魏续忍不住,破口大骂:“几名青州小病竟然如此凶恶,主公冲入阵中后,我们几次打算冲开阵势,接应主公,都被他们挡回,正焦急间,看见主公匹马杀出来,成廉、宋宪将军已没入阵中。”

陈宫仔细询问战况,长叹一口气。没人敢于轻身冲击组织严密的战阵,反而安然无恙。这种现象一般只存在于小说之中。青州兵不是一触即溃的农民兵,青州兵是刘备的王牌,训练别的兵需要三年,这两支骑兵队伍,刘备训练了十年,他们的荣誉感和战斗欲望不是游兵散勇可以比拟的。

对付这种骑兵,本来应该采取持续不断的武力试探,寻找其薄弱环节,吸引其注意力,打乱其阵型,然后采取优势兵力直捣敌军主将,才能压垮其抵抗意志。吕布不在阵前指挥,寻找有利战机,却要亲身冲阵,难怪被太史慈看不起。

狼骑、雷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装备这样一支军队花费昂贵,满编的狼骑、雷骑只有两个师,每师两千人,然而后勤人员却有五千余人。吕布这一战,可以说五万士兵被八千骑兵打败了,天下第一武将在刘备的军队面前竟然没能支撑住半天,实在可悲。

吕布爱惜的抚摸着赤兔马,说:“全赖此马雄峻,我才得以脱出敌阵。”

陈宫与诸将脸色一变,敌阵之中发生什么,他们不清楚,吕布冲出敌阵,不夸成廉、宋宪为他拖住敌兵以致阵亡,不夸魏续、侯成、郝萌奋力冲杀接应他,却夸耀自己的战马,如此轻描淡写一句话,将士们浴血战斗的功劳全埋没了。

环顾身边,陈宫岔开话题,无奈的说:“前有刘备追兵,曹操重夺濮阳,我军后路已断。主公,请尽快收拢部队,决定我军动向。”

郝萌催马凑近陈宫,低声道:“陈公,不知为何,刘备胜利后,并没有沿路追杀,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收拢部队。陈公,可知为何?”

陈宫不顾吕布的面色不善,毫不客气地说:“我早说过,刘备的军队并无战心,若我军坚守不出,岂会有濮阳之失?岂会有今日之败?”

吕布眼巴巴地看着陈宫,问:“公台,如今,刘备军既然不过分逼迫,我们是否有时间重新计划,再夺濮阳?”

陈宫看着吕布,又好气又好笑。眼高手低的吕布就好像央视某些编导一样,老师以为自己的才华可以胜过大师金庸。所以就随心所欲的涂改大师的作品,却忘了如果他不是在拍摄大师的作品,谁会正眼看一看他这个小人物。吕布能有今日,全靠陈宫筹划,然而吕布只要事情顺利,就以为自己才华胜过陈宫,随意改变陈宫的策略,等到遇事不顺,又手足无措,毫无主见的依赖陈宫。

“如今嘛,惟有收拢人马,到濮阳南方那些新投靠我们的县郡,他们尚未来得及改换门庭,我等可在那里积蓄力量。”陈宫无奈的说。

吕布甘心的问:“可否试一试攻打濮阳?”

陈宫没好气地蹬了吕布一眼:“要攻打濮阳,也要从濮阳南侧进攻。此刻,我军处于刘、曹两军夹击之中,刘备过去没有交战之心,现在两军已经交了手,焉知他不改变计划,斩尽杀绝?曹操不劳而获的了濮阳,我等正好退往南方,静待刘、曹冲突。”

观县,大胜之后的狼骑、雷骑丝毫没有继续追击的意图。第二日,当鲁肃的第三军团进入观县之后,高顺不满的轻斥道:“子敬,为何来得如此之慢?”

鲁肃急忙行军礼,解释道:“高将军,主公特特地吩咐,为了试探、或者诱惑曹孟德,第三军团离开平阴的时间,应该在乐文谦(乐进)的军队距离平阴城五日,才能空城而出,这样一旦有事,乐将军的军队也赶得及救援。我们紧赶慢赶才在此时赶到此处,将军,我们是步兵啊……”

高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船队准备好了吗?”

鲁肃双脚一并,右手敲击胸甲,回答:“运输队准备完毕。”

高顺回了个军礼道:“马上既要入冬了,请尽快行动。按主公的意思执行。”

鲁肃响亮的回答:“遵命。”

一万青州步兵再加上动员来的两万民夫分散在观县各处,士兵们彬彬有礼的敲开观县百姓的房门,挨家挨户的询问道:“请问,曾听说过吕布军的家眷何在?……不知道啊,我们小兵说的话,我家主公不信,麻烦你亲自去青州给我家主公解释一下……,不去不行,我家主公会冲我们发脾气,我们受了气,脾气也不好,你们可别让我脾气不好……干粮,不用带了,沿途的干粮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不会饿着你们……全家老小都去,孩子也别拉下……决定去了,好,这是发给你们的羽绒被,一人一床,干粮五斤,吃完了,向火头军索要,快点走,快点走,什么东西都不用带……”

一时之间,观县城鸡飞狗跳,所有的百姓均被驱赶而出,以邻里街道编组,将他们赶上了船、赶上了马车。马车、船只不够,部分人在军队的押送下,进入泰山、平原,然后由两地百姓的马车再送往西河、送往辽西昌黎郡以北辽河三角洲地带(今长春市)。

送往西河的百姓被告知:“使君大人公务繁忙,询问到你们时,不知道要等多久。每户分给一百亩地,你们边种地,边等使君大人。你们的家主是四大军师。农具、房屋都是他们供给的,明年自种自吃,不上税。今年的救济马上就会发到。后年开始上税,偿还地价、房屋、农具等。西河河边之地禁止耕作,森林禁止砍伐,其余无主之地,谁耕作谁拥有,请提前向官府报备划分地界。”

送往辽河三角洲的百姓被告知:“使君大人公务繁忙,询问到你们时,不知道要等多久。你们先呆在此处,等待使君大人问讯,来一趟不能白辛苦,这里是使君大人新设的长春郡,大人分给你们每户两百亩地作为补偿,现在离冬季还有二十多天,发给你们到福,赶快去砍树造房子。准备过冬。每户会分到牲畜若干,这是你们今冬的食物。盖房子的时候主意打草,准备柴火。明年开春,若是使君大人没有询问到你们,你们一边种地一边等,长春郡新社之地,土地皆无主,谁有本事种多少,那土地就归谁所有,种下粮食后,记得去官府报备土地。”

五天后,雷骑、狼骑搬空了观县附近的百姓,离开了这片死域般的寂静之地。逐渐向濮阳推进。

一次同时,第一批到的移民已经在西河、长春两军掀起了疯狂的越冬准备。人的力量是无穷的。在多占多得的情况下,移民们不分老幼,全家上阵,以最快的速度建好了自己的房屋、庭院,搜罗着一切能找见的柴草。

十日后,北方的天气逐渐变冷,两地官府挨家挨户劝告百姓宰杀牲畜:“别舍不得,这些牲畜都是战利品,是给你们当食物的,赶快杀了吃,熬过这个冬天,还会发给你们新的牲畜。你们现在手里的都是淘汰下来的,过不了冬的弱畜,明年开春发的牲畜才是用来耕作的,快点杀了吃吧……”

从被当作食物的“菜人”,倒突然可以享受大块大块的肉食,身世处境剧烈的变化,让观县百姓唏嘘不已。刚开始背井离乡的怨恨烟消云散,新的土地的喜悦充斥心头,奔走相告道:“听说,轻舟保护私有财产和土地,我们这样是不是也成了青州人?”

不自觉间,新迁来的百姓已称呼刘备“主公”。

龙口港,希帕罗斯即将吹起,刘备日日待在龙口港,观看士兵的演练。

这日,荀彧受沮绶委托,向刘备报送军情,顺嘴询问道:“主公,冬季将至,如此大规模的迁徙民众,万一他们准备不足,熬不过这个冬季怎么办?”

刘备轻轻一笑,道:“文若,你注意到没有,每年冬季传染病发作都会减轻。如今,南方瘟疫肆虐,若是在其它季节悍然迁徙民众,万一带来了伤寒病,那就得不偿失了。

乌丸、匈奴两战,我军缴获了大量牲畜,可如今,青州已经生产过剩,若是让这些战利品冲击青州市场,必然导致物价崩溃。要是迁来二十万百姓,把这些战利品消耗一下,青州商贾的利益没有损失,我们反而能够拓展耕地,何乐而不为?

西河郡属于四军师领地,异族人过多,不利于安定,二十万民众迁往西河十五万,作为四大军师属民,加大了汉族居民比例,四大军师就要为我分担安置费用。这四人历年薪水丰厚,我正好找个借口让他们出点血。他们出钱购买战利品,作为越冬物资发给属民,这是他们领主的责任。

征战的将士们获得的战利品有个好价钱,将不使士兵寒心,更能激发今后征战的欲望。有生之年,我希望把我汉军旗差到极北之海。战士们强烈的征战欲望就是我实现这一目标的根本。”

荀彧心中暗暗不齿,来到青州四年,他最不满意的就是刘备赤裸裸的逐利思想。本来蝗灾过后,兖州颗粒无收,刘备可以把自己的行为解释为“为了赈济灾民”、“为了二十万百姓不被人当作食物吃掉”、“为了仁义”、“为了道义”……,然而刘备却赤裸裸的说:是为了消耗轻舟的剩余物资、是为了扩展耕地、为了战利品的好价钱。这种明目张胆的违反儒家思想的“仁义道德”理论、违反“君子不言利”的道德宗旨,刘备却恬不知耻的自得其乐,甚至不屑于谈什么“大义”、谈什么“道德”……

“天下万物以民为本,四大军师获得了十五万属民,西河之地想不牢靠的归属青州,难。曹操失去了二十万百姓作为食物,这个冬天对于曹操来说一定很难熬。主公削弱曹操实力,却不以‘大义’的名义,难道不怕海内士人怨恨吗?”顺着刘备的目光,荀彧看着窗外旗幡招展的船队,问:“圣人把天下划为九服(九种服从状态),匈奴属于兵服,乌丸属于顺服,主公欲下南洋,其地理超越京师三万余里,已经出了九服范围,主公打算让大秦用什么方式服从大汉?

主公目前所居之地,北距广绕一万余里,骑快马要走上三个月,青、冀、并、幽四州之地,加上韩国、九州(刘混占据的倭国九州岛)属民不过五百万,我们统辖的疆域却相当于大汉疆域,此犹未足呼?南洋蛮夷之地,即使顺利占领,主公可有闲余百姓迁徙、开发?

国虽大,好战必亡,此圣人之言也,还望主公三思。”

刘备眺望着窗外,船帆招展,轻轻地说:“我测算过,养活一个人,让一个人舒适的生活,至少需要一百亩地。如今,虽然灾害连着灾害,可是百姓人口基数庞大,中原之地想要满足人均一百亩地,加上公众绿地,加上山丘、河流,地力仍是嫌不足。所以,我必须为中华百姓不断地寻找新疆域、新土地。”

刘备从窗外收回了目光,盯着荀彧说:“‘国虽大,好战必亡’的言论,高夫人(蔡琰)也曾和我说过,我回答她说:没有一个帝国可以长久存在,永恒这个词属于神灵。所以一个帝国,即使不好战,它也亡。但是,男子汉大丈夫生于此世,当提刀立马,扬威天下,终归要死亡的命运,决不能阻止我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插遍大汉军旗。”

刘备站起身来,响亮的吼道:“我来了!我看到!我征服!这是我对于我们民族的使命。”

23

荀彧试探着问:“主公啊,我方大规模迁移兖州百姓,所有船只、车马都用来运输,运力还嫌不足,此时此刻,主公却调集所有海船聚集于此,岂不让我们的运力虚掷吗?”

刘备点头微笑,道:“你刚才问,我们统辖的疆域足够大了,为什么我还不知足,我现在回答你,首先,青州是没有力量再开发南洋,不过,扬州有,南方疫病大发,百姓受难,时值冬季,正是迁出百姓,降低人口密度,减少疫病发作的好时机。

我已经去信给孙策,要求把扬州所有不属于世家大族的游散百姓,由我负全责全部迁往夷州、琼州,以躲避瘟疫,南方世家大族既然要把持地方朝政,我就允许他们把持,把百姓迁出,让他们除了管理自己,再也管理不了其余人,以此彻底颠覆世家大族的统治基础。

文聘的船队一旦整合结束,将会立即南下,运送扬州百姓渡海,他们会在这次实践中,检验船队统合的成果。

对于孙策来说,迁出的百姓为世家大族让出了土地,便与他封赏功臣,而对于我们来说,迁出的百姓围绕着几个港口进行开发建设,就是维护了我们南下的补给路线,此是两利之事,不由孙策不肯。

其次,我们兴师动众南下,利益是什么?是为了把我青州基业奠定的更加牢固。

商品在国内销售,且不说市场有饱和的一天,就是没有市场饱和,所做的是不过是把钱从一个国人的口袋,倒换到另一个国人口袋。不管商业如何发达,财富的总值没有增加,只有把商品销售到外国去,把外国的钱赚回来,装到我们的口袋,财富的总量才会增加,南下的目的,就是把大秦帝国的钱装入我大汉帝国的腰包。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是,青州的根本在于它的组织性,我需要改造我们民族的习性,让青州人从骨子里自发的具备团队精神。

农耕文明是产生不了组织性的,因为一个人可以耕作一块田地,所以邻家的土地比自己好,他可以谩骂,可以诅咒,可以陷害,可以投毒,此所谓:一个人是一条龙,三个人是一条虫,所以,在农耕文化中,英雄是用来被出卖的,朋友是用来被陷害的,上司是用来被取代的……

昔日,秦始皇出游,我们的英雄项羽见到始皇的车马,没有想到始皇的残暴不仁,没有想到百姓的民不聊生,反而以羡慕的口气说:彼可以取而代之,——我也想那样。

英雄尚且如此,那么,历代英雄改朝换代的目的,不是为了把体制变革,不是为了替困苦不堪的百姓出头,只是为了取而代之,把压迫百姓的人换成自己,此所谓农耕文明的狭隘。

人人都想当皇帝,必然导致社会产生本来不必要的动乱,臣不安心居于臣的地位,子不安心居于子的地位,员工时刻想谋取更好的职位,并取代老板,没有人想到上位者的作为对错与否,自己的能力是否适应自己的奢望,只想有一天,自己也像上司一样为所欲为,我们的民族就此在内斗中虚耗了力量,所以,在这种农耕文明,看似稳定,实际上却动乱四伏,虚耗了多少国力。

现成的就是一个例子:吕布何其勇也,董卓得到他,关东十四路诸侯也奈何不了他,然而,吕布却从不考虑自己的能力只够做一个出色的助手,时刻想着取上位而代之,所以,他会为了一匹马而杀了义父丁原,所以,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杀了义父董卓。

想当初,若吕布不叛丁原,则董卓无法横行朝野,吕布也可作为丁原的得力助手,千古留下第一忠义的名气,他所获得的地位也不会亚于现在,而其后,吕布若是不叛董卓,成者王侯败者贼,董卓若是地位稳固,吕布现在会是个丧家之犬吗?”

刘备挥手窗外,目光炙热的说:“然而,一个人驾驶不了一条船,在海面变幻莫测的风暴面前,同船的人必须齐心协力以抗风暴,此时,伙伴中谁的技术高超,决不能用来陷害,反而是风暴来临时的保命依仗,所以,在航海文化中,英雄是用来崇拜的;朋友是用来依靠的,强有力的上司是用来服从的。

现在的青州,打仗讲究的是团队的战阵,工厂讲究的是团队的协作,经商讲究的是团队的合作……,要想让青州的团队精神深入骨髓,就必须给他们巨大的利益,让他们知道团队得利处,不断的征伐扩地,是一种利益展示,航海捕鲸也是一种利益展示。

一头鲸相当于百头牛的肉食,皮毛,鲸蜡油还可以用来照明,做香料,牧人一年的辛苦抵不上捕捞一头鲸,只要两艘船协作,出海月余就可以获得相当于牧人一年的收获,这就是利益展示。

我要把这大海变成青州的田地,让百姓们以船作犁,耕作大海,让百姓在这耕作中,养成团队协作的精神,以彻底改变我们青州人的习性。

马拉中耕犁的使用,让农夫从地里解放出来,同样的地力,同样的产出不再需要同样多的人力,多余的人力就让他们航向大海,去征服,去占领,去把我大汉的疆域扩展到极致。

海外的世界大着呢,足够我大汉男儿驰骋,与其在中原你争我斗,谋取一个皇位,不如到海外开发一个无主之地,到那时,你就是皇帝,你就是王爷,只要是青州的臣民,只要是我大汉的百姓,无论是谁在海外为王,我都承认他的地位。”

荀彧嚅诺半晌,终于咽下了其余的问话,儒家讲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百姓自主开发了海外土地,皇帝说这土地是他的,百姓敢不同意吗?那么,百姓的开发有何意义?

刘备做事总是喜欢一举两得,一石三鸟,在荀彧看来,迁徙兖州百姓,最主要是为了削弱曹操的势力发展,迁徙扬州百姓,其目的是为了抑制孙策的发展,开发海外领地,或许除了刘备的解释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刘备刚才的解释已超出了荀彧的理解力,让他有些捉摸不透,这是高深莫测,还是故弄玄虚?荀彧在心里暗自发问,不过,想到刘备把黄巾战乱后残破的青州治理得如此繁荣,在他心中隐隐的还是倾向于前者。

窗外千帆竞渡,在刘备的怂恿之下,青州的商人已纷纷拿出自家库存的货物,组织起商队,追附着文聘的船队,龙口港船只越来越多,恍惚之间,荀彧看到刘备嘴边一抹得意的奸笑。

荀彧不理解,跟随简雍到达魏国郡的伊籍也不理解,魏国郡郡府衙门仅仅只有他一个主薄,两个书吏,伊籍本以为会有堆积如山的公文等待他处理,可是,衙门里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简雍只在刚回魏国郡时接见了郡内几个大商人,交待了青州船队欲下南洋之事,并向甄存说明刘备想给他女儿甄苾做媒一事,随后便整日优游,让伊籍闲得发慌。

青州严密的组织架构竟然是在地方长官整日无所事事中建立的?伊籍感到不可思议,私下里与两个书吏交谈才知道青州的地方官员一向如此,刘备执政,想来要求地方官员不扰民,司法审判、地方治安已从衙门的职责中分割出去,乡老执政下,百姓自己管理自己,地方官员更多是一种象征,象征着中央政府对地方行使着监管权,所以,地方长官才无所事事。

初雪降下,希帕罗斯吹起,郡府中好不容易有点事做,文聘的船队已经南下,魏国郡的商人开始向郡府索要货物的完税证明,以便追随后续商船南下贩货,郡府的两名书吏唤来税务官员,核查商人的完税记录,发给商人路引凭条,这一项工作一点都不麻烦,各郡县均有地区数字编号,根据商人的户籍证明,马上可以查到他所在的郡县的完税记录,再查找商人的编号,他的纳税记录一目了然。

伊籍不熟悉这里的情况运作,帮不上两位书吏的忙,见到一屋子的商人片刻之间就叫两位书吏打发干净,没话找话的询问简雍:“郡守大人,回魏国郡多日,只办了这一项工,莫非现在的郡守府仅仅是个公文图章,为商人们盖戳而已?”

简雍当时正眯着眼,陶醉的捧着一杯香茶品味,听到伊籍的问话,头也不回的回答:“伯机(伊籍),你可别小看了这枚公文印章,在其他的郡县,有许多人求着盖上这枚印章可都求不到啊,这枚印章盖下,说明我们承认路引凭条的主人生活在我们体制之下,沿途货物行走过程中,沿途郡县必须对商人的货物安全、人身安全提供一种政府保护,并且,对这些货物不再重复征税。

眼看快到年末,商人们在年底之前卖出这批货物,他们就必须在今年底之前完税,货物卖得越多,越快,我魏国郡今年的税收越丰富。明年开春,官府就更有余力整修道路,严靖治安,为商人们提供更多的保护。

我知道,你来魏国郡几日并不自在,你慢慢熟悉一下吧,我郡守府的存在就是向百姓提供一种体制,一种基于公平契约下的权利与义务的体制,百姓与官府双方各尽自己的义务,各享自己的权利,主公说过,最好的官府就是百姓只知道律法的存在,而感觉不到官吏的存在,如此,百姓不易负担官吏为苦,官吏不以扰民为乐,官府、百姓相安无事,则其乐融融也。”

简雍深深地吸了一口茶,接着补充说:“邀请你来是主公的意思,如今,我军北方新置两郡,南下航线上,新置两州,缺乏大量官吏,我郡府本无杂事,主攻将你交给我,是希望你尽快熟悉青州体制。伯机究竟是一州之才,还是一郡之才,甚至是四州之才,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简雍没有继续说下去,伊籍来青州是为了即将退任的高堂隆做的人材储备,本来,张昭是刘备准备好接替高堂隆的人选,可张昭执行刘备的政策总没有那么坚决,沮绶今年年底卸任,将回西河封地享福,或者进入元老院成为文官,田丰和高堂隆明年任期结束,田丰已表明了进入元老院当文官的意愿,高堂隆则要回泰山,自己的家乡着力经营家族事业,这时候,刘备迫切需要一名聪慧,又态度坚决的人推行他的政策,陈群是一个好的人选,不过他还年轻,下一任人选可以考虑,但现在只有一年的时间,必须找一个更为合适的人选。

官员任职期限比曹操举才唯贤的措施走得更远,它打破了官员终身制的官僚体系,让做官成为一种职业,一种谋生手段,既然它仅仅作为一种职业,那几必须遵守它相应的职业道德,官员不再终生制就会让他们有所顾忌,不再把压迫和掠夺百姓当作终生奋斗目标,这比任何的道德约束都要强大。

沮绶、田丰、高堂隆三人是追随刘备起家的人,刘备心头颇有点不舍此三人离去,奈何官员任职期限是防止官员势力坐大,贪污腐败横行的根本之策,为了强力推行这一政策,刘备只好向自己最亲近的人先下手,同时,预先给与他们膏腴之封地缓和他们的情绪。

为了这一千年大计,刘备花了三年时间影响沮绶、田丰、高堂隆三人,终于让这三人愉快的申请卸任。

甲戌年乙亥月乙末日壬午时(公元194年11月22日,阴历十月二十二日),小雪,这一天希帕罗斯如约而至,风势渐渐强劲,龙口港码头上大风呼啸,让人站立不住脚跟,刘备几次张口,想喊几句豪言壮语,都被风雪吞噬,遂用眼神示意,坚定的挥了挥手,命令船队起航。

风雪渐下渐大,苍茫的白色覆盖了大地,兖州山阳郡,吕布孤独的身影映现在大地上,周围虽有三千余名残兵败将簇拥着,可吕布还是显得那么孤独。

兵败观县之后,吕布进入濮阳之南,希望获得当地世家大族的支持,可是,世家大族从来只服从胜者……即使者胜者是异族的侵略者。吕布战败之后,世家大族拒绝再支持他,当然,由于刘备进逼濮阳,周瑜自潼关撤军,进入兖州,而河内太守张扬本打算拦阻周瑜的军队,并东进和吕布回合,救援这个同乡,没想到部下珪固造反,杀了张扬,向周瑜献媚,周瑜知道刘备素来崇尚忠义,不敢接纳珪固,回应之后的珪固被张扬另一部下杨丑所杀,河内郡随后分崩离析。

吕布为了躲避周瑜的迎击,慌不择路进入山阳郡,绕大野泽而逃,寻找出路。

寒气入骨,吕布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抬眼望望白色的大地,茫然说:“下雪了,妻儿们该去何处躲避风雪?公台(陈宫),再向南走就要进入鲁国郡,陶谦与刘备好的穿一条裤子,鲁国郡会不会为了讨好刘备,拦截我军?”

陈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答:“鲁国郡的事尚在远处,我们眼前是巨野县,巨野县宗族大姓是李氏,李氏当家族长李典正为曹操效力,巨野县过后是谯县,谯县宗族大姓是许氏,许氏当家族长许褚也为曹营效力,我们若真想进入鲁国郡的话,这两大宗族必来死命拦阻,温侯,我们前行不得,不如向南复投袁术?”

祸不单行,陈宫正在担心之际,不等吕布回答,前方骑兵回报:巨野县李姓大族尽起族兵,在前方列阵拦阻。

吕布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问:“何人领头?”

答:“李姓旁氏末支一个叫李进的人。”

吕布止住了咳嗽,血气逐渐浮上脸颊:“我吕奉先一杆方天画戟打遍大江南北,如今小败过后,无名小卒也敢来挑战我吗?儿郎们,整理队伍,随我杀散这股敌人。”

24

吕布高举着方天画戟,催着赤兔阉马,一马当先冲近李氏族兵。

“步兵?”吕布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竟敢以2000步兵迎战我并州铁骑,迎战我温侯吕布——太小看我了吧。”

吕布略略停了一下马,等待其余人赶上来,乘这个机会,斜眼稍稍打量李氏族兵排出的阵型。

这是一个紧密的圆形阵势,2000人马厚密的缩成一团,前排士兵一手高举大盾,另一手紧紧挽住同伴持盾的手,一条条手臂挽成一道坚固的盾墙。第二排士兵则手持长大的拒马枪,枪头越过第一排士兵的头顶,组成了密密的荆棘丛林。

再向后望,拒马枪后,晃动的人头手臂垂下,看不清手中持的何种兵器。吕布猜测,那一定是李氏族兵的远程打击兵力——弓兵。

魏续、侯成已赶到吕布身边。郝萌尚磨磨蹭蹭,正跟陈宫嘀咕着什么,吕布等不及了,一晃长戟,引领人马绕阵而走。

身后,郝萌一声长叹:“尚勇无比的吕温侯面对一群族兵,竟然不敢正面攻击了,人生无常,竟至于斯。”

陈宫郁闷的解说到:“若是温侯早点收敛火气,在观县一战中能够冷静查敌,我等岂会有今日之局面!”

吕布绕阵而走,2000人的阵势并不大,片刻间,吕布走了个来回,寻不见一点缝隙。

雪仍在下,一片片雪花飘落,落在李氏盾兵的脸上,刚开始,尚且被士兵脸上的热气所花。渐渐的,雪越落越大,士兵脸上的热气赶不及消融雪花,大雪在士兵身上堆积成一团,像是为士兵披上了一层白色铠甲。李氏族兵仍保持着庄严的沉默,那沉默中似乎隐隐透漏着轻蔑。

身躯高大的赤兔马驰过雪地,马蹄翻开泥土,在白色的大地上留下了一串串黑色蹄印。绕阵而走的吕布忍无可忍,翻身取弓搭箭,一催战马冲突射程,箭如流星,穿过盾墙缝隙,正中一名盾兵。

一声惨呼过后,血花飞起,那盾兵晃了晃身子,周围的伙伴随之紧了紧手,那盾牌稍一垂落,复被挽起,盾强恢复严实。

并州兵发出一声欢呼,纷纷取下弓箭,跃马冲进李氏族兵组成的阵势,以弓箭远程打击盾阵。

“回射!”盾阵中一个低沉的声音果断的下令。

并州铁骑骑射功夫强,弓箭准头高,但盾牌的严密遮护为李氏族兵挽回了一点颓势。连续的对射中,并州兵惊愕的发现,李氏族兵的弓箭射程远远超过他们。在他们尚未进入弓箭射程中,李氏族兵的打击就已来到身边。

“青州铁弓!?”

吕布早在洛阳与刘备处于敌对状态时,曾领教过青州铁弓的威力,对于这种威力强大的弓早有向往。可惜刘备控制严密,即使他逃离长安,来到张扬的和内地界后,虽距离青州近了,但仍难以寻到廉价货源——青州商人手头有,就是不卖给他。抢吧,商队护卫严密,硬抢不仅损失过大,还要冒得罪刘备之险。

最重要的是,青洲最大的商人就是刘备,万一抢到了刘备头上,为几把弓得罪那个连禁军都敢殴打的疯子,孤穷的吕布想都不敢想。

而在曹操地界,由于存在互市通商协议,青州商人敢大胆的向地方宗族势力买卖青州非管制的战具。这也就是李氏族兵能获得青州铁弓的原因。

威力强大的青州铁弓渐渐将局势扳回,被连续打击的盾兵仍能维持着严密的阵势,即使死去的盾兵,在同伴的挽拉下,也维持着身躯不倒。见到局势渐趋不利,吕布咆哮一声,催马冲进盾阵,拨开拒马枪,一提马缰,赤兔马扬起巨大的马蹄,狠狠踢在盾墙上。

轰隆一声巨响,盾强晃了晃,摇摇欲坠。

阵内,那发令的声音再度响起:“拒马枪顶上去;弓箭,集中攒射;排枪刺杀,架起来,把他架起来。”

吕布抬头一望,盾阵中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一个旗杆,旗斗上,一个瘦小精悍的年轻人正在指手画脚发号施令。

“李进吗?”吕布怒火上涌,一催战马,斜斜的顺着盾阵跑动,左冲右撞,力图荡开阵脚,杀入阵中,把那可恶的汉子斩于马下。

并州兵呼啸而至,紧随在他们主帅身边开始了突击。一刹那,铁器撞击,血肉飞溅,杀声震天。前排的并州起兵不及收拢马步撞伤拒马枪,强大的冲击力导致长枪穿透他们的躯体,后排的人看不清前头情况,还在奋力疾冲,结果或者自相碰撞,颈断骨折;或者再度撞伤拒马枪,血淋淋的躯体挂在长枪上,挣扎惨呼……

整个战场顿时形成一片混乱格局,但在旗斗上指挥作战的李进却目光敏锐,手中大弓锁定了吕布那钻来钻去的黑色背影。

真正的士兵和乡民组成的队伍截然不同,对于农夫组成的军队来说,无论训练的在严格,当可怕的战争真正来临的时候,人的心境就会完全不同。

看到身前身后的战友,看到昔日的街坊邻居,看到同村的乡亲父老,一个个倒在血泊当中,丧命于马蹄之下;听到隆隆的战鼓声、嗜杀者渴血的呐喊、身边凄厉的惨叫,尤其是投枪、弩矢、弓箭似乎永远也不停歇的尖锐啸叫,战前的激昂兴奋开始被不祥的情绪所替代。恐惧感、失败感、无助感、绝望感,一股又一股消极不安的情绪就会从内心深处涌出,在胸中震荡,直冲脑门!

指挥农民兵作战,就必须把握战争的节奏,在他么颓丧感泛起的时候给他们强烈的刺激,让他们看到胜利的希望。吕布,就是他们最佳的兴奋剂,射杀吕布让他们感到精神一振,重新焕发出斗志,这也就是李进爬上旗斗的原因。

李进默默观察着族兵战斗的情况,嘴唇轻轻蠕动:“再等等,再等等,在坚持一会,在坚持一会。”

在并州兵连番的冲击下,盾阵开始松动……

“就是现在”,李进拿起弓,瞅准吕布的身影一箭射去,此时,恰好一名族兵高举拒马枪刺向吕布,而吕布微微弯腰,长戟刺出,挑向族兵持枪的手。箭矢嗖的一声掠过吕布耳边,扎在赤兔马身上。

赤兔马长嘶人立,吕布一个蹬里藏身,离开马鞍,单脚踩蹬蜷伏隐身于马的左侧,躲过了几杆刺来的长枪。

李进微一叹息,眨了眨眼,立刻大吼起来:“倒也,倒也,我射倒了吕布。”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起,刚好掩盖了吕布微弱的怒哼声。正面相对吕布的人茫然望向旗斗,其余族兵则精神一振,奋力刺杀起来。

“散盾阵,全线攻击”,李进适时发出命令。恰好盾墙此时崩溃,不明所以的盾兵欢呼着冲向并州骑兵,双方绞杀到了一起。

盾阵分散,死亡的盾兵失去依托,立刻伏尸战场。活着的盾兵挥舞着巨大的盾牌逼近并州骑兵,掩护族兵用拒马枪架起马上战将。几名盾兵围住了异常骁勇的吕布,枪兵来回刺杀,经不利吕布嘶声力竭的叫喊——“我是吕布。”

当吕布发出最后一声叫喊时,从马上跌落的他,眼角的余光看见远处仍未进入战场的郝萌嘴角挂着一抹冷笑。那一刻时光仿佛被放满了数倍,荒野孤狼吕布一声的路程都自眼前一幕幕掠过。恍惚中,吕布看到郝萌冲陈宫底喝,那声音竟穿透重重厮杀声,钻入吕布耳中。

那声音分明只有两个字——“快走。”

历史的宿命没有改变,李进,这位在正常的三国历史中,唯一在正面作战击败吕布的人,完成了他宿命的一击。《后汉书》中记载:“布到乘氏(今山东巨野西),为(巨野)县中大姓李进所破。”

历史的轨迹在这里稍稍转了一个弯,历进不止击败了吕布,他还击杀了吕布。

在正常的历史中,李进作为李氏族中的末支,为了不影响本宗培养、扶植族长李典计划,在其后岁月里,隐名埋姓,深居简出。

李典本身很有才华,为此,一向唯才是举的曹操也默许了历史宗族的做法,一代名将就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此刻,历史已经改变,历尽能否摆脱自己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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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皇帝的车马停留在华阴已有二十日,皇甫嵩心急如焚——现在错过与刘备军的约定时间达九日之久,不知道周瑜是否还肯等候。

起初,皇帝的车驾进至华阴,随从护驾的是后将军杨定(故董卓部曲将),兴义将军杨奉(本为黄巾军白波帅,后背叛白波投奔李傕,后再度背叛李傕),故牛辅部曲将、安集将军董承。

驻扎在华阴的宁辑将军段煨见到皇帝车驾到来,立刻共给皇帝车马及御用服饰,并请皇帝与公卿大臣在自己营中安歇。杨定与段煨有私仇,就诬赖段煨欲谋反,挥军进攻段煨营寨,连续攻打了十余日,使车马不能东行,错过了与刘备军的约定,才导致周瑜断然下令撤军。

其实,华阴与潼关相距不足30里,车马行两日,哨探一日可以一个来回,可杨定为攻段煨营寨,寨中公卿大臣不敢出营与刘备军联络,故此,皇甫嵩尚不知周瑜撤军的消息。而周瑜四面皆敌,在后院不止的情况下,也不愿越过潼关打探消息,双方近在咫尺,却擦肩而过。

杨定连日攻打段煨营寨,箭矢射到献帝簾帷中,公卿大臣伤亡无数,各个胆战心惊,好在段煨供给御膳,禀贍百官,毫无懈怠,才让刚出狼口的百官稍有心安。

皇帝与公卿大臣的要求竟然如此简单,大汗朝廷的威仪已荡然无存。

今日,不知怎的,杨定军居然停止了攻击,皇甫嵩心神不定的徘徊在皇帝的簾帷之外,与几个相熟官吏商量着如何与周瑜联系。

“急报!”一名段煨军慌里慌张的跑近躬身行礼:“段将军让我报告,李傕、郭汜引兵自西而来,正在攻击杨定的军队。”

“不好”,皇甫嵩倒抽一口凉气:“这一定是李傕、郭汜后悔放天子东回,故欲再劫帝西去。杨定原始护驾之将,李傕、郭汜刚来,不明情况,见到杨定驻扎在我军西侧,故发动攻击。事急矣,段煨一人肯定挡不住李傕、郭汜合击。快去催请天子起驾,乘李傕、郭汜与杨定正在交战之际,我们驾幸潼关,找刘玄德抵挡李傕、郭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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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广绕城,刘备刚获得周瑜退军的消息,沉吟半晌,对沮绶等人叹息道:“罢了罢了,本来让周公瑾出兵,是为了引开张扬,顺便震慑曹操,别让他来妨碍我们迁徙兖州百姓。如今看来,这是场得不偿失的战斗,张扬身死,我军虚耗军马,空手而归。公瑾拿既成事实来报告我,何时他也有了这胆量。”

沮绶持正的说:“从战略角度看,周公瑾撤军很及时,河内军残余动向不明,西面长安军动向不明,张济还虎视眈眈,公瑾能全身而退,也算对得起主公的信任了。”

田丰摇头晃脑补充道:“应该说,我军出兵潼关的目的都已经达到,曹操同意实施契约法,吕布已经赶走,张扬身死空出河内郡,兖州濮阳以北的百姓迁徙一空,周瑜到了濮阳南方,正好扫荡濮阳之南的百姓。唯一的遗憾是,此次出兵,周瑜,没有猎回一个皇帝来。”

刘备急止:“休得胡言,天子是臣下随意猎得的嘛,猎,这个词用得极恶劣。”

田丰微笑不语。

田畴举着周瑜战报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举动引起了刘备的注意,倾了倾身子,刘备问:“子泰,你有什么看法?”

田畴皱起眉头,答:“按理说,周瑜偷袭潼关,随后驻军休整,也没有大的交战,怎么他报来的损耗,弩弓的损失量如此之大。联系到他的旧主孙策最近要求我们开放弩弓的管制,这损耗不能不让人怀疑?”

私售管制军械,这在青州是杀头之罪,田畴的指责不可谓不严重。刘备一听这话,顿时跳了起来,挥臂扫掉了桌上所有的物件,大吼道:“彻查!”

25

濮阳城东,高顺提马上前,太史慈相伴左右。

身后,旗幡招展,雷骑、狼骑分列左右,第三军团居中,鲁肃在真中压着阵脚。

高顺一扬马鞭,冲城上大喊:“曹公,我等奉主公之命前来查找张嫣儿小姐的下落,曹公闭门不纳,莫非要与我军作对吗?”

城楼之上,曹操面色发青,手足发抖,答:“高将军,濮阳城已被我军夺回,吕布远遁,此地并无吕布家眷,将军以兵加我,却是何意?”

高顺面沉如水,沉声答:“张嫣儿小姐在不在濮阳,某非亲眼见过,不敢上复主公,青州军律如山,高某敢不执行,曹公不允许高某进程查找,莫非以为我军不敢攻城吗?”

高顺这话一出,断绝了任何谈判的可能,城头之上,夏侯惇暴跳如雷,大吼:“贩履织席之辈,欺人太甚,莫非以为我军不敢战吗?”

高顺嘴角隐现怒意,太史慈一挥手,随着隆隆的鼓声,第三军团投石车、巢车、撞车缓缓上前,逼近城墙。

在汉代,“贩履织席之辈”是个骂人的话,在轻工鄙商的习气下,商人的地位格外低贱,青州嘛,由于刘备本身就是青州最大的商人,在其进入青州执政时,大的宗族势力已被黄巾横扫一空,而后,刘备又拒绝宗族势力迁回,给残余的宗族势力口上谋反的名义,以强权打压,等到大家屈服于刘备时,依靠出云武装建立的商业秩序已经形成,青州百姓已经开始感觉到兴商带来的利益,随着这个利益越来越大,轻舟无人敢触刘备的霉头,以此话辱骂商人。

而后,随着刘备的广绕城外八乡产业链完善,青州本地商户崛起,利益的驱动使百姓蜂拥而上,此话在青州逐渐演变成赞美之词,不过,现在从夏侯惇嘴里说出,他决不是赞美的意思。

夏侯惇并不知道,认为商业联盟软弱可欺,那只是农民见识,从历史上看来,一个国家最强盛的时候,正是商品生产最旺盛的时候,大英帝国最强大时,世界百分之七十的布匹都是它纺织的,借助强大的炮舰,大不列颠向全世界倾销它的货物,轮到美国强大的时候,他用自己的电影产业和高科技产业,换回了世界百分之七十的消费品消耗掉,而罗马帝国正是打败了伽太基,成为地中海贸易霸主后,才强大起来的。

谁的商品生产和需求旺盛,世界贸易体系将不得不依照谁的货币体系建立,贸易规则也必须按它的喜好,这就是以商为国本的霸气,在人类发展史上,农耕国家与商业国家交战,最终由农耕国家打败商业国家的现象,亿万年历并不存在一例。

投石车开始试射,虽着他们的不断逼近,城楼渐渐进入射程,见到这番情景,曹操手脚冰凉,狠狠地想:“刘备这是想借查找张嫣儿的名义,乘机挑起事端,亡我兖州……”

高顺跃马扬鞭,面沉似水,断喝道:“打开城门,不然,看我铁骑冲入,踏碎此地。”

屈辱,城头上诸将气得浑身发抖,怒骂声,斥责声,刀剑的挥舞声响成一片,乱哄哄中,曹操决然下令:“打开城门,诸将约束军士,不得与青州发生冲突。”

城头上顿时一片死寂……

在众人的惊愕中,曹操迈步下了城头,孤独的向濮阳州牧府走去,才走几步,于禁一溜小跑的追上,报告:“主公,我等在城东与高顺交谈之际,城中大姓田氏已悄悄开了西门,放周瑜的并州固山军团入城,此刻,在田氏族兵的配合之下,周瑜正在夺占西门。”

曹操立住了脚步,背对着于禁沉默片刻,意兴萧瑟的说:“由他去吧……”

濮阳东门大开,高顺一愣,随即赞道:“好气魄,好勇气。”

鲁肃自后赶上,低声问:“两位,沮军师虽有指示要求我们寻机开战,但也告诫我们,不得违背主公的意思,临来时,主公再三吩咐,不得无故生衅,曹操既已大开城门,我等再逼迫,主公面前不好交待。”

太史慈低声道:“既如此,让第三军团入城控制城门,我骑军再沿街查找,找寻完后,马上会合并州固山军团回青州交令。”

鲁肃见高顺仍在沉吟,再劝道:“主公再三交待,征服人心是百年大计,仓促不得,此刻宣威于兖州,是为了让我商队来往不受欺凌;迁徙部分百姓,是为了让兖州人有切身体会,有具体比较,知道何种政策更能使百姓安居乐业,高将军,过犹不及,冬季已来临,若我等悍然拿下兖州,百姓今年怎么过冬?背上了这个包袱,主公的南下计划就要受到影响。”

望着大开的城门,高顺深吸一口气:“好,命令第三军团入城,控制城门,尽量别与曹军冲突,骑军入城搜索……对了,根据情报,我们主要去城南搜索,但有购买吕布俘虏的豪门,必须亲自叫来那些家奴,一个个问清楚。”

沉闷的马蹄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回荡,相伴的是整齐的脚步声,濮阳城内两支军队相对而行,骑兵速度快,高顺虽是后入城,但却后发先至,士兵们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嗓子里憋好了欢呼声,就等双方回合的那一刻。

远远的,高顺向周瑜伸出了手,嘴角蠕动,欢迎的话已到了唇边——豁然间,三声清越的“嗡……嗡……嗡”声响起,那每一声都落在马蹄与脚步的间歇中,似一个人背手而立渐行渐进的脚步声,一声声落在人心坎里,直指人心。

高顺愕然止步,周瑜侧耳倾听。

几声细碎的琴音接踵而至,仿佛在低声倾诉,如诗如梦的琴音是从街边一个紧闭的门扉里响起,琴音中包含着一个满腔悲愤的人压抑不住的苍凉。

那时,初雪过后,蓝蓝的天上飘着一些轻絮般的白云,无人的大街刮着些微风,冬日的阳光慈爱的萨在士兵身上,那并不是一个电闪雷鸣的日子,那是一个懒洋洋的下午,随着琴音响起,清风,流云,松涛,月色,水光,干戈,杀伐扑面而来。

音乐的节奏大起大落,忽婉转,忽雄奇,时如金石裂帛,时如秋风萧瑟,草木皆兵;时而骤风暴雨,山崩地陷;时而猿啼鹤唳,泉声呜咽;其怨恨凄恻之处,如幽冥鬼神之声,言语冷清,极其怫郁慷慨,又亦隐隐轰轰,风雨亭亭,分批灿烂,戈矛纵横,其变化之强烈,令听者感到内心冰炭交加,瞬息之间体验升天坠地。

琴音渺渺而绝,大街上,士兵驻枪而立,听得如痴如醉,琴音过后半晌,士兵尚不敢大声喘息,唯恐惊扰琴声。

高顺惊问:“人何人?曲何曲?”

门扉紧闭,无人回答。

周瑜与高顺互视一眼,提气扬声问:“曲可是《广陵散》,人可是雅乐郎杜夔杜大人?”

门中传来“仙翁”,“仙翁”两下琴声,似在赞许。

杜夔,汉灵帝时任雅乐郎,最擅长演奏的是《广陵散》,稽康就是从他的儿子杜猛那里学的此曲的,他所传的旧雅乐四曲《鹿鸣》、《驺虞》、《伐檀》、《文王》至今谱犹存,曹操喜欢歌赋,《三国志》注引《魏书》说他“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董卓迁都,洛阳大乱,杜夔投奔曹操,被任命为军谋祭酒,参太乐事,令其创制雅乐。

史书《乐记》认为,汉代以前,秦渠的传授完全依靠口传心授,好了汉魏之交,随着曹操、曹丕父子两代努力,最终由著名音乐家荀勖完成了音律的制定,中国从此有了严格的音律。

悲愤的曹操下了城头,半路拐入杜夔府,感同身受的杜夔为他弹起了名传千古的《广陵散》,这是一曲歌颂古代义士的悲歌,旋律激昂,慷慨,他是我国现存古琴曲中唯一具有戈矛杀伐战斗气氛的乐曲。

按照所述,《广陵散》最初的名字应该是“聂政刺韩王”,是在楚地(广陵)流传的楚韵,它将的是聂政的父亲是韩国造剑工匠,造剑误了工期(违犯合同法)被韩王所杀……当时的法律如此,韩王爱听音乐,为了报父仇(挑战既成的法律,聂政出外学琴,离家漆身,吞炭变嗓,毁容缺齿,学成之后,他在韩王宫外弹琴,引得韩王招聂政进宫,聂政将刀藏入琴,当韩王聚精会神听琴时,拔出刀来刺死韩王,然后自杀。

聂政应该是中国最古老的自杀袭击者,但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史记》记载,聂政刺杀的是韩湘韩傀,不是韩王,他父亲的死,判决者和执行者都不是韩傀……一个小工匠轮不到相国亲自判决,同时,韩傀也不是那条法律的制定者。

这首乐曲的灵魂是“仇恨”,为了宣泄仇恨,聂政不惜离家漆身,吞炭变嗓,毁容缺齿,这正适合曹操当前的心境,音乐声中,曹操心中一片宁静,脸上无限祥和,眼前仿佛有鳗池睡莲在悄悄开放,他眯着眼睛什么也不想,什么是凶恶?什么是狰狞?什么是死亡?那金属的撞击声做着回答,那是慑人魂魄的声音,那声音将他的身影幻化成一团光芒。

门外,高顺跳下战马,顺手把发呆的太史慈也拽了下来,低声道:“城内有大雅之人,诸军不得放肆,传我令:命令军士们牵马而行,立即退出城外。”

周瑜死命点头,附和道:“向下传,命令士兵们放轻脚步,立即出城扎营。”

青州兵令行禁止,调转方向,放轻脚步,在太史慈的引领下,加快脚程自东门出城。

等众人皆已散去,高顺与周瑜相视一眼,中紧闭的门扉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门内,“铛……铛……铛”的三声琴音直冲云霄,一个苍老的声音随后传来:“来者可是蔡琰之夫?”

周瑜差点笑出声来,这个杜夔真是门缝里看人,高顺堂堂雷骑统领,青州第一将,出云属国伯爵,迁安城主,又号称“天下第一破阵勇士”,杜夔问起来,只淡淡的说——“蔡琰之夫”。

蔡邕所作琴曲“蔡氏五弄”,是我国古代一组著名琴曲,这组琴曲和稽康所作的“稽氏四弄”合称“九弄”,隋炀帝曾把弹奏《九弄》作为取士的条件之一,足见其影响之大,成就之高,蔡琰自小受乃父熏陶,琴技造诣非同一般,在当时,琴曲的传授全靠口传心授的情况之下,高顺也只有这点被杜夔看上,故而不忍错过。

高顺恭敬的向紧闭的大门拱手,答:“正是,今日小子无礼,冲撞长者,顺已令军士们退出城外,甲胄在身,不敢打扰,明日必登门赔罪。”

门内再次传出声音:“另一位何人也?能听出老夫的琴音,也是雅人,敢问阁下高姓?”

周瑜自得的回答:“江东周郎。”

门内老者动容,再问:“可是‘曲有误,周郎顾’的江东周郎吗?”

周瑜敛容深施一礼,答:“正是,今日听得杜老仙曲,冒犯之处还请原谅,瑜改日必与高将军联袂登门赔罪。”

门内沉吟一会儿,决断地说:“带琴来。”

…………

一曲退敌,《广陵散》的魅力竟至于斯。

*******************************

青州广绕城,随着刘备暴怒,众人皆立起,叉手而立。

这几年,随着刘备占领的疆域越来越大,威严似乎也越来越让人战栗。众臣之中,想劝解刘备割据称王,或者独霸天下,或者自立为皇的人越来越多,沮绶田丰也常常有意识的培养刘备的王者之气,并不时用语言试探刘备的心意。可没想到,刘备的怒火竟如此浓烈。

刘备所想到的是,周瑜是自己寄托厚望的军师接班人,放他出去就是为了积累军功,如果他真的才掌军队就私售军械,虽然对自己的旧主是体现了忠诚,但对青州的律法构成了极大的挑战。

另外,兵者,凶器也,军权是刘备极在意的权力,历经几次军制改革,把军队和后勤供应完全分离,将军队国家化,甚至连关羽、张飞都不停的调来调去,就是为了防止将领将军队私有化,在这样的情况下,刘备实在是想不通周瑜会钻了哪里的空子……这对自己的智力是个挑战。

如果他真能说动士兵出售手中兵器,对自己的威信也是个挑战。

“绝不宽容”,刘备咬牙切齿的说。

田畴建议:“计算时间,文聘的船队应该到了扬州,若周瑜真的盗卖军械,是否通知文聘,让他乘势抓捕孙策,两相对质。”

26

刘备听见田畴的建议,突然冷静下来,无力的摆摆手,示意各位大臣也都坐下。内心感到格外悲凉、孤独。

在初始的创业艰难过后,群臣们开始享受获得的利益。随着管辖的疆域越来与大,他们“不臣”之心越发炽烈,逮着机会,他们就背后做点小动作,扩张青州势力,造成既成事实,逼迫刘备一步步迈向王座。

最初,这种扩张欲望与青州的发展史一致的,得到了刘备的默许与纵容,可现在这种主张已对刘备产生了威胁。

中国文化中有着强烈的“取而代之”的思想,这种思想导致社会潜伏着浓烈的动乱危机。臣子势力大了,不做皇帝似乎对不起自己。皇帝逮着机会,不杀这样的臣子也对不起自己。由此,屠杀功臣成了必然。随后,我们民族的扩张欲望被彻底阉割,要么弑上,要么被杀,改朝换代就如此交替。新上来的皇帝首先想到的是巩固自己的皇位,屠杀功臣,民族的力量就这样在内争中消耗……。

这几年,随着自己的势力扩张,臣下们的野心也逐渐显露,成为开国功臣的想法时时诱惑着他们,他们不停的寻找机会攻击曹操、孙策这两个南北最大的军阀势力,想扫清通向皇位的一切障碍,造成既成事实。这种想法虽表面上是为了刘备着想,故此,在上层官员中颇有支持者。可是,这种作为已威胁到青州的长远战略,甚至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使刘备本身都处于威胁之下。

周瑜用兵虽然爱行险,可刘备对军队的控制不可谓不严密,即使他敢行险私售旧主军械,以青州兵的组织纪律性,周瑜有本事在短短半年内说动上百士兵吗?

如果不是田畴急切的想把这件事与孙策挂上钩,也许还引不起刘备的警惕,等刘备冷静下来,细细一推敲,发现这事绝非那么简单。

“说到周瑜,我突然想起,我本来安排徐庶从西河接应周瑜,为何徐庶没有行动?”刘备沉声问。

沮绶低头整理着文件,回答:“兖州百姓迁入西河,诸事繁杂,徐庶暂时离不开。再者,我们自造的船只全部让周瑜带走,黄河即将结冻,民船担心困在潼关有去无回,不愿接受雇佣。这件事已向主公汇报过,主公当时不许强征民船,故此我们无法接应周瑜。”

刘备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子,心底暗自发寒。

当时,自己正在龙口港关注文聘南下船队的训练,都督府派出荀彧这个新手来个自己汇报,只说到无法征集民船,让自己决断,却只字没提接应周瑜之事。从这个小动作来看,周瑜私售军械之事,或许有,或许无,但此事的目标不是周瑜,而是南方孙策。

刘备摇了摇头。压住怒火:“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感觉青州的攻势杂乱了许多,军队似乎在茫无头绪的乱撞。我本想采取不干涉的态度,让都督府参谋人员能够在实践中获得经验,可惜,你们这段时间所作所为令我失望。

我出兵潼关,本来也没打算接回皇帝来,所以,我曾事先交待过周瑜,事不可为就可自行退兵。皇帝的御驾每天走多少里是有规定的,走什么样的御道也有规定。在没有解决弘农张济之前,孤军深入的周瑜不可能带着皇帝,一边为皇帝整修着道路,一边慢悠悠的越过虎视眈眈的张济、曹操、张扬、吕布等人的领地,进入青州。

更何况,洛阳还有我的老师卢植在,他要截下皇帝,连我都没脾气。

所以,沮公所想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策略,我青州现在根本没有机会实施,也不可能实施。

最初,我让周瑜突入潼关的目的,不是带皇帝一同归来,而是震慑凉州兵,让他们不敢继续煎迫皇室。这也就是周瑜在皇帝接近潼关的情况下,突然撤军的原因——因为我已经事先在界休交待过了,时机未成熟的情况之下,我军绝不为他人做嫁衣裳。”

皇权的威力,没有经历的人是难以想象的。皇帝是最大的奴隶主,生杀予夺全由他的心情,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的,你所有的努力与汗水都是皇帝的,皇帝索要,是他看得起你,你敢不献,是大不敬的“不贡”之罪,此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是“天之子”,反抗老天,这是大逆。

在皇权没有彻底削弱的情况下,皇帝绝不会与百姓妥协——就算是皇帝肯,那些为道士也不会肯。只有在皇帝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愿意承认老百姓也是与自己同样的人类,又享有自己合法劳动所得的权利,不是他可以予取予夺的下贱奴隶,同意自己在享用老百姓供奉时,也应该为老百姓尽义务。然后,通过与皇帝鉴定法律条文的约定——勒石公证。青州的各项政策改革,才会以全国大法的形式,获得中央政府的肯定。

在此之前,刘备宁肯保持一种孤傲的割据,全力经营青、冀、幽、并斯州以及附属四国(韩国、九洲国、辽国、镂方国)。用自己强蛮的态度,保护这些百姓不受皇权的掠夺。用一代人的时间,给四州四国百姓灌输新的理念。让这些百姓有胆量捍卫自己的利益,即使皇权也无法掠夺。

然后,再用四州、四国百姓的富饶强盛,自下而上的产生变革思想,动摇自古以来的治国方略。让变革思想有学者那里自发的产生,便开始翘首企盼。

另一方面,只有创立一种体制内进行变革的先例,才会让今后的改革变得不那么血淋淋,不那么你死我活。这样,这个民族才会产生一种自我更新机制,才会产生一种包容机制:政治理念虽然不同,但民族的英才不会在政见之争中被肉体毁灭。也就是说:我可以不同意你的看法,但你有自己说话的权利。

如此,我们民族的每一份力量都被集合起来,去向外征服、扩张。

刘备稍作停顿,继续说:“雷骑、狼骑向西面攻击,主要是接应周瑜的行动,牵制张济、吕布、曹操的军队。所以,周瑜军队是主,雷骑、狼骑是次,乘势虏走百姓,是想让我军收获更多些,战争花费得以抵偿而已。”

刘备严厉的补充说:“可是,这一长远的战略计划竟然支离破碎,双方的汇合点是濮阳而不是洛阳,那么,这次战争唯一收获就仅是兖州南部十余万百姓。如果他们在濮阳做出点出格行动,我们还要额外收获仇恨。

兖州、豫州宗族实力雄厚,我宁愿用商品冲击他们,打垮他们的经济命脉。如此一来,青州百姓既有收益却无损失,何乐而不为?

征服天下易,征服人心难。要想百姓皆对我青州政策归心,一个城池一个城池攻下去,何时是个结果?过度快速的扩张,一旦控制不严,腐儒们沉渣泛起,利用他们掌握知识的优势在民间刻意歪曲,神奇再度成为腐朽。天下再度回到奴隶时代,百姓财产得不到保障,权益不受尊重,到那时,轻舟与过去有何不同?”

刘备沉痛的长吟道:“欲速则不达,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还需要我讲多少遍?广绕城盖了十余年了,四面城墙还未完工。一天盖不起来广绕城,各位,心急什么?

此次出兵,是为了震慑,是为了【被屏蔽字符】,是为了显示我们青州实力,以此为我们争取十年的和平时间,时年啊,各位,北方有一个比大汉疆域还大的领土,南面有一个比大汉还富裕的市场。若我们有十年发展时间,青州百姓的生活谁能比拟?到那时,我们只要用小指一推,天下百姓谁不景从?

用钱可以做到的事情偏要用武力,用刀剑可以解决的事情却要用仁义道德,诸位,醒醒吧。别以为你们搞的小动作我不知情。看看你们最近做的事情,毫无头绪,一团乱麻,青州的谋定而后动,到哪里去了?”

刘备的厉声斥责下,群臣皆默然。

沮绶不甘心的抗辩道:“兖州肥沃,更甚于荒凉边地,与其把力量投向边地,不如拿下兖州扬州,全力开发,效果岂不更佳?”

“阻力也更大”,刘备冷冷的答:“此地虽然开发省力,但不见得省心。最重要的是,兖州就在京师洛阳附近,若开发得好,谁能保证皇帝不任命新州牧?若皇帝这样做了,难道我们要起兵谋反吗?”

田丰试探的问:“主公,轻舟船队接连南下,他们把货仓翻了个底朝天,载的货物我看可以买下整个扬州,南方蛮夷之地,真能富过我大汉?主公毫不加禁止,万一他们售卖不顺,岂不要滞留南洋?我青州船队为之一空,将会导致今后出云雨青州海路联系不利呀。”

刘备眯起眼睛,望向遥远的那方,轻轻地说:“大约在明年春分时节,白天与夜晚的长度相等,西帕洛斯就会再度吹起,他们的船队就会回航。船中一定载满象牙、蜜香纸、玳瑁以及珍珠、铠甲、金属等大秦货物。

至于他们能否把货物销售一空,这点不用担心。我问过秦论:100多年前,大约在光武帝建立东都洛阳的汉王朝时,大秦诞生了一个伟人,叫做普林尼(古罗马学识渊博的科学家)。他写了本书,在这本《自然史》中记载,在普林尼出生之前约100年(郑和下西洋前1500年),斯里兰卡(古称已无法查找,以现在称呼代替)国王向大秦帝国臣服。派遣使臣拉切斯一行四人从海道出使大秦。拉切斯对大秦人说,他父亲曾亲自到过大汉经商,并把从大汉买入的丝绸贩卖到大秦。

普林尼在书中介绍说,自从斯里兰卡使臣到达罗马后,罗马贵族开始把海中捞取的珍珠以及罗马的珠宝向塞利斯国贩卖以换取丝绸。他写道:‘据最低计算,我国(罗马)掷金钱每年流入印度、塞利斯及阿拉伯半岛者不下一万万金币(塞斯透司Sestences)。’而这里所说的‘塞利斯国’,就是当时罗马对中国的称呼。罗马运来的珍珠,当时在汉朝称为‘胡珠’。

一亿金币啊,在生产力不发达的汉代,每年从罗马流出的一亿金币相当于大汉十余年的岁入。只有多次海船往返,才能把大量丝绸运至罗马以换取‘奇石异物’,才能达到一亿塞斯透司的贸易额。”

“约200年前,大秦国向南洋贩卖的东西,就能使金币的流出量达到一万万。那时,我大汉仅仅用丝绸作为商品,就换回大量大秦货物。如今嘛,南下的青州商人携带的可不只是丝绸,迪石港吃不下货物,让他们航行到斯里兰卡,斯里兰卡吃不下,让他们航行到印度,到大秦。”刘备慨然说。

(ps:普林尼曾经担任罗马西班牙总督和罗马海军司令。公元79年,意大利那不勒斯附近的维苏威火山爆发,附近的古城庞培被碰列的火山灰全部淹没。也就在那期间,班超开始出使西域,大汉朝廷开始打通通向罗马的陆路贸易道路——丝绸之路。)

维苏威火山爆发时,普林尼海军司令率领罗马舰队当时正驻留在那里,为了记录和考察火山爆发的实况,普林尼独自一人直奔现场,被火山喷出的浓烟毒雾熏倒,没有受到一点外伤就去世了。

普林尼为科学献身不久,东方的大汉,宦官郑众等人因诛杀外戚有功而封侯,从而开始了东汉王朝宦官用权的历史。而其后,自然学家进行自然科学研究时,用的都是“普林尼方法”。

值得一提的是,文化大革命中,对于每亩地可以产粮一万斤的说法,监禁中的彭德怀元帅就采用了“普林尼方法”进行研究:亲历、重复试验、对比验证、确认结果。最终,他确认:亩产一万斤粮的耕作效果不可重复,纯粹属于吹嘘。随后,他被革命小将活活用皮带抽死……

最让人惊讶的是,到现在,仍未见到迫害彭德怀元帅的人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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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阴。攻击段煨的杨定为李傕、郭汜所袭击,兵败后亡奔荆州。李傕、郭汜城市攻击段煨营寨,段煨为了替皇帝拖延时间,勉励抵抗,兵败身亡。

此时,皇帝车驾已过潼关,见不到周瑜军队,不敢停留,惶惶然直奔弘农。李傕、郭汜在段煨营寨搜不出皇帝与公卿大臣,稍事休整后立刻起兵追击。

弘农张济与护驾的杨奉、董承不合,青州势大,周瑜撤退时沿河而走,他不敢拦阻。对于皇帝则没那么客气了,皇帝车驾一路逃到弘农东涧,杨奉、董承二人接到报告,张济陈兵涧口,背后,李傕、郭汜兵马已追至。杨董二人皆战栗失色。

皇甫嵩间军队号令迟迟不下达,自公卿车队赶上,厉声斥责道:“二公,突出东涧,前方不远就是渑池、函谷。函谷有青州一军驻扎,归洛阳卢植公管辖。刘备虽桀骜,但我们只要突出涧口,遣一小卒致信卢植,将此地危情尽告知。卢公忠正,必会死命来救。他一动,刘备绝不忍坐视他人欺凌其师,强兵锐卒就会来不断支援,那时,李傕、郭汜小患也,我等胜利在望,二公为何迟疑不决?”

杨奉、董承顿时恍然:是呀,卢植一支小小的军队驻扎在洛阳,四面强敌都不敢侵扰,那就是因为卢植是刘备的脸面,刘备曾为了他殴打禁军。若其势力大了就不顾卢植,那前面的所作为就是作假。只要卢植出面,无论是李傕、郭汜是否顾忌,他们与刘备的冲突都不可避免。

“虎贲、羽林何在?并力向前,突出涧口就有希望,死生在于此刻,儿郎们,杀出去。”杨奉受到鼓舞,大呼而上,冲向张济军。

董承一咬牙,道:“我去后队,挡住军,皇甫将军,请催动帝辇奋力向前。”

27

虎贲,羽林受到鼓舞,焕发了决一死战的雄心,奋力向前厮杀。

兵临险地,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种局面也迫使公卿大臣疯狂,没有兵器,他们挥舞着车辕、马鞭、竹简、砚台,以及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用自己文弱的声音呐喊着,奋不顾身的簇拥着帝辇前行,前行,冲出涧口就有了生的希望。

张济军不同于李傕、郭汜军,军中尚有不少中原子弟,历来受的教育是君臣父子,公卿大臣推着帝辇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击,帝辇所到之处,士兵皆回避以对,任张济怎么吆喝,士兵也不肯面对面向皇帝举起刀枪,旋即,帝辇已冲出弘农东涧口,张济军随后合拢包围口,未及冲出的公卿大臣赴难者不计其数,涧内遗弃的妇女、辎重、御物、典籍,遍地狼藉,哭嚎声、惨叫声、呻吟声、咒骂声、哀求声响彻云霄。

张济士兵随即入涧屠杀劫掠,队形散开,士兵乱成一团。恰好董承冲出李傕、郭汜的包围圈,挥军向涧口突击,张济军不暇拦阻,董承不敢恋战,双方一触即分,董承军突围而去。

是夜,皇帝露宿曹阳亭,李傕、郭汜、张济忙着在弘农东涧分赃,帝心惶惶,公卿大臣戚戚然,寒风呼啸,当晚冻死、饿死的公卿大臣不计其数,虎贲、羽林士兵皆带伤卧在泥雪地上,举目望去,一片凄凉。

杨奉、董承集齐众将商议军情,没有军帐,众将只好席地而坐,在寒风中哆嗦。

气氛格外压抑,众人都沉默不语,半晌,杨奉开口:“此地已近河东郡,河东正是白波军活动的地盘,军帅李乐、韩暹、胡才本来都是我的同僚,旧情还在,我看,由我派部曲勇将徐晃先行与白波军接触,请他们派军救援,如何?”

杨奉出身白波军,不通朝廷规矩,董承苦笑道:“白波军在朝廷眼里仍是盗匪,杨将军,征召白波军还需朝廷首肯。”

杨奉豁然坐起,道:“还等什么?此刻我们兵穷势微,白波军肯看在我的面子上来源,已是千好万好,朝廷还有何资格计较,董兄,我们现在就去找皇上说说。”

杨奉说完,不由分说就拉着董承去找皇帝下诏书,董承一路苦笑着,随他来到曹阳亭。

此时此刻,皇帝的待遇仅比其他人稍好点,他住在四面透风的曹阳亭上,因饥寒交迫无法入眠,身边,皇后与宋贵人冻得浑身瑟瑟发抖,抱成一团用体温相互温暖着对方,皇甫嵩与杨彪尚陪伴在身旁,虽冻得面色发青,却竭力维持着君前礼仪。

杨奉说明来意,皇甫嵩眼前一亮,不等皇帝回答,抢先叩首道:“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尾音颤颤的答:“许。”

皇甫嵩叩首在地,奏道:“陛下,此刻国势危急,臣以为,我等不该顾忌太多,白波军若肯前来护驾,臣以为,朝廷就应该赦免其叛乱之罪,因功而商,此外,李傕、郭汜、张济等贼距此地不远,旦夕可至,臣以为,我等可以隐秘召请白波军之事,派人假意与李傕、郭汜、张济等贼讲和,等白波军到,可自后共计三贼,破解三贼围困。”

杨奉击节赞赏:“好计!”

皇帝未许可,臣子擅自发言,这是严重的君前失仪,董承惊出一身冷汗,杨奉却漫不为意。

用人之际,皇帝不敢计较,点头默许皇甫嵩的计策,皇甫嵩再奏:“陛下,臣以为,徐晃说动白波军后,可暂不返回,径自前往洛阳召请卢植护驾,卢公身边有个侍卫萧飞,是青州牧刘玄德所遣,专为保护卢公而来,陈在洛阳曾见过一面,此人精明强干,陈请求,徐晃将军见过卢公后,再将帝师危难告知萧飞,但不作特别请求——其余的事嘛,萧飞会为我们办到。”

皇帝哆嗦得伸出两根指头,皇甫嵩点头道:“是的,需要两份诏书:一份赦免白波,召请他们护驾,一份召请卢植。”

杨奉等人辞别皇帝,皇甫嵩送出亭外,低声叮嘱:“杨将军,底座前说话,可要小心,此刻危难之际,尚无人攻讦,一旦安定下来,将军今日行为,足以判大不敬之罪。”

杨奉不在意地摇摇头,问道:“皇甫公,有传闻刘备与卢植闹不愉快,卢公三年未回青州,万一卢公身边没有了萧飞,该如何是好?”

皇甫嵩淡然一笑:“没有萧飞,肯定有王飞、赵飞、李飞,洛阳离散,卢公家财尽失,没有刘玄德,卢公这几年吃什么?喝什么?他养的起侍卫嘛?他师徒俩闹别扭,外人搞不清楚,你尽管派人去,卢公身边一定有刘玄德的人。”

五日后,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率其众数千骑来,与董承、杨奉夹击李傕等人,大破之,皇帝乘辇乃得以东进,董承、李乐护卫车驾,胡才、杨奉、韩暹为后拒。

同日,徐晃一路即赶进抵洛阳,经过函谷关时,函谷关守将周仓将情况急报青州刘备,当时,刘备正在府内收看濮阳高顺的请罪折。

“因一琴曲而让出濮阳,我师兄竟然也做了一件雅事,看来,昭姬(蔡文姬)的魅力不可抵挡啊。”刘备取笑着,将请罪折遍示在座的三大军师。

众人陪着刘备讪笑着,刘备嘿嘿一笑,答复说:“也好,本来进入濮阳就是你们私下里搞的小动作,这件事这样收场,也算是一段佳话,师兄所为,正合我意。”

田畴凑趣道:“杜夔的琴艺如此高超,一曲退敌,不知他和我们的青州才女相比,孰上孰下?这样让顽石也点头的琴曲,我也想听听,主公,是不是去信邀请杜夔来青州,让蔡小姐和她比比看。”

“也好,”刘备首肯:“琴曲传授全靠口口相传,每人所奏各不相同,你去信问问杜夔,有没有一种方法,或者一种标准,对高低不同的音阶进行度量,然后设定出一套记载琴谱的规范,让琴曲的记载更加方便,使优美的琴曲更加广为流传,你告诉他,我愿意资助这项研究,他若有意,请他来青州与蔡小姐共同商讨。”

如此诱惑,看他不动心?此事过后,杜夔在琴艺上的声望达到了顶点,而同时,《广陵散》的命运也开始改变,本来,历代儒学家皆认为此曲描写了弑君之事,不具有中正平和之声,因而谩骂、禁止、以至烧毁乐谱,然而,此事之后,《广陵散》被披上了一层正义的色彩,这种带有激越杀伐之声的乐曲也因此广为流行,而杜夔与蔡昭姬制定音律之后,这首琴曲更加如日中天。

刘备对《广陵散》不置可否,后世的宣传认为,聂政不顾既成法律的判决,不置一法律制定的公正与否,不理会这判决背后的韩王意志,也不管判决其父时韩愧是否在位,执着的刺杀了与其父因罪而死毫不相干的“国家总理”,显示了他“不畏强暴、宁死不屈的复仇意志”,而这首曲子,“同时也是歌颂英雄、赞美忠孝节义的曲子,符合中华的传统道德规范”。

刘备认为,音乐就是音乐,别让它承载太多的政治任务,肩负起民族兴旺的任务,也别让他见义勇为,抓捕盗匪,反腐倡廉等等,音乐,感人肺腑就行,休息消遣的东西,能让人片刻沉醉,足够了。刘备不在意《广陵散》背后所谓的政治意义,但由于其中包含的政治意义违背了刘备的法治精神,所以,他邀请杜夔不提及《广陵散》,反而绕了个大圈。

音乐,还是让政治走开吧。

处理完高顺的事,刘备顺手拿起周仓递来的急报交给沮绶,笑道:“函谷关只有一旅之师(600余人),几年没有什么大事,周仓来急件,诸位猜猜会是何事?”

田丰建议:“我看主公心中已有想法,不如我们各自书写在纸上,看看谁的想法正确。”

刘备大笑:“有道理,我等试着游戏一下。”

书毕,众人展示各自所书,田畴所写为:“长安有变”,田丰写的是:“帝辇已至”,沮绶大书:“有诏”,刘备毫不顾忌的写道:“帝师求援”。

展开周仓所写的急报,果不其然:“诏使直入洛阳。

刘备呻吟道:”老师呀老师,你可给我出了个难题,入冬了,我再兴军,百姓过春节前能否回家,难说,我若不顾,你那洛阳2000护卫军对上10万虎狼般的凉州兵,怎么办?”

沮绶沉声道:“五天,我们还有五天时间准备出征,可命令在濮阳的雷骑、狼骑军团迅速急进至函谷,协助守关,然后我们动员民船运送后续部队增援……”

田丰自告奋勇:“我去,到函谷关约束三军,应对乱局。”

刘备行至议事厅墙边,撩开帘帷俯身观察着地图,许久,刘备转身下令:“子正,你立即取西河接替徐庶,命令徐庶将手头所有的军队全部动员起来,沿汾河而下,在安邑登陆扎营。

符皓,轻舟现有船只都在迁移兖州百姓,你去碣石,解除马韩国巡河船队进入黄河的禁令,命令他们运送碣石公牛部族军队直下函谷,协防函谷关。

命令:冀州狂风军团迅速西进,沿黄河北岸而走,穿越河内郡进入洛阳。

命令:并州骑兵遣两旅之师进入河内郡,在野王一带待命。”

刘备下达一连串命令后,平静地对田畴说:“子泰,你去出使兖州,告诉曹孟德,帝师危机,正在诏请四方诸侯勤王,我军准备过境兖州,他若愿意,可请他同往洛阳。”

28

土匪打仗多数打的是击溃仗和劫掠仗,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三人乘李傕等人正在与董承、杨奉和谈之际夹击李傕,声势足够了,但新招抚的白波军无心与西凉士卒死战,稍作试探随即脱离接触。

等到会合董承、杨奉后,白波军只顾高兴得领赏,竟忘记了战力齐全的西凉部队仍尾随其后,他们甚至连后卫都未派遣,兴冲冲的随着皇帝车驾前行。

在白波军看来,皇帝的威严是那么令人仰视,他们教训了西凉军,想必他们不敢再来冒犯。没想到,西凉军向来战斗力坚韧,百余年边地生活养成了他们习惯于丛林法则: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只要人尚未死,仇总须报。

白波军没有想到,董承、杨奉没有想到,皇甫嵩等诸公卿大臣也没有想到,李傕等人会整顿兵马,再次来交战。此时,帝辇一天才走完五里路。李傕等人自后攻击,董奉等人猝不及防,大败,阵亡的虎贲、羽林军甚于东涧——西凉军凶恶,可不像张济军士兵大都来自中原,所以对皇帝有所顾忌。

董奉等人且战且走,连退十余里,至陕县边界,西凉军攻势方缓,董奉等人方才得到机会结营自守。此时,应内满眼残破局面,虎贲、羽林不满百人,西凉兵绕营呼叫,吏士失色,皆有出卖皇帝以换取眼前平安之心。

此时,洛阳,卢植已受到皇帝东行的消息,来不及梳妆,握发而出,在院中大声招呼侍卫官萧飞:“萧校尉,紧急情况,快去找公孙伯圭来。点起城卫军,准备战斗。”

萧飞自侧院跳了出来:“老爷子休急,洛阳虽兵少,可坚守数日仍可做到,只要主公闻讯来援,顶角那些大胆的狂徒有来无回。”

此前,萧飞本已调入第一军团任下属第三师团师团长。但卢植滞留洛阳不归,刘备接连派了几位侍卫官保护卢植,都被卢植赶走。此后,萧飞自告奋勇愿意前去洛阳服饰卢植。他来之后,考虑到萧飞原与自己有过共同患难的情分,再者,萧飞丢下师团长的职务来当侍卫长,这份厚意让卢植不忍为难。故此卢植不再闹,双方就此相安无事下来。

萧飞出身出云城,原始刘备收养的孤儿,有刘备义子的身份,在出云城军校毕业后担任过刘备的卫士。按青州军制,师团长属于高级校官。这是一连串显赫的身份,让他仅仅做一个侍卫官,显然是不适合的。为此,在洛阳的青州元老公推他兼任洛阳城尉,这也就是卢植称呼他为“校尉”的由来。

卢植急得说不出话来:“非也,不是外地来犯,天子车驾已至曹阳,招我等前去接应。你快去集合队伍,准备出城作战。”

萧飞一惊:“老爷子,我们只有两千人马,若要出城作战,洛阳就空虚了,这里可有我们几年的心血啊。”

三年的时光,洛阳的元气并未恢复,四周虽有大块空地,但无老百姓耕作。城内虽已修缮完毕,而青州兵强大的战力又保证了洛阳良好的治安,四境匪患绝迹,但洛阳毕竟与刘备的势力范围有间隔,暂居洛阳的青州元老无心久居,任期一结束,就会毫不停留的返回青州。

而每次他们返回,还要带走一批好不容易才在洛阳定居下来的农户。这些农户或者在一年的修建活动中立下了少许微功,获得青州平民身份,或者办事勤快被元老看中,带入青州做自己的家臣。这些农户一有机会,宁肯到青州作家臣,也不愿在洛阳耕作。

一来二去,洛阳城每到冬季总剩不下多少人气,一年的辛苦,除了建一群房子,剩下的果实都被元老瓜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农户多追随元老而去,剩下的都是懒馋之辈。洛阳本身就养活不了多少军队,补给全靠青州越过别人的领地输送,故此,连来洛阳的元老都不带护卫,他们搭乘商队的车马到达洛阳,再在农户的护送下,随商队回家。这样下来,现在的洛阳城,除了两千城卫军,连一兵一卒都征集不到。两千城卫军一出城,那洛阳真是空城一座了。

卢植打量着周围,叹息道:“天下万物,以人为本。没有百姓的洛阳城,空城一座,没有什么可惋惜的。现今帝势危急,帝在,天下在,百姓尚可安居。帝若出事,国运危急,群雄并起,那才是天下大乱,百姓罹难……别说了,你去召集城卫军,再把公孙伯圭角上,他那里还有200家丁精善骑射,可当作骑兵使用,快去快回。”

院中一阵鸡飞狗跳,消费一边集合部队,一边遣人去青州送信,不一会,卢植顶盔贯甲,再度出现在院中。

“队伍集合好了吗?”卢植按剑询问萧飞。

“城卫军已集合完毕,公孙将军已通知到,他正在集合家丁,瞬息即至”,萧飞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件大氅为卢植披上:“老爷子,外面风寒露重,披上这件羽衣吧。”

羽衣(羽绒衣)以蜀锦为面,棉布为衬里,蜀锦织出一支青色的丹鹤,寒风抚过振翅欲飞。丹鹤外围,织出灿烂彩云,似云蒸霞蔚。

卢植一愣,问:“这件衣物何时送至?为何我此前未见?”

萧飞垂手而答:“这是今年来接元老的商队送来的,他们昨日方至,还未及禀报老爷子。”

卢植再问:“这样的衣物有多少?”

“听说,这件衣物是主公亲自监督,精选上等羽绒制作而成,商队送来了三件,老爷子若是觉得不够,我再通知主公一声。”

“外面风寒露重,皇帝车马露宿于野,一定寒冷难当,你去,把腹内所有御寒之物都带上,再驾上马车。我们马上西迎圣驾。”

卢植话音刚落,公孙瓒提溜着马鞭,一头撞进,一头走一头说:“200骑兵,2000士卒能干成什么事?老师悍然出兵,我等今日恐死无葬身之地也。”

卢植淡然答:“你若怕,可以不去。”

公孙瓒怪叫一声:“当初易京城破,我就当自己已经死了。今日能与老师并肩作战,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正说着,公孙瓒突然看到卢植身上披的大氅。大叫:“老师,这件披风真好看,玄德送来的年礼吗,怎么没我的份,我也要一件。”

卢植闻言,脱下大氅,道:“本来,玄德送来三件,给你一件也没什么,但是我打算送一件给圣上御寒。如此,我们再穿类似的衣物就是逾制(不符合朝廷规矩),伯圭,此一去生死未知,何必在意几件身外之物。来,我们走。”

公孙瓒慨然应诺:“好!当初玄德入青州也不过三两千人马,洛阳城卫军训练水平怎样也要超过过魨县野民。我不信这一仗没有胜算。”

雪又下起来,大雪纷飞中。洛阳城卫军空群而出,向西疾走。公孙瓒一路高唱这易水送荆轲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陕县,皇帝营寨中,李乐献计,请天子秘密乘夜渡河,东走孟津,投靠关东诸牧守。

太尉杨彪反驳道:“夜渡岂可无船,现在南岸交战,船只尽数避往北岸,河水冰冷渡人稀少,即使有船,能有几只?我们营中从人甚多,如何将他们一一尽渡?”

李乐慨然道:“天才入冬,河水尚未结冻,尚可游过去。待我领人前去寻船,如有船可渡,当举火为号,请君等保帝前来。”

杨彪应声许诺。

李乐去后不久,河滨火光闪现,通知营内船已备就。杨彪皇甫嵩大喜,急忙簇拥着皇帝出营。黑夜中车马难行,皇帝只好徒步摸黑走,伏皇后云鬓蓬松,花容惨淡,跟着献帝踟蹰通行。

董承跑前跑后催促众人快走,这时,伏皇后兄伏德,一手伏皇后赶路,一手尚挟绢十匹。

命尚难保,犹顾惜财帛,董承瞧见这种死要财帛的丑态,奇恨难平。故意落后几步,暗地唆使符节令孙徽上前争夺绢布,羽林军上护持,孙徽刀剑齐下格杀一人,鲜血飞溅,连伏皇后衣裳也为血迹所污。

伏皇后吓得发抖,签注皇帝衣裾,涕泣求救,皇帝出言喝止,争端方息。伏德才保住性命。

及至河滨,河中只停有小船一艘,天寒水涸,岸高数丈,皇帝娇生惯养,哪里爬过陡坡。亏得伏德手中残绢尚存,乃将绢裹住帝身,用两人拽住绢端,轻轻放下。伏德尚有勇力,背负皇后,一跃下船。

杨彪以下,一次下投,此时,船中已有数十人,吃水甚深。董承李乐随即跳落船头,喝令解缆欲驶。随行吏卒不得渡,争扯船缆,董承与杨奉用戈乱击,剁落手指,不可胜计。

天渐渐亮了,河边的争吵惊动了西凉兵,侦骑报知李傕,李傕等出兵往追,此时,董承已开船,帝后已然东渡不能截回。李傕无奈,只好将岸上未渡士卒与营内不知内情的下层士兵,一并掠去。

好笑这些一路厮杀,护送皇帝到达陕县的士卒,换来了皇帝的弃之不顾。尚幸李傕等专心劫掠,河边又无法寻的船只,不遑东追,帝后始得渡到彼岸,踉跄登陆,不行数里,才抵大阳,天色已大明了。

董承杨奉各遣从人从民间搜取车马,毫无所得,半天只在一个农户家中寻见牛车一乘。那年头,家中能有头牛都是富裕户,不知他辛苦多少年才购置耕牛一头。可皇帝要用,农户哪敢抗辩,还要含泪套上牛车去服劳役。

牛车载着帝后缓缓而行,其余众人渡河时已失去马匹,只能举步相随。寒风入骨,举步维艰。时值中午,20余人又冷又饿,踟蹰前行。

本来,众人渡河后,为了躲避李傕,皆希望离河越远越好,独皇甫嵩力排众议,坚持沿河而走。董承杨奉等人拗不过,也隐隐猜到皇甫嵩的意图,遂顺了他的心意。行不多久,皇甫嵩陡然色变,大呼:“回头去,车驾返回登岸之处。”

董承急忙前去劝止,皇甫嵩一指北岸道:“你听,那是什么?”

风中,隐隐传来军号声,是铜号。董奉大喜:“是青州兵,天下惟有青州兵以铜号为军中号令,青州兵来了。”

众人一阵欢呼。崇尚有我无敌,上阵只知奋勇向前的青州兵来援,这下,希望来了。

李乐、韩暹、胡才三人对视一眼,面色铁青。

29

皇甫嵩不顾他人的脸色,兴奋得说着:“计算时间,他们也该来了。青州军以向以行动迅速而闻名,白波军五日前到了,青州兵也该在那时收到消息。哈哈哈,来了就好。”

这几年,青州虽向外界封锁边界,但众人还是隐隐获得一些青州讯息。通过这些讯息分析,却让众人对刘备不好下判断。一方面,刘备千方百计打通前往长安之路,按规定向朝廷纳贡;另一方面,却断然拒绝朝廷向青州加赋的想法,甚至在诏命已下的情况下,仍坚持按原来的额度纳税。甚至狂妄的声称:朝廷加税,必须获得百姓认可,在青州地界,只有元老院批准的税率才准许征收。

本来,各地纳贡的诸侯就不多,朝廷只不过是想从几个纳贡的诸侯身上多收点钱,以缓解朝廷财政僵局,可刘备毫不体谅朝廷的难处,拒绝多纳贡赋,这是对朝廷极大的狂悖不法。

本来,各大臣据此认为刘备极其藐视朝廷,但是,当荆州、徐州在刘备的示范下也拒绝多纳贡赋,徐州甚至狂妄的声称,朝廷若对他加赋,他就一个铜板也不缴纳。而荆州则表态:就应该一个铜板也不向朝廷缴纳才好。对于荆、徐两州的狂妄,朝廷束手无策时,又是刘备出面平息了两州的愤怒,唆使两州按原来的赋税缴纳。

这种前后不一致的行为,让公卿们捉摸不透。

说刘备恭顺吧,但他的恭顺行为只体现在纳税上,在政令上,他毫不在意朝廷的看法,驱赶朝廷任命的青州官员,甚至擅杀朝廷任命的大臣——四世三公的袁绍。还在自己的辖区内私自颁布律法(契约法),篡改朝廷军制,擅自任命各级官员,不择手段打击异己……种种不合体制的行为不可胜数。让朝廷(主要是公卿大臣)怒火万丈。

然而,青州的富饶又让各地州牧纷纷效仿——据说除了徐州以外,连兖州曹孟德也开始照搬青州律法。各地强势诸侯联手,让弱势的朝廷有火发不出。

最终,公卿大臣们在这点上得到一致:青州强大的武力,让刘备可以利用,但不可大用。可以利用青州的武力震慑其余诸侯臣服,但决不能任由刘备胡作非为。

此刻,怀着复杂的心情,一行20余人扭头向来路走去。

随着众人渐走渐进,喊杀声越来越响亮。风中,一个激越的声音格外震耳:“向前,向前,青州男儿即使倒下去,也要手持刀剑,面向敌阵——有我无敌,前进。”

近了,眼前的激烈场面顿时震撼着这支20余人的小队伍。

青州兵显然是一路急行赶到战地,人数不多,没有长大的枪矛,一身短兵格斗的打扮,圆盾、短剑、小弓小弩。然而,这些青州兵面对来回冲突的凉州铁骑,却毫不退让。使人一组排成小队,穿插在骑兵间隙里,一刀剑拦阻着骑兵的马蹄,以盾当着身躯,团身撞击奔马,被打落马下的骑士,迅速被刀剑斩成数段。

在这激烈的格杀中,始终以一小队人马伫立在战场外,簇拥着一个赤盔赤甲的主帅。这小队人马不时插上,替换下一队精疲力竭的战士,而替换下来的士兵,稍作休息,马上再上战场,替换下其他战士。

这一小队士兵的场上攻击,总是捣在凉州兵最薄弱的地方,他们的存在,让整个战场始终随着青州兵快节奏的攻势而转动。纵观整个战场,仿佛是一场流畅的圆舞曲,随着这队士兵不停的投入,后撤,凶悍的凉州兵应付不暇,被拖入青州兵的节奏,无奈的随着他们的脚步起舞。

稍远处,一队骑兵正高呼邀斗,像一支犁铧过雪后的泥土,穿插与凉州兵交手。他们一色的银铠甲,制式马刀,连战马都是一色的白。这股骑兵横向在战场移动,侧击凉州骑卒,截断了他们对前方交战士卒的接应与供应,让凉州兵的攻势变得断断续续,最终任由前方的青州步卒屠戮。

董承、李乐等人驻足河边,看得目眩。眼前的场面,活脱脱似一场战舞,配合不断响起的号角,不断穿插的青州兵翩然纵横,一场杀戮演化的如此美丽,如此流畅,如此让人赏心悦目,让人沉迷。

皇甫嵩,高声吆喝,战场的喧嚣声盖过他单薄的呼喊,皇甫嵩又叫又跳,声嘶力竭。好不容易让那赤甲主将身边的侍卫注意到了河对岸,等那员主将稍一注目,看到了皇帝的身影,立刻不顾泥泞翻身跪地,连连朝这边叩首。

“不是刘玄德”,皇甫嵩叹了口气,再度向这边挥手。

李乐讶然问:“皇甫大人为何下如此判断?难道刘玄德见了皇帝,敢不跪吗?”

皇甫嵩轻声答:“那人穿的是刘玄德的盔甲,这身赤甲我曾见过。但这人跪下之后,身边的侍卫却没跪。若是刘玄德在此,以他之威严,身边的人不可能不跪。

再者说,这是战场,刘玄德如果正在酣战,即使见了圣上,他也不会打招呼。”

河对岸号角声响起,青州兵放缓攻势,结阵而退。凉州兵本是出来劫掠的,猝不及防受到攻击,分批投入了战场,此刻,见青州兵缓退也无暇纠缠。双方都有心不再打下去,遂默契的脱离了接触。

战事才一结束,赤甲人扭头向河边奔去,一名侍卫无奈的摇摇头,挥手令几人一路尾随,自己留在战场收拾残局。

赤甲人边跑边脱下战盔,露出卢植那苍老的面孔,涕泪交加的卢植奔到河边,号啕大哭的跪倒在地:“天子安否?”卢植满面热泪的大声问候:“臣,故中郎将,青州元老卢植望阙叩安。”

阙?荒野中哪儿来的皇宫,哪来的阙?

卢植的问候,让保守军阀欺凌的皇帝痛哭失声。杨彪垂泪代帝回答:“帝安。”

可惜,李乐渡河后,为防止李傕也渡河追截,特地把小船毁去。现在双方一河相隔,却咫尺天涯。

皇甫嵩苦笑着,大声说:“卢公,日已近午,可圣上至今未曾进膳,你那里可有食物,想办法送点过来。”

卢植连声告罪。吩咐士兵想办法渡河,接皇帝过来。

李乐、韩暹、胡才低声商议了一下,拽过皇甫嵩,凶神恶煞的说:“皇甫大人,青州才来了多少兵,凉州兵善战,我等才脱离险境,再回河南岸,万一凉州兵击溃青州兵,怎么办?”

皇甫嵩不疑有他,高声询问卢植:“卢公,你如此兵少,有把握胜过凉州兵吗?我等才脱险境,复去南岸,万一有事,你可陷帝于危难中了。”

卢植低头考虑了一下,招萧飞过来询问了几句,朗声向河对岸说:“皇甫兄,我那徒儿刘备已经知道消息了,青州援兵即将到来。这样吧,为了保险起见,我先派几个人游水过去,给你们送点军粮,营中草率,你们凑合吃饱后,一路沿河向下走。我在河这边沿途保护。函谷关驻有我们一支军队,到了那里,我就找船渡你们过来,我们依关据守待援,一定无事。”

皇甫嵩与皇帝商量片刻,首肯了卢植的做法。不一会,5名青州士兵见难渡水过河,将绳索固定在河岸,随后,顺着绳索,50余名青州兵携带军粮渡河到达皇帝面前。河南岸,萧飞不满的低声嘟囔:“过这么一条破河,我损失了一名尉官,20余名士兵,相当于打一场小仗啊,真是……”

卢植狠狠的瞪了萧飞一眼,将他抱怨的话打回肚里,沉声问:“战场打扫好了?伤亡如何?”

萧飞回答:“缴获完好战马170匹,阵亡213人,伤500余人,老爷子,伤亡近半,我们得快点离开这儿。”

公孙瓒此刻正好来到河边,低声说:“师傅,我的人伤亡也将近一半,此地不能久留,快走。”

卢植低声回答:“不管怎样,必须等皇帝吃完饭,圣上起身了,我们再走。”

公孙瓒略一沉吟,突然扯起嗓门大声喊:“皇甫大人,情势危急,请边走边吃,别作停留。”

河对岸一阵慌乱,卢植低声问萧飞:“尉官过河了吗?”

萧飞点头,卢植断然道:“小小尉官恐怕镇不住公卿大佬,我也过河,我过河后,你立即撤除绳索,顺河下行。”

公孙瓒没有劝止,反倒连连点头:“老师一人孤掌难鸣,我陪老师过去,这里全交给萧飞。”

河北岸,青州士卒打开包裹,拿出许多铁罐,用军用工具刀(仿瑞士军刀做的野外生存工具刀)挑开铁罐,将一个个罐头打开,分送给诸公卿大臣。青州尚肉食,背靠大海,属鱼类罐头最多。按照易经的说法,见到大鱼是不祥的,故此,当时中原人还没有吃海鱼的习惯。不过,刘备好吃,青州调料的味道之佳盛誉天下。打开铁罐就可以闻到扑鼻香气,此时,饥饿的公卿大臣顾不得分辨食物是否不祥,个个狼吞虎咽。

一名青州兵将罐头恭恭敬敬的递给皇帝,皇帝焦急的伸出手,正准备接过去,韩暹暴怒的发难:“君前露刃,死罪也。你竟敢在天子面前拿出刀来挑铁罐,去,自尽去吧。”

那名青州兵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处理。其余的青州兵均讶然。他们本属平民,历来对皇帝至高无上的宣传让他们恭敬有加,可没想到,给皇帝雪中送炭的送食物,还能送出死罪来。

这世界怎么了?

沉闷的气氛中,青州尉官上前躬身施礼,不卑不亢的说:“这位大人,小民不知礼数,冒犯了。可是,按律法,不经审判谁也没有权利定他人之罪。这位士兵具备功民身份,必须有青州元老院专门指派的巡回法官加以审判方证其罪。公民的死罪必须由我家主公亲自在判决书签名方可执行,大人若认定他是死罪,可向青州元老院提出诉讼申请,请我家主公亲自决断。”

杨彪虽不满韩暹的多事,可现在青州尉官所言,已触犯了朝廷的威严,故此冷哼了一声,帮腔道:“律法?谁的律法?‘不经审判谁也没有权利定他人之罪’,朝廷可批准实施过这样无父无君的律法?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你知道吗?你的父母如何教你的?”

青州尉官满脸不悦,那士卒跳了起来,大呼:“父母,身我者父母,生我者主公。若无主公,我早在战乱离散中丧命。主公告诉我:‘从今日起,在这座城中,各族各人,贵贱相等!高官厚禄,因其功而受赏……上位者必得奖罚分明,不可因人而异(广饶之誓)’,我乃青州功民,自小立誓(公民之誓)遵守青州律法,并愿意以死捍卫这律法。旁等杂人,敢冒犯青州律法,定我死罪,莫非以为我刀不利吗?”

正僵持间,卢植恰好在护卫的帮助下渡河,厉声斥责:“帝辇面前大声喧哗,无法无天了吗?”

青州兵躬身施礼,案件怒施李乐杨彪等人,卢植问过缘由,未及开口,公孙瓒扬声大笑:“昔日,董卓在皇帝面前不知露了多少次刀剑,诸位大臣那时可曾这样斥责过董卓?今上在午门上曾问过王司徒(王允):太师何罪?可见,董太师在皇帝面前露刃,圣上尚不以为罪,孺子喋喋不休,莫非想欺君吗?”

众卿哑口无言。

皇帝岂不知道董卓有何罪?可是,凉州兵就在午门之下,陈刀剑在皇帝面前,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惟有装疯卖傻牺牲王允。王允正是明白了这点,才无言以对,颓然下楼以身就刃。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王允有何话说?皇帝也认为出卖王允理所应当,因此毫无心理负担,公孙瓒以此相责,简直就是欺君。

儒家思想提倡忠义,那是让臣子对皇帝忠义,什么时候让皇帝对臣子忠义的呢?

“何人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杨彪不认识公孙瓒,越众而出厉声斥责。

“奋武将军、蓟侯公孙瓒。”青州尉官朗声代答。

30

卢植站在旁边,内心说不出的悲凉。这些士兵千辛万苦来救驾,没想到获得这样待遇。

什么世道?

杨彪犹不甘休,厉声斥责公孙瓒:“什么奋武将军,什么蓟侯?如便是那个擅杀州牧刘虞,而后被刘备夺占幽州的公孙瓒吗?我自在这里训斥刘备的士兵,你为何强出头?”

公孙瓒气急而笑:“我与玄德,兄弟也,兄弟怄气,家事也。腐儒那里知道我们的兄弟之情?乡野之人本不通礼教,阁下借题发挥,我怎能不管?”

皇甫嵩别过脸去,不管不顾。卢植见周围的人指望不上,顾不得避嫌,插嘴道:“兵士们一路急行,舍生忘死,原是为了圣上安危。大战才后,上位者不知体谅士卒,因小事而起衅,太过分了吧。圣上现在饥渴难耐,只等就食,杨太尉,你犹在计较细枝末节,置圣上与何地?”

杨彪或许是早就看不惯刘备作为,听说卢植已构造好洛阳帝都等待皇帝归来,怕今后再出现军阀劫持皇帝的现象,故此借机敲山震虎、防微杜渐。而李乐、韩暹、胡才等白波军将领挑衅,则别有意图。

这些人也就敢对刘备如此胆大,搁在董卓或者西凉兵身上,杨彪敢如此?在他们看来,卢植与他们是同类人,刘备出名的敬重师长,而卢植素来忠义,当初手握重兵,宁愿坐槛车也不愿跟朝廷对立。杨彪或许觉得,有卢植在这里作主,自然可以跳着脚痛骂刘备了。

不过,他们低估了卢植的护短脾气。

虽然近年来,刘备采用渐进方式,治理青州的手段越来越“极端”,渐渐脱离圣人之道,让卢植觉得难以理解,也正因此,他躲在洛阳几年不回青州。可是,不管怎么说刘备还是卢植的得意门生,卢植自己骂可以,别人骂,那是在说他这个老师教育得不好。卢植难肯甘心。

更何况,在情在理,士兵们也只是一个不小心。诸侯割据,蔑视皇帝威严的军阀有多少,杨彪为难小兵,也实在过分。

皇甫嵩见到局面僵持,青州兵眼中冒火,手已按上刀剑蠢蠢欲动,内心一惊。

常听说青州兵桀骜难驯,看来果然如此。圣驾面前,公卿大臣严词责难,青州小兵不仅不诚惶诚恐,发而敢于直言抗辩。真是胆大妄为。以目前情景看,卢植似乎无法约束这些悍兵,局势有些失控了。

那名青州尉官嘴唇蠕动,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听到的青州兵齐声应合。声音渐趋渐大:“苍天在上,神灵为证……吾等功民,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宁为玉碎,决不瓦全……吾族吾民,殊死奋战,捍卫尊严!捍卫荣誉!纵头颅落地、热血染天,决不后退半步!”

公孙瓒嘴边带笑,侧转身子假意望天。卢植见情况不妙,抢步上前,以身遮挡帝驾,厉声道:“休得无理!想惊圣驾吗?退下!”

皇甫嵩清咳一声,作好作歹地说:“够了,都别闹了。青州军粮都以铁罐包装,荒野之中,不以刀剑切割,怎么让圣上食用?因小故而责难士兵,太尉,当心军心不稳。”

太尉,相当于现在的国防部长、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杨彪正是自持身份,才对青州兵指手画脚。皇甫嵩是他的前任(董卓死后,皇甫嵩升任车骑将军,而后迁为太尉,因当年地震而罢免,现居光禄大夫之职),他发话杨彪不能不给面子。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台,杨彪只好讪讪拿起罐头,默默走开。

争执中,皇帝一直饥渴的望着铁罐头,争执方结束,便迫不及待的夺过铁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伏皇后则坐在牛车上,咽着口水等皇帝吃剩下。

卢植垂泪看着皇帝的吃相,心如刀割。四百年的王朝,当朝皇帝竟落到如此地步,怎不让人心碎。

青州尉官悄然上前,低声道:“老爷子,你也吃点吧。”

卢植摆摆手,尉官再度劝道:“老爷子,你刚才渡河受了点寒,要不,喝几口烧酒暖暖吧。”

卢植瞪起眼睛,怒视尉官,正欲发火,那尉官带着哭腔道:“老爷子,你瞧,这里就我这小官,你要是得了病,使君大人饶不了萧将军,萧将军饶不了我,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喝几口烧酒吧。”

所谓烧酒就是蒸馏过的45度白酒,这种白酒装在铁壶里由士兵随身携带,紧急时当作冲洗伤口的药水,寒冷时作为饮料每日定量配发。黄河水冰冷,卢植渡河而过衣物浸湿,刚开始,情绪紧张之下不觉得寒冷,此刻,得尉官提醒,只觉得阵阵寒风刺骨。

卢植不再坚持,随手接过烧酒,猛喝了几口,吩咐道:“圣上尚未吃够,皇后尚未吃上,再拿几份食物来。”

尉官犹豫了一下,低声答应。卢植见皇帝眼巴巴看着自己手中的水壶,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马上告罪:“臣惶恐,竟然先自进食。外面风寒甚大,此物最暖人,垂青圣上也饮几口,以御风寒。”

皇甫嵩刚才给青州兵帮了腔,尉官颇有好感,见到皇帝一饮而进,不剩涓滴,便招手唤过几名士兵,再要几个水壶来,分送给皇甫嵩与卢植。

受到刚才的影响,为官不敢直接把水壶递给皇帝皇后,卢植义不容辞作了二转手。

几口烧酒下肚,众人暖和起来。卢植紧催着大家上路,一行人凄凄惶惶,向黄河下游大阳城走去。

历史上,60余岁的皇甫嵩正是因为渡黄河受寒,2个月后去世。青州兵这壶酒一递,历史随之改变。

大阳有个著名的风景,那就是砥柱岛。一个青石小岛露出水面,将汹涌的黄河水劈开,这就是成语“中流砥柱”的来历(后来,为了修三门峡水库炸掉了这个小岛,抵住从此消失。没想到黄河泥沙几年光景酒吧三门峡水库淤塞,结果,中国既没有了“中流砥柱”,也没有了三门峡水库)。一行数人走走停停,走近了大阳,与此同时,黄河南岸杀声震天,萧飞正组织士兵节节抵抗,迟滞西凉兵的脚步。

圣上站在黄河边,侧耳听着呐喊声。垂泪叹息:“砥柱砥柱,谁是我大汉的中流砥柱?”

李乐躬身施礼:“明皇帝(大概是说圣明的皇帝),我等此次来救驾只带了部分骑兵,臣在安邑还有兵马,请圣上恩准,臣回安邑召集兵马,再来护驾。”

圣上点点头,轻声道:“爱卿辛苦了。”

李乐、韩暹、胡才拱手告辞。等他们才一走远,皇甫嵩低声催促:“快走,快走!”

卢植不知情况,疑惑的问:“怎么回事?”

皇甫嵩低声道:“此等白波匪徒不知礼数,现在他们兵马损失殆尽,青州兵又占了上风。故此不敢作乱,一旦他们召集兵马回来,绝不愿放圣上东归洛阳。”

卢植恍然,断然下令:“牛车行的慢,来人,杀牛拆车,驾起圣上,快走。”

皇帝的权力凌驾于任何人之上,这种毫无约束的权力让野心家垂涎。谁都想把它握在自己手上,最好是自己当皇帝才肯干休。李乐、韩暹、胡才等人造反,本来就是想获得无人干涉的绝对权力,现在弱小的皇帝就在面前,劫持了他就可以不王而王,谁不动心?

卢植下令后,青州兵驻足不前,卢植略一沉吟,马上向皇帝请求:“圣上,士兵们心怀恐惧,请圣上下令赦免他们无心冒犯之罪,如此,才能速脱险境。”

皇帝敕令一下,士兵犹不肯向前。卢植暴怒道:“混账,南岸的兄弟拚死战斗,为的就是拖住敌人,我等再不走,难道让兄弟们白白牺牲吗?”

皇甫嵩高呼:“帝诏已下,再不行动,我要向玄德问个明白,他教的什么士兵,令行禁止都做不到。”

士兵们轰然上前,七手八脚的抬起皇帝皇后,迈开脚步飞跑起来。

几十名士兵轮流抬着文官白天黑夜不停的赶路,最后连杨彪都佩服青州兵的顽强。这些人气喘吁吁汗如雨下,脚步踉跄面色苍白,但为官不喊停,没有一个敢偷懒,个个咬牙切齿的坚持着,坚持着。

等到尉官呼喊休息时,他们一放下人立刻瘫倒在地上。然而,一旦尉官再次招呼赶路时,这些人闻令而起,毫不叫苦继续前行。

两日后,一行人再也走不动了,连续的赶路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就连一直被抬着走的官员们,也颠簸得受不了。他们躺在冰凉的河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此时,军粮已经吃尽,萧飞尚在20里外余粮州兵奋战不休,众人眼巴巴看着河岸,等待着萧飞的消息。

青州尉官突然跳了起来,大吼道:“有军号声,援兵来了。”

众青州兵挣扎的站起身来,侧耳倾听。

河岸上涛声风声依旧,唯独没有军号声。

众人失望的颓然倒下。

日已近暮,卢植喃喃的对公孙瓒说:“玄德行军速度奇快,按理说,他应该接到我们的消息了吧。”

公孙瓒摇摇头:“消息从洛阳传到广绕,来回至少需要六天,就算是玄德接到消息立即派兵,他还要穿过别人的领地,一点不耽搁的话,需要五天。老师,玄德现在来不了。”

杨奉强撑着身子走进卢植身边,问:“卢大人,我派去送信的部曲勇将徐晃现在哪里?是否也在南岸战斗?”

卢植安慰道:“杨将军放心,我们洛阳城卫军口群而出,我怕后院部队不明情况,安排他随我的几名侍卫在洛阳等候。”

杨奉喘息未定,那名青州尉官忽然再次高叫:“听呢,军号声,是军号声,援兵到了。”

卢植举目眺望,四周暮色苍茫,两岸涛声依旧。正准备训训那尉官,一声军号就像在耳边响起。

“司号手,有没有司号手?”尉官急得团团转。

公孙瓒提醒道:“我在辽西,听说出云军队夜间联系用灯火。你会灯火信号吗?”

青州尉官泄气的回答:“我等渡河而过,只顾携带粮草攀援,哪顾得上取火之物。”

公孙瓒嘿嘿一笑:“那你就扯起嗓门喊吧。”

青州尉官牧师公孙瓒,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陈毅一下,跳起来尖声吆喝:“呦呦喽喽,呦呦喽喽,兄弟们,我们在这儿。”

涛声中,马蹄声渐渐清晰,一群黑衣黑甲的骑兵浑身冒着热汗,快速奔驰而至,前方游哨注意到河对岸的情景,拨马回头,不一会,带着几名军号回到河岸,军号随即滴滴响起。

“青州大元老卢公植带领洛阳城卫军在此,兄弟们,你们是哪部分的?”尉官扯起嗓门高喊。

一阵军号响过,尉官马上跳着脚回答:“狼骑,狼骑来了。兄弟,雷骑也来了吗?”

对岸,一名军号手扯起嗓门回答:“听得懂军号,看来你是青州军官。卢元老在吗?”

尉官高声回答:“在,在,兄弟们,洛阳城卫军正在前方交战,快去救援。”

对岸士兵低声交谈了几句,留下一名士兵在河岸上与城卫军尉官交流,其余人飞骑赶去通知后续部队。片刻,狼骑大部队隆隆的奔过,急赴战场。

卢植满脸不高兴,呵斥那名尉官:“圣上尚在此地餐风露宿,你怎么让他们走了?快点告诉他们,派人渡河迎接圣上。”

公孙瓒劝解道:“老师,河对岸马蹄隆隆,你就是让他喊,对面也听不到。”

卢植气的无语,公孙瓒细细打量狼骑,淡淡地说:“青州诸将除了玄德之外,没几个有全局观。狼骑虽为天下劲旅,可这一路奔袭,等到了战场已是强弩之末,再与凉州兵交手,谁胜谁负难料啊。”

公孙瓒是骑兵专家,他下如此判断倒让卢植忧心忡忡:“伯圭,凉州兵也与城卫军激战整日,狼骑虽是强弩之末,可现在入夜,两州兵不知深浅,敢交战吗?”

公孙瓒耸耸肩膀,道:“难说啊。”忽而,又失笑说:“我说呢,玄德不会如此大意,瞧,青州水军来了。”

远处,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相继亮起了灯火,原先隐藏在暮色中的船队哑然无声地出现在不远处,不久,船队所有船只都亮起灯火,像一只火龙般快速逆水上行。

“不是青州船队。”,卢植好歹身为青州高层官员,知道的多点,指点着船只解释说:“这是碣石黄河入海口的马韩国逊和船队,船内装有轮桨,士兵在舱内蹬踏,桨叶如飞(海鳅船),即使无风逆水行船,船行也速。玄德这次真的肯花血本,不枉我教导一场。”

公孙瓒不解的杨了扬眉毛,皇甫嵩好奇地追问:“船行速度快,正好用来运兵,怎么说刘玄德这次肯花血本,何解?”

卢植盯着渐行渐近的船,回答说:“这些船只都是玄德的宝贝,他们在河口主要防御海盗。虽行驶灵活,但船内轮桨万一被渔网缠住,清理甚为麻烦。玄德一向禁止巡河船队进入黄河,就是怕河面上转舵困难,难以躲避河面杂物。

还有,黄河冬季容易结冰,冰层厚度难测,这些船只进入黄河容易,能否再回到河口难料。碣石是青州辽西物资转运站,水军若是回不去,整整一年碣石码头无兵保护。若非万不得已,玄德不会动用巡河船队运兵。”

杨彪俯身建议:“卢公,圣像又饥又饿,野地寒冷难耐,可否让船队停一下,接圣上上船安歇。”

卢植摇头,道:“没用,这些人都是马韩国士兵,他们听不懂汉语,加上平生只服从玄德之命,玄德若不在船上,谁喊他们也不会停。再者说,即使我们上船,万一他们粗鲁冒犯,岂不让圣上难堪。”

懂承不悦地说:“卢公,不管怎么说,也需让人知道皇帝在此。此刻大家都又冷又饿,再在雪地里躺着,我怕圣上有个三长两短,大家千辛万苦都白费了。”

卢植差点说出:“青州兵既然知道他这个首席大元老在此,绝不会不顾而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话一旦说出,就是冒犯皇帝的尊严。青州兵知道皇帝在这竟然去救援他们的兄弟部队,只是顾及自己这首席元老的身份才伸手救援,那又会让杨彪喋喋不休。”

随着卢植无力的摆手,青州尉官高声向对岸喊话,可是,话一出口,还是错误:“兄弟们,打元老一路护送皇帝到此,你们也不看看外面什么天气,快点派人救援大元老。”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皇帝是至尊无上的,任何人不能把名姓加在皇帝的称谓前方,否则就是“大不敬”之罪,这是死罪。按照易经学说,是要引发地震和洪灾的。所以,不该说“兄弟们,大元老一路护送皇帝到此”,应该说“皇帝被大元老一路护送到此,兄弟们”。

31

广绕城主府,刘备没有回答孙策的话,缓步走到兵器架旁,整理着兵器。许久,刘备转过身来,淡然地问:“想试试你的新兵器嘛。”

孙策兴奋地答:“好。”

刘备立刻吩咐侍从,将兵器架抬到后花园。不一会,典韦也闻讯赶来,立脚旁观。

刘备自兵器架上取了一把短剑,一顶圆盾,踱到一旁,建议说:“伯符(孙策),你也选个盾牌吧。”

孙策傲然道:“何需盾牌?”随即,抽出了新刀,摆好了架势。

刘备赞赏地微笑着:“好一个虎儿。”扬了扬短剑,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且慢”,典韦插手制止:“主公要真刀真枪的动真格儿的,待孩儿们取来我的兵器再说。”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典韦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角色,出门在外看到别人仰慕的目光,甚至颇以自己的新身份为荣。整齐的军服,鲜明的铠甲,让典韦爱不释手。胸章徽记,这些身份的标志为他带来新鲜感的同时,也赢来无数的尊重。看到街头无数行人见到自己的徽章,纷纷想自己行礼,避道而行。头脑简单的典韦立刻执着地维护起自己的侍卫地位,脚跟脚的追随着,成为了刘备的影子。

此刻,主公要跟人交手,典韦只知道睁大自己的牛眼,握好称手的兵器,在主公不支时,给对方一下。至于这种行为,原是自己所痛恨的,典韦早已忘记了。

场上,激烈的打斗开始了,刘备在盾牌的掩护下,展开了近身搏击,剑剑险恶,15岁的孙策人小力弱,又新获此刀未久,兵器不顺手。而刘备转战沙场,经验无比丰富,又常和张飞这样的暴力男交手,记记力沉,孙策立脚不住,步步后退。

周瑜见到形势危机,紧了紧手中的剑,未几反应过来,典韦已见到这个小动作,随着他一努嘴,四名侍卫站到了他身边。

周瑜叹了口气,松开了手中的剑。此刻,场中当啷一声脆响,刘备与孙策的身影分开,刘备掷剑在地,仰天长啸。

孙策把手中的刀凑近眼前,仔细端详。

黑黢黢的马刀看起来钝而无锋,然而,经过刚才的打斗,孙策明白了,这真是一把宝刀。挥动时,风的阻力减少到最小,握把的设计可以挡格兵器,手感又异常舒服,此刀,真不愧是名将郑浑所制。锐而无锋,难道就是刘备的追求嘛?刀如此,人也这样吗?

纵观刘备此次出战,与三人达成了合作意向。曹操,身无片地安身,刘备与他的协议是诱惑下的产物。陶谦,一方实力诸侯,刘备以一付疯子无赖形象出现,占去了最大的便宜。自己的父亲,与他在张嫣儿的事上同仇敌忾,他最初以平等的身份,要求定约,可惜大事未成。这次,他打算如何对待呢?

“实力”,刘备凶狠地说道:“你需要别人用什么待遇对待自己,拿出你自己的实力来,利益和尊严,不是靠祈求获得的。”

看到孙策审视着刀,刘备点醒他道:“此战过后,你明白了此刀的实力,今后如何对待它,心中已然明确。孙文台与我,需要用什么实力对话呢?拿出符合你们实力的要求,与我商讨。

昔日,我曾约你父亲(孙坚)会面,你父亲逾期不来。我知道,我一日不回青州,你父亲不觉得与我会面相值。今日我回到青州,你父亲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我拿出当日的条件和他相商?

我送军械给他,你父亲反而扣住我500人马?我打听了,你们这次来虽然带了护卫,却没带回我那500侍从。请问,此种情况下,你父亲打算如何与我相商?”

刘备如此咄咄逼人,到出乎孙策意料。在他看来,士兵,不过是群百姓。官员们领导他们,驱赶他们上前线,本来就是理所应当,刘备为了这500兵丁做出这么大反应,让豪族出身的孙策不解。

回想到刚才看见的青州邦联制约书,孙策多少有点明悟。青州是个尚武的地方,兵士在青州有格外高的地位,这些兵丁派往父亲那里时,东莱激战正酣,他们不会是第一作战序列的,同时,也不可能是异族兵组成的第二作战序列,第三第四作战序列都是有家小的青州百姓。自己扣下他们,必然引起青州百姓不满。刘备没回到青州,可以不顾忌,回到了青州,就必须重视百姓的不满,所以,不可能在拿他们做交易。

想到这,孙策断然回答:“昔日道路不靖,我父亲怕他们路上受到袭击,所以没有遣返他们,如今,刘叔叔既已回到青州,我立即休书告诉父亲,道路已宁,他们可以上路了。”

“好”刘备把盾牌放回架上,转身一字一顿地说:“你父亲想与我平等的交谈,先把我的兵士们还回来,兵士们到达青州的时候,就是你我商谈开始之时。”

孙策默然行礼,准备退下。刘备叮嘱典韦道:“乐涛,你派人带周公瑾去衣甲店,为他置一身衣甲,刘浑拿走了他的金冠,这身衣甲算是我补偿他的。这几日,你再带他们四处转转,去军校听几节课,让他们了解一下青州兵制。”

孙策向门外走去时,恰好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匆匆走进府门,沿路,仆役们纷纷向这个青年行跪礼。那青年满脸含笑,冲仆役连连点头,不时,还抚摸一下仆役的脑门,被抚摸的仆役均露出幸福的笑容。

跪礼,这个礼节在青州很少见到了,街头人们相逢,一般是拱手致意,或者是相互行军礼。府内的仆役见到刘备,不过是行一鞠躬礼。这个青年凭什么让人行跪礼?孙策带着满肚子的疑惑,随着领路侍卫的脚步,边走边打量着这青年。

那青年闪道路旁,和蔼的向路过的孙策点点头,坦然地接受了侍卫的跪礼,不等孙策回应,继续向院内深处走去。

擦肩而过时,孙策闻到了青年身上淡淡的熏香味。

“刘大人府中怎么象菜市场一般人来人往,这个人,怎么昂然而入,不见你们阻拦?”孙策笑问。

“休的胡说,这是刘二公子,管(亥)将军伤重,主公特地把他自出云叫来,为管将军疗伤的。”侍卫不说的呵斥道。

刘二公子,就是刘备在游学时于泰山郡收容的义子刘黄,多年一来,他一直追随大教宗尹东尹志平学习医术,学习宗教。刚才在府内的一系列行为,是他以大主教的身份,为熟悉的仆役摩顶祝福。此刻,他正站在刘备的面前,叉手侍立等待吩咐。

刘备翻阅着尹东写来的信件,信上,首先交待了出云接获董卓废除五铢钱消息后采取的措施——建立类似于现代的货币结算体系,要求货物的结算都采用统一的出云货币,为了统一行动,尹东要求青州也宣布,不认可董卓的无文小钱,货币结算全部采用统一货币。这样,就可以把无文小钱扼杀在摇篮里。

“此刻,正是统一货币的最佳时机。”尹东在信里写道。

“不错”,刘备心中暗暗赞同,抬眼打量了一下刘黄,再继续读信。

尹东在其后,简略的交待了一下出云最近所取得的科技进步,最重要的是,出云发明了类似于谷登堡的金属活字印刷术。

刘备按耐不住激动,停下了目光,仰脸朝天,热泪盈眶。

别人或许感受不到这一成就的旷古绝今,刘备却理解了。大约在北宋中期,约1041—1048年,毕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关于毕升的生平事迹,历史上没有记载。只有沈括在《梦溪笔谈》一书中介绍活字印刷术时,提到毕是个“布衣”,也就是说毕是个普通老百姓,一个摆弄“奇淫技巧”的普通老百姓。

虽然儒士们享受着用“奇淫技巧”印出来的书,却从不妨碍他们辱骂“奇淫技巧”。这一骂有了结果——1200年左右,活字印刷术传到了朝鲜半岛,朝鲜改良了印刷术,有了金属活字。1400年左右,朝鲜印刷技术传到了欧洲,谷登堡结合此项技术,发明了印刷机械。

然而,最早发明这一技术的中国,在随后的800年中,直到八国联军用枪炮打开了国门,直到辛亥革命满清王朝覆灭,那些满清的遗老(满清粪青,古代fuck派),一边责骂着“奇淫技巧”、责骂着洋货,一边坚持使用着木活字。

革新,这项技术最大的启迪,就是革新。中华文明发明了很多先进技术,然而,却没有革新意识,最终让后来的学者逐渐超越。而这一发明告诉人们,任何先进的技术,都是有再次创新余地的。

谷登堡技术,最大的特点是铸字盒、铸造活字的合金、冲压字模,以及油脂性印刷油墨四点,这四点,出云都具备了。谷登堡技术最大的门槛,就是金属活字不受墨的问题,在中国古代,印刷一直都使用水溶性墨水,这大概与我们写字作画都用水溶性颜料有关;而在欧洲,印刷从一开始便使用油基墨水,这大概与欧洲人写字用墨水,作画却很早就用油彩有关。解决了这个问题,困扰中国人几千年的技术难关,就解决了。

一旦我们的民族有了革新意识,并将这一意识深入人心,我们就可以在汉代就瓦解了fuck派们的喧嚣,让他们不再成为阻碍生产力发展、阻碍我们民族前进的绊脚石。焕发出创新意识的民族,能够不断的更新自己,不断的前进,不断地保持技术领先。那么,改造我们民族之心的行动,也算小有成果。

刘备再次把目光转向信函,翻来翻去,找不见关于为管亥治病的信息。疑惑的抬头看看刘黄,刘备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尹叔叔跟你交待了什么没有?”

刘黄恭身回答:“尹叔叔临走时交待,若义父问起治病的情况,就让义父翻过信件,看看信纸背面。”

刘备翻过信纸,背面潦草地写着六个字:“柳树皮,醋酸酐。”

刘备嘿嘿一笑:“我明白了,我当初为了好吃让人开始酿醋,没想到,我老说别人不创新,自己却忘了创新呀。”

据说醋是黑塔发明的,黑塔是杜康的儿子,同杜康学造酒,由于贪玩,酒酸变成了醋,造成杜康无法向大禹交差。而实际上,醋真正出现的时间,正是在三国时代的洛阳。董卓迁都后,洛阳最兴盛的酿造业也向外迁移,宫廷酿造艺人也流落到全国各地,同时把酿造技术也带到了全国各地。从宫廷御用,上层享用,到传入民间。这时,醋才真正出现在史籍里。而刘备的好吃,让醋提早5年流传到了民间。

中医常用柳树皮入药,其实,中医的煎熬过程,就是制取新化合物的过程。醋酸酐浸泡柳树皮,获得的就是水杨酸,水杨酸的另一个名字,叫做阿斯匹林。

管亥是外伤,最怕的就是感染,而汉代对付感染的手段不多,刘备所能做到的,就是叮嘱在前线的管亥不断用40%的酒精冲洗伤口。若是制取了阿斯匹林,还怕感染吗?

(ps:醋酸酐是管制物品,属于制毒化学药剂,此处,不便谈及醋酸酐的简易制取法。)

“好,我明白了,我已经遣人到前线召回管亥,你就呆在青州吧,我还有点事让你办,等六七月份(阴历)再回出云。”刘备随即吩咐仆役为刘黄准备房间。

刘黄小心地问:“父亲,我好不容易回到你身边,不如多待一些时间。六七月份正是海上雷雨台风季节,等过了新年,我再走,如何?”

“雷雨”,刘备眼前一亮,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王烈府外,青州两大重臣与两位一方大员已达成共识:刘浑可以救,但救下之后,必须发配到海外,终身不得回青州。旋即,刘浑的目的地也被选好——海上倭国。在倭国与望海城相对应的地方,设立日出城(九州岛)。五万辽东降兵被发配到日出城,以此为基点,先拿下九州岛,进而构成青州出云完整的海上防御圈。

“如此,连云港正好利用起来了”,孔融颇有点自得地赞赏着计划的完美:“北海的货物,可以穿越琅邪运输到连云港,自连云港向南运输至交州,向东,海船五日内直达日出城。日出城的货物,抵达连云港后,可以穿越琅邪、北海,在龙口港运输到出云今后,我北海的功民会社(佣兵、保镖)任务繁重呀。”

“降兵一去,东莱看守的军队就可以抽开,青州战力充足,中原争霸,我请周正可以大展拳脚。”徐庶一脸憧憬,神思飞驰。

“刘浑不入青州,主公后继之争就没有了悬念,青州官员可专心扶植幼主,如此,我青州至少可以获得百年的稳定。”沮绶暗自盘算,欣喜地捋着胡须,一脸的笑容。

国渊难堪的发现,好像就自己没从这事里获得收益,遂一脸郁闷地依靠在车厢上,心头嘀咕:“收益,收益在那里?”

32

大汉历396年(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四月十五日(阴历),辽东全境收复。后世人对刘备这一功勋评价甚高。认为刘备这一举动,加上更早前的在辽西立城出云的举措,使得大汉保持了对北方疆域的控制。也打下了大汉疆域向极北之地扩展的基础。

然而,当时的中原人并不理解这个意义。辽东辽西,是大汉早已准备放弃的土地。往常每年异族的寇边掳掠,使大汉北方疆域军费庞大,如今衰弱的朝廷再也负担不起如此巨额开支。于是,北方就属于被朝廷刻意遗忘的角落,也导致辽东出了公孙度这样一个想当皇帝的人。

许多当时的人不理解,在中原争霸的关键时刻,刘备空耗兵力在极北苦寒之地,有何意义?故此,这条消息在中原没引起很大反响,甚至,连青州人谈起来,也只认为这是自己的主公在报复东莱侵略的行为。既然东莱事变遭到了这样的报复,那么,辽东解决了之后,平原郡袁谭,恐怕就是下一个目标。

对此,袁谭心头惶恐,平原全郡加强了警戒。

当时,值得称道的是,克服了辽东与乐浪全郡,渤海湾全都处在了青州统治范围内,青州的商船来往于渤海,骄傲地把这一穹碧海称之为“我们的海”。更为称道的是,从北方,源源不断的巨木自海路运抵龙口,青州造船业自此走向飞跃。

借着辽东全境克复的威势,高顺挥军直抵丸都——高句丽部族尚未完成的国都,威逼高句丽放还参与筑城的宽甸城库莫奚部族(宇文鲜卑的一个分支,契丹族的起源部族)全部青壮。同时,迫使高句丽签订城下之盟,割取马訾水(鸭绿江)以南所有毗邻乐浪郡属地(原带方郡,公元146年,恒帝时代,高句丽攻陷汉带方郡,杀县令,掠太守妻子),归还被其侵占的玄菟郡(公元14年,王莽时代高句丽人占领)。双方西以宽甸城,南以马訾水,北以玄菟郡为界,划分疆域。

历史上,高句丽与中国的关系,或许可用“叛服不常”四字带过,这是所有异族对汉人朝廷最常用的态度。他对中国历代王朝采取了时战时和的态度,但中心是围绕着蚕食、兼并周围地盘进行的。一旦中原王朝强大时,就采取称臣纳贡的恭顺态度;中原一旦有事或国家分裂,即乘机入寇侵掠,以收渔人之利。

其实,高句丽的战略意图是很清楚的。高句丽建国之初四面皆敌:西面为汉辽东、玄菟二郡,南为乐浪、带方二郡,北面是夫余,东边有沃沮。因此,高句丽的长期战略就是对周边小邦和夫余、沃沮进行吞并、打击。中间虽几经反复,但其在五世纪初还是完全达到了其战略目标:辽东、玄菟、乐浪、带方四郡先后入其囊中,夫余、沃沮也先后征服。再其后,鉴于北魏已兴,向中原内地掳掠的可能性不大,高句丽长寿王于427年从丸都城迁都平壤,致力于向朝鲜半岛南部发展。

高顺此举,完全遏制了高句丽今后的扩展,迫使其局限在出云划定的范围内活动。然而,仅仅这些还不够,刘备也借辽东、玄菟、乐浪、带方四郡克复的威势,下令征召全部部族元老于六月在青州开大元老会议,商议今后的邦联关系。以强大的武力支持高句丽周边部族。其中,新近归顺的库莫奚部族、夫余部族(大部)、秽貊部族(全族)、沃沮部族(一部)也在征召的行列中。而青州几郡中,独平原郡,没有准许一位元老赴会。

与此同时,袁绍孤悬虎牢,粮草吃尽,周围百姓已被搜刮了无数次,家中找不出任何食物。没有粮草后,袁绍曹操开始全方位吃人,无论男女老幼皆是食物,把百姓斩杀后制作成肉哺,分给军士们食用。三国,就此进入了食人时代。

可惜,人总有吃完的时候,百般无奈的袁绍未雨绸缪,以车骑将军的身份休书给刘备,命令刘备组织青州粮草补给前线。为躲避乐进的截杀,信使绕过平阴城,自东平国穿越泰山郡,赶赴齐国郡广饶城。

信使进入泰山郡一路潜行,越到泰山之东越感到盘查严密。过了鲍信所在的奉高县,进入田畴的管辖范围后,游骑兵开始出现,所有没身份证明,在旷野中单独行走的旅客,皆在逮捕的范围。稍有反抗,游骑兵刀剑齐下,立马将之斩杀。

躲在树丛中,信使避过了几波巡逻人员,眼见难以继续混下去,信使一横心,准备自首——反正已经到了刘备的地界,就不信刘备敢拿袁车骑的使者怎么样?

一阵清脆的铃声声响过,几辆马车在大路争先恐后的奔跑着,巡察的游骑兵听见马车的车铃声,懒懒的扫了一眼,避过一边,让出了道路。

信使心中一动,等避过游骑兵后,躲躲闪闪的来到牟县城外一个马车行,准备雇车。

才一入大厅,信使心内一惊:只见一名全副武装的尉官,一名书吏打扮的文职官员,还有一名乡绅打扮的长者高坐在厅堂内,几名马车夫满脸赔笑着陪坐在下手。见到信使入门,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却又片言不发。

信使缩了缩身子,此刻,来不及后退了。咽了咽吐沫,信使用沙哑的嗓门,颤巍巍地开口:“我要雇车……”。

“去那里?”一名车夫急切地问。

“齐国郡广饶城。”

此话一出,信使感觉到厅内人明显松了口气,气氛顿时缓了下来。

“名额够了,就是人瘦了点,有行李吗?”那名书吏笑嘻嘻地开口。

人瘦?才从食人区过来的信使闻听这话,腿有点发软。

“没有行李……”信使说这话时,已带上了哭腔。

“嗯,肉还挺瓷实,经的住折腾,就他吧。天色不早,马上就要开始了,快去秤重”。全副武装的尉官插话道。

肉瓷实,还要秤重量,计算斤数吗?青州也吃人呀!使者吓瘫在地上,连声呜咽:“我的肉发酸……”

乡绅发言了:“看来是个外地人,只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审查了。看他的打扮是个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不会出什么大麻烦。我们通融一下,让他上路吧。”

上路?要杀人了吗?信使痴痴呆呆,任由几名车夫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到秤上。几名车夫似乎嫌他份量不足,顺手让他背上一个布袋,布袋中装满石子,经过几番添添加加,方才对他的重量满意了。

不记得什么时候到了马车上,车厢内,同伴连声的催问惊醒了信使。

“什么?”信使茫然的问。

“多少钱?”车厢内同伴再度询问。

“什么多少钱?”使者心里疑惑,看来,自己是当了“菜人”了。

“我问你,参加这个比赛,给了你多少钱?”

比赛,吃人还要比赛?青州好凶猛——使者按耐不住好奇心,探问:“什么比赛?”

同伴露出恍然的神情:“外地人?嗯,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嘿嘿。”

车内,另一个同伴含着笑意给信使解释:原来,今日是青州“马车夫日”。这一日,各地同城马车夫间要举行竞赛,从自己的城赶着一辆马车,拉最少三名乘客到广绕,看谁的马车快。乘客的体重总数必须相同,经过三名当地官员公正,马车在正午时分出发。

这三名乘客必须是自愿找上门来的乘客,所以,当地官员在乘客不开口之前,为视公正不能说话。乘客的体重不够,必须拿石子增补重量。由于这项比赛是比谁更快,路途上乘客需尽量少的休息,所以,搭乘的乘客不仅不用付钱,还可以拿到马车行补贴的少量钱财。同伴刚才是在问,马车行许诺给他补贴多少钱。

原来如此,信使松了口气,答:“这个,来时匆匆,马车行未曾提起。”

“嗯,若是正午时分,马车行凑不起三个乘客,这说明马车行生意不行,必须放弃参加比赛。你是最后一个人,马车行应该给你重金,若是马车行不提及补偿,按惯例,你到了广绕城,可以要求车行给你安排食宿。”车中同伴好心的提醒信使。

“这种比赛有何用?众车行为何如此热心?”信使问。

“官府的驿马传送信件,必须快。每年举行这种比赛,是为了选出各地最快的驿马。获胜的马车行,可以获得官府一年的信件传送契约,还可以在马车行所有的马车上,加一个星型徽记,获胜的马车夫也可在自己的制服戴上星型标志,马车行还可以借此标志招徕生意。故此,所有的马车行、马车夫对这一比赛都很热心。”

“哦,原来,秤重不是为了吃人”信使明白了这一切,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一路上享受着马车行免费的饭食,信使顺利来到广绕,婉拒了马车行的食宿安排,信使直奔广饶城主府,投递信件。

“城主不在府上,你是怎么来到广饶的?”见到信使,青州主薄简雍心内一惊,急忙询问。

经过信使叙说,简雍明了了一切,沉思一会,断然道:“走,我领你去见玄德。”

“好亲切的称呼。”信使心内嘀咕,随简雍来到了广绕城南一座未完工的高楼前,刘备正在那里督造。

广饶城,由于城墙修建的异常高大,经过六年的奋战,只完成了城西与城南的城墙建造。这座楼就是为了纪念南城墙完工,而特意修建的。如今,它有一个特殊的使命,在即将到来的各部族盟誓大会上,充当会址。

这是一座完全用石料建成的长条形高楼,一别于过去全用木料建成的楼台。楼主体高五层,五层之上,四个角上再突起四座八角形方塔,总共高八层。楼中心,一座十二层高的六角尖塔直立而起,尖顶深入在云端。而刘备正在其中一座角塔上,用望远镜观看主塔上的工匠铺设铜瓦。身边,簇拥着许多乡绅(元老)打扮的人。

简雍来到刘备身边,看到刘备神情专注,不敢打搅,悄悄摆手,示意信使侍立在一旁。

借此机会,信使打量着塔内情景。塔四角,树立着四根青铜圆柱,柱上没有雕刻花鸟虫鱼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只是朴素地铸出几个棱角。除了这四根圆柱,大厅中空空荡荡,再没有任何支撑物。眺望主塔,其上的瓦片泛出粼粼的青光——竟也是青铜制成。

“好开阔的厅堂,好阔气的手笔——用青铜做柱子瓦片,真奢侈。”使者信中暗暗嘀咕。

(PS:约在公元前2世纪,罗马开始使用火山灰混凝土成为独立的建筑材料,到公元前1世纪,几乎完全代替石材,用于浇筑拱券石柱,也用于筑墙。公元一世纪中叶(汉恒帝时期),罗马出观了十字拱,它覆盖方形的建筑空间,把拱顶的重量集中到四角的墩子上,无需连续的承重墙,空间因此更为开敞。柱子之间跨度竟可以达到25米。以巴尔贝克太阳神庙为例,厅堂中45根柱子,每根高19。6米,底径2米,重500吨。所以,青州当时出现这样的建筑,完全符合当时的生产力。)

“宪和,明日开始,往这里搬迁典籍。五层主楼里,第一层为文学,主要是诗词歌赋作品,第二层为术学(数学)和医学,第三层为机械学,第四层历史典籍,百家思想,第五层嘛,为军事学工程学著作。四角方塔开放给功民读书游览,中央尖塔作为盟誓场所,开放给各部族、各郡县元老。另外,每月十五,五个塔全部开放,准许各郡县百姓游览。”刘备放下望远镜,叮嘱道。

使者心内一惊:这样一个巍峨的建筑,竟然不是作为宫殿,作为自己的居所,而要把它作为一座书楼。刘备违背祖制建这样一个高楼,全然不是为自己。他难道不怕塔上的人居高临下,窥视自己的后花园?

这句话,全然颠覆了使者心中的价值观念,好像万丈高楼失了脚,使者失魂落魄,连简雍连声的呼唤都没有察觉。

33

函谷关军政大厅本是关内商议军情、集结众将的地方,如今皇帝来了,这大厅成了皇帝地临时金銮殿,众大臣正在殿内欢天喜地的相互祝贺升官。刘备大摇大摆的带着二十余位将校未事先通报一声,就闯入殿内。

“今上何在?”刘备肆无忌惮的大声嚷嚷着,皇甫嵩皱了皱眉头,卢植俯身给皇帝低声介绍,假意未注意到刘备的举动。杨奉、董承侧转过身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军政厅很大,本来是用来开军事会议的(长度约100余米),青州人开会喜欢坐椅子,故此,整个大厅地面都是用青石板铺成,而朝廷开会都是跪地倨坐,为了防寒地板都是木制的。朝廷大臣占据大厅后,嫌周仓官职低微,不悄与他交流。周仓原本兵少,大厅中只有一张主座,四张陪席,共五张椅子,大臣们没有开口要椅子的意思,周仓出生黄巾军,与官员打交道本来就怯火,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能躲就躲,因此,大厅内至今仍是一张主席,四把椅子。

椅子不够用,众大臣干脆都不坐,数九寒天,青石板上冰凉刺骨,所以大家都抄着手,乱哄哄地站在厅内,刘备才一进门,一眼望去只见一片人头。

“萧飞何在?”刘备扯着嗓子大喊,众人仍是毫不理会,自顾自的相互交谈。刘备成心立威,一捅张飞,说:“你来喊。”

张飞深吸一口气,一声爆叫:“萧飞何在?”

喊声过后,众人只觉得耳中一阵鸣叫,毫无心理准备的官员甚至瘫倒在地,大厅中顿时一片沉寂。

话音刚落,萧飞气喘吁吁自殿外跑入,立正行军礼:“洛阳城卫军统领、一级校官萧飞奉召报道。”

刘备不顾殿内大臣脸色,用刀撬一拍军靴,狠狠地说:“你怎么伺侯卢师公的?殿内如此寒冷,连个火盆也中呈上?快去,上火盆。摆椅子。站班有站班的规矩,如此乱哄哄的成何体统?”

刘备先声夺人,众大臣忙尴尬的寻找自己的位置,分两班站定,皇帝桌案前。跪立的几个人呈露出来是曹操等兖州将领,仔细一瞧,曹操等诸将膝下垫地几块地革软毯好眼熟,“那东西好象是我的。”刘备嘟嚷着。

萧飞伸过脸来,低声解释说:“正是主公的,主公今早走的急,把跪垫扔在师公门口,师公让我拿来铺在殿里,嘿嘿……”

“我的鲸鱼皮。”刘备疼惜地暗自呻吟,瞪起眼睛冲萧飞发火:“混帐,还不快去?一人一把椅子、一个火盆、一杯热茶,还有去军械库领批烧酒,让诸位暖暖身子。”

刘备如此大方,官员们不管认识不认识齐冲刘备拱手,唯杨彪出班喝道:“止步!刘玄德,请解剑入殿。”

刘备瞪起眼睛,低喝道:“咄!腐儒好不晓事,敌军陈兵关下,大战在即,我等将领衣不解甲,随时准备出战,今日以军礼参见吾皇,你兑敢让我们解剑……”刘备回身对校官吼道:“铠甲在身,若有人叫你们去剑,如何?”

众校官齐声回答:“人在剑在,剑亡人亡。”

卢植自皇帝身边直起腰来,转圈道:“昔日黄巾乱起,先帝也知在西园演武,今日贼兵已至关下,圣上也当演武巡营,激励士气,旧日规矩别再提来恼人。”

刘备响亮的应合道:“正是,我等武臣千万里急行前来救驾,忠耿之心可昭日月,铠甲在身,入殿却要解剑,此分明是不信任我等。

孟子曰:‘君视臣如手足,臣视群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粪土,臣视君如寇仇。’方今天下战乱,‘虽臣之事君无二志,然则为人主者,安可以无礼于下哉?’

寒内刺骨,大雪飘飘,敌军兵临城下,将士们在野为圣上抛撒热血,杨太尉如此苛求,你可是想帮助西凉兵吗?咄,腐儒,你可知道日月星辰运转皆有其规律,方能亘古长存。天下百姓攘攘,也需恪守一个公理:所有人地相处都必须建立在公平原则之上,辛劳必须得收获,将士们地鲜血必须受尊重。非如此,上位者虽尊,若不付出关怀与慈心,凭何得以长久安居上位?”

杨彪哑口无言,唯唯而退,皇帝手足无措,只顾低头不言。刘备意气风发,举步走近皇帝桌案前,以刀鞘拨开曹操手下诸针,取一块垫子,与曹操并肩摆放,单膝点地施礼:“青州牧、镇东将军刘备叩见吾帝,军服在身,请陛下恕我不能全礼的。”

天子惊魂未定,开口套近乎的问道:“爱卿便是那青州牧刘玄德吗?听说你是中山靖王之后?”

皇帝一问话,刘备顺势站起身来,垂手而立,答:“正是。”

那时还没有爱卿平身的说法,因为按照礼节,皇帝也是跪坐在地上的,不过今天,皇帝坐了一把椅子,刘备乘答话之际顺势站起来,倒让皇帝及诸大臣不知所措。此时,越发彰显出跪坐在地上地曹操的恭顺。

皇帝看了看跪着的曹操,又看了看站着的刘备,吞了口吐沫,勉强道:“可惜,董卓贼子可恶,皇家典籍尽失,否则查查宗谱,倒也能够与玄德排排辈份。”

刘备故作惊讶地问:“圣上今日才知董太师之罪吗?”

年幼的皇帝满脸通红,无话可说。卢植狠狠地瞪了刘备一眼,低声向皇帝解释说:“玄德在洛阳成亲时,已向宗正报备,长子刘封出世,青州当地宗室已登录在案。排查族谱,玄德应与先帝同辈。”

乘皇帝与卢植说话之际,刘备一伸手拽起了曹操,低声恶狠狠的说:“孟德兄,你膝下的跪毯是我的鲸鱼皮坐垫,防潮防水,轻软柔顺,价值千金啊!”

曹操翻了翻白眼,低头瞅着脚尖,头也不抬的回嘴道:“玄德兄何以如此吝啬。这跪毯嘛,殿中诸人均用过了。”

刘备心疼得直抽冷气,以肩膀撞了撞曹操,急切的说:“闪闪,我看看破没破。”

曹操立定脚跟,寸步不让,两人都下身不动,看似保持恭敬的站姿,暗中却以肩膀相互角力,闹得面红耳赤,正相持间,皇帝举目望来,发现蹊跷,清咳一声,提醒二人注意仪态。恰好此时,萧飞领人入内,搬来了椅子、火盆,乘众人注意力转移之际,刘备奋力一推曹操,闪电般躬身收起鲸鱼皮坐垫,回身悄悄塞给身后地官员。

椅子来了,新封的众官员相互间谦让着座次。一般来说,这种谦让需要持续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得出公认地结果。吵闹之间,刘备不耐烦起来,沉声喝道:“青州校官在右排落座,将官们拜见圣上。”

高顺等诸将报名拜见,皇上微笑着连连点头,做亲切状。刘备再一挥手,高顺军衔最高,车转身发令:“全体注意,向左转,向前五步走……摘剑,向后转,全体注意,坐下。”

右排从最后一个椅子开始,青州将校依次就座,配剑抱在怀中,青州将校整齐划一的行动让曹操隐隐有点不服,随以目档意夏侯(忄享),夏侯(忄享)有样学样,立即招呼兖州将校,依次落座于青州将校上首。

刘备让青州将校让出了上首座椅,曹操心气稍平,悄然走到左手第三个椅子落座,拱手示意高顺、刘备坐在自己上首。

汉代以右为尊,本来应该是文臣坐于右侧,现刘备、曹操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右手。刘备还咄啧逼人的一个个瞪视文官,目光所到之处,众人低首回避,不一会,殿内各大臣均已落座,不过,座位的高低已毫无规律可言。

董承、杨奉相互打量一眼,心有意会地走向右手曹操地下位,此举一出,刘备民上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两个异类,目光最终停留在杨棒身上。

杨奉在汉代是个不出色的小人物,仅仅在历史上淡淡地留下一笔。但这位杨奉的后人在历史上声明赫赫——就是被后世称作“杨家将”的原型。

五胡乱华时,杨氏家族活跃在北方胡人的割据政权舞台上,出将人相,闹得轰轰烈烈,一直到隋唐时代,几百年间,杨氏家族历代习武从军,成为了显赫当时的、奇特地武士家族,被当时人称为“杨家将”。这是“杨家将”这一称谓的原始由来。

几百年间,胡人嘴里的“杨家将”成了镇压汉人反抗的一把利器。如燕国(337年建国)慕容氏中山相杨结,据说是杨奉八世孙,其子杨珍仕于北魏(396年建国)拓跋氏,任上谷太守。杨珍子杨真,历任河内、清河太守。杨真子杨懿,任北平太守,死后追封为弘农郡公。杨懿子杨播、杨椿、杨颖、杨顺等祖孙几代,分别在朝中(军队)担任要职。

杨奉十一世孙杨敷(杨四郎)有个直系后代名叫杨素,初仕北周武帝,任宫室车骑大将军,后从隋文帝共建隋朝天下,封越国公,掌理朝政。其后,杨素辅佐晋王杨广构陷太子杨勇,帮助杨文夺位成为隋断帝。

到了明清年间,民间艺人编写评书,顺笔一歪曲,把胡人的“杨家将”变为汉人的“杨家将”,这一称谓幸运地落在宋代一个杨姓武将头上,这就是我们现在所知的杨家将。

就这么笔锋一转,汉奸的称谓成了英雄的代名词;屠杀汉人的暴徒从此成了汉人地偶像,让我们千百年来顶礼膜拜,历史就是这么奇妙无穷……

杨奉在汉代也是个诡异的人,本来他可以成为重振汉室的英雄,但他第一不会树立威信,忠厚如徐晃者尚且提到他就叹息;第二自甘下流,不愿和朝臣合伙对付干政的武人,却喜欢和韩暹等旧日死党、白波匪徒同流合污!第三,他不善忍,曹操来后,他觉得处境别扭,拔腿就走。后来又后悔了,回头来抢皇帝,行事之古怪,旷绝当世(ps:胡人没有文字,五胡乱华这段历史记载较为粗糙,关于这位杨奉是否就是胡人“杨家将”的始祖杨奉,现在尚有争议。本书采用了其中一种观点,并不是对此争议下定论)。

众臣各自落座,唯独刘备尚站在皇帝桌案前,看着士兵们川流不息的送上火盆、茶盅、酒壶。这些东西以前都未曾在朝堂上出现过,大臣们两手占得满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以什么礼节应对。

刘备接过士兵们递上地一杯美酒,举杯向皇帝祝酒:“天子圣明,今日朝堂议会,众人不知以该如何举措。请圣上下旨,准许群臣举杯痛饮,恭贺圣驾脱出险境。”

皇帝轻声回答:“依卿所言。”

众臣举杯痛饮,烈酒下肚,顿时浑身暖洋洋。刘备仍站在御案之前,高声启奏:“圣上,臣等关东诸侯费时三年,重修洛阳,新建宫室与原有所不同,其中增添了许多新设备,比如桌椅板凳。旧设备有许多不便之处,多遭废弃,臣恳请皇上尽快隶定朝廷新规,以适合新建宫室。”

刘备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比如,跪坐几案的礼节恐怕就不适用了。为了防止火灾,新建宫室多以青砖铺地,再跪坐在青砖上,恐怕诸大臣难以承受。今日大殿中坐班法多有可取之处,请圣上考虑。”

皇上看了一眼卢植,卢植坚决地点点头,再瞥一眼众大臣,坐在椅子上地大臣,满脸醺然,摇头晃脑,皇上无奈地答:“准卿所奏。”

刘备再一摆手,示意士兵们为众大臣添酒,招呼他们一饮而尽后,刘备又启奏道:“圣上,臣还有本奏。”

皇上不敢再看卢植,举目向下扫视,寻找支持者。此时,服侍大臣们地青州兵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放着十几个琉璃瓶装的红、黄、蓝、绿各色果酒,殷勤的询问大臣需要什么。皇上转首瞥向右侧武将的行列,兖州将领以及董承、杨奉已有部分开始(口民)酒,唯独青州将校跟前不曾有士兵服侍。座位上,那个刚才大声吼叫的环眼大汉还在不停地咽吐沫。

“卿且讲来。”皇帝勉强说道。

“臣以为大汉历时四百年,至此汉政积弊甚深,吾皇今日还者,新宫室,新气象,乘此良机,正该鼎革故弊实行新政,中兴大汉。

臣以为,官员推举制已不合时宜,容易导致官员攀附,皇帝政令难行于地方,为此臣请废除推举制,改为科举制,以文史、数理两科考察官员,筛选良吏以治地方,此举当使中央政令畅行于地方,此其一也。

臣以为当今天下诸侯割据源于地方官员势力过大,民政、司法、临察、军事、官员推举皆出自一人之手,网罗党羽、培植亲信以至于尾大不掉。

臣建议当为地方官吏分权,以削弱他们对地方的控制力,司法、治安之权应该单独分离出来,设立专门地官员主管地方诉讼,甚至让这些官员自成体系,虽三公犯罪也当受其管制。监察之权应该归于百姓,归于乡老,归于各地功勋之士。此其二也。

昔日高祖规定商人不得穿丝绸衣服,不得乘车,不得购买土地,还必须与奴婢一样,加倍交筹赋钱(主要人头税)。至武帝时,还恢复了秦朝地谪戌制度,将有市籍的商人及其子孙都列入罪籍。然而,《周书》曾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则山泽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的也。’

古者四民异业而同道,其尽心焉,一也。士以修治,农以具养,工以利器,商以通货,各就其资之所近,力之所及者而业焉,以求其尽心。其归要在于有益于生人之道,则一而已。士农以其尽心于修治具养者,而利器通货,犹其士与农也;工商以其尽心于利器通货者,而修治具养,犹其工也商也。故曰四民异业而同道。

臣在青州曾试行新政,鼓励工商,免除农税,如今,青州富饶甲于天下,锐赋丰厚,百姓仓禀充实,官员薪酬丰厚。

臣试将新政推行冀、幽、并三州,每推行一州,则富裕一州。臣恳请圣上下诏,废除商人贱籍,鼓励商记自由流通交易,以商税充实国库,此其三也。

现如今,我大汉疆域逐渐扩大,百姓诸事繁多,一人之精力处理如此千万百姓之民生,即使不眠不食也难做到当日事当日了,日积月累下来,国事自然弊端重生,吾皇圣明,臣建议将国事尽赋予百官,改革官职,建立以丞相为主的官员体制,为陛下殆精竭力处理琐事,联合会下则给与高瞻远瞩的指导,便已足够。如此,陛下可以腾出大把地时间悠然度日,享受生活。此其四也。”

刘备说到这,即使醉醺醺的官员也被这话震惊,这是赤裸裸的逼宫,这是将皇帝彻底架空,顿时官员们乱哄哄的吵闹起来。

刘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四项改革中以第四项最为叛逆,丞相负责制的官员体制已经接近了君主立宪制,这是历史上曹孟德最终采取的政策体系。可惜曹操的统治基础是世家大族而不经推举或者选举产生的丞相负责制仍然是一种个人集权,最终胜利的果实被世家大族篡夺了。

刘备现在的军力比当时的曹操还要强大,此刻,他已彻底露出了狰狞面目,横下心来准备逼迫皇帝与忠臣退让,立制改宪。

“臣还有两策,恳请陛下一并恩准实施。”刘备好象没听见官员们的喧闹,也不理睬卢植的眼色,语气轻松的继续补充,那口气仿佛是皇帝已经恩准了前面所说的四策……

34

刘备长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大声说:“天下,天下人之天下也,非一人之天下。黎民百姓辛劳一生,所得全是流血流汗换取的,圣人曰:不告而取,是为贼也。吾皇为天下共主,所谓普天之下皆为王土,万民皆仰仗吾皇做主,请吾皇下令:禁止官员做贼——也就是说,禁止地方官员借任何名义巧取豪夺百姓财产,或者把百姓财产挪作他用。

请吾皇承认,百姓对于自己的财产拥有两项天经地义的权力:第一,毋须经过任何人同意就可以自主作出任何决定;第二,他人在从事某一行为可能涉及别人财产之前,必须获得财产所有人的同意。

我认为,此乃父神授予自由民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任何人反对此点,便是我青州百万教民之公敌。”

刘备说到此处,手按佩剑,目光咄咄:“青州百姓都是自由民,他们出兵为陛下作战,他们出钱整修帝都洛阳,就是期望有朝一日,陛下重归帝都时,能让这乱世结束,千万黎民的权利得到保障。正是出于这一目的,百姓才在自己头上设立官府,以自己的税赋供养官吏。青州万民拳拳之心,请陛下明察。”

刘备没说请“陛下恩准”,直接要求“请陛下明察”,这明显是逼迫皇帝表态。如果说,刚才那四策,刘备还用了商量的口气,这一刻,他已经图穷匕现了。

也许一点也不奇怪,承认私人财产权就是自由的初步。据此,百姓可以在有限的自由中获得个人能控制的领域。在私人财产权的范围内,百姓将不再是奴隶,可以自由地实践他地价值,追求他自己的目标。中国将彻底摆脱奴隶社会地阴影,具备完整地生存权——合法享有自己财产的生存权。只要皇帝答应这点其他的要求必须会顺理成章的过渡实现。

众官员目瞪口呆,朝廷多年在西凉兵的控制下,真正有骨气的官员要么被杀,要么明哲保身才能活到今日,杨彪等人初始的发难,不过是想借卢植争取朝廷最大的利益,此刻见到刘备凶恶,卢植仅是微微皱起眉头,却不干涉,便立刻禁若寒蝉。

此刻卢植心内也极为不满,但他不满意地仅仅是刘备狂傲的态度。几年来,目睹青州地大治,再见到这种政策效果向冀、并、幽三州扩散,并使这三州走向强盛。卢植心中也是颇为自得地——毕竟刘备部分实现了自己的治世理想,毕竟这个雄霸北方的弟子又是自己手把手地教他识字、习文,自己在刘备境内获得的珠荣,也是他这一生中无与伦比的,而那百姓的爱戴是源出于衷心,而不是来自恐惧。

最重要的是,青州思想的活跃也冠绝当代,新产品的层出不穷让很多旧日学说、理论遭受灭顶之灾。此时此刻的百姓特别需要接受新的所谓“权威”观念。刘备在此期间大力扶植名儒赵歧(现居荆州刘表处)的孟子学派思想,尤其着重宣扬孟子的“民本思想”,并明确支持赵歧将孟子列为与孔圣人并肩的“亚圣”的主张。

在民本思想的影响下,卢植也渐受影响——汉政糜烂他亲眼目睹,青州富强他亦是亲身经历。当刘备陈述时,卢植脑海中亦隐隐附和:“变法则生,不变则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孟子·尽心下》)!

刘备现在出头说出变法的要求,是为我大汉万千黎民请命,虽冒犯君威,然而,为让我大汉中兴,非得有人做这恶人。而刘备做恶人,至少我还可以控制。民者,君之本也,当此关键时刻,我不能给刘备找麻烦。”

卢植不开口,大厅内鸦雀无声,皇帝左顾右盼,唯唯诺诺道:“卿言,甚有理。”

刘备嚯然转身,对萧飞高喊:“传命三军,帝已许之。”

皇帝脸色苍白,公卿大臣惶惶不安,曹操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此刻,大殿外隐隐间传来一片喊杀声,那声音渐趋渐近。殿内,公卿大臣更加慌乱,有人从椅子上软瘫下去,有人跳起来准备逃跑,更有人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除卢植外,殿中只曹操听懂了这声音——青州兵战斗时,不会呐喊的如此杂乱无章。见到皇帝慌乱的想躲入桌下,曹操抢步上前半是解释,半是安慰地说:“启禀陛下,这喊杀声是西凉兵所发,说明西凉兵已攻至关下……”

见到皇帝平静下来,曹操转身向刘备拱手:“玄德公,函谷关内部兵不多,是否需要我调入兖州兵,协助助守关?”

刘备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一副冷厉的神色浮上脸庞,表情的变化如此明显,连殿内的空气也仿佛越来越冷。

夏侯(忄享)跳了起来,正准备说话,高顺伸腿一勾,他不禁踉跄倒地。见到高顺动手,典韦窜上去一拳击倒曹洪。“仓琅琅”一片拔剑声,青州将领踢倒椅子,与兖州诸将亮刀相持。

卢植闪步抢出,厉声斥责:“干什么?想在君将械斗吗?好大的胆子!”

刘备一挥手,青州将校整齐的后退一步,单手护刃,行了个亮剑礼,收刀入鞘。

曹操缓了一口气,解释道:“玄德公,敌军已至关下,我只是想调入兵士与你协防。此战,兖州士兵愿听从玄德指挥。”

刘备皮笑肉不笑,抬眼见到萧飞已返回殿门口,勾勾手指头,招他上前,命令道:“传军中司马(参军)上殿。”

关羽所部参军刘浩与张飞所部参军李产是这次参战部队的左右行军司马,两人入殿后,在刘备的引领下,先行拜见皇帝。然后向刘备汇报:“西凉兵已至关下,公孙将军与周校尉正在关上职守。目前,西凉兵尚未造好攻城云梯,我等谨遵主公命令,敌军未爬城绝不还击。”

刘备悠然地问:“坟坑挖好了吗?”

刘浩愁眉苦脸地回答:“关上只抽调了一百余人,寒风凛冽,地面坚硬,将士们劳累到现在只挖了一千多个坟坑。”

众大臣疑惑不解,敌军兵临城下,刘备却要抽人挖坟坑,干什么?个个提心吊胆,忐忑不安地盯着刘备,然而刘备随后的问话让他们顿时安心下来。

“不够,这数目远远不够,城外共有十五万西凉兵,按照三十比一的阵亡,至少要挖五千个坑。”

刘备再问:“工部司马来了吗?他的俘虏营能安置多少俘虏?”

李平简洁地回答:“运兵地船只还没有返回,他们将能运走三万俘虏,工程署计划今冬整修平原道路,三万俘虏刚好够用。”

李平说完,盯着太史慈欲言又止,刘备催问:“还有什么,说。”

李平吞吞吐吐的说:“邺城甄家已派人一路追赶太史将军来到函谷,他们说:明春太史将军完婚,他们想购买伍千俘虏作为甄小姐陪嫁,如果俘虏还有剩余,他们愿全部买下,以备自用。”

刘备瞥了一眼太史慈,话中有话地说:“依军律:所有俘虏地劳役收入,均归退役军人服务社团,然后由退伍军人服务社团向缴获地士兵结算。甄府若要购买劳役,让他们同退役军人服务社接洽。”

刘备几步走到太史慈身边,用刀撬敲打着太史慈的头盔,一字一顿的说:“军法无情,谁敢徇私,绝不轻饶!”

太史慈东躲西闪,满脸通红地辩解说:“主公,甄府就是找到我头上,我也会这样说的。”

曹操吁了口气,自嘲道:“看来倒是我空自担心,玄德既然连俘虏的处置都安排妥当,此战必胸有成竹。”

刘备转身走近曹操身边,目不转睛地瞪视他片刻,轻松地说:“曹公即有心,这样吧,你调半个军团,帮助我挖坟坑,其余的人嘛……明日一早,随我出战。”

曹操不理荀攸的眼色,豪爽地点头答应:“愿听玄德公调遣。”

刘备沉默地观察着曹操,许久,伸出手来一拉曹操,意味深长的道:“即如此,我等一起上城观察一下敌情。”

不等皇帝作出表示,刘备拱手向皇帝告别。兖州、青州诸将随即一涌而出。

殿内,吵闹声轰然响起,众大臣面红耳赤,情绪激越。

卢植处境尴尬,叉手而立,一言不发。皇甫嵩盯着远去地刘、曹背影,眯起眼睛,手捋胡须沉吟。

“皇甫大人,请您说句话吧。”大臣们的呼声惊醒了皇甫嵩,他一指殿外,问道:“诸位,外面是谁地军队?”

众臣哑口无言,皇甫嵩再一点诸大臣,问:“你等喧闹不休,可曾想到刘玄德本身也是汉室宗亲,数年来朝贡不停,玄德若反,该反何人?还有,此刻我等都在玄德军中,釜中游鱼,砧上垂肉,诸公有何资格吵闹?”

杨彪此刻迟疑未定,不停地转动着眼珠,分析着形势,刚才一连串事件,说明刘备已动了杀心。杨彪曾作为出头鸟,狠狠的欺负了先到的青州兵,此时他惟恐刘备翻脸,向他开刀,哪敢再强行出头,拿什么大主意。

明哲保身本是儒家思想地训导,慷慨激昂的背信弃义,义无反顾的卖友求荣,坚定不移的归顺强者,本是儒生本色。得皇甫嵩提醒,殿内诸大臣已开始转动心思,想着怎样讨好刘备,以争取自己最大的利益——反正皇帝出卖大臣的时候是毫无犹豫的,能有机会把皇帝卖个好价钱,大臣们自然也没良心负担。

卢植轻咳一声:“诸位,刘玄德刚才提出五策,虽词语严苛,礼仪冒犯,但是,他并未要求圣上立刻下诏实施。玄德所言六策,这已经说出来的五策,并未要求私利,反而处处要求清除割据,平定乱世,恢复我大汉朝廷威仪。

我建议,诸位大臣们可以就此讨论。讨论之前,大可去青、冀、并、幽四州转转,我做主,让元老院为诸位颁发路引(通行证),诸位看过之后,有个比较,再下定论。

现在,我认为必须尽快制定君前新礼仪,以防他人再在朝堂之上放肆,太仆何在?立刻制定新仪制。首先,必须废除跪礼,君臣各自以椅落座。其次,废除简牍,以纸张书写朝廷公文;再次,需设立大臣排班次序、君前应答规矩……”

函谷关城楼上,刘备与曹操并肩而立,青州、兖州将领散落在周围警戒。刘备心不在焉的眺望着西凉兵的喧闹,久久未发一言。

曹操的心思也不在关外的西凉军身上,发了一阵呆,他开口打破沉寂:“刚才在殿内,我提议兖州兵入关,玄德公莫非以为我想对会认错吗?”

刘备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这个,不值得一提。孟德兄便是有心,怕也无力吧……官员体制改革,采用丞相负责制,孟德兄觉得如何?”

晚辈上已明白刘备叫他一起出来,是想与他商量什么,可是这直接了当的问话,还是吓了曹操一跳:“这个……玄德公此话过于突兀,容我再思之。”

刘备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如天崩地裂:“丞相之下设立三公,三公应该职责公明,太尉主管军事,司空嘛,我建议今后主管刑律、司法、治安,司徒主管民生、官员选派、税负增收等等,监查独立于丞相体制之外,无官员任免权利,却有弹劾官员之权。

三公六卿体制对官员职责划分很细致,我听说曹兄也在研究此一官制,若曹兄同意我的主张,第一届大丞相我推荐由曹兄担任,任期十年,如何?”

曹操惊愕地合不拢嘴:“玄德公何不自任大丞相?再说,你可放心我十年后肯于卸任?”

刘备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十年后的事情,十年后再说吧。”

曹操沉默半晌,在城楼上来回踱着步,细细的揣摩着刘备的真实意图,忽然一阵风地冲近刘备身边,问:“你肯如何,有何条件?”

35

城外,西凉兵呐喊着,几次试探,冲击到城下,城上士兵毫不还击。

函谷关采用青州式筑城法,关门是凹入的,与关墙形成“U”字形,刚好处于两边关墙上交叉火力的覆盖范围。西凉兵要想撞毁城门,必须在城墙的两面夹击下作业,对于西凉兵的试探,关墙上故意示弱,敌军不冲至城门下,绝不还击。然而,西凉兵自始至终没有攻入关墙太近。

攀爬城墙是需要专门训练的,人类心中都有自我保护意识,当登临高处时都会有恐惧感,只有通过专门的训练才能克服恐惧感。西凉兵虽勇,但毕竟是骑兵,在攻城器械不全的情况下,不敢轻易登城。于是,关上关下,保持着这样奇妙的僵局。

关墙上,刘备不眨眼的望着曹操,一抹笑意渐渐在脸上扩大,这笑容感染了曹操,两人相视大笑起来。笑声中,刘备淡淡的述说道:“乍一听说丞相之位,世人只想到是无上的权力与荣耀,也只有孟德公能想到,伴随着这份权力,尚需付出的是——丞相的责任与义务。

青州有能力扶起一个丞相,也有能力把这个丞相踩下去。青州需要的是对自己的认同与支持,若得不到认同,那青州宁愿选择孤立:青、冀、并、幽四州以及四州之北新占土地,归我自己管理,官员由我自己选派,如何?”

曹操毫不犹豫地回答:“青、冀、并、幽四州以及四州之北新占土地由明公杀伐决断已经多年了,这个不是阁下的条件,而是既成事实,明公到底想要什么?”

刘备叹了口气,道:“我在大殿之中,公孙兄长(公孙瓒)宁愿在城墙上站着,也不入殿,你我才上城楼,公孙兄长招呼也不打,扭头而下,我不忍见兄长如此落寞,请你任命他为持金吾(皇都卫戌司令)。”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 w w.5 1 7 z.c o m

曹操痛快地回答:“此小事也,我答应你。”

刘备偷偷一乐,继续说:“吾兄长既然担任持金吾,虎贲、羽林两军该由他统领,我打算派遣青、冀、并、幽四州功民子弟组成其中一军,以维护公孙兄长权威。”

曹操愕然,这可有点过分了。给个持金吾的官职并不为难,但要在自己卧榻之侧存在这样一支别有用心的军队,那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刘备见曹操沉默不语,继续诱惑道:“兖、豫、司隶三州归你,你若有本事,打下凉州、雍州,他们也紧你。”

曹操盘算了一下,试探道:“京师守卫只有虎贲、羽林,西苑禁军是否恢复?玄德公是否要参与组建?”

开玩笑,西苑禁军有八校尉。如果真的恢复了,曹操的军力就可以占压倒性多数,独占虎贲、羽林其中一军有何用处?刘备一挥手,漫不经心地说:“司法、刑事之权,既然独立出来,洛阳新建未久,元气尚未恢复,驻军不需过多。我建议,在虎贲、羽林两军之外,再设一支骑军,称之为云麾军,我愿以四州健儿组建羽林军……”

曹操接过刘备的话头,说:“虎贲军由我组建……”

“云麾军最好有各州公卿大臣、士子、爵士之子组成。”刘备截断曹操地话,补充说。

虎贲、羽林是汉代中央军的重要构成之一。虎贲军最早叫期门军,掌执兵宿卫(在皇宫站岗),因皇帝微行,以之“期诸殿门”故称。汉平帝时改名为虎贲,以“若虎贲兽”言其勇猛。羽林军则是警卫京城的城防军,取其“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之义(现在常误写为:御林军)。云麾代替西苑禁军,主要担任皇城巡逻任务(本应该还具备征伐四方的使命,可刘备限制士兵数量导致其无法出征),取其“龙兴云属,一麾必捷”之义。

曹操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虎贲军掌管皇帝近身侍卫,云麾骁骑军士兵来自各地,反而势单力薄便于控制,如此一来,自己两军在手,也不怕与刘备有隔阂的公孙瓒出花样——“也行。”

刘备再逼一步:“三军既定,养活这些兵士花费甚多,我觉得我们应该限定三军数目,每军三千人,三军约一万人。一万人伺侯一个皇帝,足够了。”

曹操被刘备的话勾起心事,说道:“三军数目就依玄德所言,不过,既然玄德也知洛阳新定之后,残破不堪,人力、物力、财力均已紧张,青州富饶天下共知,玄德是否加点税,为朝廷多作贡献?”

刘备点头表示赞同:“增加赋税并无不可,具体地数字可以商量,只要我青州商人在洛阳交易受到保护,朝廷做到它本该做到的事,加赋未尝不可。但我的条件是,主管刑律的三公之一,由青州推荐并指定。我的理由:青州实行新律法十年有余,储备有大批合格的、精通刑律地官员,朝廷变法,刑律官员重新培养至少需要五年,我可以让孟德兄一日完成刑律改革,如何?”

曹操没有犹豫,爽快地答应了刘备的这个要求,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内政和事军大权才是最重要的,刘备不夺军权,却要求指派人员管理司法,话里的意思暗示他甚至不愿担任这一要职,曹操会不肯?

“那么,青州税名是否加一倍?”曹操讨价还价道。

刘备偏着头,嘲笑着说:“孟德兄胃口太小,青州的缰域比过去扩大了四倍(加韩国、九州、夷州、琼州等地),青州人数虽然减少到原来地六分之一,产出却增加到原来的二十余倍,百姓的富裕程度超过原来的五十倍不止。最近,天下财富回笼青州,导致青州货物外销越来越困难,我本想再多增加些贡赋。让朝廷手中的钱,好多购买我青州商品,让钱财与货物都流通起来……这样吧,只要曹兄肯废除歧视工商地策略,准许我青州商贾自由来往于全国各地,我再加点不妨。”

曹操意外的看着刘备,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而刘备所说地流通理论他也闻所未闻,反正多给钱总是好事情,曹操鼓足勇气:“十倍如何?”

“狮子大开口”,刘备不悦地说。

“那就九倍。”曹操痛快让步。

刘备嗤之以鼻:“方才太忍,现在太贪。”

曹操一狠心问:“公之意,该多少?”

“若只是废除歧视工业的策略,两倍即可。”刘备意犹未尽地说。

曹操明白了:“玄德公,怎样才肯再加?”

刘备一指南方:“不仅我可以增加,徐州陶谦、扬州孙策也可以增加,只是看看公所出价如何?”

曹操一咬牙:“三公之职,公已拿去一个,莫非再让我拿出一个吗?”

刘备摇头:“三公之职,除刑律一职外,全由曹兄作主。不过,我建议在目前的情况下,最好划分一下各自势力范围。”

曹操讪笑着说:“玄德公属意何处?不过划分势力范围,好。公刚才答应我,兖、豫、司隶由我作主,是否愿意归还我兖州泰山郡?还有陶谦夺占豫州沛国郡梁国郡、兖州鲁国郡,是否也要一并归还?”

刘备冷笑道:“你说呢?”

曹操再问:“公意如何?”

刘备答:“陶谦嘛,维持现状吧。孙策已下扬州,即将向南方交趾攻伐。刘表此次征召勤王不至。我建议,等我们歼灭西凉兵以后,由曹兄和孙策征讨荆州,谁占领多少土地便由谁管。袁术狂傲无礼,虽累世公卿,深受大汉厚恩,却阴图自立,也须加以攻伐。

张鲁米贼,窃居汉中;凉州尚有叛贼马腾、韩遂;益州刘焉不贡多时;这些人的领地,都须确定由谁攻伐,由谁占领。目前,这些人都与我地领地相隔,我对由谁占领不感兴趣。不过,我青州海军正在同下,欲与大食、大秦国通商,自青州往下沿海地区,徐州、扬州、交趾港口,必须在我青州控制之下。我明确告诉你,孙策一旦愿意出兵参与讨伐,我青州兵愿为之守城。”

曹操心中震惊,刘备、陶谦、孙策三个勾结在一起,尽占沿海诸地,反而对中原形成了环状包围圈,兖、犹豫、司隶虽然是传统地中原汉民聚集地,可是如果这三人联手,倚仗势力推行革新,也由不得不变法了。

刘备瞥了一眼关墙外,西凉兵地呐喊声渐渐止歇,在此期间,关上守军一箭未发。

“我建议,此战过后,我们明确的划分攻伐目标,确立各自的势力范围,确立各自的自治权利。比如:个人在自己的领地内,有权实施自己选择地政策,遵从吾皇为天下共主,谁敢不服,天下共伐之。”

曹操用脚尖踢着地面砖缝内的枯草,想了一下,说:“雍、凉、汉中由我处理。荆州,南方瘟疫正起,孙策正在全力谋图交趾,我相信短期内,他也不想进入疫区,等瘟疫平息,我估计雍、凉、汉中已定,我正好腾出手来,希望能与孙策早日划定各自占领的区域,防止日后冲突。袁术嘛,玄德公与他有仇,可要我代劳?”

曹操这样急切的抢先预定地盘,是打算一点残羹剩饭都不留给刘备,以限制刘备的扩张。而刘备正感自己扩张太急,这次救回皇帝,以青州兵十年的教育,在皇权面前只剩下唯唯诺诺地份,既然是这样,不如缩回手脚,保持一种“光荣割据”的局面,全力发展青、冀、北、幽四州,让这四州百姓对自己的政策产生发自内心的拥护,并以此培养他们特殊地荣誉感,然后徐徐筹划……

南方,罗马帝国每年一亿金币的交易量正在等待青州商贾,只要占领沿海,引领我们的民族走向海洋文化,就是胜利。中原尺寸之地,何必太在意。

“这个,玄德公既然答应了,那么,青州八倍税赋,冀、幽、并三州五倍;徐州临淮地界天下粮仓,五倍之;扬州孙策新占之地,三倍吧;交趾新占地界,二倍如何?”

刘备轻笑道:“曹公还是过贪,青、冀、幽、并四州加赋如何之重,曹公领地打算加赋若干?”

提起这个,曹操气不打一处来:“兖州新遭战乱,玄德公又掳去我观县百姓,濮阳以北为之一空,兖州若要加赋,还我观县百姓来。”

刘备凑近曹操耳边,低声说:“你这几年可曾听说过刘玄德取去的东西,还有紧还之事?孟德兄不告而入我秦山,我只是取一点利息而已,兄不必难受,天下间被我取走利息地人,不只兄台一个。”

不等曹操反应过来,刘备断然说:“这样吧,我也不再纠缠,给你亮出最后底线,青州可以加赋五倍,出云城三倍,其余三州五年免税期未到,维持原来税赋。马韩国嘛,比照并州纳税。九州岛地狭人稀,所得税赋均来自贸易,百取其一,五年之内税赋为一船货物。

益州新定,琼州渺无人烟,五十年之内免征税赋,五十年之后在议税额;徐州嘛,正在爆发瘟疫,我大教宗还在该处救治,今年税赋全额缴纳已属不易——就暂定为今年全额,明年再义;扬州、交州,我建议今年暂不交税,明年税额再行商讨。

此外,税赋是缴纳给国家的,是用来维持官府运转的。我建议:在丞相负责制下,确定一个每年皇室开销地额度,这笑钱可称为‘内币’,由皇室作日常费用,而皇室警卫费用仍由国家负担。皇帝钱不够花,可申请朝廷拨付,给与不给全在于朝廷。”

曹操心中一动,刘备最后说的这个主张是限制皇权地一个做法,手中无钱,皇室怎样扩大影响力、收买人心,最终,皇权将与国家地权力分离,皇帝仅仅成为了一个国家的象征,亦即所谓“天下共主”。

谁不希望自己的权力最大化,谁不想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实现自己的理想?没有皇权的干涉,一代枭雄地曹操对此建议非常欣赏,可心中仍暗自发寒:“刘备好阴险,他推我当第一任大丞相,却又如何变革律法、更新体制、削弱皇权,这不是让天下骂名由我背负?!十年后,他再来捡这个现成的便宜。

不过,十年后的事情,谁能料到?若是十年培植势力,仍胜不过这个刘备的话,那么让出丞相之位,也理所应当。

“我不信,我十年努力仍比不上刘玄德。有大丞相这个舞台,有青州的示范政策,我不信我的才能比不上刘备。”曹操狠狠地点了头,下定了决心——每年划定拨付皇室“内币”的额度,那么剩下的钱不是由官府支配吗?官府是谁?不是由大丞相主管吗?自己只要稍稍向领地内倾斜一下,就不信十年发展,自己的领地还不繁荣。

曹操意识到大丞相权力肯定会受到刘备地限制,但尚未明显意识限制在哪里。

刘备满意地看着曹操的表情,心中非常自得:曹操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是个有魄力和理想的人,也是在三国时代最想改变社会的人。按照真实的历史,唯独曹操在三雄中,对政体的变革力度最大。然而,史历地局限性使曹操未能完成他改变社会的宠图大志。现在,有了刘备限定地框架和青州的示范效应,曹操足以完成社会改革的重任。曹操会砍倒一切荆棘,为新政扫清障碍,而刘备就可以全力南下,促成几大文明的交流、交汇。这是曹操的野心与欲望交织下的必然——毕竟,目前的新政看来是扩大丞相的权力,限制皇权。

然而,正因为历史的局限性,曹操没有觉司法独立后对官员体制的冲击……

36

当日中午,一艘碣石巡河船队返回函谷关,带回了徐庶已在黄河左岸登陆的消息。同时,徐庶在传递的战报中,忧心的请求速战速决,朔方郡士兵都是紧急集合起来的,未及携带足够的保暖设备,沿途一路急行军,非战斗减员极其严重。

“主公在函谷关集结大批船队,无论函谷关上怎么示弱,西凉兵都处在惊疑状态,比所不料者,我军动员如此之快。目前敌军主将一路追击而来,尚不信主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齐重兵。冬日苦寒,敌方必然想夺取落脚之处,一旦发动攻击,必全力以赴。而一旦接战,我军兵力必然隐瞒不住,望主公明察。”

刘备翻来覆去的看着徐庶的信:“非战斗减员极其严重,徐庶既然叫苦了,形势一定很严峻,有可能敌军一旦掉头攻击他的营寨,他必然阻拦不住。这样吧,让战船再辛苦一趟,运送一些补给品,通知他明日一早我全军出击,要他坚守营寨,注意配合。”

刘备放下徐庶的信件,愣了半天神,下令道:“命令靠在函谷关的船队,今晚乘夜离港,明日正午过后再开回来。船离港时,要尽量做得鬼祟点。”

仰首向关外的方向眺望,一片片屋角遮挡了刘备的视线,晃了晃脑袋,刘备低声嘟嚷:“铁钉这玩意,西凉兵肯定没有,用绳子捆扎出来的梯子,一日一夜造不了多少。西凉兵刚才的试探是在示威,面对如此坚城,一定很头疼。造梯子不如造木筏,只要船队离港,西凉兵必然乘木筏顺流漂下,自函谷关背后发动攻击。老曹啊,老曹,你的兖州兵明天别想清闲……”

次日一早,天阴沉沉的,刺骨的寒风呼啸着,枯枝、屋角上结着白白地霜,士兵们呼出的热气迅速被寒冷吞噬。青州各部开始生火做饭,关墙外,凉州兵营寨也忙乱起来。齐备地一身铠甲,伫立在关墙之上,青州诸将围拢在左右,不停地跺着脚,哈着手。

曹操顶盔贯甲登上城楼,身后跟着鼻青脸肿地曹洪。一见刘备劈头就问:“玄德,我军出战时排在何处?我担心西凉兵乘木筏偷渡函谷关。我要留一个军团在关外,所以,只能派一个军团给你。”

刘备赞赏的点点头说:“不如两个军团全留在关外,如何?”

曹操沉默的看了看刘备,一狠心,直截了当的说:“玄德公,我兖州改革军制,奈何战斗力总是提高不大,今日我兖州军团参战,正是想向玄德公讨教一下征战、杀伐之道。”

刘备心中暗笑,依他看来,曹操的军制改革是成功的。他的军队以宗族为战斗团体,族中优秀者出任尉官,每一支部队手足同胞都是乡老乡亲,这已经类似与西欧中世纪的庄园主部队,战斗力与其它部队比较要远远超出,奈何这支部队初战遭遇地是绝对优势的青州兵,两相较量下来,难怪曹操信心不足。

“若士兵连自己征战、杀伐所缴获地战利品都不能自由支配,如何能让士兵奋勇?”刘备一语道出了兖州兵地弱点。

曹操眼珠转动,沉默不语。

“陛下吃过了吗?”刘备问。

曹操神不守舍的回答:“已经吃完了,群臣们正在埋怨玄德公,昨日为何放空船离港,难道不能先载皇帝脱离险境?”

刘备深深的叹了口气:“孟德兄,关后也需加强兵力。这样吧,我只要你一个师团足够了。”

曹操傲然回答:“西凉兵能战在于骑术,如今他乘船而来,我据岸而守,一个军团还受不住一段河岸吗?玄德放心,我亲赴河岸指挥,兖州第一军团由曹洪统领,全由你调配。”

此时,关墙外西凉兵开始出营,一波波骑兵鱼贯走出营寨,与弓箭射程这外,扎住阵脚。骑兵背后,无数地步兵数十人一组抬着粗长的圆木,缓缓前进。

居高临下,刘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平静地下令道:“千嘉旗,打开关门,准备出击。”

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函谷关门楼旁的旗杆上,升起了出战旗。首先,出场的是赤红色近卫军旗,旗上黑线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傻熊。随后,关羽的飞虎旗、张飞的飞豹旗、典韦的岩石旗紧随而上。等到刘备的嘉旗升至杆顶,旁边的旗杆上,升起了幽州军团高顺、太史慈的战旗。

这是函谷关墙上第一次亮出了军旗,刘备的嘉(看不清字,以此代替)旗陡现关上,西凉兵的前进步伐为之一顿,氐族、羌族兵、羯族兵低声谈论:“大熊,是辽西的那个大熊来了。他怎么会在这?”

一阵喧闹过后,一个苍凉、悲苦的声音唱起:“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凉州兵响应这首歌曲,加入了合唱,苍凉悲苦的声音象是阵阵呜咽,象是压抑不住的呐喊。整个西凉兵阵营士气为之一震,充满了一去无回的觉悟。

昔日,霍去病攻占匈奴西域的焉然山后,匈奴人曾悲唱过这首歌。一百年后,他们卷土重来,五大胡族高唱着这首战歌,占据了大汉五大河流最肥美的膏腴之地,当然他们是摆出恭顺的姿态,获得的合法赐地。如今,当年匈奴造成的瘟疫在南方再度爆发,南方的汉人将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死于这场瘟疫,而刘备也在这年将部分胡族赶出家园,部分流落到凉州的匈奴兵、鲜卑兵残余再度唱起了这首歌。

或许,没有刘备,他们将在数十年后,完成他们的休生养息计划,冲入汉人的家里,把汉人的财产占为己有,毁灭汉人的城市。让城市街道长满野草以便放牧牛羊……

关外地歌声越来越大,刘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来人,催请圣上登城点校。众将,准备出战。”

隆隆地战鼓声中,紧闭地关门缓缓打开。

皇上在卢植等人的搀扶下登上城楼,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响过,关内大道上排列整齐的士兵齐齐以枪杆顿地,发出一声怒吼:“呼嗨!”

随着军号声响起,刘备的嘉旗缓缓降下半格。正中的主旗杆上,代表皇帝的龙旗缓缓升至杆顶,士兵们齐声欢呼:“万岁!”

这面龙旗是连夜赶制的,皇上只身逃命,仪仗全部丢失,刘备找了一块黄绸,请卢植用丹砂在旗面上璁了一只腾龙,作为皇帝地军旗。这是大汉自刘邦之后,几百年间第一次在军中升起皇旗。那一刻,几个老臣热泪盈眶,忘却了刘备诸般桀骜与不敬。

皇帝唯唯诺诺的接过刘备献上地佩剑,软弱无力地向诸军挥挥手。

刘备越前一步,高声下令:“起鼓。”

鼓声隆隆,士兵们开始原地踏步,甲而“哗啦啦”的作响。鼓声间隙中,刘备高举右臂,单手握拳,大声宣告:“吾皇有令,有进无退!”

众军齐声应合:“有进无退!”

刘备一挥手:“狼骑左锋,出战!”

太史慈一晃长枪,长啸一声,引领狼骑呼啸而出。

刘备再度高喊:“吾皇有令,有我无敌!”

众军齐声应合:“有我无敌!”

刘备一指关羽:“近卫第一师右锋,出战!”

关羽一声不吭,催马引领着近卫第一师冲出关门,列阵右翼。

在刘备的指挥下,张飞引领近卫第三师,典韦引领近卫第二师,曹洪带领兖州第一军团,接踵出关,列出中央。身披重铠的雷骑,在前方士兵的遮挡下,躲入了中军。

几名侍卫尚在等待刘备下关,迎着寒冷的冬日,刘备做了几个扩胸动作,呼出了一口热气:“还有什么运动,比得上这冬日的早晨上阵搏杀,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在众臣的惊愕中,刘备冲关外张开双臂,狂热的大喊:“人世间所有的成就比起战争来,都微不足道。父神啊,我爱死战争了。”

不等众臣反应过来,刘备接过侍卫递过的战盔,右手敲击胸膛,冲皇帝行了一个军礼,一阵风的冲下关墙,那疯狂的神情深深落入皇帝与大臣脑海。

曹操躬身向皇帝施礼告退:“微臣也要去关外指挥战斗了。”

关下清脆的马蹄声响起,刘备骑着栗色战马,赤盔赤甲,红色的披风随风飘荡,象一团火云冲入中军。

“他妈的,这是在打仗,还需要排队吗?左右两翼为什么不出击?命令左锋、右锋出击。”刘备粗鲁的大骂着。

军号声响起,左右两翼项被电着一样,飞快地向敌军两侧移动。西凉兵大阵分出两支骑兵迎向刘备的左右锋。太史慈一声唿哨狼骑兵划出一支斜斜的大弯,引领着这支骑兵远远的离开战场。关羽一声沉喝,硬桥硬马地与这支骑兵撞在一起,绞杀作一团。刘备一拍高顺肩膀:“此处归你指挥,我去引开敌军主力。”

“近卫第三师,随我来。”刘备一挥马鞭,跃马出阵,侍卫高举高擎嘉旗紧紧尾随。张飞暴雷般一声怒吼,催动第三师团追随。

刘备马鞭一指左侧,张飞意会,长矛斜指被太史慈引走士兵而暴露出来的敌军右翼,万马奔腾,刀枪闪亮,士兵们杀气腾腾。

西凉兵迫不得已,中军步骑参杂,迎击上来。刘备一甩响鞭,士兵们再度调整方向,向敌军右侧切去。就这样,刘备千方百计的想法绕到敌军侧翼,侧击敌阵,被拦截的敌军再三调整方向,拼命拦阻,两军兜兜转转,离战场越来越远。

高顺见有机可乘,立即下令兖州军团发动正面攻击,冲击敌军主阵,战场正面顿时陷入鏖战。

此时,关羽的近卫军团渐渐占了上风,敌军左翼步步后退,中军主帅李榷(应为人字旁)、郭汜、张济连续两次添兵,均被关羽奋力缠住。

“再加把劲,击垮了那个红脸大汉,我们就能包抄正面之敌。那时,胜利可期。”张济建议再度添兵左翼。

“不行,左翼靠近河岸,战场狭窄,兵力展不开,添不了兵了。”李榷答。

郭汜下令:“放船,命令士兵绕过函谷关墙,趁敌不备,攻占函谷关。”

李榷、张济连连附和:“想打破僵局,只有这样了。”

一声号令,几百张木筏顺流而下,直扑函谷关东侧。片刻过后,喊杀声响起,曹操与强奔河岸的凉州兵交上手了。一时间,关里、关外、关东、关西喊杀声连成一片,地动山摇。

关墙上,年幼的皇帝面色苍白,反复追问卢植:“卢爱卿,函谷关两面被围,关外战况如此激烈,我们是否要暂闭关门?”

“卢爱卿,你看我们胜算几何?”

“卢爱卿,刘备、曹操都已出战,关内只剩一个无名小将(周仓)与六晨士卒,此地安全吗?”

卢植手抚胡须,信心完满的答:“玄德征战沙场,历百余战,战必胜,攻必取。今日他亲自出阵,一定不会有事。再说,关门正面还有近卫第二师和雷骑军团挡在那儿,此地安如泰山。”

正说着,兖州兵团挡不住凉州军连续扑击,整个阵形摇摇欲坠,随着一声号令,近卫第二师举步向前挺进。

皇甫嵩看见皇帝越发慌乱,出声安慰道:“臣征战沙场多年,未见到如此悍斗的场面,两方士兵都寸步不让,杀得如此难分难解。兖州兵能有这样的战斗力,真让人惊讶。不过,听说青州兵凶悍更甚于兖州兵。现在调上去的那员勇将,我看是刘玄德的亲侍,有他上前一定能稳住阵脚。”

关下,手舞着两把大铁斧的典韦似乎在用他的咆哮印证着皇甫嵩的话。凉州兵的正面仿佛遭到了一只大铁锤的撞击,陡然停止了前进的步伐,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的逐步后退,危急的战况迫使凉州军再度添兵。

37

突然间,刘备亲领的第三师团幽灵般自凉州兵右方冒出来,一声不响地扑向裸露的西凉右翼。身后,紧紧尾随着狼骑军团。

原来,上互追逐的刘备与西凉兵绕离战场,便以军号联系狼骑兵,摆脱了纠缠的狼骑迅速返回,侧击沉浸在追逐快乐中的西凉兵,而刘备也转身迎战,两军合一大胜西凉兵后,复以优势兵力迎战那支追逐太史慈的部队,再溃之。乘李榷等人注意力被正面战场吸引,刘备杀入了西凉兵军阵。

“鸣鼓,吹军号,雷骑,举枪。”高顺适时大喊,拥有强大突击能力的重骑兵完成了最后一击。

溃败的右翼西凉军队逃回了大营中,但青州随即跟进,排山倒海的骑兵跃过大营的外围壕沟冲入营中。

李榷等人纠集了一群兵马,企图据守大营抵挡,但不到几分钟,随着关羽粉碎敌军后也突出敌营,西凉兵马给打得粉碎。

旋即,战斗又转到了西凉军营帐间,转到了操场,转到了聚将厅,李榷等三次拦截追兵,但三次都给打散,被杀得遗尸遍地。青州、兖州得胜士兵士气如虹,任什么都阻不住。

最后,西凉兵都给杀得丧了气,眼看骑兵越来越多地涌入,溃兵齐齐发一声吼:“大营守不住了,逃命去吧!”

于是,千万人再次夺营而逃,营火被踩灭了,辎重车被推翻了,营帐被扯倒,营栅给踩成片片,人踩人,人压人,成堆的尸体堵住了道路,后来人只好踩着自家人的尸体前进。

西凉大军丢弃了仓库和辎重,丢掉了大营,丢弃了一切累赘物,落荒而逃。

李榷所统帅的董卓旧部堪称当时的四大精锐铁骑,他们从西凉起兵,经历了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韩遂等人的西凉叛乱,经历了与羌族的战争,经历了剿灭黄巾之役,经历了无数的厮杀鏖战,无论哪个都堪称百战猛士。但此刻,他们奔逃遁窜,仿佛一群恐慌地兔子,被狼群无情地追逐。

恰在此时,不甘心做看客的公牛部族兵自徐遮营寨奔出拦截。这些公牛部族人原居于寒冷的北方,此次冬日作战,部族非战斗减员不多。他们个个力大无比,挥舞着半个车轮大的战斧狰狞地一路砍劈,洞穿了西凉兵逃命的先锋部队,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在数路骑兵拦截包抄中,数百成千的西凉兵失魂落魄,走投无路,他们丢下武器,跪倒地上,哭着哀求:“我们投降!我们投降!饶命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与此同时,羌族、羯族、鲜卑、氐族士兵到还保持着西凉军中仅有的士兵荣誉,他们个个奋战致死,无一投降……

追杀十余里,刘备止住脚步,伫立战场。此时,胜败已没有悬念,士兵们正在四处虏获、收割着他们的胜利果实。身为主将,犯不着与部下们争夺战利品。

战场上,青、幽、冀三州士兵往来冲杀,骑兵犹如一条游龙,在漫山遍野的溃兵群中穿插冲刺,这条游龙时而猛扑直冲,直捣腹心,时而又分出几条触角,合围包抄。

西凉兵地尸骸蜿蜒于大道两旁,武器、旗帜、盔甲丢弃了一地,队伍里充满了惊惶、混乱和恐怖的所氛,五十多里路,一路都是战死的西凉兵尸首,血水浸得雪后坚硬的大地都松软了,后续地部队仿佛踩在烂泥里一般,而这条血色的尸路还在不断地增长着。

“唉,教了他们这么久,还不明白,虽然斩杀和俘获同等计分,但俘获后能给他们带来五年的劳役收入,五年啊,都是钱呀。这帮混蛋兵。”刘备愤愤不平地嘟嚷着。

簇拥在刘备身边的卫士不自然地偷笑着,刚才,他们也是在竭力斩杀。然而,刘备的抱怨只能说明他不清楚实情,对于绝大多数青州兵来说,他们的生活已经足够养家糊口,根本不在乎俘虏的劳役收入,更何况一人看管不了多少俘虏,与其劳心劳力挣取看管俘虏的五分军功,还不如军刀一挥了事。

“混蛋,俘虏地劳役,官府尚要取其半数抵偿军费,一刀下去……那可是官府的财产啊,传令下去,降者免死,谁敢糟蹋官府财产,依律严惩。”刘备心疼地吩咐。旋即,又追加一句:“让他们把俘虏赶到这里来,我来看管,你们谁还想立点军功,快去搜罗俘虏。”

日落时分,张飞首先撤军而回,一路用他那大嗓门高喊:“大哥,这次我可积够分了,我正杀得畅快,有支五百余人的队伍向我投降了,哈哈,五百人,我分给手下100,还余2000分呢。”

关羽随后而至,刘备关切地问:“斩杀多少?”

关羽眯起丹凤眼,自矜地微笑首:“斩杀三百,俘虏百余人。”

张飞随即快乐地说:“二哥,这次我可胜过你了。”

立在战场,刘备满意地点点头:“圣上如今该满意了吧。唉,天下大乱,圣上与公卿大臣们不想着如何殆精图治,变法以求生存,却满脑子只想到如何维护朝廷礼仪,保持朝廷尊严——这礼教,害人不浅啊。我等如此奋力杀敌,若在平常,这可是功高震主的大罪。哼,回去还得好好想想如何讨好圣上,这他妈地是个什么世道?”

关羽默然,张飞大叫:“大哥,不合则去。”

刘备面沉如水,未作表态。

一名士兵如飞而至,报告道:“启禀主公,营寨中发现一名女子,她说自己是宫中宋贵人。”

刘备急急吩咐:“宋贵人?不管她说地是真是假,都由圣上判断。快点送上来,不许怠慢。”

犹豫一下,刘备不放心地招呼住士兵:“慢着,我亲自前去,护送她回函谷。二弟,三弟,一起来吧。”

一路小心翼翼地跑回函谷,皇上与公卿大臣尚在城楼等待,此时,曹操已结束战斗,侍立在皇帝身边。刘备衣不解甲,向圣上报告军情:“陛下,我军大胜。除一小股敌军逃向南方荆州外,其余西凉兵马全军覆灭。军士们在敌军营帐内搜索被俘的宫女、公卿大臣,发现一名女子,自称宋贵人。臣不敢怠慢,一路护送至此,请圣上鉴察。”

刘血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让圣上掩鼻:“爱卿辛苦了,请爱卿先更衣吧。”

刘备心里打个突,抬起头来查看情形,只见杨彪正把手从圣上身边缩回,刘备明白了,随即怒火上涌——他们是担心宋贵人流落军中多日,身子已不洁,故此有心不认。

“陛下,有汉以来,凡遇战胜不过异族,便以我大汉仕女为礼物,是为‘和亲’,和亲政策至此三百余年矣,凡和亲异族,可有停止劫掠地?可有不叛的?可有不来杀戮汉人的?以女人之血让男子苟且,闹到最后还毫无效果,此真勇士之辱也。

董卓毁洛阳宫阙,李榷毁长安宫阙,两京为墟,呜呼炎汉。李榷罪同董卓。我听说,昔日李榷劫持帝驾,曾许羌胡以宫女,羌胡数千人后来窥探御帐,绕帐喧声杂呼,威胁吾皇道:李将军尝许我宫人,今可蒙颁给否?’皇家威望,扫地无光。

今宫人颠沛流离,才脱苦难,心向吾皇。吾皇欲以细故寒宫人之心吗?战争,那是勇士的搏杀,本与妇人无关,何必因离乱责难妇人?天下烽烟四起,圣上正该善加抚慰,关爱垂惜如孺子,凯以能腐儒之礼令将士寒心,令天下志士却步?微臣拳拳之心,请圣上晴鉴。”

皇帝看了杨彪一眼,再看看侍立在刘备身后地关羽张飞。他们脸上都绽开了救命恩人特有的矜持微笑,昂着下巴,摆出刻意装出的谦逊,用眼神无声的提醒公卿大臣:“老子我勇猛善战、所向无敌、英明神武、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一不小心救了皇帝小命,可千万要记得感恩戴德哦!若敢忘恩负义,哼哼……”

想想青州兵的凶恶,皇帝勉强开口道:“卿言甚佳,如此,就依将军所言。”

一队队俘虏正在押入关内,无数连夜赶来的商人象闻到肉味的苍蝇,围拢在接管俘虏的工程署官员周围,挥舞着叮当作响的钱袋,意图买断俘虏五年的劳役。战乱短期内看似平静了。皇帝回到了帝都,司隶大市场即将向他们打开大门,各大工厂都面临劳役缺乏地困境,以前积压的货物都被文聘带往南洋,现在他们迫切需要劳力扩大生产。

关墙上,皇帝与宋贵人相认,相对吁嘘。

关墙下,俘虏群中突然想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做五年奴隶?我乃公卿大臣,世家子弟,谁敢以我为奴?”

接着一个声音冲出俘虏群,向城楼上高喊:“陛下,陛下,我乃尚书贾诩贾文和,我曾努说李榷、郭汜放陛下东归,我曾劝止羌兵强索宫,我有大功于国,望陛下救我。”

贾诩,刘备听到这个名字,走到城楼边,手扶女墙向下观看。张飞凑近刘备耳边,低声道:“大哥,这就是带五百士兵向我投降的那人。”

贾诩被誉为三国四大军师之首,他地智慧,却象一只不祥的猫头鹰,在累累尸骨上盘旋。

“横竖是个死,何不先聚集军队,干脆反上长安,为董卓报仇。如侥幸事成,则挟天子以令天下,何其威风;万一事不成,那时再逃向西北故土,也未见得晚呀。”贾诩这一番充满流氓智慧的开导,煽动了李榷、郭汜劫持帝驾,贾诩之谋,实已致汉朝江山于万劫不复之境。现在,他又在皇帝面前做好作歹,扮演起护花使者的角色,劝止羌兵进一步向皇帝讨要宫女。

他厕身在杀人如麻的强盗身后,貌似蔼然文士,一面犯下滔天奇罪,一面又能成功地躲避千夫所指?以一介游士的身份,时而避难乡间,时而闪身在某个诸侯的厅堂,简直就是流窜作案。说计道谋,甚至敢让曹操甘拜下风;逮至晚年,竟又在曹丕地朝廷里充任太尉,权势蒸蒸日上,一派德高望重的儒士本色。

其实贾诩的一生,二句话可以概括:永远投靠最强者;永远踩着别人向上爬。

皇上抬起手来,正准备说话,刘备鄙夷的从鼻端中发出一声冷哼:“谁在看管俘虏?俘虏私自冲出队列竟无人管制?军法官何在?一律记过。”

一名士兵恼羞成怒地冲出队列,抡起皮鞭,几鞭下去,打地贾诩满地乱滚。

曹操举步上前,抱拳拱手:“玄德公,贾文和也算一带公卿,此人之才,屈身劳作,恐怕太过。不如,玄德公将他给我,我愿意千名俘虏换回此人。”

刘备摇摇头,暗想:“郭嘉可以给他,甚至诸葛亮都可以给他,但贾诩这个危险之极的人物,绝不能到曹操手上。”

“昔日,董卓毙命,李榷、郭汜本想解散部队,分头逃亡。然而,正是这个贾文和劝解李榷等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故此才有劫持帝驾所为。他危邦乱国,种下恶果,汉室危急至此,我正要找他算帐,孟德兄,我意已决,请再休提。”

皇帝被刘备勾起心头事,以手连连拍着椅背,愤恨不已。

卢植、皇甫嵩微微颔着表示赞同,杨彪等文官回转过身去,充耳不听贾诩的哀号。

刘备转头与张飞商量:“三弟,你打算把这个人卖多少钱?我打算买下来,今后好好折磨他。”

张飞嚅嗫地说:“大哥想要,便拿去无妨。”

刘备摇头:“疆场征杀,俘获是你该得地,我不愿开这先例,白拿你的俘虏。说吧,卖多少钱?”

张飞撸了撸袖子,兴奋地说:“大哥既然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刚才,曹兄说愿出1000个俘虏,大哥怎么也得再添点吧?”

关心悦诚服一言不发,扭头下楼,刘备、张飞尚在讨价还价。不一会,关心悦诚服提着一个人头走上城楼:“大哥,此人虽如此恶毒,可大哥要侮辱此人,恐怕士人不解,以此诽谤兄长,现吾已杀之,为兄长解忧。”

张飞暴跳起来:“二哥,我已和兄长谈到一个小岛、一千金币的价格,还外加一千俘虏,你提个死人头来,我怎么卖与大哥?”

卢植看着这三兄弟越说越不象话,叹了口气,躬身向皇帝请示:“陛下,暮色渐浓,城头风大,请回屋安歇吧。”

众大臣正有此意,拉起皇帝,悄然下城,曹操一路尾随,留下三兄弟还在城楼上争执该谁付钱……

38

次日,皇帝与公卿大臣们闹着要回洛阳,刘备以黄河即将结不,俘文艺界必须尽快运走为由推脱,接二连三地把船队全部打发走。十日后,刘备调集的马车赶到函谷关,皇帝一行这才登上马车,从陆路向洛阳进发。

兴平二年十月初九(农历乙亥年丁亥月乙巳日丁亥时,公元195年11月27日),皇帝回到洛阳,阔别四年后再次回到帝都,皇帝日感交集,泣不成声,公卿大臣相对垂泪。

皇帝入城时是受到热烈欢迎,沿途百姓见到帝驾行来,不停的山呼“万岁”,其热烈程度连卢植都为之一惊:“怎会这样?入冬后,洛阳营建工人均已返乡,我走的时候,城内只剩下城卫军和一些洛阳周围的农户,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

刘备不以为然地回答:“商人本性是为了追逐利润,如今皇帝新回帝都,各项花费必然不少,年关将至,商人们是想多赚点钱,顺便见一下陛下,以此向后人夸耀。”

刘备晃了晃马鞭,自矜地说:“青、冀、并、幽四州百姓,如此趾高气扬行走于帝都街头,也算是一件盛事,千百年后必将传颂此一刻的风光与荣耀,百姓如何能放过这身临其境的机会?”

皇甫嵩心中上愣,侧脸打量着刘备,骑在马上的身影是那么平淡和从容,这情景落在他眼里,让他感觉到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不,绝对不是幻觉。”皇甫嵩暗自告诫自己:“他端坐的姿势、他平静的神情、他冷峻地眼神,无不饱含着沉重的担心和顾虑,那紧握刀把的手轻轻抖动着,无声地透露出这样一个意思:我们被出卖的次数太多了!”

皇帝没有感受到这一切,甚至连车马的窗帘都未撩起,以回应百姓的欢呼,也许,皇帝此刻只顾着心情激动……

车马粼粼地一路奔向皇宫,直到宫门前,皇帝方才撩帘下车,细细打量四周的环境。

皇宫前是个巨大的广场,青石板铺路,光滑平整。回首望了望皇宫,宫墙没有以前高大,只有两米出头。墙壁单薄的似乎就象普通人家的院墙。

正愣神间,一声粗豪的嗓门响起:“致——礼,冀州广平道守备高览率冀州狂风军团向吾皇致敬。今夜,将有我等守卫皇宫,卫护陛下安全。”

皇上未作理会,随着卢植地引领,举步迈入宫门。左右环神,顿时大失所望——这皇宫竟不大,原来的皇宫占了洛阳城市的三分之一,而现在的皇宫仅仅是一个稍大的院落而已。从宫门口,一个宽大的驰道直通远处一座三层楼宇,驰道两旁是两两成对地果树。果树背后是大片大片的草坪。草坪上星星落落的点缀着几棵古树,古树下搭着秋千架、藤椅等物,景色极其单调。

驰道很长,约五百千米左右,皇帝走走停停,来到正面的楼阁前,默默地数了数台阶数,台阶分三层,每层九阶,总共只有二十七阶。皇帝心中隐隐有点不满——九五之尊,台阶怎么样也得分五层,每层九阶,只修了三层,明显是偷工减料。皇帝皱了皱眉头,指着楼梯借题发挥道:“刘爱卿,易经上曾说:‘人主不登高,登高会导致百姓颠沛流离’,爱卿修将如此高阁给我居住,百姓凯不要颠沛流离?”

刘备干笑一声,答:“启禀圣上,易经所述纯属胡说八道。我大汉自黄巾祸起,皇帝何曾登高,百姓照样颠沛流离。臣来自辽西出云,辽西地寒,当地土著建房全是高楼,楼下牧马以及日常活动,楼上睡觉,其部族首领天天登高,未见其部落百姓颠沛流离。

登高不登高,纯属个人居住习惯,民情风俗,与五行八卦无关,与百姓苦难无关。臣在青州也居高楼,十余年来,青州百姓一日富过一日,未曾颠流离。所谓‘人主登楼,主百姓颠沛’的易经说法,臣以为,那是写易经之人内心嫉妒,自己住不上高楼,所以就胡说‘人主登楼,主百姓颠沛’。

臣以为,易行五行之说,不过是原始的拜物崇拜——崇拜能砍木头的斧子,所以认为金克木,需要用祭祀来表达对斧子的崇敬之情。时代变迁,目前所发现的金属有铜、铁、锡、铅、金、银,臣相信,今后我们能发现更多的金属,金克木,所有地金都可以克木吗?臣以为不尽然。

还有,臣以为书写易经之人是个自大狂,没见过海中巨鱼,却又装着无所不知。所以就胡说‘巨鱼出,主君王死’。陛下,我大汉自建立以来,分封的诸王不过百余人,臣地青州百姓近三年捕获的海中巨鱼(鲸鱼、鲨鱼)都上千了,若真是‘巨鱼出,主君王死’,嘿嘿,我青州今后还要捕捞上万巨鱼,即便是一百巨鱼导致一个君故去,那我大汉所有君王全部算上,尚不够分配。

臣以为,易经五行之说,都是原始蒙昧人的发昏乱语,吾皇圣明,别信那些胡说八道。”

刘备抢上前一步,一指楼阁道:“此楼阁为臣亲手设计,房屋整体除了窗户外,全用石材与混凝土建造,侧面窗户采用落地大窗,白日屋内明亮异常,根本不需要点灯。正厅为直通楼顶的大跨度门庭,庭顶镶嵌玻璃,门庭两侧有楼梯逐级而上,直通二楼、三楼,为吾皇居所。二楼、三楼上有两个小会议室。可让吾皇接待众臣,商议政事,门庭地面之下还有一层,一半是储存食物的仓库,另一半是厨房和仆人的住所。这座楼阁背后的那堵墙尚有一个小门通向后院,那里有池塘与花园供陛下赏玩。”

皇帝脸色稍霁,抬腿向楼阁走去,进了楼内,东转转,西转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古怪的建筑。这是一座集住宅与人公于一体的楼阁。将过去皇帝数个殿堂集合在一起,长条形地大楼宽七十余米,长二百一十余米,这座大殿堂花了三年的功夫才建成。

皇帝最满意的就是屋内明亮如昼,白天根本不用点灯,欣慰地说:“刘爱卿,此处甚佳。吾甚爱之,众卿初入洛阳,你也帮众大臣安顿一下吧。”

刘备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众大臣的房屋由我青州相国高堂隆捐献建筑,目前已在步广里建成百余座房屋。先到先得,众大臣可自行挑选。”

刘备眼珠转了转,再次启奏道:“陛下回宫,各班用具不齐,宫外尚有部分商人意图捐献,百姓一片拳拳爱心,陛下召见一下他们加以抚慰。如何?”

皇帝看看空荡荡的大厅,心中一动。虽然商人低贱,至此穷困之时,有人给送东西总是好事:“那就见见吧。”

刘备招手叫过侍卫,吩咐:“去到宫门外,先招呼五名坐床商人来。”

五名座床商人进宫,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了跪礼,一时之间,皇帝不知怎样与这卑贱的商人打交道,刘备插入问:“你们几人运来了多少坐床?长的有多少?短的有多少?”

坐床,是青州对沙发的称谓。所谓长的坐床就是长沙发,短坐床就是单人沙发。

商人们争先向刘备报着数目与价格,夸耀着自己地商品,刘备截断他们的话说:“给与你们皇室专用的资格,悬挂标牌,你们愿为此付多少钱?”

一阵竞价过后,刘备一指出价最高者:“就你了,今年到了年底,过节前你还能够卖出去一批货,所以,今年的特许权全部折算成坐床,长的、短的,该多少尽快搬进来。”

那商人连声答应,眼巴巴地看着皇帝,卢植见怪不怪,躬身请示:“陛下,请书写圣旨,某年、某月、某日采购青州商人某某坐床若干,特许该坐床专供皇室,为期三年。”

皇帝曹懂之下,梦游般地提笔在侍卫递上的绸缎之上,一字一句的照着卢植所述书写,众大臣愕然地看着这一切,以前皇帝都是白吃白拿,现在竟有人做交易做到皇帝头上,这世界怎么了?不过,这样似乎更好点,皇帝也一样白吃白拿了,百姓不仅没有怨恨,反而自愿付钱给皇帝,这一刻众大臣的常识都被颠覆了。

商人们接连不断地进进出出,一晃眼,皇帝收到的商品堆积如山,不仅没掏一分钱,反而收获了欢天喜地的商人送给的整整一箱银币。最终,刘备拍拍手,欣慰地说:“青、冀、并、幽四州,今年的贡赋尚有一个月才能够收齐,陛下有了这箱银币,一月之内的开销足够了。”

一箱银亮亮的钱币摆在面前,耀眼生花,皇帝与公卿大臣虽然听出刘备话中地含义是皇帝今后买东西地需要花钱。可是,既然有这么巧妙的方法,那今后凯不可以天天来钱,白吃白拿。

皇帝没想到地是,所谓皇家特许权,每种商品只准授予一人。有一些必需品,却是无法出售特许权的。比如:粮食。此外,没有刘备作公证人,皇帝即使想出售特许权,也无人敢买,获得特许权的都是青州商人,其他郡商人想要重复购买特许权,却都顾忌到刘备凶恶,特别护短,万一惹出事来,他会毫不顾忌的打官司、动武力。

皇帝默认了需要花钱买东西的做法,自此之后,大汉历代皇帝摆脱了强盗的身份,不敢再明抢明夺百姓财产。若干年后,有人问起皇帝最后悔的几件事是什么,皇帝很郁闷的回答: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回宫后,收了青州商人的钱和东西。从此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拿人手短,吃人手软。

正午,刘备与公卿大臣们在皇帝的二楼小客厅坐在新椅子上,在新摆放的桌子上,用新盘子、新碗吃了一顿畅快淋淳的美餐,心满意足的辞别皇帝,步出宫门。

众公卿在卢植的引领下,飞奔向步广里,抢占房屋,刘备一拍曹操的肩膀,止住了他的脚。

“孟德兄,你的侍卫在哪儿?”

曹操疑惑地摆手招过侍从,刘备低声道:“随我来。”随即拉着曹操走向宫门旁的一溜马车。

“这位是青州大相国高堂隆。”刘备拉过一个黑瘦的汉子介绍道:“我等在函谷关停留十余日,就是为了等待高堂相国赶到洛阳,这些马车里是我今年四州的税赋,我提前交给你,明日朝会,我推荐你为大丞相,剩下的戏你自己唱,后日,我青州开始撤兵。”

“真走?”曹操半信半疑,刘备摆出一付咄咄逼人的姿态,令公卿大臣和皇帝噤若寒蝉,本以为他也有董卓之志,没想到他真的毫不留恋的走开。

“兄台,这一走,岂不把我架在火炉上烘烤?”曹操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却怎么也捕捉不到灵感:“慢着,玄德公,我来上朝身边只带几名侍卫,如此众多的金银,恐怕看不过来。玄德公还是分派些人手,把它一路护送到我安歇之下,如何?”

刘备拉着高堂隆语态轻松地说:“皇宫对面,蓝天日永安宫所在的位置是丞相府,孟德兄可去那里安歇。马车上有我的徽记,洛阳来往的多数是青州商人,你若遇险,吼一嗓子,会有很多人跳出来拼命,兄只管去,无人敢接这些马车。”

说罢,刘备与高堂隆扭头就走,才走几步,一名商人迎上,连声呼唤:“主公,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乃涿郡老兵,追随主公到了青州,以功民身份退役,现在洛阳开了个小旅店,小店靠近洛水,有一个码头,主公今晚到我店中安歇吧。”

刘备止住脚步,上下打量着那人:“涿郡老兵?我记起来了,你叫李福,在张翼德庄园附近住,我记得你退役后安排在广饶城,东莱郡还有一片田庄,快过年了,怎么还四处乱跑?”

那老兵“嘿嘿”地笑着,另一名在广场迎侯的青州元老急忙插嘴道:“主公,青州商社已为主公安排好住宿,高顺将军已带人住进去了,商社房屋宽大,禁卫容易,主公还是去商社安歇吧。”

刘备摇摇头:“涿郡老兵随我征战多年,活下来的也没多少,好容易遇到一个,正好叙叙旧日情分。升平(高堂隆),你去商社安歇,告诉张飞一声,有老乡在此,叫他过来喝酒。”

刘备随李福而去,曹操侧耳倾听这一切,目视刘备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遂,暗暗的点点头。

第二日,朝堂之上,刘备果然如约提起大丞相的推荐,曹全合兵一处,不由得朝臣不答应。最终,确立了以曹操为大丞相,皇甫嵩为司徒(内政)、卢植为司空(新划职权范围为刑律、司法)、杨彪为太尉(军事)、公孙瓒为持金吾的官员体制。在这里面,卢植获得了刘备的大力支持,从青州抽调王烈为辅助,迅速地建立起一整套司法官员体制。

皇上回归东都洛阳,按祖制改年号为建安,在刘备的坚持下,年号改变自第二年开始,当年人称为兴平二年,同时采用双重记年法,用数字记录年历,该年为大汉历401年。

朝堂之上,同时还讨论了变革律法的问题,对于青州律法进行了部分采用。至于,强盛的大汉框架已经搭出,剩下的就需要历代丞相不停的添砖加瓦……

39

十一月二十九日,本打算动身回青州的刘备却因为一连串变故,不得不逗留洛阳。

当日,负责打扫战场的徐庶带军返回,向刘备回报了战果,已确定凉州军团首领李榷阵亡,郭汜下落不明,张济带少许兵马沿伏牛山逃往荆州南阳郡。

与此同时,徐州派出的勤王兵马由阵登统领终于姗姗赶到落阳。随即,在洛阳城门口与兖州兵马发生冲突。曹嵩毙命在沛郡与东海郡边界上,一见沛郡兵马,正在与高览办交接手续的夏侯谆(应人字边)恶向胆边生,挥军攻击阵登。徐州丹阳精兵不甘示弱,立刻反击。城门口顿时战成一团。

等刘备闻讯赶到洛阳城门,只见曹操正咬牙切齿地站在城门口发愣,脸上神色变化莫测,忽而凶横,忽而柔和,刘备心中一动,遂驻足旁观。

虽说撤军在即,此刻洛阳城内确是刘备军力最盛的时候,徐庶刚刚撤回,其余几路人马都已赶到洛阳,准备乘船返回各自驻地。若曹操此刻发难,刘备能轻而易举的制服兖州兵。

这一刻的局势,由小见大,像极了国中各地方势力的分分合合。徐州力弱,却力为有刘备的撑腰,寸步不让。曹操力强,但却投鼠忌器,不敢扩大事态。刘备虎视在旁,准备择人而噬……

片刻过后,曹操终于下了决心:“元让(夏侯谆),徐州兵马为勤王而来,让开道路,让徐州兵马通行。”

刘备看到这里,微微一笑,转身扭头就走,边走边吩咐侍从:“找个不被人注意的机会,告诉陈登,拜见圣上之后,请他来见我。”

说完,刘备慨然而叹:“曹公以国事为重,忘却家仇,我没有看错他。”

返回青州商社不久,侍卫来报:扬州孙策派遣家丁五百,自海路到达青州,辗转前来勤王,并指定由周瑜指挥。这些兵马已入洛阳,先期拜会刘备。

刘备惊讶:“周瑜?真的是周瑜带他们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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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士兵肯定的回答后,刘备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孙策这是在提醒我,他对于周瑜的归属还有争议。好嘛,洛阳现在真的是一个大舞台啊,你方唱罢我登场。徐州方面与曹操的争端尚未平息,这又来了。”

在侍卫地引领下,周瑜带着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与一个矮胖的儒生走进刘备房间,并为刘备引荐:刀疤汉是孙策新收勇将,九江周族的周泰周幼平。矮胖儒生是孙策的参军,吴郡顾族的顾雍顾元叹。

顾雍,就是未来吴国的丞相,孙策派遣他来洛阳助战,是在表示这次勤王的重视。不过只派了五百兵丁来,看来,扬州的战事一定很激烈,孙策的兵力格外吃紧。

“元叹,孙伯符有什么困难?”刘备来不及与顾雍客气,劈头就问。

“这个……我家主公东征西讨,目前所有地兵力都投入了连绵的战事,主公认为我军现在最紧缺的是一员统筹大将。主公在前方沙场征战,有一员统筹大将才好让主公后顾无忧。”

顾雍见刘备已看出他们的窘境,便不再掩饰,急切地向刘备解释着。说完此番话,还特意看看周瑜,复看看刘备,目地明显。

刘备微微一笑,终孙策一生,他对周瑜的才华既很肯定,又很提防,现在可以拉拢周瑜,肯定是听说周瑜新立大功,不想他与青州越走越近。

刘备轻描淡写的叙说了他与曹操达成的协议,以及为孙策争取到的利益,然后毫不含糊的指出:“告诉孙伯符,要回周公瑾,他今生休想,这个人我用定了。扬州兵力吃紧嘛,我支援他两个军团,一个军团从马韩国抽调,另一个军团你们回程时问陈群要,让他从琅邪郡抽一个军团。此事过后,别再给我提讨要周瑜之事。”

顾雍讪讪的笑着,无言以对。从孙策的立场来训,以一个周瑜换回两个训练有素地军团,似乎也没有什么损失,而刘备宁愿付出两个军团的代价,也不愿放走周瑜。下一步分明是要重用周瑜,有一个亲善孙策的人爬上青州高位,对孙策只有好处。

刘备目光转向周瑜,周瑜心中发冷,急忙打岔:“主公,我军这次冬季出兵,将士们奋战一场,曹操却成了大丞相,我军似乎毫无所得。瑜有所不解,请主公解惑。”

按照青州军制,周瑜是驻防一方的大将,没有军令是不准私离防地地,而现在他却以孙策将领地身份来到洛阳,刘备一旦解决了他的归属问题,下一步肯定要治他善离守地之罪。周瑜抢先表示臣服,就想换取刘备的谅解。

听到周瑜开口称主公,刘备果然一脸喜气,不顾外人在场,耐心地向周瑜解释道:“以前,沮绶曾劝我挟天子以令诸侯,吾言不可,若是意图取而代之,挟天子而令诸侯,借皇权之威培植势力,不失为一条妙计。然而,吾乃汉室宗亲,取汉室而代之,对我没有意义。

最重要地是,我青州这几年图谋的是建立一套新秩序、新规矩,并想以此来打破朝代轮回的宿命。在这种情形下,帝势反而成了维护旧秩序最大阻力。我既不能取而代之,则挟天子与吾百害而无一利。我若取而代之,那我建立的不又是说一套做一套的新秩序?这样的新秩序建立之初等于已经死亡。此吾所不为也。”

刘备站起身来,背着手绕着周瑜转了几圈,平静地问:“您看过两条狗为了抢一块骨头打架吗?”

周瑜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老实地回答:“是的,我见过。”

刘备继续解说道:“天子就是那块骨头,为了兵持天子,天下将为这块狗骨头争执。曹操力弱,新遭我军重创。他要想护住这块骨头,就必须依仗我们的支持。故此,他虽为大丞相,在他自己的热力未发展起来的时候,在他自己不能应对天下挑战的时候,他就不敢抑制我青州的发展。扶持一个曹操,现在火记上烘烤地是曹孟德,我青州却不断地从中取利。如此,不亡而亡的待遇,怎能说没有收获呢?”

刘备冷嘲地笑一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青州也是一块狗骨头,任何想站在大丞相位置上的人,都必须拉拢我青州,这才是难得的机遇。我青州可以为所欲为的推行所有的新政,却无人敢横加指责,甚至还要争相讨好,争相效仿。十年,再给我十年之后,等我青州新政教育下的人成长起来,他们年轻力壮的奔赴各个岗位,有了这批年富力强的新人,谁能动摇大汉的新政?谁能动摇我青州?”

顾雍忍不住啧啧称奇:“高,此乃以退为进之计。玄德公此一来避免站在风口浪尖上,正好潜心发展。我扬州愿与玄德公携手,共同制衡天下。”

顾雍好眼光,他这句话明白地点出了刘备的目的。青州这一抽身,从争霸天下的力量变成制衡天下地力量。

“对,制衡!两条狗为争一块骨头打架,那块骨头它会参战吗?天子是块骨头,我青州强大的武力也是块骨头,抄起手来,我们竟看天下争霸,再回头收拾残局,天下与我,不过是一碟小菜而已。”刘备傲然而立,摆出庄严的姿势,迎接着众人的夸奖。顾雍语出热诚,周泰人云亦云,周瑜言不由衷。

言不由衷——看来,周瑜心中明白,特意提出这个问题不过是给个机会让刘备显示一下高深莫测,同时转移刘备的注意力,避免惩罚。刘备目睹着各人的表演,心中一片明镜。

顾雍、周秦勤王而来,不去见皇帝,先见刘备,已违反了朝廷礼仪,两人不敢久留,再闲闲的聊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两人方走,陈登怒气冲冲来找刘备。

“玄德公,曹孟德欺人太盛。东海都尉张(门岂,岂套入门中)劫杀曹嵩,本属个人行为,他却迁怒我徐州,竟然在帝都公然攻击我徐州军士,岂有此理!”

迁怒,这个词很奇妙,陈登现在也知道迁怒这个词了,社会真正开始进步了!

中国古代是没有“迁怒”这一说的,也没有“个人行为”这一说。一个人犯了罪,甚至可以牵连九族。趄廷连襁褓中地婴儿都要杀死——这不会说话的婴儿罪行是:血液中淌着罪犯的血。此外,罪犯的某些亲戚相隔千里,甚至于平生未见一面,还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门亲戚,正关门坐在家里喝茶,也会因重罪而被合理合法地砍头示众,老百姓还对这种砍头欢呼雀跃。而他地罪行仅仅是:血液中淌着罪犯的血……

法律就是如此野蛮,野蛮的近乎于荒诞。

刘备实行地青州律法虽然严苛,但却规定了法不及幼子,一人犯罪一人当。这与儒家思想颇有抵触,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最终,刘备打着黄莺的名义,以铁腕推行这一律法,其后这一律法被讥讽为“妇人之仁”。然而,十年推行,现在看来,连徐州也开始认为,把对罪犯的惩罚迁怒于他人是不合法的。

周瑜赶紧为陈登递茶、上座,一付属下的神态。陈登扫了他一眼,来不及寒暄,刘备截断陈登的话:“当时,我在城门口。”

陈登恍然:“怪不得,曹操肯放我们走。玄德公让曹孟德出任大丞相,我恐怕他今后会对朝廷控制越来越严,会对我徐州不利。玄德公,我徐州上下一力支持你亲任大丞相,我们何不携手:共谋……”

刘备摆手止住了陈登的话:“曹孟德治世之能臣也,国家乱了这么久了,是该平定一下了,若能平和的过渡到新政,中兴我大汉,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刚才在城门口,我看到曹孟德以国事为重,让开道路,放你们进城,我便知道,孟德兄必不负我。我为国家、黎民百姓选了一位大才,吾心甚慰。”

陈登沉默下来,良久,方小心翼翼的试探:“玄德公,此次与曹孟德结盟了吗?”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 w w.5 1 7 z.c o m

刘备直接给陈登一颗定心丸:“我与曹孟德说过,徐州维持现状,陶公祖身体不好,无力扩张,徐州地势平坦,四面皆敌,守成不宜。我告诉曹孟德,若徐州危机,我青州要出兵为之守城。”

陈登长吁一口气,找了个凳子坐下,探问道:“陶公祖这几年身体愈发不堪,两子皆不成器,徐州四战之后,恐怕庸子难以守城。陶公让我问问你,他若有事,徐州便让与玄德公管辖,只求玄德公能庇护二子,使其作为富家翁了此终身,公意如何?”

刘备避而不谈,反问道:“元龙(陈登),你有什么打算?”

陈登毫不犹豫地回答:“徐州城主支持玄德公主政,加上糜族以及孙族孙乾孙公佑的支持,我徐州上下都欢迎玄德公来主政。”

刘备嘿嘿一笑,道:“我的意思是我若推荐元龙主政徐州你的意思如何?”

陈登大惊,愣了半天,方说:“徐州四战之地,南有孙策、袁术,西有曹操虎视眈眈,登之才浅薄,虽有玄德公支持,然自度无力支持危局,玄德公说笑了。”

刘备指点东方道:“琅邪郡本属徐州,十余年时间储备了大量人、财、物力,若元龙肯主政徐州,我便以琅邪郡支持你,如何?”

陈登推辞道:“琅邪郡再归徐州,虽然使我徐州实力跃上一个台阶,然而徐州缺兵少将,公祖一去,形势愈发危机,我徐州上下还是希望借玄德公威名,以震四方。”

刘备轻笑一声,拉着陈登走到窗前,胸有成竹地指点窗外说:“我来给元龙看件东西,你看之后必信心百倍。”

陈登兴奋的凑近窗户,聚精会神地向窗外望去。

40

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卖货的吆喝声、买货的讨价声、醉酒士兵的唱歌声、仕女们的轻笑、战马的低嘶、车轮的粼粼随着刘备打开窗户,这些声音一股脑的涌入房间,满坑满谷,充斥于每一个角落。

陈登举目打量,商社中除了这些来往的商人,人有寥寥的士兵或站或坐,披着羽绒大衣,在院中踱步;门口,典韦躺在一张躺椅上,边饮着小酒,边往嘴里丢着花生等小吃。除此之外,院中别无他物。

陈登讶然的打量着院中的一切,侧转过头,向刘备发出征询的目光——难道他是想把典韦给我?不可能,此人是刘备的卫亲大将,只听说刘备抢人才,没听说过他放过什么人,难道他说的是这些庸庸碌碌的商人、百姓?

刘备点点头,一字一顿的说:“百姓,从来没有人天生就该做奴隶,从来没有一个民族天生就该被征服,从来没有一个官府天生就有权掠夺百姓的财产作为自己的收益。如果,存在这样一个官府,他们不把百姓看做奴隶,认为百姓天经地义有支配他财产的权力,认为百姓与官府的交往是处于平等的地位,认为父神创造众人,无论财产、家世、地位的差别,每个人都享有同等的权益。那么,为了维护这样一个政权,百姓愿意为之流血、淌汗,愿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

如果我们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子民,百姓就会把我们当作父母。如果我们仅仅把百姓当作压榨的对象,那么,即使是异族来征服我们,对于百姓来说,他们除了缴税的对象不同,哪个政权当政对他们没有影响,这样的官府,被人取代轻而易举,哪怕取代者是胡人,是蛮夷。

若要一个政权永久长存,基业牢固无比,就必须让老百姓感受到你对待他们与胡人对待他们不同,甚至与其他当政者也不同。如此,他们才能全力维护你的存在,徐州百姓一旦焕发起奋斗的精神以及奋斗的欲望,谁敢轻入你徐州境内?”

陈登不明白刘备说着说着怎么说到胡人来征服的事情,这件事对他来说是绝不敢想象的,不过刘备说的意思他懂了,那就是要建造一个从体制上让老百姓自发的愿意去维护的政权。万民皆兵,只有这样,征服就不容易完成——无论这一征服是来自于胡人,还是其它地方诸侯。

正沉思间,刘备指点着窗外,说:“元龙啊,窗外虽万民来往熙熙,然而每个人的气质各不相同,我就是单看他们走路的形态,也能分辩出他们是何地居民,你来猜一猜?”

陈登好奇的指点着窗外几个人,让刘备说出他们的籍贯,稍加验证,竟然无一失误。细细观察一会,陈登说:“从走路地神态来看,出云百姓为为拘谨。三个人走在一起,要么成排成列,要么成分矢状,似乎他们的生活中打下了严格的军事烙印;青州百姓嘛,走起路来不可一世,脖子左右转动比较灵活,见到官员,敢于平视,满脸的不在乎神情;冀州、并州百姓差别不大,他们地脖子转动也十分灵活,左顾右盼,毫无顾忌;兖州百姓走起路来小心翼翼,行为拘谨,老是躲躲闪闪;宫中出来的那些宫女、杂役,目空一切,似乎天下是他们的。

而青州人不在乎天下是谁的,出云人似乎时刻在等待命令,一声令下,他们敢挑战任何权威;冀、并州人比较随意,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心满意足,不过骨子里也有一股自信;而兖州百姓正缺少自信心。”

陈登边深思边点头:“等到有一天,我徐州征召令一下,万民皆愿为之死,谁敢轻入我徐州?我明白了。”

周瑜默默看着两人站在窗前,他们背着手看着窗外地人情世态,虽至冬日,暖洋洋的气氛却飘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呼一吸之间……

以青州为剑柄,以人心为剑刃,挥剑一击,天下谁敢当之?这一刻,刘备与曹操的竞争已不在一个层面上,曹操若想赶超,必须进化到更高阶。

门外,典韦起身地悉悉簌簌音传来,随即他用低沉地嗓门问侯道:“老爷子,您走好。”

随着声响,卢植推门而入,劈头冲刘备说:“玄德啊,你这次可招了一大堆恨啊。朝臣们讨论你的刘氏六疏,争得不可开交;宫内上下又因为青州客商不愿内行售货物,对你皆有不满之意;曹孟德拿了青州税赋,却不给官员发薪,公卿大臣暗恨你擅自转交税赋;你出兵救驾却不得圣喜,提前完税不获圣心,提出建言,还不被大臣理解。玄德啊,这次是你冒失了。”

卢植话一说完,方才发现屋内还有别人,忙与陈登寒暄。刘备元所谓的走回自己地桌前坐下,不以为然的把玩着桌上一只茶盅,回想起一段往事,不禁哑然失笑。

在刘备的记忆中,后世的美国总统布什与克里大打竞选战,支持布什的媒体突然报道说:克里深获世界人民爱戴。可是克里不以为喜,反而慌忙出来辟谣,认为这是对手的恶意攻击。果然,这个‘克里深获世界人民爱戴’的消息一出,克里的支持率大幅下降。中国人不理解这一切,为什么“克里深获世界人民爱戴”反而是个恶毒攻击,他反而因此落选。

其实道理很简单,美国人选择的是美国总统,深获世界民人爱戴,说明他做事不以美国的利益为先,说明他很可能出卖美国利益,因此获得别国民众欢心(比如:要求国民勒紧裤腰带,饿死病死冻死,结余睛物资来援助他国……再比如,抗日战争时期,汪精卫就深受日本民众喜爱)。所以,决不能选他当总统。

这是一条世界公认的简单真理:身为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深受别国民众热爱,这就是对本国民众最大的犯罪。

强大的青州也是这样,目前青州保持高傲的孤立,百姓地利益正在与皇权冲突。而作为主政者深受朝臣们的憎恨,这个消息对刘备是喜讯,不是噩耗。消息传回青州,必然会赢得更广泛的支持。

想到这,刘备恨不得上前去亲一亲各位朝臣和皇帝。

“老师,手头的杂事处理完了,我将把洛阳的青州人全部撤走,我不想让他们的污秽玷污青州的纯洁。王烈将携带一批法官,明年开春抵达洛阳。此外,羽林军的子弟,我已经从理有人手中挑选的一部分,他们暂时留在洛阳,保护你。正式人选明年与王烈一起来。我在商社再留下一笔钱,老师出面周济一下官员,若钱不够,尽管向商会会长陈永说,我会吩咐他的。”

曹操克扣官员俸禄,可能是想更换一些官员,有魄力,刘备隐隐有些兴奋地想。

卢植看刘备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忧虎:“玄德,羽林军只有三千人马,一旦有事,能否支起大局?还有,萧飞随我多时,你这次走,把他还要给我留下。”

刘备安慰道:“老师放心,我准备下一步扩建青州商社,把这里建成一个堡垒。这商社里商人来片,随身护卫不少。一旦有事,正好可以与你彼此呼应。此外,我打算在商社开一所学校,平常不值勤的时候,让羽林军来往商社上学,如此一来,谁也不敢禁止羽林军来往于商社与军营。万一有事,老师可退入此中,坚垒闭守。

还有,我打算从四州、八个部落、两国里筛选最强悍的功民组建羽林军,他们服役五年后,获卓异服务勋章者将给予授爵。这样,就可以保证忧心如焚林军全市最勇猛地士兵。”

陈登左右望了望,马上拱手施礼:“玄德公,这青州商社周边,还有空地,我把徐州商社也盖在旁边,我俩毗邻而居,也好有个伴。”

刘备点头答应,看到周瑜畏畏缩缩、欲言又止的神情,又爽快地补充说:“你告诉顾雍,他要想建扬州商社,乘着还有空地,赶快动手。”

卢植沉吟一下,继续说:“陛下重归洛阳,打算筛选天下士人之子宫室,玄德,这可是与圣上搞好关系的好机会,你可要多选一些宫人服侍皇上。”

刘备断然拒绝:“皇帝爱阉割谁,阉割谁去,我青州百姓绝不会让人阉割。在我看来,圣上因担心成为绿头乌龟而残忍地将某些男人去势,殊不知这些因丧失男性正常机能而变得心理错乱的家伙一旦握有大权,造成的危害,远远胜过于诱奸几个美丽的宫女。我大涩受阉人之害还不够吗?十常侍之乱就在不远,圣上又在想用宫人了吗?”

卢植满脸不悦地表情,未及开口,刘备马上补充说:“秦有赵高,汉有十常侍,宦官干政乃至操纵国柄,有汉以来,愈演愈烈。其间窃官爵,盗财赂,乘势使气为朝野之患者,何可胜举?我大汉政局糜烂到今日地步,宦官干政之祸也。老师向日发下宏愿,决心重兴大汉,今日大权在握,万不可重蹈覆辙。内室筛选宫人之事,我甚望老师能够劝阻。”

卢植边捉摸,边不甘心地说:“玄德,今上威严赫赫,若是让人垢乱宫闱,我等大臣颜面何在?十常侍乱后,圣上也曾采用一批士人之了担心宫人。我考虑,既然阉人暂时不能废止,与其让皇帝被一群贩夫走卒阉割成的宫人包围,那还不如援引旧例,让士人之子充当宫为好。再怎么说,士人之子从小受礼义熏陶啊,乱政之忧要少。”

刘备苦笑着,无言以对。

皇帝被戴上绿帽子,关大臣何事,大臣们居然觉得威严不在,真是瞎操心。

刘备对于阉割文化深恶痛绝——不管是阉割战马还是阉割人。重用阉人,这一中国帝王的视觉盲点,在中国历史上造成地危害可称比比皆是,东汉末年更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此前,黄莺生产时曾有人建议,把皇帝派遣到出云的太监召回,以处理内室之事,就被刘备断然拒绝。现在,任卢植怎样劝解,刘备咬定牙关,毫不松口。

“这样吧,阉人的出现,在于一夫多妻制,皇帝宫中除了大量有名号地后妃之外,还有大量地宫女。女人多了,皇帝自然看不过来,就会担心做乌龟。于是,阉人就出现了,阉人日居皇帝身边,最得圣上信任,干政乱国就是早晚的事情。若要防止此等祸源,不如从源头治理——老师,圣上若是只有一妻一妾,何必担心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呢?来来来,我愿与老师同上一疏,劝解圣上废除多妻制,一妻一妾足矣,如此一来,宫中杂事减少,圣上必然会消去筛选阉人的做法。”刘备争取主动,反而卖力地向卢植兜售他地主张。

卢植狼狈地否决:“玄德,你说的或许有理,可是《周礼》上说:‘王者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备内职焉’。让皇上一妻一妾,这岂不是要废除《周礼》,此事绝不可为,休得再提。”

刘备冷笑道:“如此腐朽不堪的礼仪,竟然稍加触动就会轩起大波,莫非命中注定我大汉活该灭亡,我民族活该被征服?圣上是用来处理国事的,不是用来做种马的。老师,圣上自己愿做种马,我等臣子不加劝解,反以为天经地义……哼哼,不管朝廷怎么办,我意已决:青州绝不准使用阉人,凡我士民,斩杀阉人者与军功同赏。我倒要看看,阉人是否敢入我青州一步。”

一个民族要走向自由,总要付出代价的。上帝只帮助帮助自己的人,要自由,就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不能只等待神仙和救世主前来拯救。此时此刻,凭借强大的武力支持,刘备偏要摆出不妥协助、不屈服的态度,明明白白表达自己的声音。

如果今天我们吝于开口,那明天,我们的子孙就要为我们的懦弱付出百倍的代价。

卢植见到刘备固执,也无心劝解,颓然道:“也罢,这次,你推辞了大丞相之职,要回青州经营自己的小窝。别人不知,我却明白:你所做所为非为私心,乃是为万民生计。但愿你做得正确,回吧——你的主张过于激烈,利于朝堂之上,未必对大汉是福,未必对你是福,回吧。”

刘备默默无声,良久,拱手向卢植下拜:“当今士人,凡有不同意见均鸣鼓而攻之,唯老师胸怀宽广,不及刘备冒失。我知道,老师是真心希望我大汉子民幸福。我此一去,相隔千山万里。老师保重。”

卢植坦然承受了刘备的大礼,低吟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以求索;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41

临出门时,卢植仿佛不经意的提起:“圣上今日要求宫人们上屋顶,查看房瓦,你盖的楼太高,宫人们不敢攀登。玄德,你明日派几个工匠上屋顶,为皇上取下三块瓦片。”

刘备眨巴眨巴眼睛,迷惑的问:“好好的屋顶,取三块瓦片,干什么?”

卢植简短的回答:“天尚不全。”

刘备恍然。

“天尚不全”是易经学说的一个重要理论,它的意思是说:老天爷喜欢或提倡偷工减料、残缺不全的东西。基于这一理论,汉代建房子时,礼制规定建房子时,屋顶需少铺三块瓦片,以便下雨天漏风漏雨,以此取悦上天(司马迁史记中曾有记载)。而其后北京紫禁城曾少建半座房子,故宫城门曾少上一颗铜钉,都是基于之一理论。

刘备不屑的说:“易经荒诞之说,毫无可信之处,老师也不劝劝?”

卢植苦笑道:“正是我告诉圣上,青州出产的东西崇尚完美,马车轮辐绝不会特意少一根辐条,铠甲绝不会少钉几片甲页,弩弓上绝不会特意少上一根螺丝,马蹄铁上绝不会故意少钉一颗蹄钉(如今,我陕西部分马掌链仍保留这个习俗),圣上知道后,才坚决要求宫人揭去三片瓦。”

刘备看了看一旁侍立地周瑜,周瑜面无表情。

刘备若有所思地问:“老师,这事你怎么看?”

卢植满脸无奈的表情:“圣人曰:敬鬼神而远之。鬼神之说嘛,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圣上坚持,随他吧。”

如果仅仅是屋顶少几块瓦片,别人屋顶上的事情,刘备懒得操心。可是,“天尚不全”的易经学说,发展到最后,已近乎荒诞,甚至在关乎国家存亡的事上,我们当时的民族精英也因此做了很多荒唐事,这已经让刘备不能容忍。

比如,修建城墙时也要故意留下一点破绽,表示自己做事不敢尽善尽美,以免触怒上天之意。拿后世保存的最完整的、始建于唐代地西安古城墙来说,其建筑格局充分体现了中国一贯地要塞建筑思想:一处破绽尚不够,至少需要两处防御漏洞。

西安古城墙地南门,明代叫永宁门,其上故意不建城楼等防御设备,以形成防御死角;而整个古城墙段最薄弱的地方在文昌门——为了防止敌军从这个薄弱段攻击,文昌门上特意建了一个毫无军事用途地魁心庙,以便借助神灵的力量,抵挡敌军的攻击。只可惜,该神灵从来没有挡住异族的攻击,也没有挡住本民族土匪——如明末流寇张献忠——攻击。

他们都不信这个神灵,怎么办?

明朝抗倭名将戚继光在他地兵书中,曾要求野外扎营时,营垒不能连贯畅通,必须留下两处断点,以体现“天尚不全”的指导精神,这两处断点被称作“窦门”。

此外,清末名臣林则徐在设立虎门炮台时,也特地在炮台上摆放一门哑炮,形成一个射击死角,表示自己做事不敢尽善尽美,以触怒上天之意。

估计,对“天尚不全”精神最骇人听闻的追求还在于北洋水师。清政府采购英、德生产的军舰、编练成军,由于英、德人讲求质量,军舰被造得完美无瑕,这让水师官兵惶恐不安,他们请来风水大师,按八卦的八门方位,将生门所在位置的舰炮凿穿,以表示自己不敢对敌人斩尽杀绝,以触怒上天。结果,这支当进亚洲吨位最大的海军舰队,在甲午海战中遇到日本舰队,被日本海军赶尽杀绝。

为了尊重传统,掩盖真相,电影甲午风云在解释北洋水师遇敌,部分舰炮不响的事实时,特地编造了这样一个情节:管带邓世昌怒问士兵为何不开炮?士兵回答:炮弹里装的都是沙子。

不过,编造者显然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这些舰炮的炮弹都是英、德在流水线上生产地,要想特地生产几个装沙土的炮弹,必须专门增设一条运头沙土的给料传送带,或者采用纯手工制作,这样制作出来的沙土炮弹比正常炮弹还昂贵……

刘备思前想后,内心却泛起浓重的无力感。

这种荒谬离奇的传统思维不变革,就是给他们大炮让他们打长矛兵,照样也会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思索了很久,无法开口,刘备只能从牙缝中恶狠狠的冷哼一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十一月三十日,忍无可忍的刘备不顾朝臣们虚情假意的挽留,毅然决定全军撤回青州。

洛水码头,曹操送别刘备,荀攸望着渐渐远去的帆影,低声询问曹操:“主公,刘氏六疏现在只公布了五项,那第六条,为何刘玄德不加解说呢?”

曹操望着远去的帆影,悠然道:“我知道,他说的是宗教。现在徐州兴盛佛教,汉中地带兴盛太平道(道教),青州、出云地带兴盛一神教。刘备是想用一神教打破易经玄常的鬼神思想。不过,他又认为宗教信仰什么,纯属个人自由,官府不应该妄加干涉,所以他虽有这个想法,却不愿由自己明白倡议。”

荀攸试探的问:“主公对刘氏六疏怎么看?”

曹操轻抚着颌下的胡须,志得意满的说:“丞相内阁制嘛,我等正在实施。科举选官制所需筹备工作极为复杂,现今战乱未息,我与刘备已达成协议,由各地方自立实施。等到天下太平,再由朝廷统一筹划。

官吏分权,司法、监督独立出来,尚需增设官员数目,等刘玄德派来官吏,逐步推广。战乱期间,各地自主实施。功民、勋民监督之权正好用来封赏士卒。朝廷还不需要承担半分费用,我答应刘玄德了,兖州、司隶明年开始实施。

鼓励工商,免除农税,我兖州、司隶暂时无力做到,我答应刘玄德择期实施。

重视私产权,此乃用兵之策,纵使刘玄德不要求,我也打算在兖州推广,这次正好推而广之。

宗教之说嘛,按刘玄德地意思办:不限制,不鼓励,不支持,不纵容……”

荀攸喜气洋洋,目光深远的说:“主公,仅仅重视私产一项,就可以让我兖州将士勇于争斗。为了获得更多的财产,兖州百姓必将充满扩张欲望,用青州的财税支持,我兖州十年生聚,荡平天下乱局,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必将轻而易举。”

曹操眯起眼睛,脸色阴沉下来:“十年,十年后,刘玄德会发展成什么样呢?现在他一声征召令,青州顿时成为大兵营。给他十年时间,让他再教育出一代人来,青、冀、幽、并四州会成为什么样呢?据说,玄德这次回去,即将筹备全面攻击海上倭国。这几年,他与马韩国联手劫掠,倭国已虚弱不堪。青州军功奖赏令一,三年不打仗,将士们不得升迁,心有不满,玄德回去,就打算开辟海上战场。

听刘玄德说,倭国的面积有青州那么大,十年,刘玄德再增加一个青州的领地,他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曹营诸将、众大臣悚然而惊,目视着刘备消失在天际的船帆,心头沉重。

当时,没有人看到刘、曹协议的重要性,甚至连两个当事人都没有料到它的影响力有多么惊人。刘、曹地协议为农耕文明引入了几个政治新词:合作;团队精神;国家概念;妥协。历史就在这一刻摆脱了它的惯性轨迹,驶入了新的轨道。

从此,政治上地观念中将不必以消灭对方的内体为唯一选择,双方可以通过谈判、交易,达成妥协,在国事上合作发展,整个民族凝结成一个团队,一致向外扩张发展。这一刻,中华民族的宿命真正改变了。

随着刘、曹的竞争,社会在快速地变革,这一协议的影响力逐渐彰显……

同日,文聘所带青州海军经过漫漫旅途,终于抵达越南迪石港海面,青州二十只战船呈半月形展开,隐隐包围了迪石港面上弱小的罗马舰队。旗舰智武号指挥台上,文聘放下了望远镜,喃喃自语:“蛮夷,我大汉水师来了。”

海面上,智武、仁武、勇武、信武、严武等武字级战舰率领各自分舰队,旗号招展,耀武扬威;猛烈级战舰折冲、冠武、和戎、安垒、猛烈号尾随旗舰,床弩、投石车、火瓶严阵以待,展示了最强大的攻击能力;驰射级战舰克狄、平虏、讨夷、平狄、威戎号;鹰扬级战舰奉忠、守义、弘信、仰化、立义号也摆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威压港口内弱小的守军。

此次南下的青州水军,还有仅欠于武字级战舰的威字级战舰五艘,分别是智威、仁威、勇威、信威、严威号。它们留在琼州(海南岛),一方面作为整个舰队的接应,一方面照应部分已在南洋出售完化物,想回家过年的青州商船,这些商船个个已装满了当地地特色货物。

见到文聘一付巴不得开展的神情,时任青州通事官的大秦商人秦论匆匆而至,劝说:“传大的、战无不胜的、所向无敌的海军统帅,青州通事官秦论向您致敬!”

秦论将“青州通事官”几个字咬得格外重。文聘明白他的意思,秦论是想告诉文聘他在以青州官员的身份与他沟通。文聘随手行了个军礼,回答道:“通事官阁下,海面风大,我军即将进港,请问你有何要求?”

秦论恭敬的、甚至是诌媚的笑着说:“司令官阁下,坦率地说,您得承认我现在是一个青州贵族了,对于我来说,比较而言,我对青州的归属感甚至高于对大秦帝国。至高无上的城主大人,青、冀、并、幽四州的实际统治者,您我的主人、仁慈的刘大人在来之前,曾经要求我,必须平等的与大秦帝国的领主交流、通商。因此,我以你我主人的名义恳求您,暂时收起您的刀枪,露出您的微笑,体现您的仁慈宽广之心。”

文聘以手抚额摇摇欲坠:“秦胖子,我受不了了,我们大秦国的商人都是如此的说话方式吗?简单点、直接点、明白的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秦论简单的说:“下锚,落帆,等待领港船。”

文聘举起望远镜,打量着港内乱奔乱跑的人群,不屑的回答:“蛮夷之人懂什么?平等交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懂吗?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懂吗?我大汉与这些蛮夷讲什么平等?”

秦论面红耳赤,愤怒的说:“将军阁下,我也是个贵族……”秦论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用细不可闻的嗓门快速的,语不成句的说:“……我要求和您决斗。”

文聘在耳边摆了摆手,鄙夷的说:“秦胖子,海面风虽大,可我听清了你说的话,等这次招待完任务,回到青州后,咱们好好较量一番。”

秦论额头上油汗一粒粒渗出,忍了又忍,还是鼓足勇气说:“将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话或许正常,可是,普天之下不止一个君王。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话或许正确,可是普天之下不止一个国家。你怎么确定他就是你的臣民呢?他为何又必须接受你的统治呢?将军,我等来此是为了求财,武力只是保证财产的安全、交易的公平。将军,你我的主人,至高无上的城主大人曾经交待,历史上最有意义的瞬间就是两大文明相会那一刻。此时此刻,你我都是历史中人,请不要因为个人的原因,让这场历史的会晤蒙上鲜血。我强烈的要求你,将军,作为此次会晤的特使,我要求你立即作出和解姿态。”

文聘一声冷笑:“主公曾告诉我:强国之间的对话应该首先从刀剑开始,只有实力相等才能平等交易。这样吧,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会命令仁武号带你进港,由你上岸与他们交涉,告诉他们,要打要和,一言已决。

42

迪石港纬度为北纬10度,靠近赤道的阳光强烈灼热,从智武号上爬下来,搭乘小船,秦论一路探着油汗,挥汗如雨地登上了码头。

按后世准则,迪石港驻军不过200人,对于这些驻军,罗马历史上并未特别书写,这让中国历史学家感到迷惑不解。其实,这对于罗马来说一点没什么:商队是帝国的主要税收来源,帝国政府收了税,就必须为所有商队提供政府产品:武装保护。也就是说,这些人仅仅是船队的保护者,每支商队都具备这样的军队,这以商队也完全相同,不值得大书特书,即使它远远航行到了迪石。

历史上,中国商人在迪石港也很活跃,迪石港所在的岬角仍采用中国式名称命名为:金瓯半岛金瓯角。可惜,在中国历史上,商人从来就是低贱的,我们没有派军队随军保护,对于紧邻琼州的东亚贸易中转站越南半岛,我们也从未驻军以宣示主权。而刘备这次的目的,就是来自于大汉主权的。

等秦论登上迪石港时,港口的慌乱已经平息,一名罗马军官在码头上列队迎接了他劈头就问:“远方的客人,您带来的货物是战争,还是丝绸?”

秦论乐颠颠地笑着,身为埃及商人,从未想到能与罗马贵族军官如此平等交流:“尊敬的指挥官阁下,我是赛里斯国最大的领主、仁慈的无敌的高尚的王爷刘备手下、全权主管对外贸易的通事官,贵族切尼·尼古拉斯。我的主人是有礼貌的高尚的人,他决不会不宣而战。指挥官阁下,我来迪石,将出售两种货物:左手友谊,右手战争。如果我们获得友谊,那么我们将把右手深藏,否则地话……”

秦论得意洋洋地拖长了语音,故意引而不发。

罗马军官抬头望了望港口外旗幡招展的般队。面色苍白地说:“通事官先生,我们背后是强大的罗马帝国。”

秦论针锋相对:“阁下,我们背后是强大地赛里斯国大领主。罗马距这儿很远,我们距这儿很近。”

罗马军官费劲地吞了口吐沫,问:“阁下,如何能获得你们的友谊?”

秦论颤抖着满身的肥肉,笑得满脸花朵似的:“阁下,迪石港很大,足够驻扎另一支军队。我们要求获得平等地驻军权,以保护我们的商人;我们要求罗马军队不干涉双方商人的自由交易;我们要求本国的商人归属于我们的法律之下,由我们自己审判处理;我们要求拉丁盟友的待遇,双方相互承认贵族的地位……嘿,暂时就这么多吧。”

罗马军官面色铁青:“你们的商人由你们自己审判——强大的罗马是不会同意治外法权的。”

秦论不悦地答:“先生,此地并不是罗马地行省,此地的归属权并不明确,我们并未要求处理你们的商人。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么——宣战吧。你们将作为我们的奴隶,等待罗马帝国赎回。阁下,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罗马距这儿很远,我们距这儿很近。”

罗马军官紧闭上嘴唇,沉默许久,突然问:“阁下,您说拉丁语如此流利,一定不是来自那个野蛮国度赛里斯。据我所知,赛里斯人从不学习别人的语言,他们认为那是夷化,是低贱的。看你的相貌,大概是埃主人或者叙利亚人,您不为自己的祖国打算吗?”

秦论大大咧咧地回答:“阁下,目前已知的任何国家,都把自己的国度当作地球上最文明的地方,在他们眼里,别人都是蛮夷。赛里斯看别人是蛮夷,这不出所料。我的主人是世界上最文明的领主,他只要求罗马给与平等交往的机会。如果我们双方今后打算平等交往的话,请别再提野蛮或者蛮夷这个词。

另外,阁下说得不错,我是亚历山大(埃及亚历山在港)人。阁下,在罗马,我并未感觉到祖国的待遇,而在赛里斯,我成了贵族。如今远在迪石,阁下让我为祖国打算,阁下,我正在为祖国打算,我的祖国是赛里斯。”

商人是最追求平等的人群,历来统治者最头痛的就是:商人从来不像农民,自己的财产被无故掠夺只会默默忍受,他们总是寻求最宽松的政治环境,寻求最公平的交易氛围。为了获得商人的财税,赢得他们的支持,东西方采用了不同的手段。罗马颂布的《万民法》与商人妥协,承认他们的财产权。东方各国采取了更残酷掠夺手段,把他们紧紧的绑在土地上,并规定他们为贱民。

秦论的祖国是罗马的殖民国,殖民国的奴隶从来没有国度概念,他们生活在哪儿,哪里就是故乡。故此,他的反驳让罗马军官无言以对。

强烈的阳光下,罗马军官眺望着港外青州船队,沉吟着说:“此刻,帝国商队多数已经返回,港内剩余的商人已不足吃下这么大宗的货物,阁下打算在港内卸下货物,建立货舱,留些士兵保护货舱,也不为过。”

这一说法等于婉转的承认了青州商船的驻军权,秦论满脸堆笑的伸出手来,说:“指挥官阁下,你赢得了我们的友谊,避免了一场战争,向您致敬!阁下,如今西风正盛,港内所有的货物我们全部吃进,剩余的商船将继续向西航行。若有商人愿意随行,我赛里斯国水师舰队愿提供保护。阁下愿意随行,我们感到不甚荣幸。”

剑拔弩张的局面消除以后,罗马士兵轻松下来。那军官随口问:“请问阁下,你们这次主要采购地货物是什么?”

秦论擦擦头上的油汗,神秘的回答说:“指挥官阁下,我们的领主这次拿出了领地内最好的货物,除了丝绸、瓷器外,还有一种东西叫糖,是一种食品。他希望换回罗马的奴隶,会识拉丁文的奴隶,会各种手艺的奴隶。此外,他对罗马的文化十分仰慕,希望获得罗马地各类书籍。这些货物以前并不是主流货物,阁下,如果以你指挥官的身份参与到这项贸易中,你会获得巨大的利益。您愿意参与到我们共同地利益中吗?”

罗马士兵发出一声惊呼。“奴隶,罗马最不缺的就是奴录。我们这个横跨欧、亚、非三大陆的大帝国,以一千余万人口,奴役了两亿人,我们有的是奴隶!先生,如果你船队满载着瓷器和丝绸的话,那换回的奴隶会让你的船装载不下的。”罗马军官响亮的吹了声口哨,颇感兴趣的回答。

秦论用一只洁白的棉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罗马军官目光随着那棉手帕起伏,秦论意识到这点。擦完汗后,随手把油污的手帕扔到地上,喘着气说:“指挥官阁下,我们不打算把所有的奴隶运回国去,为了今后我们交易地便利,我们打算扩建迪石港,甚至扩建所有南下的港口。指挥官阁下,我们只打算运回懂得拉丁文的奴隶以及技艺高超的工匠,请问迪石港朋多少这样的奴隶?”

队列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罗马指挥官挺胸腆肚,爽快地回答:“大人,我有二名从罗马带来的奴隶,你愿意出多少钱购买?”

秦论眯起眼睛,脸上堆满了奸笑,回答:“三粒糖,如何?”

甘蔗原产南亚印度一带,大概在上石就传入中国南主,中古以前是上层社会的高级水果。甘蔗在上古叫柘(鳊梵文糖的译音),六朝始叫甘蔗。甘蔗里榨取红糖是印度发现的,传入中国后中国人把它加工成白糖。

糖传入欧洲较晚,大约在公元十一世纪,波斯国王大流士攻入印度,发现了甘蔗,惊奇地称它为:不飞蜜蜂也淌蜜的芦苇。此后甘蔗才逐渐传入欧洲,十二世纪时,法国一个大省朝贡给法王仅仅是一点四磅白糖。

糖在青州也属于奢侈品,此次南下贸易,考虑到丝绸、瓷器对罗马没有垄断性,刘备特意让船队装满了青州糖果,以便让糖这个奢侈品提前一千年进入欧洲。借这项奢侈品掠夺罗马的知识和技术。为了宣染糖果的昂贵,也为了隔潮,目前所有的糖果都采用金箔包裹。

随着秦论与罗马士兵商谈完毕,进港的船只带来了秦论所说的糖果,在品尝了糖果的甜美之后,罗马士兵与港内的商人一致决定,随着青州船队返回罗马,采购大量奴隶和书籍之后,直接驶往青州交易。经过双方一致同意,决定将迪石港废弃,双方将移师金瓯半岛的金瓯角,在那里建立大型的深水港,作为双方交易的枢纽,并连通琼州的东方港,直接航向连云。当然,新建的金瓯港,由青州水师全权管理。

诸事商议完毕,秦论曾得意的向文聘显摆:“将军,征服有时候不一定通过武力实现,当然强大的武力是征服的保障。有了强大的武力作后盾,有了雄厚的资金,有人令人垂涎三尺的货物,有时候,我们不必流勇士的血……”

文聘俯身从衣内掏出一个锦襄,说:“主公命令我今年的航程到宾坦岛为止,我派五艘护士舰随你们继续南行,这里是主公要求你此次航行务必完成的两项任务:获取防水帆布制造的技术;获取希腊蒸汽机的制造技术。”

五百年前,罗马竞技场就开始进行水军竞技赛,竞技场地面铺上防水帆布,盛满水,放入船只,由角斗士演示水军大战。帆布的制作技术对于航行至关重要,要想航行到更远的地方,必须获得这种坚固的船帆专用布的制作技术。

大约在公元前一百年,希腊的西罗写下了著名的《气动力学》,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物理学著作之一。西罗发明了一种机械,专门用于在希腊神庙里装神弄鬼。信徒们进入神庙,点燃蜡烛,蜡烛燃烧产生的热空气,就会使雅典娜女神的塑像缓慢转动,同时,很多蜡烛点燃后产生的热空气,就会使神庙的大门自动开合。这个机械被称作风神轮,它是人类最古老的蒸汽机。

刘备要求秦论想方设法获取三百年前希腊神庙的蒸汽机制作技术,以便参照对比青州的蒸汽机制作技术,进一步提高自己的技术领先优势。

青州,刘备一行经过几天的跋涉,返回了出云城,这是刘备多年以来第一次踏入出云城,不过这一次他是以绝对的领导权进入出云。诏令已下,刘备在青、幽、冀、并获得完全的官员任免权、自主的税收权、绝对的军队管辖权。此刻入城,出云王之命名副其实。

数九寒天,街道两旁挤满了欢迎的人群,狂热的百姓用一浪接一浪的欢呼声迎接刘备:“欢迎您,我们的君王!我们的主人!”

是夜,欢呼的人群意犹未尽,围拢在城主府,点起火堆,欢跳。自出云城建立十余年来,这些在荒野之中立足的流配之民,在刘备强大武力庇护下,不仅不向其他任何人纳税,反而东征西讨,击溃了他们附近最强大的敌人。如今,北至寒冰覆盖的极北之地,南至骄阳笼罩的赤道地带,都插上了大汉军旗,论起开疆辟土,征伐掠夺,谁又比得上他们的君王?

最重要的是,刘备这次乘船只入出云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开春直下望海城,率军登陆倭国,打下那片面积与青州相仿的富饶之地。而此次征伐的荣誉居然特别眷顾出云的勇士,百姓们相互诉说:我们的王没有忘记我们。

按军功赏罚令,海外征伐的服役期是加倍算分的,而刘备辖境内,大汉的疆域上禁止饲养奴隶,但海外领地不在其禁止范畴,征伐海外既容易获得军功,而掠夺所获更会赚得盆满钵满,这一点尤其让没有公民的百姓摩拳擦掌。

“民心可用”,城主府内,刘备倾听着府外欢腾的声浪,得意地举杯邀请张辽等诸将畅饮:“青州几年来向内扩张,让我们的领地连成一片,中原大战,出云城只参与了三个兵团,如今轮到向外扩张了,出云城准备好了吗?”

43

见到刘备询问,张辽腾地站起来,大声回答:“启禀主公,幽州辖下12郡2属国,每郡动员一个师团,既不影响春耕,也不影响生产。出云道所属渔阳,右北平、辽西三郡治政已久,可特别处理。我出云城打算动员3个军团,其余两郡还可出动一个军团。只要主公征召令一下,幽州可动员兵力在8个军团,大约8万人以上参加战斗。”

刘备闭目沉思,众人焦急地等待刘备的打算,半晌,刘备睁开眼睛,边思索着边说:“此次我军渡海作战,一次让8万人渡海,似乎船运能力不足——尤其是在我们大批船队下南洋的时候。

更加重要的是,此次征讨倭国,是我军首次出兵征讨另一个具备单独政体地‘国家’。我师泰山老人曾告诉我,大秦国一个哲人说过,没有掠夺过他国的民族,不会妥协。这话的意思是说,国与国之间的征服,不光是杀戮与征战,还要学会妥协——向当地的土族,向当地的风俗妥协,向当地获得既得利益者妥协。

这次征服,应该是一次彻底的征服,是一种包括文化、风俗、思想等等在内的彻头彻尾的征服。倭国小国穷鄙,然其人却念念不忘以小吞大,数千年来,时刻想着奴役我大汉民族。我听说倭国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小虫想战胜大象,就必须够毒,只有毒性强烈,虫小却毒,才能毒倒大象(语出日本兵法书的经典《斗战胜经》。不过,这时《斗战胜经》尚未出现)。所以,按倭国人的兵法,不宣而战,对敌人斩尽杀绝,搞尽阴谋诡计,都是合情合理的。

这样一个民族,睡于我大汉民族卧榻之侧,想一想就让我不寒而栗。为了我大汉长治久安,拿下倭国,让倭国土地成为青、韩、幽三地的海上盾牌,极为必须,且不得不如此。所以,此次征服就必须从两方面着手,文武并行方可成事。所以,初次动兵,兵力优势不是最主要的。人太多,补给后勤难以做到。此外,我等春季动兵,就是为了打乱对方春耕动作,让对方冬季缺粮,削弱对方实力,若因此动摇我们的根本,反而得不偿失。

因此,武的方面嘛,我建议,最多动用三个整编军团,以我军训练有素的三万人横扫倭国岛,没有悬念。况且,我军有刘浑在九州岛接应,万一遇到敌军不与我正面交锋,躲入山地丛木,与我军周旋,那我们就需要小股武装参与战斗。传令下去,我军开放私掠,准许各郡功民私兵自组兵马,参加对叙国地征伐,私掠许可证由我出云都督府统一发售,所获次金补偿军用。私掠所获归自己所有,功勋不计入军功。

私掠的宗旨是杀光男人,抢光女人。所有参加私掠的民间武装,战后将依据掠夺的多少,赐予封地,倭国土地五成封赏参战士兵,三成封赏私掠武装,其余两成归官府所得。

文的一手嘛,自邺城袁本初战败身亡,袁本初手下谋士陈琳等人已被我遣送日本,传授给日本灭国之术,以便我们今后能够长治久安。”

刘备环视了一下府内诸将,深吸一口气说:“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交个底,陈琳等人花了三年时间在九州岛培养了一批倭人,我们武力征伐之后,这些倭人将接受地方政权,为我们推行奴化教育,各位军官需要给与他们足够地尊重和配合。

各位放心,他们都是陈琳地弟子,袁本初因他而亡,如何亡国他深有体会,他教出来的弟子绝对轻视工匠、鄙视商人,对于任何的变革,都斥之以违反传统,不进行理论的探讨。先从对方的祖宗代骂起,以肉体消灭为最终目的,有了这帮人统治倭国,倭国地技术与生产力绝对不会超过我们。

此外,我还让他们刻意宣扬‘五德始终’学说,把被征服当作一种正常的道德循环,我还要求,他们宣扬‘三纲五常’的社会秩序,这样,如果我青州人提个棍子登上倭国岛,只要我们许诺倭国地国王在投降后继续享有奢侈的生活,那么,百姓之中敢反抗的人,其声望超过了君王,必然违反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社会秩序,必须要杀掉他以维护君王的尊严,维护社会秩序,对方不死还不行,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不死,就是不忠。

有了文治,我们给倭国岛民好好的洗个脑,那么,我们武力只是宣威。通盘考虑下来,出云地界只需动员两个军团作为主力,其余各郡属国只要求军官参与。此次征伐倭国,是对他们的军功奖励,这些军官将统御劫掠兵团。我要求这些劫掠兵团,在倭国就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张辽等诸将大失所望,本以为这次出征是一次甜美的收割,没想到刘备只愿动用两万主力兵团。这样一来,无论是军功还是劫掠所获,都归于民间,而他们征伐一场,只能分取部分公田。

“这个,出云城调哪两个军团参战?不会是雷骑、狼骑吧?高将军征战多年,立下无数功勋,主公啊,此次征伐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们了。”张辽眼巴巴地说。

刘备摇头:“雷骑、狼骑征战多年,此次回出云让他们休整吧。此次倭国征伐由张文元(张辽)全权统领,出云的两个军团立即开始望海城运动。在望海城熟悉水性,明年开春等各部参战人员征调完毕,立刻联络刘浑,共同登陆倭国。”

刘备站起身来,情绪激动的指点着张辽说:“攻下倭国,倭国与韩国之间地海域就命名为韩国海,我准许你在倭国择一城命名为张辽城,所有攻点的土地,都以参战将校命名郡县,让你们这群开疆辟土的功臣美名万古流传。”

众将校兴奋得满脸通红,憋不住地四处打量,准备用言语倾泻自己的快乐,只是由于刘备威严日盛,众人不敢喧哗,相互用目光传递着自己的激动。

刘备察觉到这一切,一挥袍袖命令道:“我时间不多,马上要回青州,筹备子义的婚礼,还要选派官员去洛阳,五日内,各位把出征计划列好,五日后,我就要动身……文聘的南洋船队该回来了,我需到青州问问情况。各位夜已深了,回去准备吧。”

不等众将告辞,刘备招手招呼邴原邴根矩:“根矩,明年开春,你随王烈一起,入朝组建刑部,推行司法单列体制。现在,朝廷尚不能实行出运送律法,我要求你立即召集工匠,将出运送律法铸刻在青铜牌上,明年上任时,将这些铜牌竖立在青州商社前面的广场上,让天下人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一种律法,好坏让他们自己对比。

此外,还需铸造一个铜表,上面铸刻这样地文字:

任何人不能仅因为思想而受惩罚,思想者无罪;

提供证据的责任在陈述事实的一方,而非否认事实的一方,故此,刑事案中提供证据的责任在于指控方,而不是罪人;

判刑时,必须始终考虑罪犯的年龄和涉世不深,刑不及幼子;

武力拷打和由此产生的畏惧,完全同自愿的同意背道而驰,而后者实乃诚实契约之根基,容许任何此类地行为都是逆悖道德的;

父亲的罪名和所受的惩罚不能玷污儿子的名声,因为每一方的命运均取决于自己的行为,而任何一方都不得被指定为另一方所犯罪行的继承人;

人人都应养育自己的后代,任何人若认为自己可以遗弃孩子,都将受到法律惩罚。家长或监护人如果遗弃自己的孩子于死地,则当孩子被他人处于同情救助后,原家长或保护人无权再得到孩子。因为任何人都无理由声称一个被他们弃置于死地的孩子还依然属于他。

嗯,暂时就这么多吧,世人理解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提出一种思路,让世人考虑这种思想是否本着公正、公平的原则。

根矩,竖立铜表法之后,别管世人怎么议论,也不要强求按照这个律法实施,我们所做的只是要告诉世人,在青、冀、幽、并四州存在这样一种法律,好坏由公众评价、万事不可操之过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众人纷纷告辞,独邴原仍在沉思,等众人散尽,方郑重点点头:“我明白了……”

太史慈在出云没有自己的房子,大家都走后,唯独剩下他一人坐在椅子上,扭扭捏捏的坐在椅子上,满脸赤红,仆役们来回奔走,收拾着厅堂,刘备起身慢慢踱到太史慈的身旁,玩笑着说:“甄宓之美不在昭姬(蔡文姬)之下,没想到,我两员虎将都娶了举世无双的美人,哈哈,天下巧匠俱在出云。剩下的几天我给你放假,你找郑浑去,让他给你选几样好东西。别替他心痛钱,他的工厂好几年没给我分红了,记住,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刘备丢下太史慈昂然向卧室走去,边走边低声嘟囔:“这么大人了,害什么羞呢?主意在上,谁都是感情的俘虏,无人能免。”

44

“七百余年前,有一个老人在周游列国之后,决定把他的思想、他的知识传授给平民百姓,历史在这一刻突越了一大步:从此,知识与文化不再是少数贵族、世家大族的专享,文明的火种传递到平民百姓,传递到千家万户。

七百余年后,我们在此地纪念这个圣人,斯地因此而神圣。没有他,不会有识文断字的黎民百姓,也不会有识文断字的刘玄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称他为‘圣人’,称他为‘至圣先师’,斯人当之无愧。”

大汉历四零二年正月十五、公元一九六年三月二日、东汉建安元年、农历丙子年瘐寅月辛巳日己亥时,青州广饶城青河边先烈墓地,春草萌动,刘备正在主持“至圣先师”孔夫子以及“亚圣”孟轲的青铜雕像揭幕式,台下是准备奔赴洛阳,参与组建刑部的各级法官。

看着众人的目光,刘备深吸一口气,大声说:“让我们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一根竹子经过三十余道工序,分隔成一片片简牍;为了让简牍文字能够长久流传,每片简牍打磨得非常光滑坚硬;还需要在竹简中打孔,以便让竹简串连成篇;每片竹简上最多写十二个字(一打,指一个竹简的一次打孔),最少写五个字,竹片坚硬,每片竹片上刻完字,需要一个壮汉工作半天;其中有一笔刻错,竹片就需要废弃或者重新打磨。

想想看,一部十万字的著作需要砍尽一个山的竹子制作竹简。想想看,知识与文字是多么地昂贵与奢侈。然而,惟有

‘至圣先师’他不愿把知识与文字作为自己的特权,他打破了知识的壁垒,把文明的火种传播给黎民,每当想到此情此景,忍不住让我涕泪交加,五体投地。‘千古第一师’的名号,惟我‘至圣先师’配享,他是天下读书人的第一师长,只要你识字,圣人即汝师。”

春风融融中,刘备慷慨激昂的说完这段话,众士子匍匐在地,叩首连连,以示缅怀与崇敬。

“七百余年过去了,我常常想这样一个问题,圣人传播文化的本意是什么?难道他打破枷锁,将知识传授予平民,是为了若干年后自己成为文明与进步的禁锢与障碍吗?”

众士子匍匐在地,刘备这话似滚雷响过天际,让众人目瞪口呆。

“真儒是什么?真儒地本质就是冲破一切禁锢,追求真理的本质,将知识传播给大众。将事实的真相告诉给每家每户的黎民百姓。‘至圣先师’为我们树立了一个丰碑,为我们奠定了文明的基石,他绝不会要求我们后人把他当作不可逾越的障碍,当作新的文化壁垒,当作新地枷锁,这决不是‘至圣先师’传播知识的本意。

七百余年过去了,时光流逝,当时的生产环境和生活状况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至圣先师’所说的理论,时过境迁,不见得百分之百正确。我想,我们否定、革新、更正‘至圣先师’的部分理论,绝不是对‘至圣先师’人格的否定。相反这种行为正是体现了真儒的行为:打破一切可锁,追求知识的进步、真理的本相,这正是‘至圣先师’教导我们地。

我们后人缅怀‘至圣先师’的伟业,我们的职责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透过黑沉沉的夜色,眺望前方。

‘至圣先师’为我们奠定了文明的第一块基石,我们后人的责任是:踏过第一块基石,在此基础上添砖加瓦,一节节,一层层,建立我们文明的巍峨大厦,我们享受圣人普及知识的光辉,为这个文明添砖加瓦是我们无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亚圣’孟轲已为我们奠定了文明的第二块台阶,儒学地光辉就此又前进了一步。那么,谁是第三块基石?你们当中谁可胜任?”

刘备慢慢的扫视着下面交头接耳的士子,微笑着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舍生取义’,这些都是‘亚圣’所言,时代变迁现在轮到我们来完善儒学地第三步,破而后立,建立真儒学说。

那么什么是真儒呢?有汉以前,我们经过了多次朝代变迁,每次朝代变迁,都是在开始时兴盛,随后走向没落,按照‘五德始终’说这又轮到了另一次朝代变迁。我们能不能换一种思路来思考这朝代的变迁,吏治的败坏不必非通过换一个皇帝来解决,我们是不是可以试验一下,不换皇帝换政体。

这次,你们前往洛阳建立刑部,就是一次政体改革的尝试。地方官员会写几句酸诗,就可以刑律、司法、军队一把抓,如此一来,地方监察权力的缺失,最终导致吏治腐败。而你们去建立独立于地方政权之外的司法体制,就是将监察权收归中央,就是在吏治的延续中,另外增加一个制衡体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永远,地方的内政、军事、司法各自独立是我们对内政改革的一种试验,具体对于思想性的总结与探讨,还希望你们边做边思索,希望你们总结出一套新的理论。

记住,打破枷锁,追求自由,冲破禁锢,无视壁垒是夫子本意,诸位大胆的往前走吧,我期待着这个园林,第三座雕像由你们中诞生。”

刘备张开双臂,仰望上苍,大声呼吁:“大时代到临了,‘至圣先师’所著的一部书需要人十余年的努力才能誊抄完毕。如今,一部十余万字的书,印刷机开动数小时,就可以印出上千册,这是个知识快速普及地时代,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新圣人,打破枷锁,追求自由,冲破禁锢,无视壁垒,努力吧。”

刘备情绪激动的结束了演说,台下一片寂静。众人在震撼中回味着那番话语,直到刘备走下台后,尚未及做出反应。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甚至连反对的声音都听不到,这次演说真失败。”刘备郁闷的冲沮绶嘟囔着。

沮绶满脸郑重,答:“凡人对震撼灵魂的声音是需要一段时间沉淀的。主公这番话撼动了我的灵魂,我至今尚在回味——迅雷之下,怎及掩耳?主公所言,不是出自于人口,而是雷声,我的耳朵现在听不到别的声音。”

刘备闷闷不乐地解嘲道:“子正,虽然我俩很熟,可你这样说,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沮绶哑然失笑,掉转话题问:“主公,我马上就要卸任,新军师尚未任命,依你看,谁可胜任?荀越(或再加两撇,读越音)?鲁录?张昭?陈群?周俞?”

刘备掰着指头一个个盘点着人选,说:“荀越资历尚浅;陈群嘛,内政是个好手,军事嘛尚有欠缺;周瑜作战爱行险;张昭文人也;鲁肃嘛,稍稍可以。子正、符皓(田丰)都是具备全局观念的人。田畴做事精细,注意小节;徐庶计多,但冒失。二公一退。我需要一个具备全局观念的人,所以首选鲁肃,次者荀越、周瑜。

这样吧,倭国攻伐尚需一个主持大局,你与田丰出一个人选去倭国,另一个人嘛暂时代理军师之职,把新手培养一下,年底再退,如何?”

沮绶沉吟片刻,断然道:“既如此,主公速遣人去西河,招田丰去韩国主持军政,我愿暂留职务,替主公主持青州防务。”

刘备连连点头,不等他开口,沮绶补充道:“看来主公打算亲自主持倭国攻伐,曹孟德获得我四郡财税,快则一年就可以恢复过来,主公的倭国攻伐必须以快打快,今年必须结束。”

刘备侧耳倾听草间的虫鸣声,专注的忘了周围一切,许久才叹了口气说:“正是因为担心曹孟德,我才不愿抽调青、冀、并前线地士兵,刘浑在九州做了多年的筹备,只要出云兵马在海滩上站住脚,我们剩下的任务就是建立当地政权了,以我出云兵马的强大,这场战斗没有悬念,关键是如何亡他的族,灭他的种,其中奥妙需要小心把握,所以我才要亲自去处理。”

缓缓的踱了几步,刘备吩咐道:“子正,你退下来之后,写一本回忆录吧。历来历书都由一个人书写,历史的真相随个人好恶而任意篡改。你写一本回忆录,写一写我们当初是如何创业的,写一写我们所经历的各种磨难,写一写我们是如何探索新政之路的,以便让后人知道现在地生活来之不易。嗯,你写好后,我给你加上批注吧——历史不应该由一个人书写。”

沮绶点头应承,脑海中迅速筹划整本书的构架。

此后,沮绶这本书采用常规的记事题材书写,然而经刘备加了批注之后,这本书成了经典的军事历史著作。沮绶描写历史事件,总计十余万字,而刘备加的批注却到了四十万字。当沮绶描写到行军过程时,刘备加的批注详细描写了行军队列的组成、斥侯的分布、中军指挥系统如何协调指挥;当沮绶叙述道扎营的时候,刘备讲解了营垒的设置、巡哨地安排、士兵们地饮食等等。

刘备的批注并不局限于军事,他还引用了一些当时的军中嘉奖令,说明当时地军中奖惩制度,夸奖一些表现优异的军官和士兵,甚至详细回忆了当时军官和士兵的相貌、神态等细节。这样一来,这本书已超出了回忆录的范围,成为再现当时生活百态的真实记载。同时,刘备在这本书里面,还详细的记录了当时做出政治决策时的讨论与争执,并对当时的一些政治决策做出了事后的利弊检讨。

这本书完成之后,这种真实再现的回忆录题材,一时成为当时风行的历史题材。这本书的二版,沮绶又针对刘备的批注增加了部分批注。三版、田丰也参和进来,以当时刘备两大重臣之一的身份,对文内的记述说加注解。最终这本书扩充到上百万字,名字命名为《十年》,真实再现了青州最初十年创业的历程,成为当时经典的历史教科书。

从此之后,历史不再由一个人书写,不再讲述帝王家谱……

沮绶边回味,边上了刘备的马车,两人一边回忆着过去时光,同时畅想着未来,以穷匕战乱频繁的青州、出云两地发展到如念的局面,经历了多少艰辛。现在,出云城以盐、铁、造船、机械制造为依托成为了大汉的技术中心;而广饶城随着雷楼的建立,图书、教育事业的发展,新学说、新理论层出不穷,成为中国北方文化的中心。一南一北两个基点,一举一动正影着整个大汉的政局。

车厢内,两人回想创业艰难,禁不住相对吁嘘,正感慨间,马车忽然停顿,车中两人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了车顶。

沮绶怒火万丈:“混蛋,怎么赶车的?怎么回事?”

卫士回答:“有人拦车。”

沮绶怒问:“广饶城下,何人竟敢如此大胆?”

仿佛是在回答沮绶的疑问,一个晴朗的声音高声叫道:“兖州巨野县李族旁支李进,特来进敬吕布吕温侯首级。”

提起吕布来,刘备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咬牙切齿的吼道:“停车!”

高顺、太史慈大搜濮阳最终获得确切消息,张嫣儿已被吕布的并州兵吃了,“三国第一英雄”吕布统领的并州兵不仅吃了美丽的张嫣儿一个人,他们还宰杀了无数从洛阳劫掠来的大汉仕女吞及腹内充饥。

每当想起活泼可爱的嫣儿竟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刘备悲不可抑,恨上心头。而始作俑者,正是“三国第一将”吕布,这让刘备活吞了吕布的心思炙烈异常。

沮绶伸手拦住了想跳下车的刘备,隔着车厢问:“吕温侯毙命应该在几个月前吧?公既然敬献首级,为何如此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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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停下动作,侧耳倾听李进的解释。

“平民斩杀吕温侯后,听说玄德大人在重金寻找故太尉张温之女张嫣儿,草民一心想为大人效点微劳。故此,不敢放松,沿途追杀吕布家眷,迟滞至今。幸得大人虎威保佑,草民已寻找到那名女子,特来敬献给大人,让大人今后无忧。”

地动山摇,刘备拔剑窜出车厢,下车时,不小心撞上车门,轰隆一声巨响,车门粉碎。一溜寒光闪现,刘备的佩剑架在了李进的脖颈上,怒火万丈的刘备浑身发抖,恶狠狠地斥问:“我刘玄德征战多年,杀人盈野,没人敢跟我开玩笑。你知道龙之逆鳞吗?你所说的正是我心中隐痛,敢拿这个开玩笑——我今天让你知道,这世界上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李进瘦弱的身躯没有半点畏缩,喉咙上架着剑,李进平静地回答:“大人,是不是嫣儿小姐,大人一看就知,大人虎威赫赫,草民怎敢拿这样容易拆穿的事情来戏弄大人呢?”

刘备扫了一眼李进人人,怒气勃发:“人呢?在哪儿?”

李进一动不动地回答:“大人,草民是以商队的名义取得路引,方才进入青州的,从人无奈,多数留在平阴城。嫣儿小姐身份尊贵,小民不敢要求她随行,她现在安置在平阴城中,等待大人辩认。”

刘备狠狠盯着李进。半晌,见李进神色不为所动,遂缓缓收回了佩剑:“备马,你,前面带路,我们去平阴。”

沮绶晃晃悠悠从马车上下来,此刻正头晕目眩,听到刘备想孤身去平阴城,不顾头晕急忙劝解道:“主公,船队正等在龙口,大军即将启程,此刻主公亲身而去平阴,恐怕将士们不满啊……”

不等刘备回答,沮绶再劝:“主公,即便是要去,也该带上近卫军团随行。主公且等一等,等……”

刘备截断了沮绶的话:“子正,调遣近卫军团,费时甚久,我等不及了,带侍卫先走一步。再说,这是在青州,我会找不到士兵吗?你回去,主持一下军队的调遣,让其他士兵先走,留下近卫军一部即可。”

沮绶叹了口气,转身对自己的侍卫下令:“马车夫留下,其他人都随主公去。”

刘备不耐烦地催促着李进:“快走,前方带路,把那破首级扔了,吕奉先地破头抵不上嫣儿小姐一根毫毛,若真是嫣儿小姐,我的赏赐绝对会让你满意。否则的话,戏弄我的下场,虽有吕奉先的狗头在,也不能减轻你半点痛苦。”

刘备绝尘而去,沮绶急奔回城内都督府,把情况告诉值守的徐庶与田畴。徐庶闭目沉思,田畴摇头道:“应该不是圈卷,乐进乐文谦已进驻平阴城,抽调鲁肃的公文刚刚发出。乐文谦忠义,肯定不会变节。既有乐文谦在,任谁想要攻打平阴,围困主公,难。”

徐庶睁开眼睛,说:“沿途截杀?也不可能。主公身边典韦尚在,加上沮公的卫士,有30余人随行。贵州治安严峻,外人难以混入,只要主公到达路上地第一个小镇,就可以通过退役兵会社,召集到足够的护卫兵力。”

沮绶颔首表示肯定:“传言中,李进用兵,总是在适当的时候投入适当的兵力。然而,他与主公间强弱差距太悬殊了,只要主公不出青州地界,任李进再出诡计,也撼动不了主公。

我想的是:李族现在有人在曹孟德那里出仕。依曹孟德的个性,在他没有完全掌握朝廷大权之前,绝不会轻易招惹主公。如果李族敢异动,曹孟德为了撇清嫌疑,肯定不会包庇李族。既然这个李进足够聪明,也应该想到这点。

不过,主公思念成痴,我就怕,万一那女子长得很像嫣儿小姐,而主公宁愿相信嫣儿小姐还活着,那么——”

沮绶艰难的咽下后半句话,徐、田二人明白了,沮绶是在担心:那女子万一是个受过训练的祸水,青州危矣。

“立即禀报主母,嗯,还有高夫人(蔡昭姬),她们与嫣儿小姐自小长大,肯定知道如何辩别真伪。快马传递消息至平阴,让主公等待主母前去。还有,让鲁肃立即回转平阴,把事情告诉他,让他一定阻止主公先去见人,以防主公先入为主。”田畴建议。

“快,主公一定在一路急赶,让信使全力奔跑,一定要赶在主公前面。”沮绶催促。

广饶城西侧,临淄城下,一心赶路地刘备过城不入,在路边小店稍加歇息,随即赶到了临淄城边的退役后会社,征召了数名退役兵。随着刘备一路急赶,随行的队伍越来越大,等穿越济南郡,进入泰山郡后,身边护卫已达到了3000余人。

“难怪人常说:青州是人大兵库。即使玄德大人孤身在青州行走,只要亮出军旗,就会有上万猛士聚集旗下。只看玄德大人随便一呼唤,就来了这么多训练有素地虎贲之士,此言诚无虚啊。”李进讨好地向刘备说。

刘备豁然勒住马缰,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青州是个大兵库,孤身?亮出军旗?——谁告诉你地?”

李进正准备回答,忽然明白过来,随即冒出一头冷汗。

刚才他所说地话里,一不小心透露出自己了解过刘备行动习惯的含义,他一个兖州人,为何要了解刘备的行动习惯呢?

刘备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挥军西进,一点不在乎曹孟德地面子,大搜濮阳四境。得到地消息称:吕布狗贼自洛阳劫掠的妇女,经过多次辗转,大多被当作食物吃尽,士兵们几经搜寻,竟没找见一位洛阳女子。

虽然如此,我尚存一线希望——因为吕布是从长安来的,我希望他或许丢下了一部分女子在长安,虽然长安也是战场,但我心中总希望嫣儿小姐还能活着,今生我还有见她的机会。现在,你突然来告诉我找见了嫣儿小姐……”

刘备摇摇头,继续说:“依你的身份、地位,我不信我寻不见的东西,你会找见。但我存着万一的希望,愿意去看看真相,此刻,离平阴城不远?你把实情告诉我,谁在你后面躲着,你从谁那里得知我的习惯。青州地习惯。”

李进汗如雨下,刘备微笑着看着他,嘲讽地说:“曹孟德知道这一切。但我看他不会说。因为,这是在他吃过亏后才知道的。青州百姓不会说,因为他们畏惧我的威严,决不敢私下议论我的事情。李族嘛,小小的李族,他们尚没有资格获得这样的军情。青州的事,谁告诉你的?”

李进咽了口吐沫,艰难地解说道:“草民了解大人的行踪,是想向大人进献吕布首级,别无他意……”

刘备毫不客气地打断李进的话:“拦路献首,滑稽地成分大于公事的成分,青州各级官府敞开着大门,任你到何地,别人也不敢怠慢。说吧,你想干什么?”

李进低头考虑,汗水一滴一滴的滴落,许久,李进一咬牙,道:“大人,我幼年曾交往过一个朋友,草民斩杀吕布之后,此人找上了我,说他曾受过大人之恩,一直想要报答,故此藏匿了嫣儿小姐,想寻个机会送与大人。那人说,他不想大人感激,所以不打算自己出面,只想今后面对大人能问心无愧。

草民地朋友信誉卓著,所以草民略加考察,便信了他。然此事过于匪夷所思,草民不敢向玄德大人细说,故此,瞒下了此事……”

刘备闪电般回忆着往事,查找着符合李进所言那神秘人地人选,不一会,心中有了计较。“是于毒吧?”刘备试探,见到李进震惊地神色,刘备明白了答案。

于毒在平原陷落于袁绍之手时,综合种种情况,刘备确定:于毒很可能就是魔门(墨门)的隐种。也就是说,他是传递墨门薪火、保护门内典籍、维持秘密组织运转地隐形人。这是刘备基于后世对墨门的了解下的判断。

每当农民起义事不可为时,墨门都来这一套。汉代正是其秘密组织成型的阶段,选派一方大员隐退起来,以保存火种,酝酿下一次起义,这套理论正是在此时建立的。

于毒隐退后,根据后世所留下的蛛丝马迹,他现在很可能在曹操身边。后世挖掘出的曹氏宗族墓,墓砖上都刻着:苍天乃死。而曹氏也曾建立一个年号叫:黄初。

黄巾起义时,口号是:苍天乃死,黄天当立。联想到这一切,曹操与黄巾军的关系,成为后世最大的谜团——以屠杀黄巾起家的曹操,竟然与黄巾的口号存在那么多的重合,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如果是于毒出面,解救嫣儿,那么,这一切就合理了。吕布攻陷濮阳之后,只有秘密组织的人员才能潜伏下来。于毒当时在千军万马中找到吴娥,寻找比吴娥名气大得多的张温之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于毒神秘隐退之后,仍属于青州逃官,青州官府一直未放弃追查他的行动。随着兖州与青州交往越来越密切,于毒若不赶紧想办法,早晚会漏出蛛丝马迹,而张嫣儿正是一份大礼——一份让刘备愿意放弃追查的大礼。

于毒是个有坚定信仰的人,有信仰就有道德。刘备曾经在饥荒年拨付粮草给他,让数万黄巾残军得以延续生命。于毒隐匿在兖州早晚会因利益与思想观念的不同与刘备发生冲突,他若能找见张嫣儿,正好可以报答刘备的恩义,正如他所说,了断牵挂之后,可以“问心无愧”做自己的事了。

这一切看似匪夷所思,如果真是于毒出面,那正好符合李进所说的一切。

刘备忽然感觉到阵阵虚弱,以手抚额,泪流满面:“难道这是真的?嫣儿小姐真的活着?”刘备怯生生的探问:“她,还好吗?”

不等李进回答,刘备连连摆手:“别说,你什么都别说,我现在不想知道。”

眺望着西方,刘备艰难的说:“你看,知道了这一切后,我却突然失去了勇气,怕只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刘备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焦躁的连连甩着马蹄,刘备犹豫许久,终提不起勇气前往平阴,自嘲道:“大军出发在即,我却在此儿女情长,不合适啊,不合适。我宁愿留下想头,等打完这一仗,再去了解真相。征战在即,身为主帅的我不能心乱。”

李进不敢乱出主意,垂着头一声不响,刘备自言自语,见无人响应,随手一甩马鞭,命令道:“典韦,你去把那女子迎回广饶,让主母看看,我这就赶赴龙口,登船出征。”

典韦一晃大脑袋,拒绝道:“伟身为主公近卫,主公到哪儿我到哪儿。接一妇人回广饶,主公写个手令,传过去即可,何必让我跑一趟?我不去。”

刘备听到话中有轻视那妇人之意,怒火上涌,提起鞭子想抽打典韦,见到典韦无辜的大眼,遂颓然放下手腕。

“混人,我若有勇气写信,也就有勇气跑到平阴去了。罢了,李进,拿我的信物去,到平阴城找乐文谦,把事情首尾告诉他,沮绶随后就会传来指示。来啊,来几名侍卫,分一半兵马,跟着李进走。”

刘备既下定决心,便断然回身直奔龙口,登船向望海城而去。等到沮绶等人接信后,刘备的战船已至海上。

波浪滔天,西风劲吹,战船的船帆吃满风,一路疾驶,刘备站在甲板上,忐忑不安的反复自问:“真耶?假耶?”

46

海面上风浪很大,公历3月正是日本附近海面风浪最大的时候,刘备选择此时进攻倭国,最主要的就是想打破倭国“神风”的概念:乘风而行,直破倭国,即使神风也保佑不了倭国百姓。

严格地说,当时日本才具备“国”的概念,而此时日本尚未出现文字,这段历史只能从中国的文献得到说明。据《后汉书·倭传》指出:“桓、灵间,倭国大乱,更相攻伐,历年无主。有一女子,名曰卑弥呼……共立为主。”卑弥呼为女王时是在后汉桓帝(147~167)、灵帝(168~188)时代,女王以前还有一个男王统治70至80年,所以邪马台国成立年代约在2世纪初或1世纪末。而邪马台国统辖周围30多国,所以这个女王国具备了国家的特点。

邪台台国的经济,已进入农耕生活。种稻是主要的农业生产,除水稻耕作以来,还种桑、麻、大豆、小豆、绿豆等旱地作物。手工业已开始从农业分工,“出细蔓、绣绵”尽斑布、倭锦等丝麻织物,更生产兵器、工具及珠宝、装饰等工艺品。但从整个邪马台国来看,还存在地域差异。如对马国“无良田,食海物自活”,壹支国“多竹木丛林……差有田地,耕田犹不足食”。

当时日本人没有针、剪,穿的衣服还很简单,《魏志·倭人传》载,男子“其衣横幅,但结束相连,略无缝”;女子“作衣如单被。穿其中央,贯头衣之”。又说“男子无大小,皆藏面文身,以朱丹涂其身”。也就是说,当时日本人便如现在的毛利人一样,全身纹着花纹图案。

邪马台国当时已经有了正式的军队对外作战,而关于邪马台国的位置,众说纷纭。中国历史学家主张:邪马台国就在九州,因为日本的文化是从韩国传去地,而韩国的文化是从中国传去的。九州岛离韩国最近,所以……

由于日本当时并未出现文字,所以,日本历史学家只好无奈地承认了这种说法。

刘浑首先攻击的就是九州,以刘浑地暴虐,三年时光过去,估计九州岛已不存在本地土民了。刘备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登上九州岛时,却故意不问原住民的情况,转而问:“战斗进展状况?”

刘浑一声轻笑:“父亲,跟一些部落联盟交手,我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屠杀。不过,几年来,我分遣人手在全岛调查,我发现此地异常平瘠,除了能找到些许煤矿外,没发现什么大的矿藏。父亲,打下此地,只能用来种粮,我数万大军驻扎于此,日耗甚多,对此穷鄙小岛,大兴刀兵,会不会得不偿失?”

刘浑所说的勘测矿藏,是每个地方大员所必需的任务,《矿物志》现在尚属绝密数据,只有外派的一方主脑手中存有一本,但这只是《矿物志》一书地节选本,其中节选的只是一些普通金属,如铁、铜、锡、金、银等。刘浑驻扎九州岛,几年来四处探测,收集倭国的资源情况,所得大失所望。

倭国矿产资源极端贫乏,除煤、锌有少量储藏外,现代大工业生产所需主要原料、燃料,绝大部分依赖进口,依赖度都超过80%,只有锌为66.9%。幸运地是,倭国的黄金储量甚高,有一段时间,倭国开采地黄金占到世界开采量的40%,随后随着开采地枯竭,这一比例开始下降。

历来,倭国与中国的贸易不是购买丝绸于瓷器,而是以黄金换取金属。倭冠劫掠中国,据日本史书记载,其目的还在于抢劫战略金属,严格地说,历来日本攻打中国,是拿着中国供给的金属制造的刀枪。而刘备在此时控制倭国的目的,就是想获得对倭国的贸易专营权,限制战略金属流入倭国。

如果做到了这一点,倭国人以后将不得不拿着石头与大汉民族战斗了。

“倭国穷鄙,这我知道”,刘备耐心的解释道:“然而我大汉占倭国,就如同在海面上树立了一面盾牌,让我青州、韩国获得战略缓冲时间。此外,倭国虽穷鄙,倭国对面的土地一点不穷鄙,那是天下最肥沃的黑土地。”

刘备所说的土地是远东,那里的地下资源是人想不到的丰富,已发现和探明储量的矿物有70多种。有世界上最大的金刚石矿(钻石),有俄罗斯最大的锡矿石产地,全俄95%的锡矿资源集中在这里,它是俄罗斯重要黄金、铁矿、钨矿、钛矿、铝矿产地,石油产地。

远东寒冷,每年有长达六个月的冬季,开采季节短暂。从陆地上走,路途艰难,原始森林覆盖,很难进行开发。即使暂时不开发,把远东地区纳入囊中,对以后的发展也大有益处。

刘备调转话题,问道:“你对此战,有何建议?”

刘浑想出的主意总是恶毒无比:“目前,倭国的主要农作物产区集中在畿内地区与九州地区,我军已占领九州,如今正值春耕,父亲可进驻畿内,以骑兵骚扰禁止畿内农夫种粮,只要坚守过了耕作季节,父亲可以不发一箭一矢,自行回国。农夫无粮,今冬必然大批饿死,我们在以海船封锁港口,禁止其出海捕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明年开春,父亲就可以大批移民了。

刘备赞赏的点点头:”计策很好,可惜不实用。中原大地自古以来,讲究‘父母在不远游’,青、冀、并、幽的生活水平远远高于倭国,此地只有一些浑身刺青的、没有文字的原始部民,拿什么来吸引百姓移民?依我看,我们可以暂时将罪民发配于此地。在百年之内,此地别指望有其他移民。为此,对于那些本土的原住民,我们必须贯彻‘八字’主张:杀光男人,抢光女人。”

日本当时虽然没有文字,但说唱艺术很发达,那些优伶、歌舞伎在此时传唱的是“弥生”,这个时代也被日本称为“弥生”时代。日本歌舞伎在韩国、青州很受欢迎,技艺高超地歌舞伎每个能售到两个金币,这笔钱购买的粮食可让百人生活一年。

刘备进一步教导说:“那些年轻女子,可稍加培训一下,让她们传唱大汉的史诗,这也是你今后一项主要的收入,你好好经营吧。”

与此同时,青州下南洋地第一批船队已经返回。他们最远航行到了大食国(刘备坚持把此叫做波斯国),他们带回了七百名奴隶,并带回部分大秦国书籍,其中包括与孔夫子同时代(公元前5世纪)巴门尼德、德谟克利特著作的天文学说,书中论证大地是球形的,并提出银河是由许多恒星密集而成的。此外,还有公元前4世纪,亚里士多德写的《天论》,书中提出地球中心说。还有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德谟克利特提出宇宙的原子旋动说,第一次提出了原子地概念,奠定了化学学科的理论基础。

那些金发蓝眼的夷人倒没在青州掀起大地波澜,但那几本夷人的书在青州引起轩然大波:地球怎么可能是圆地呢?按照天圆于方的易经学说,我们脚下地大地,应该是浮在乌龟背上的一个方形大陆。圆形?这让人很难理解。

青州学者纷涌而上,在邸报上先后发表评述,斥责蛮夷之书的荒谬,也因此,倒使几年前就诞生而一直默默无闻地邸报忽然备受黎民百姓关注。

这场争论最终以青州大学者管宁所作的总结而告终,管官郑重的告诫青州士子:“骂娘不是一种考据手段,对于一种无法进行鉴别的学术理论,最好的办法是考察其论据的真伪。”

随后,亚里士多德老师的老师苏格拉底关于辩论的三段论以及逻辑推理学著作被翻译出来,青州学者默默接受了这样一个理论:辩论要讲究逻辑学,要讲究推理,只会骂娘是一种蒙昧。这些蛮夷书籍的引入,最终引发了中华文化的文艺复兴时期。自此以后,青州也开始了对科技、对地球生命的探索,而这种探索大大推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此时,刘血正躺在倭国畿内平原上晒太阳,对国内的争执毫不知情。

“美啊,这里风景如此青美,我的晚年,希望能在这里设立一个庄园,躺在田埂边,嗅着稻香,看着女人在田间耕作。”

倭国传统,高贵的男人手不能摸锄头,要握着刀剑,田间耕作的都是些女人,倭国没有衣服裁剪的工具,在田间耕的女人常赤身裸体,晃动着一身的刺青,白花花的屁股让刘备眼花缭乱。

典韦在旁一点不知道凑趣,不满的哮囔道:“主公,这地方有什么好的?空气中全是血腥味,地还摇晃不停,有时候让人站都站不稳,这地方建庄园,不好。”

日本的地震每年平均两千余次,所以几乎每日均有震感。但正是由于地震很平凡,却让日本即使在中国文化圈的影响下,也从不相信易经学说,不相信地震是由人的道德引发的。

“呀,地震,我倒想起来了,看来在日本无法推行易经学说了,遗憾遗憾。”刘备在初春的阳光下懒洋洋的翻着身子,“空气中的血腥气嘛,对了,你告诉士兵,杀完人要埋起来,要防止瘟疫爆发。告诉士兵,我很关心倭国女子的生存状况……”

刘备正冷嘲热讽的挥洒着他廉价的关爱,一名自九州岛来的信使匆匆而至,呈上急报:孙策阵亡。

47

刘备接到信后,心中一阵阵悲苦,这个号称“江东小霸王”的孙策横扫长江以南,所向无敌,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横死的宿命。

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一个人的命运,生命的关键时刻,命运的转折点只在于那做出决定的几秒钟。孙策的性格好强争胜,自持武力、喜好游猎的他行踪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伏击便轻而易举。他在出行打猎的途中,被江南豪族许贡的门客伏击。此前,他为了铲除豪族势力,以叛乱的名义查抄了许贡的家财,斩杀了许贡本人。

孙策作为三国时代最有势力的几个割据者之一,他的阵亡必然引起天下割据的变更。青州来急信求援,正是因为事关重大,众人不敢做主。

刘备放下信件,恋恋不舍的看了看田野中的风影:“此事重大,看来我不得不回青州了。叫田丰来,布置一下。”

田丰领命而来,刘备介绍完情况,叮嘱道:“这些满身刺青的倭子没什么好打的,但是倭国山林茂密,野生动物丰富,仅仅毁坏他们的农田,不见得会让他们穷困。如果我军发散兵力,搜捕倭人,有可能战事旷日持久。

今年的正规战到此为止,告诉参战的各级将领,春耕过后,立即带领自己的护卫兵,在倭国跑马圈地,每位将领依据功勋大小,给与的跑马圈地时间不同,在规定的时间内,任何将领只要圈了完整的土地,圈多少是多少,全算他们地领地。嘿嘿,谁若贪心不足,在规定的时间里头,跑马走了单一,或者未圈上完整的土地,那么给与他们的赏赐就算作废。此外,立刻在倭国岛内搜寻各种植物种子。其中,尤其是稻谷的种子,必须源源不断送往青州,还有其他任何特异的花种植物都必须选送几分,让我鉴别。”

田丰郑重点头,在他想来倭国矿藏贫乏,要想开发倭国就必须在农作物上想方设法。

田丰所不知道的是,世界上80%的财富都在随着植物而流动。最早的航海起始于香料贸易,而后是甘蔗(糖业)贸易、茶叶贸易、烟草贸易、棉花贸易、鸦片(罂栗)贸易,到了近代,则是橡胶贸易。

日本的稻谷种植技术,一直高于大汉地中原地带,即使到了后来20世纪,日本稻米与泰国香米也是世界上最大宗地农产品贸易,而日本稻米的质量甚至优于泰国香米。

历来战争的掠夺,最优先的是掠夺植物,其次才是奴隶。青州禁止蓄奴,所以,掠夺日本的特色经济植物,摧毁日本的经济基础,就成了刘备此次战争的主要欲望。

“杀不尽的倭奴嘛,由九州岛选派官员来此统领。顺便通知韩国百姓一声,凡来此种植者,谁种谁收,各方领主只是庇护者,只向庶民收纳什一税(10%的税),其余收入全归自己支配。一定记住,先把他们骗来再说,等他们扎下根来,我们地农庄就会有产出了。”刘备偷乐着说。

田丰哼哼唧唧,扭捏着问:“主公,我虽然有了西河领地,可是此次参与倭国征伐,总算有些许微功,跑马圈地,我能不能算一份?”

刘备爽快地回答:“当然。”

田丰继续问:“那是不是要给主公留下一片土地?免得土地全部被圈占了。”

刘备点头:“对马海峡那块地,我甚满意,面朝韩国,连通辽东,今后必然是大有发展之地,把那片地给我留下。此外,海峡中的对马岛让张辽等参战将领分了吧。”

刘备瞥了一眼典韦,吩咐道:“典韦马上要跟我回青州,参与不了圈地,把对马岛割一半给他……”

千头万绪,刘备在畿内地区仍滞留了五日,处理完杂事后,才动身回青州。刘备一走,跑马圈地开始。可惜,由于主持工作地田丰本身也参与了圈地行动,这跑马圈地最终的结果是:功勋将领们拿来地图,在上面勾勾划划,没有跑马,就完成了圈地行动。刘备最后获知这一消息,只好无奈的说:“看来,主持工作地人实行回避法,实在是必不可少啊。”随即一项新的法案出台了,这就是回避法案。

3月22日,春分,刘备抵达青州,龙口港岸上迎接的除了各级官员之外,还有等待再次南下的大教宗尹东,等到与各级官员略略打过招呼以后,尹东钻进了刘备的马车,结伴而回广饶。

车上,尹东向刘备介绍了青州正在开始的争论,刘备喃喃自语道:“地心学说,地球是圆形的学说,这一争论本来应该在清代末期发生,现在就发生了,好啊!这说明我们把中华文明的进程至少提前了一千六百年。

汉代是思想禁锢最少的时候,也许这时候争论会取得比一千六百年后进行争论效果更佳。至少,我们对世界的解释,不再沿用易经五行学说,科技会获得无束缚发展的机遇,让他们争去吧,真理越辩越明,不是吗?”

尹东解释道:“最重要的是,逻辑推理学理论是一切科技之母,在这次辩论中,大家逐渐接受了逻辑推理学说,从此之后,观点的争论将不再是泼妇骂街式的相互骂娘,这才是文明的一大进步。我们把文明的进程拨快了不止一千六百年,甚至可以说,拨快了一千八百年。想到这一切,我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刘备面带笑容,使劲拍着尹东的大腿,表示自己的赞赏,尹东嗷嗷叫着抗议道:“你这个人一贯阴险、卑鄙,高兴起来都不拍自己的腿,我的腿也是肉做地,你的手劲这么重,干嘛。”

刘备毫不羞愧的收回了自己的熊掌,转移着话题:“去年,我从年头打到年尾,竟然没有问你在南方的情况,如何?现在问问,不迟吧?”

尹东叹了口气:“难啊,教导人讲卫生,真难!连不要随地大小便都需要反复强调。今年一开春,估计瘟疫又将肆虐。南方百姓贫困,要求人人都喝开水,经济条件不允许;要求人不要把排泄物倒入排水渠,风俗习惯不允许,今年温疫必将再次爆发。”

刘备沉吟着,说:“卫生习惯难以养成,这是痼疾。一千八百年后即使非典肆虐,国人的卫生习惯仍不能让人满意。但我相信,我们从现在就开始努力,努力一千八百年,那时历史就截然不同了。”

尹东兴奋的说:“我还忘了告诉你,我们此次去南方,发现了中国青蒿。中国青蒿可是与金鸡纳霜齐名的治虐疾的良药。中国青蒿与张仲景地伤寒汤剂是仅有的两个被国际卫生组织承认地中药制剂。幸好如此,我记住了这两个药剂的制作方法,今年南下,我准备用这两个药方,求治万民,解众生于倒悬。”

尹东说着脸上呈现庄严肃穆的神情,脸上闪现神圣之光。刘备恶意的打破尹东的幻想:“据我所知,张仲景的伤寒汤剂采用传统地中药煎煮法最终制出来的汤剂,仍然是无效的。中国青蒿也是如此,只要采用中国传统的中药煎煮法,国际卫生组织均不承认其药效——无一例外。这两种药剂只有采用冷萃法,才被认为有效,到时候,你可别让南方百姓用汤锅熬草叶汤啊,冷萃法以你现在地技术手段,能达到吗?”

尹东老实地回答:“实话实说,不能达到。但是,用45%的酒精萃取其中有效成分,无论怎么说,都比汤锅里熬出地树叶汤来的有效。”

刘备苦笑着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与尹东聊起南方的情景。

接连两日,刘备累了就在车上睡,士兵们换马不换车,彻夜不眠地急赶往广饶。第二日傍晚,刘备终于抵达了广饶城。

迎接的众官员围拢在广饶城主府,各自上前表示自己的忠贞。青州现在推行类似于丞相负责制的首席大相国负责制,而刘备这几年刻意的东征西讨,不参与具体政事的处理,以培养官员的独立性。但随着刘备威严日盛,在北方说一不二,官员们也开始很自觉的以臣下自居,在这当时已逾越礼制。

欢迎的人寒暄已过,刘封摇摇晃晃,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上前依据礼节向刘备行了拜见之礼,不等身子直起来,迫不及待的扯开稚嫩的嗓门问:“父北,据说倭国领土有一个青州大小,父亲原打算亲自主持倭国攻伐,可一个孙策阵亡,父亲就要弃倭国土地急回青州,我问过都督府的几位叔父了他们都说必须父亲大人前来主持。

孙策,占据江东之地,即使父亲出兵出粮,孙氏家族打下的土地也不归父亲所有,若孙氏家族做大,今后反而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父亲为一敌人而弃倭国土地,是否不值?”

刘备愣了一下,突然仰天大笑:“有些人,一辈子学不会质疑,人云亦云,如同行尸走肉。我到二十岁的时候才学会了质疑,人常说,质疑是杰出之母。吾儿尚幼,便已学会质疑,长大之后,必胜为父甚多,吾心甚慰。”

刘备收住笑容,脸色冰寒,厉声问道:“这些话,是谁教他的?”

刘封刚生下不久,刘备初次攻打西河,小挫之后,与青州失去联系,那时,青州诸元老为了稳定人心,抱着咿呀学语的刘封,主持青州政局。虽然,刘封还未学会说话、走路便开始接触政治,但这些话,远不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所能说出来的。

随着刘备的呵斥,诸臣们你望我,我望你,相互交换着探寻的目光。此时,刘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陈群越众而出,跪地叩首回答:“主公,公子所言,出于臣下教导。都督府议事不绝,公子与臣下说起此事,臣下随口说了自己的看法,还望主公谅解。”

陈群属于刘备家臣,刘封小的时候就与他抱大的,刘封名义上的老师是管宁,实际上陈群教导他更多。刘备颇欣赏陈群的干才,也曾支持刘封向他求教。不过,此次陈群显然有点越权了。

青州文武分家,陈群是属于吏部官员,主管官员的选派与考核,军事上的事他不该插手。所以,他此次怂恿刘封质疑都督府的军事部署,一定另有意图。

刘备脑袋高速运转,立刻明白了陈群的意思。沮绶、田丰退职都督府只增添了鲁肃一人,尚有一个官位空缺,而随着高堂隆即将进入元老院,代替卢植成为首席大元老,作为文官的最高官位也即将空缺。目前,张昭由于宗族拖累已渐渐扎根于南方的连云港,剩下的候选人只有荀越、周瑜、陈群。作为最早跟随刘备创业的家臣选不上就是面子问题,陈群这次在表示,自己不光具备内政能力,对于军事问题也有自己的看法。文相竞争不成,拿下武相(军师)的职位也行。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驱动杂念,蹲下身来,平视着刘封说:“孩子,不管你能不能理解你刚才所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要学会质疑,这是独立思考的第一步。我现在教给你人生第一课,你记住,一个重要的原理就是:千万不要恨你的敌人,这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英雄豪杰,只会与相衬的对手战斗,最后的胜利者是属于那些能够冷静判断局势的人。历史上,所有的冲动者只有一个用处:做炮灰,做牺牲品。

任何时候,不要让感情蒙蔽了自己的双眼,不要让自己对事物的看法参杂了愤怒、憎恨、甚至偏爱、甚至怜悯,对于任何一件事物的看法,只要参杂了一点点个人的情绪,你所做出的判断都是不公正的、不明智的。”

刘备站起身来,慈爱的抚摸着刘封的头说:“孙策,或许在未来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但是在他成为敌人之前,我与他之间还存在着巨大的利益。孙策之死,让这些利益、规划全部泡汤,我们必须从零开始,重新规划我们的南方策略,这才是我最大的烦恼。此时此刻,对于我来说,失去的不是一个未来的敌人,失去的是我的前期投入。”

刘备扫了一眼众臣,心事重重的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大举南下,并吞孙策残部,还是再次扶持一个代理人?需要好好计较,需要不需要参杂一点个人情感的测算,孩子,好好学学你叔伯们的稳重。”

48

刘备语重心长的叮嘱,换来小孩天真的一句话:“父亲,倭国很好玩吗?那土地值得我们大动干戈吗?”

刘备心气一泻——原来我说了半天,白说了。

站在府门口,刘备看着刘封想了想,选择着措辞,既说给刘封听,也说给府外官员听:“我们青州的捕鲸船主要在那一带活动,嗯,有了倭国,暂时来说,我们的捕鲸船就有了歇脚之地,你知道,捕鲸的收入远大于养牛、养羊以及种地。让我们的渔民就近有个休整补充的地盘,可以大大提高捕鲸量。

前段时间,出云学院格物专业(物理化学的合称)教习们发现,用苏打蒸煮脂肪,可以制成一种胰子(肥皂类物品),用来洗浴洗衣,格外方便,而一只鲸鱼身上的脂肪,可以制作上万块胰子。随着胰子的开发销售,未来,捕鲸必然成为青州一个支柱产业。现在未雨绸缪,拿下倭国,就可以让青州渔民在海洋中走得更远。

从长远看,那里是种植稻米的好地方,种出的稻米格外香甜——我带回来几种稻米,回头给你熬粥喝——如果大力开发,那里会成为我大汉的粮仓。此后,即使中原之地灾害连连,我们青、冀、并、幽四州也不愁没有粮食,这才是拿下倭国的主要原因。”

身处在大斜坡上的中华民族,可算是世界上地理条件最恶劣的国家,从历史上看,几千年的文明史,可谓无年不灾,而每年大灾荒到来时,民族的苦难就来临了。我中华民族能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开创出璀璨地文明,论起民族的坚忍性,也算是举世无双的。不过,千百年来,我们的民族总是不愿意正视海外,无论是物质还是文化,眼光的局限性限制了民族摆脱苦难的努力。

如果有一片海外领地,在中原地区受灾害时,它可以不受影响地为我们提供食物,避免饥荒,那么,摆脱了周期性动荡与战乱的民族,会创造怎样的历史呢?

改朝换代,让皇帝轮流坐,一如中国数千年历史所书写的,我们地民族能摆脱宿命地轮环吗?但如果引导我们的民族把目光投向海外、投向世界,那民族的命运就会真正改变了。

刘备做出迈步的姿势,脚法迟疑地停留在门槛上,没话找话地说:“人生第二准则就是:如果你不出去走走,你就会以为你所看到的,就是世界的全部。孩子,你还年幼,等你大了,我让你看看世界的会部,那时,你才有了对事物下判断地资格。现在嘛,多看、多听、多问,别下断语。”

田畴见到刘备作态,一捅沮绶,冲刘备努努嘴,沮绶了然,凑近刘血身边,低低说:“已确认,是嫣儿小姐本人,主母、高夫人等正在府内等侯。”

刘备长长出了口气,心内一块石头落下来,脸色顿时开朗,脚步重重地落下,手四处寻找着东西抓握,按在剑柄上,又觉得不妥,匆匆放手,回过头来,牵住了刘封的手,缓步走了府中。

沮绶摆摆手,示意众官散去。门口只留下了尹东、陈群、田畴、徐庶。沮绶沉吟一下,叮嘱道:“把鲁肃、荀越也叫来……还有高堂隆,周瑜也算上,主公可能打算连夜会商,我们去会客厅等侯。”

刘备牵着刘封的手,边走边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刘封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当你年幼时,以为什么都有答案,可是老了的时候,你可能又觉得,其实人生并没有所谓的答案。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发笑……有时候,人总是那么无奈,要听侯命运地安排。孩子,既然摆脱不了宿命,那么,就在上帝那里争取坐吧好椅子……别去处处寻求答案,那会让你生活不快乐,不必看清前面所有的道路,只要看清一两步就行,重要的是‘把握’,把握先机,把握幸福,把握机遇……”

刘备唠唠叨叨,象个老人留恋过去的时光,回忆着过去的一切,缓缓地走进了内室。

那一霎时,风霜雪月扑面而来,辛酸苦辣踏浪而至,万千牵挂终于了然……

刘备只轻轻说了句:“一别多年,可好?”岁月的闸门顿时打开……

嚎啕的泪水洗不尽相见的喜悦,刘备伫立许久,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再见不晚,只要见了,便是神灵的赏赐,我们还有许多话,今后慢慢说。”

黄莺与蔡昭姬连连开解着哭软的张嫣儿,刘备默默半晌,悄然步出屋内。

沮绶迎候在屋门口,一见他,刘备劈头就说:“别给我讲她救出的经历,我怕我的心志不够坚强,神经不够坚韧,此事,到此为止……厚赏李进,记住,我欠于毒一个情,停止对他的追索。”

沮绶微微一笑,旋即发现此刻这个表情不合适,急忙解释道:“我们告诉李进,寻获嫣儿小姐的赏赐是白根城,李进回答,他不敢要主公的庄园,只要主公肯留用他,准许他叱咤疆场,他愿意用自己的双手,挣下自己的惕地。”

当时,在汉朝的疆域内,除了刘氏诸王,平民百姓是不容许有自己的封地的。但青州打破了这个规矩,诸将当中,以勇武获得自己封地的有高顺、太史慈、赵云、张合阝等人。以才智获得封地的有四大军师等,以本领获得封地的有郑浑为首的众匠师。中原大地自负才智本领者,皆翘首仰望青州,寻找进入青州实现自我的机遇。李进,或者是李族派遣来,安排宗族另一出路的人选,亦或者是受到李族的压制,为自己寻找机遇——按正常的历史,李族现在大力扶植的李典,为了给李典让路,李族不得不雪藏这个三国时代唯一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吕布的人。

按刘备的揣度,他宁愿相信后者。

“青州官员选拔,有一套自己的规矩:科举考核、元老认定、监察制。我宁愿给他一个白狼城,也不愿破坏我们的官员选拔制。告诉他,白狼封地他随时可以取去,李族子弟居住白狼期间,可以不缴纳领主税。至于求官嘛,我只有权任命过卫军官。否则,必须通过元老院走程序,他若有心,可选担任近卫军官,边干边学习,等通过科举考核后,我可以向元老院推荐他。不过,军功必须他自己挣。”刘备断然回绝了李进的请求。

沮绶点点头,答:“众官堂议,也认为须得如此。”

刘备欣然而笑:“众官明了自己的职权,我心甚慰。”

沮绶长鞠而谢:“主公明了自己的职权,百姓甚慰。”

两个相视而笑,把臂同行。

会议堂内,众人正趴在那面巨大的地图上,上上下下的忙碌着。刘备与沮绶悄悄走进屋内,踱到地图边,边看地图边思考着。

“江南水网地带,大兵团不易展开啊。”刘备看了半晌,感慨道。

徐庶曾在江南游历,故此已熟悉地理地身份,随口答:“是呀,没有水军,那里不好活动啊,可惜,我们地水军大部分都是海军,还叫文聘带着南下了……”

正说到这,徐庶倏然觉察到这话音很熟悉,偏头一看,正是刘备,而满屋子其余人早已停下手,正盯着他的背影,看他大大咧咧地跟刘备说话。

“恕罪,恕罪。”徐庶拱手道。刘备本人虽不拘小节,但随着刘备占地地盘越来越多,权力越来越大,大家不自觉地开始以对待宗室诸王的礼节对待刘备,虽然刘备最大只不过是个属国野王、大汉的侯爷。

刘备摆摆手,把话题又转到战情上:“没关系,你是创业之臣,别那么多礼节,说说看,孙策死后,有什么动态?”

徐庶吸了口气,指点着地图道:“去年,在获得我们的援兵之后,孙策已尽占扬州之地,可惜孙策手段强硬,在扬州激起豪族的强烈反抗,他以谋反地名义,杀了许族的许贡,尽屠许族,最后被漏网的许族死士设计伏杀。

此后,在孙坚之妻吴氏的支持下,遗臣们拥立了孙策之弟孙权。孙权继位,对方没有告诉我们的意思,而且,现在南方开始排挤我青州过去地选官。并且把宗族矛盾向青州官头上转移激化,依靠这一步骤,孙权逐渐获得了南方豪族的归心。

凡此种种,我认为孙权以及南方官员,有逐渐脱离盟约的意图。众军师们商议,有必要在此时向南方展示我们的武力,把他们在拉回我们的怀抱。”

刘备心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建安郡(福)、临海郡多山,(王番)阳郡、庐江郡、豫章郡多沼泽,重骑兵难以移动,那里又是我们‘盟友’所在的地盘,私兵劫掠也不行。豪族们对孙权地统治还不完全认同,怕就怕打垮了孙权,豪族们纷纷拥立各自的主君,还有山越部族从深山老林里不断出来骚扰。我等一个城一个城打下去,真陷入南方泥沼中了。”

“旁敲侧击?”田畴插话道。

“敲谁?”刘备问。

“袁术?”田畴试探地问。

“不行,得选一个可以必须从扬州过境才能攻击上的人。袁术,可以徐州过境攻击,如果孙权拒绝我军过境,我们因此对他翻脸,意图太明显,容易在扬州引起恶感。”

沮绶一语道破玄机:“那就荆州,站在庐江郡,既可以向西攻击袁术,也可以向东攻击刘表。刘表奉诏却不来勤王,正好借此名义讨伐。”

周瑜在屋内一直保持着沉默,现在看到举手建议转移攻击方向,立刻赞同道:“对呀,攻下荆州,那对我军是块飞的,最后不得不让孙策监管。那我们向他索取粮草供应,理所应当,这是最好的理由。”

田畴看了一眼周瑜,建议道:“如果我军进入庐江郡,为了保障我军供应顺畅,我建议接管庐江郡的地方政权,把受排挤比较厉害的青州官员调遣到庐江来,全面实行青州律法。即使我们以后走,也要在扬州插下一个钉子。”

庐江,是扬州开发最好的地方之一,只要我们让庐江郡今后收不到一份农税,扬州财力必然大亏。庐江,地处长江上游,接通豫、荆、益、扬四州,我们可以把它变作商业枢纽,今后,让我们的船只逆江水而上,把货物销售到四州之地,以这个理由向元老院要求拨款,一定不会耽搁我们地军费。

随着青州学堂毕业的人越来越多,这几年,懂数学的人开始进入户部。户部特地成立了一个预算署,乘着今年改元之际推出新政,要求青州财政量入为出,凡有大举动皆须先作预算,再让元老院审核,在支出项中拨款。每年,收入与支出项全有重臣们预测,由刘备批准。也正因为如此,刘备越来越放心的脱身于具体政务——元老院把关,想买通所有元老,以刘备之能也不敢保证;地方财税收归中央,没以拨款,想造反都找不见买兵器的钱。

“好了,今天夜深,扬州的事就计划到此。计算时间,文聘准备返回了,我们必须做好迎接的准备。”刘备象是忽然想起似的,说:“对了,今年改元建安元年,我忘了一件事,嗯,就是剩改元之际,推行新历——历阳历。”

以国人的心态,等文聘回来后再改新历,大家会觉得这是蛮夷的历法,不管好不好,抵制为先。而其实,大汉对待二十四节气的观测,虽然稍晚于西方,但一点不比西方世界差。在天文学的研究上,大汉是很值得骄傲的。以大汉的历法水平,推行太阳历,毫无技术困难。

“二十四节气对农业生产具备举足轻重的意义,而二十四节气的测算,依据的是太阳入射的角度,用太阳历作为历法,可以把二十四节气固定地每月的一两天内,可以免去繁琐的计算。还有,阴历每月30天,每年12个月,一个误差就在五天之久,用太阳历按一年365天计算,今后我们就不再用闰月了,每年里不会出现两个8月的尴尬——至少我们的农牧节不再为选日子发愁了。

还有,大家知道,太阳作为定位系统,可以确定东南西北和经纬度,选用太阳历,可以更正确地确定我们地经纬度。如此,我们渔民远洋航海的技术障碍就解除了。现在看来,远洋航海的技术障碍,除了在茫茫大海中如何定位外,还有一点是我们船帆的质量,上布制成的船帆经过海水浸泡,就发硬、变脆,风一吹就容易撕裂,渔民们每次航行结束,都要修补船帆,所以我们的船只航行不远。

此次南下,都是用绵缎作成地船帆,虽然耐久,但是过于昂贵,等文聘从大秦国回来,获得了大泰国帆布制作技术,再加上我们采用太阳历,更精确地对船舶进行海中定位,所有远洋航海的技术障碍就全部解决了,我们的渔民可以大大海中行的更远。”

刘备说到这,微微一笑道:“听说,江夏有一员水将也使用锦帆,被称作锦贝贼甘宁,看来他也发现了锦帆耐久的秘密。”

用阴历计年,误差太大,举例来说:两千多年来,关于孔子生辰年月日的争论就时起时伏,从来没有停止过。孔氏家族古学渊源,可是他们也无法算清当年哪诸如丁卯月、甲申月、癸酋月到底代表什么意思,甲申减去丁卯等于多少?甲子计年法50年一个轮回,甲申减去丁卯,得数可以是1,也可是民61,也可以是其它任何数字。

后来,孔氏家族让历学家对孔子生年月日进行了推算,根据史书《公羊传》、《谷梁传》的记载,孔子应该生于公元前5552年9月28日(公历,农历为八月二十七日)。而根据司马迁的《史记·孔子世家》推算,孔子应该生于公元前551年9月28日。

计算机发明后,经过漫长而庞大的运算处理,推算出孔应该生于公元前552年9月8日(公历,农历为八月二十七日)。可见使用阴历计算法,连我们至圣先师的诞辰,都无法确认。

刘备与众人聊天,兴奋得他有点睡不着觉,准备招呼众人喝点酒庆祝一下,都督府轮值的鲁肃姗姗来迟。一见他,刘备开玩笑道:“子敬,我等召开军议,你也敢迟到,正好,我们准备喝点酒,庆祝军议完毕。嗯,对你罚酒三杯。”

鲁肃一脸郑重,汇报道:“主公,朝廷八百里加急,圣上下达诏书,诏命主公出兵平叛。”

49

刘备与众臣相视而笑,沮绶以手加额,连呼:“天意,天意!”

鲁肃奇怪的问道:“各位听到这消息似乎都很高兴,你们知道叛乱者是谁吗?”

沮绶、刘备微笑不语,田畴见二人神情豁明白:“袁术?是那个夺占孙坚玉玺的袁术?”

沮绶抚掌大笑,刘备边笑边忧心,沮绶、田丰退职后,军师(武相)中缺少了具备全局观念的人,田畴处事精细,可是他的性格决定了只能是个管家婆,统筹安排的能力不足,作为右军师远远不称职。

可是,官员任职期限制却又是中央政权抑制地方官员培植势力的必要手段,沮绶、田丰的退职将开创吏治的新时代,暂时的不方便,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田畴没有觉察到刘备神态有异,在鲁肃的惊愕中,他跳起身来,急问道:“他现在在什么位置?我记得去年年底豫州大荒,他在向淮南运动,现在到了什么位置?”

徐庶微笑着回答:“正巧,今年开春,他进入了扬州九江郡,刚好夹在庐江郡与徐州之间。陶谦身体不行了,几年来没有大动作,孙策当时正在攻击会稽太守王朗。袁术窜入九江,主城设置在寿春,那里刚好是两不管的地带,袁术因此得以存身。”

刘备得意的偷笑着:“寿春,他呆在寿春正合我意,子泰(田畴),抓紧制定计划。我建议此战全部动用骑兵,全部用游骑兵和弓骑兵。

江南炎热,北方的战马不一定适应。将士们披甲作战也容易中暑,我建议战斗单位最大为旅团,兵不在多而在于精。我需要三个旅团的弓骑兵和三个旅团的游骑兵(格斗骑兵),再加上两个旅团的辎重运输骑兵,还需要一个旅团地匠师营负责维护、修理战具。

这样,全部的战力加起来是九个旅团,再补上一个旅团的童子军,凑成两个师团的人数,再加上一个师团的水军,这样的兵力足够了。”

田畴掐着指头计算了一下,建议:“还需调一个主力军团去连云港。以便震慑别有用心者。不,连云港不行,还要向南,最好在长江口建一个城堡,驻扎一个军团。可以顺道保护我们的退路……有了,退伍兵会社在那里有一个船坞,就以保护船坞的名义调近卫师团进去。”

田畴与徐庶交头接耳的商议着。随后他们又招过周瑜,在地图上指点着、比划着。

后世有一条著名地企业管理理论:“巴西鱼效应”(国内常误译为:鲶鱼效应)。此理论论地是:一个老人以打鱼为生,每次出海回来都会将新打的鱼运到集市上贩卖。老人打得是一种沙丁鱼,一种极易在运输途中死去的鱼。

其他渔民每将此鱼运到集市时,鱼多数已经死掉。而死鱼是无法卖个好价钱的。然而,老人每每运到集市的鱼,却都十分鲜活,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很多年后才有细心人发现,老人用于运输鱼的鱼箱中除了沙丁鱼以外,还有一种专食沙丁鱼的天敌——凶恶地巴西鱼。

原来老人每次运输沙丁鱼时,为了使鱼箱众多的沙丁鱼不致缺氧死去,便在鱼箱中放入一条巴西鲳鱼,沙丁鱼看到天敌的到来便迅速逃窜,很多鱼的逃窜使箱中的水不断地搅动,增加了水中地含氧量,同时也增加了沙丁鱼的求生欲望。因此,鱼运到集市时自然还在活蹦乱跳。

刘备希望自己就是那巴西鱼,保持着强大的武力,威胁着毗邻的诸侯不得不保持活力,通过变革求生存。孙权的意图脱离没有让刘备愤怒,他愤怒的是,没有青州官在扬州维持地方政权,源源不断地输送交易物资给孙策,孙氏家族哪会打下那片土地。而孙权竟然有功不赏,以图驱逐青州官,把扬州的政治局面倒退豪强把持下的奴隶社会,这让刘备不可容忍,必须教训一下孙权。

所谓奴隶,就是没有生存权力、没有财产支配权、没有人生自由的人。奴隶社会是在演化的,对于人生自由来说,最早的奴隶是在监工的皮鞭下工作,按受监工的监管。后来,奴隶主发现这样的工作效率太低,于是就恢复了奴隶的部分自由,改为“出生地监禁”。

出生地监禁,就是设立一种制度——户籍制,让奴隶在出生地可以自由活动,迈出出生地就必须向地方官员申请,而地方官一般不批准这种要求。对于私下里迈出出生地的人,早期的奴隶社会是采用逃奴追镣的方法。随着奴隶制的演变,最后变成“收容所制度”,通过收容所来惩罚离开出生地的奴隶。

至于财产支配权,最早奴隶所获全归奴隶主,后来,奴隶主留下了仅够奴隶生存的生活物资。但奴隶没有权力拥有财产,任何时候,皇帝或者皇帝委任的官员都可以冲进奴隶的家中,把奴隶的所有财产掠夺一空,把奴隶的妻女占为己有,或者,把奴隶最大的财产——房屋强行拆除或者占有。

刘备可以容忍南方权氏存在自己的统治权,但决不容许南方政局不进反退,进军南方,就是体现自己的武力威胁,象巴西鱼进入南主水城,逼迫慵懒的鱼群活动起来。不管采用何种政治体制,一定得比豪族把持下的奴隶制更好的体制才行。

乘此机会,刘备接过皇帝的诏书,细细阅读起来。稍后,刘备突然将诏书摔在桌上,巨大的声响震惊了大家。

“诏书上没加盖丞相印信,马上驳回诏书,补上印绶后,在传递回来。”刘备厉声说道。

众人瞠目结舌,沮绶一声轻笑竭力化解着尴尬的气氛:“丞相负责制,这种征讨诏书原本该经过丞相之手。”

说着,沮绶从桌上拾起诏书,翻看着,草草看毕。沮绶觉悟了:“信后,皇上要求青州敬献贡品,车马、衣物、绫罗绸缎等索求太多,一定是曹操看后不愿盖章,想要置身事外。”

刘备面沉似水,一拍桌案说道:“要我人出兵打仗,我还没问他要军费呢,他竟敢问我来要东西。对了,升平(高堂隆)呢,刚才是军议,你可以沉默,现在是文事了,你必须发表意见,你说吧。”

堂中的阴影里,高堂隆和尹东正打着盹,听到刘备的话,茫然的问:“什么?”

沮绶递过诏书,解释着,高堂隆考虑片刻回答:“百姓既已纳税,这些贡品是否敬献,纯属自然,圣上索要不好拒绝,可以计算好价格,从今年税负中扣除。”

刘备面容沉肃:“兵者,国事也。贡物,私欲也。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我们的税负是交给国家地,不是交给个人的。军费从税收中扣除,合理合法。皇帝要的东西嘛,既然已经拨付给他内币了,让他自己掏钱来买,钱款到位,我给他开招标会采购,没有钱,免谈。我可不能为他个人的私欲从国税中扣钱。这国税是养疾官员、维持官府运行的,不是给他个人缴纳的私房钱。把这诏书驳回去,就这样回答。”

高堂隆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严肃的说:“主公,休得出此无父无君之言,臣不愿与闻。天子向臣下所要贡品,自古以来皆如是,我等自税负中扣除贡赋的款项,已经是逾越了,再要求天子为此付款,恐怕天下士人难以理解,主公岂不要背负天下骂名吗?”

高堂隆在话里暗示用扣除赋税地方法,让丞相府出面,限制皇上地花费,骂名由曹操承担,而刘备的打算,则直接与帝权冲突,让皇帝尊严尽失,而曹操则袖手旁观,甚至可能乘机煽动天下士人的舆论趋向。

不过,刘备的打算是最终确立“国家”概念,让皇帝的帝权与国家的权力分离,让百姓本着契约精神对待官府,对待自己缴纳税收养活的政权。所以,必须把皇帝从国家权力体系中剥离。

刘备必须坚持这点。

“那么,我退让一步,皇帝索要地贡品,我给,但是,这笔钱不从税赋上出,我可以以个人名义为皇帝掏腰包支付这个账单。这样,既满足了皇帝的面子,也维护了青州的法律,如何?”刘备摆出各自退让一步的态度,寻求妥协。

高堂隆一时迷糊,顺口答:“主公愿意为皇室付费,体现了尊王之心,隆没有异议。”

高堂隆没想到,刘备此后将这次皇帝索贡行为大肆宣扬,并四处来赞助,要求青州商人与他共同支付这笔款项,让皇帝更加失面子。历史学家讲到这段的时候,常常说:在刘备之前,皇帝是强盗;在刘备之后,皇帝是乞丐——他索要供品地举动,逼迫青州商人施舍,活活把自己当作乞丐。

当时,刘备曾询问过高堂隆,是否以‘皇室专用’称号授权给商人,会让商人踊跃掏钱,高堂隆面无表情的否决了刘备的妄想。

“主公去年底在洛阳,出售‘皇室专用’授权后,糜夫人也在青州搞了个‘刘青州专用’授权,糜夫人掌管主公产业的运作,臣等不敢干涉,然而主公好美酒、美食、美器、骏马、宝岛之名天下共知,结果‘皇室专用’反而不如‘刘青州专用’名声响亮。去年购买‘皇室专用’称号的商人已经在大声抱怨,主公若想再度售卖‘皇室专用’称号,估计不但不会有一分收获,反而会有许多商人前来索赔。”

高堂隆当时说这话时,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在告诉刘备目前地情形不由得你不掏钱,这次一定让你大出血。

然而……

众人闲话说尽,刘备招呼厨子呈上美食,与诸臣们彻夜畅饮。

汉代,酒酣耳热时,高官显贵们喜欢用舞蹈表达自己的心情,这种舞蹈类似于日本现在的“能舞”。“能舞”就是脱胎于汉代的舞蹈,跳这种舞需要一边高歌、吟寺,一边手舞足蹈。是夜,刘备放浪形骸,众官也明白刘备的心思,尽力凑趣,直至夜深,官员们方尽兴告辞。

刘备意犹未尽,怀抱着一个硕大的金杯,满盛着美酒,踉踉跄跄地走到后院,醉咧咧的高喊:“父神啊,你将欢喜注满了我,一如这酒杯中注满了美酒,感谢你的恩赐,我今天很快乐……”

刘备歪歪斜斜的找地方躺下,黑影里,一个女子愤恨的讥笑道:“君子喜怒不形于色,瞧你,一点屁事吼得满城皆知,身为城主,半夜扰民,你忘了还有律法吗?”

刘备寻了一块平坦的草地,毫不顾忌的横躺在地上,将硕大的金杯搁在胸口,抬头仰望着满天的星斗,喷出满嘴的酒气。

“噗——,好酒。”刘备打着响亮的酒嗝,喃喃自语道:“圣人也是人,城主也是人,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有喜有乐有苦有悲的平凡人。广饶百姓受我十余年恩惠,难道不容我发一日酒风?”

阴影里,糜夫人缓步走出,诘问道:“你要赶我走吗?我可告诉你,我怀孕了,我要迈出刘家的门,那可是一尸两命,我死不要紧,你可要失去一个骨肉了。”

刘备醉眼朦胧,问:“我你生活多年,相敬如宾,我刘备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就算是没有孩子,我俩情义尚在,我怎会赶你出府呢?”

糜夫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又不放心的追问:“青州士人都在传说,你曾对皇帝说:大丈夫一妻一妾足矣,如今嫣儿小姐进府,你打算如何安置她?我不走,难道她走吗?”

刘备努力睁开惺忪的双眼,断断续续地说:“这个……没想好……明日醒来,再跟我说。”

朦胧中,只听糜夫人劝解道:“春日,草地上露水甚重,还是回房休息吧。”

刘备费力地挥了挥手,沉沉睡去。

50

次日,刘备刻意回避糜夫人,投入了对江南的军事准备中,而糜夫人获得了刘备的保证,自己的地位已然无忧,也不再打扰。故此,关于张嫣儿的归宿问题,就这样被搁置下来。

高夫人(蔡昭姬)有心撮合,但刘备忙得脚不着地,也找不见机会搭话。

五日后,刘备慌忙率领近卫军团和新建的南征军团,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这次南下,随行将领是周瑜、黄忠与赵云,军师为鲁肃。作为近卫军将领,典韦当然要紧随刘备。而陈到陈叔致现在已经军校毕业通过考核,这次作为典韦副手,也随军南下。

与此同时,军队中还多了两个新人:徐晃徐公明、李进李子善。

此前,徐晃被杨奉派遣,到洛阳求救,随即,被青州萧飞一路指点到了广饶。此后,刘备在前方大战,徐晃在广饶痴痴等候,刘备转赴出云后,徐晃拿不到刘备的通关文书,只好滞留在广饶,结交了管亥以及一大批中下层军官。

徐晃性格阴沉,话不多但事事记在心里,与管亥交往后,乘机请求在青州军校旁听。管亥不知深浅,满口答应下来,并帮助徐晃取得了旁听资格。刘备回到广饶,见上情景,立刻致杨奉,要求他将徐晃转送自己。杨奉正愁没地方巴结刘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此后,刘备以徐晃战地送军情轮功。赏以军爵,正式把徐晃收入近卫军中。

而李进李子善者为斩杀了吕布的名将,本来刘备打算让他好好学习一番再派上用作途。没想到,李进直接参加了今年初的公民考核,并轻而易举拿了个优良,为了实现自己对他的承诺,让他积累军功,刘备只好同意他参加南征。

刘备出港后,直奔连云港,只见数百只船帆招展,声势逼人。

青、冀、幽三州皆靠海,自刘备管辖以来,大力发展三州的海洋捕捞业,经过几年的运作,三州已储备了大量的水军人才。文聘下南洋后,带走了绝在部分船只,没想到,此举反而刺激了幽州、三韩造船业地发展。

由于三州对船只的需求越来越大,幽州、三韩依托辽东和乐浪的木材资源,在冬季里也干的热火朝天。到了开春,刘备又征讨倭国,带回来了大量的稻米、植物物种作为战利品。将战利品以及将领地劫掠所获运回,直接刺激了对船只的需求,导致三州之地一夜之间就冒出了数百造船厂,并最终达到了1200艘的历史数据。

在这些造船中,以刘备与郑浑合开的出云造船厂规模最大,利用多年积累的技术优势,出云造船厂设计出桨帆船,桨帆并用,价廉物美,可同时在内河、外海航行,最受南方渔民欢迎。

此外,出云造船厂还出产一种海鳅船,这种海鳅船抛弃了庞大地蒸汽机,减轻了吃水深度,动力设备采用人工蹬踏带动船外侧地轮辐转动,在水面上行走如飞。但是,与中国历史上的海鳅船不同,这种海鳅船地船外侧轮辐采用钱钢制作,大大延长了轮辐使用寿命。而轮辐外,尚制有金属丝网状的包套,防止了渔网等杂物缠绕,最适合内河航行。

青州元老院拨下南征款项后,新组建的南下水军直接采购了刘备摆在青鹿港口地10艘海鳅船、20艘中型桨帆船作为主要战力,运兵船则全部包租民间船只。仅仅五日,所有的筹备工作完成,等到刘备动身南下时,身后尾随了无数如同苍蝇般的商船。

刘备主政青州以来,言必称利,每次征伐,总是目的性明确。多年以来,随着刘备的节节胜利,为青州百姓动掠来无数的财富。此次南下,刘备又明确表示,南征的目的是打通南下商路,因此,不由得众多商人不闻风而动,抢占有利位置随军而下,寻找先机。

一路无话,刘备航行至连云登岸,稍稍补充了物资与淡水,不顾前来迎接的张昭、糜竺等官员挽留,当日即坚决辞行,准备直扑长江口上的武进港(当时,长江泥沙尚未冲击出上海、南通等市。后世的南京市,现在的建业城离长江口不远)。

临别时分,张昭忧心地提醒:“主公,孙权态度不明,袁术手底下尚有十万兵将,主公只带九个旅团轻身南下,会不会过于大意?”

刘备微笑着回答:“子布,江南水网密布,现在开发尚不完全,我要是带着大兵团作战,补给庞大。正象你说的,江南四处皆敌,万一谁起心掐断我军的补给线,我军将不战而溃。所以,我军此次作战,必须兵少而精,九个旅团,足矣。

只要我占据一块地盘,随军的文官会立即开始治理,我相信,经过我的政策治理,农夫获得财权与免税权,百姓一定会归心,秋天,那里就会是我军当然的补给地。

百姓,只要开始觉醒,一旦获得利益,知道反抗技巧,谁也不能从我手里夺走百姓之心。孙权想和我斗,那就别怪我在他心腹插下这把钢刀。在他治下有了这些觉醒的百姓,我看他敢不依我们完成吏治政治革新。

南征,获得土地不是目的,我所需要征服的,是百姓之心。”

张昭不依不饶:“虽然如此,但主公带的兵还是太少了。袁术战力不强,孙权的兵确定依靠宗族势力建立的,那些士兵全是同姓族丁,战斗力极其顽强,主公不可不察。我建议,主公还是在此等待援兵,再图南下。”

刘备一声冷笑,孙权的兵战斗力顽强吗?二十万大军就不会在逍遥津被张辽数百人杀得鬼哭狼嚎。张辽是在夜里,从孙权野战军营地窦门杀入的。

“我在洛阳得卢师提醒一句话”,刘备讥笑着说:“他说:天尚不全。我就此豁然明朗。袁术、孙权都是世家子弟。他们学术渊博,不过,这种学术是亡国之术。对于军法来说,他们学习的是所谓‘围三缺一’、‘天尚不全’那一套。野战,居然给敌人留下防御空隙与死角。这种战法,搁在都是用易经玄学武装下的军队对战上,自然不吃亏。可是,让他们遇上不学无术地军队,只要对方不知道‘易经’是何物,他们必然大败(此所以我们与异族军队战斗,屡战屡败的原因。)

我却不同,我不但知道易经玄学其博大精深的荒诞之处,还知道秉承玄学理论下的弱点所在。我所带的骑兵,马蹄铁上决不会缺一个蹄钉,长途奔袭,相互缠斗,袁术孙权地骑兵绝不如我。野外扎营,对方露出破绽,我绝不会因手软不敢进攻,窦门放置的神录,对于我们信仰神父的士兵来说,绝不是障碍。子布,谁敢与我为敌,你就看我批亢捣虚、摧枯拉朽吧。”

刘务意犹未尽,恨恨地说:“谁敢对我‘围三缺一’,我让他看看青州信仰坚定的士兵是如何通过缺口源源不断地获得补给,还要出击对方,击溃对方围困的。

我此次下南方,所惧地就是怕袁术、孙权不学无术,越是不学无术,他们越不会亡国之术,越喜欢搞奇淫技巧,那我可夫要一座座城打下去了。好在,这俩人都是世家大族中地优秀者,而那种学术越学习越白痴。跟两个白痴打,九个旅团还不够吗?”

刘孙竞争,已经不是同在一个高度了。

想当年,日本人就很清楚中国易经思想武装下的军事弱点,为此,多年来,日本人总是向中国鼓吹易经思想地博大精深,但自己却从不贯彻实施。就为了让中国人把弱点摆在明处,他们好再来一次甲午战争。刘备这次南下,另一个目的就是彻底摧毁荆、扬两州的易经玄学思想。故此,绝对地兵力差距,才能带给他们绝对的震撼。所以,刘备才特意在公众场合大声宣示自己的主张。

四日后,青州水军驶入内河,在建业城登陆。当时,孙权的治城是庐江郡武昌(今湖北鄂州),秣陵还没有改名为建业,没有人认识到秣陵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有着贯穿中国中部的冬季不冻河,又毗邻出海口,此地当然是中国南北物质奖励的交汇地,商业位置极其重要。

此刻,秣陵城仅仅是个小城镇,驻军不多,居民不众,看着青州兵陆续登陆,刘备嘴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有了我强大的青州水军,经过这一次突然登陆,估计今后孙权要是不搞好青州的关系,决不敢迁都秣陵。”

河岸边,登陆的青州兵保持搜索队形象一浪浪波涛般向前涌动,第一排士兵手持鹭型盾迈步向前,十步一歇,成蹲姿。盾后,左侧为一手持圆盾的格斗兵,右侧为一弩兵,两个随盾起伏,蹲坐。第二排士兵,自鹭型盾的空隙中,前行十步,复保持蹲姿。第三排士兵再度越出……如此反复,整个青州兵队形象起伏不定的波涛,滚滚向前。

秣陵城门,守门士兵从刚开始的震惊中平复,随即声嘶力竟的高喊:“敌袭!敌袭!关城门!”

一名秣陵尉官呆了片刻,马上抢步上前,以刀背重重责打发出警讯的士兵:“乱叫什么,没见到对方打得是熊旗吗?中原大地,除了玄德公外,谁敢打熊旗?各位,列队恭迎玄德公入城。”

城门士兵迟疑着,磨磨蹭蹭的站成了两列纵队,垂头丧气的等候着青州兵入城。一名城门士卒不甘心的嘟囔着:“以前看着青州商人觉得他们就够趾高气扬的,今日见到青州兵,方才明白青州商人实在是谦逊——什么叫拽,这些青州兵才中拽。”

层层递进的青州兵杀气腾腾,在秣陵守卒面前个个显得如狼似虎。城门守卒们既羡又妒的望着青州兵推进,全然没有反抗之心——毕竟刘备名义上还是孙权的盟友,高层发生的芥蒂,底层士兵呶里清楚。

不一会,青州兵开始依序入城,刘备骑着一匹赤色战马引领着部下走入城门。刚才那名责打城门守卒的秣陵尉官啪的一个立正,右手击胸,行了一个青州军礼:“向您致敬,我的主公。”

刘备闻言,勒住了马缰,上下打量着那名尉官,缓声问道:“青州人?报名!”

那尉官直挺身子,再度行一个军礼,高声响应:“青州北海郡视同功民张狗儿向使君大人致敬!”

所谓视同功民就是青州的雇佣兵,在扬州地界立了战功之后,依据刘孙协议回家乡登记后,被青州承认功民身份的人,视同功民也叫侍公民、准公民,与青州本土公民享有等同的阶层待遇,但没有被选举权。

刘备缓缓的挨个打量着城门守卒,下令:“张狗儿,带陈到次军接管秣陵城防,自今日起,秣陵城在我的管辖之下,秣陵士兵汰弱留强,编入青州兵行伍。”

城门守卒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声,旋即又想起青州军律的严苛,竟力停止身板,保持站军容。

青州士兵待遇之丰厚,天下闻名,延续着秦律的《军功赏罚律》是平民百姓摆脱低贱身份的最快捷路线。只有在青州,武士的待遇才等同于文士,甚至在大多数时候升迁的机会要多于文士。大字不识没什么问题,只要你有一身好力气,进入军队,边战斗边扫盲,服役结束后,只要通过考核,就会成为官老爷。相反,文士的升迁途径极其狭窄。天下士卒哪个不渴望摇身一变,成为青州军士。

刘备昂然入城,鲁肃急忙接手整编秣陵城士卒。刘备在秣陵城府衙饮尽一杯热茶,随即招呼众将:“人常说:迅雷之下不及掩耳,我军的行动必须迅速。鲁子敬之才我可以信任,留他在秣陵建设我军后勤基地,随行的商队也全部留下。此地,今后就是我青州货物的中转站。各位补充完结养,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一早起锚,目标武昌城,沿途不再停留。通知下去,调近卫军进驻秣陵,让武昌进城的退伍兵招收佣兵,帮助守城。部队行动要快,马上下令,全城封闭,禁止船只离城。”

51

刘备海路走的是直线,风起则升帆,风止则采用轮踏,日夜不息地向扬州赶路。士兵们坐在船上,体力消耗比不大,可以说来之即可战。

给扬州报信的探子走陆路,一路应付盘查尚不说,出了青州地界,路况变得极其恶劣,等探子颠簸到了扬州,刘备已入城多日了。

武昌城(今湖北鄂州)毗邻江边,当初,把扬州治所建在武昌城是勇武的孙策打算与刘表争夺荆州江夏。孙策号称“江东之虎”,每战争先,治所武昌毗邻江夏,表明了他的扩张心理。

其后,孙权将治所移往秣陵,是为了回避占领荆州的强大曹军,同时打算从徐州寻求突破。可惜,秣陵临江而建,战略纵深不够,一旦曹军渡江,国都就受威胁。为了保卫国都的安全,强大的东吴水军,最后龟缩在秣陵左右,无所作为。

当日,孙氏水军正在江上巡防,众人防御的目标主要是上游江夏郡方向。一名到船尾解手的东吴士兵忽然见到背后来了10艘怪模怪样的战船。这怪船两侧带着巨大的明轮,船帆全部落下,明轮带着哗哗的水响,迅捷无比的向前推进。

这名孙氏水兵一时惊奇,竟忘了传讯示警,呆呆的望着怪船快速的追上来,怪船船头灵活的一偏,从几只巡逻艇的缝隙插了进来,带起巨大的水浪逼开了巡逻小艇。

孙军水兵一阵慌乱,又茫然不知所措。怪船插入巡逻艇中并没有表示敌意,这让他们不知道是否该吹响敌袭地警报。

“战船,这明明是战船。”孙氏水兵低声嘟囔着。远处,巡江的指挥艇上水军将领徐盛、丁奉看着十艘怪船闯入孙军船阵,手持着鼓棰,迟疑不定的下不了决心是否敲响报警鼓声。

“青州船转舵如此灵活,一定是使用轮舵,主公曾派遣多人前往青州,套取轮舵的秘密。可惜,青州船工嘴巴甚严,至今无所收获。”徐盛鼓棰悬在鼓面上犹疑不定的说。

丁奉接嘴道:“既是青州船,倒不好轻易挑起事端,刘玄德报复心极重,最容不得治下百姓被别处官吏欺负,我等一旦起衅,除非杀尽江边所有目击者。”

听丁奉这一说,徐盛立刻将鼓棰轻轻放下,长出一口气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们先不示警,靠上去问问他们地来历。”

丁奉不满的嘟囔着:“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示警,你可别坑我。”,接着,丁奉又问:“靠上去,怕不容易啊,青州兵团用的是轮舵,舵舱是在船头,我们用的是手动式尾舵,从指挥塔下令传递到舵尾很耗时间。刘玄德喜欢耍赖皮,他教出来的青州人万一做一个局,让我们撞上他们地船,那不是让他们找借口闹事吗?”

此刻,天际间再度出现了一队庞大的战船。主帆已经落下,船只仅用侧帆缓缓前进,巨船边伸出百作总值船桨,整齐的划动着,船行速度比风还快。隐隐中,传来了阵阵鼓声,仔细观察会发现,船只收桨落桨皆与鼓声暗合。

徐盛举起一只青州产的单筒望远镜,寻找着这支船队的军旗,猛然间,他仿佛被火烙到一般,浑身一抖,望远镜掉落在甲板上。

“是大熊,打的是大熊军旗,刘备亲自来了。”

丁奉立即跳了起来:“不好,刘备是来找事的,这对船降了主帆,光靠船桨和侧帆前进,是为了在行进中保持灵活性。快快,让开主航道,通知码头,众船回避,省得他找见检茬子。”

前面十艘船转舵灵活,已深深的嵌入到孙军船队中,利用船侧连续撞开数艘巡逻小艇,为随后的桨帆船清理着航道,这种横蛮霸道地作为引来了孙兵纷纷责骂。而海鳅船不管不顾,连回嘴都没有,只是动作越来越粗暴,被撞上的孙兵船只开始有了轻伤和落水的士兵。

青州指挥船响起一声嘹亮的喇叭声,惊起江面无数的飞鸟,稍后,各船依次以军号回应。徐盛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命令道:“船上可有通过青州尉官考核的人?赶快把他找来。”

稍后,两名孙兵被引到徐盛面前,在军号的间歇声中,徐盛急促的问:“刚才,玄德公座船吹的军号是什么意思?现在各船吹的号又是什么意思?”

两名士兵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名年长者在同伴地示意下回答:“回禀徐将军,我们的王吹军号,要求各舰升将旗向友军致敬,可能是战船间队行动太过分,我们地王看不下去了。各舰艇依次回答,接受命令,马上升将旗。”

丁奉围着那名士兵踱了两步,再问道:“不简单啊,你的身份真不简单,我听说,只有出云和广饶两城百姓才把玄德公称呼为我们的王。你是出云人还是广饶人?”

那名士兵回答:“在下是广饶东两乡在籍居民。”,看着丁奉、徐盛疑惑的目光,那士兵解释道:“在下原是辽东人,随公孙将军渡海攻打北海,被我们的王俘虏。在下有点木工小手艺,被东两乡木匠坊杨林勋爵招赘,并在东两乡入籍。因在下还是罪民身份,岳丈大人便让我来孙氏投效,争取军功,以摆脱罪民身份。在下在辽东时,略识点字,后岳丈大人请了先生,随后,在下通过了尉官考核,等待挣足军功后,便打算退役回乡。”

徐盛恍然:“我说泥,出云、广饶原来的居民都是些流配之民,现在遇了个好主子,已经各个非富即贵。怎么会到我的船上当兵呢?原来你还是个奴隶。”

所谓罪民,在其他地方就是奴隶,这名士兵以奴隶的身份当然进不了刘备地正规军,只好在岳父的运作下,进入孙策军中服役。这些士兵大多是为了摆脱自身的尴尬身份而来此积累军功的,所以,他们遇敌格外凶狠,给孙军留下了青州兵彪悍、凶狠的印象。有时,他们甚至不惜与敌同归于尽,获得阵亡待遇,来换取身后父母、兄妹家人的身份地位地改变。也正因此,青州兵在孙军中升迁的格外快,许多将领都喜欢用这些对敌凶悍、对上谦卑、严守军纪、熟知团队格斗技巧的士兵。

徐盛、丁奉所乘的是巡江旗舰,所以更是大肆搜罗青州兵,舰船上甚至有两名通过尉官考核的青州兵担任下级军官。所以,徐盛才会听到军号,想起找人识别。

“这个,玄德公如此谦和,我们也不敢接受他地致敬,我问你,致敬的信号怎么打?你想个法子,让我们也表达一下对玄德公的敬意。”

那名广饶城士兵摇了摇头,说:“我们船上没有铜号,就是有铜号,我俩也不会吹,升旗嘛,三红两黑相间排列,就是致敬之意,可是船上没有三角信号旗,临时制作,怕赶……”广饶士兵止住了话音,目瞪口呆的看这个战舰依次升起的将旗。

徐盛、丁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一身冷汗。

刘备这是来打架的,升起的将旗五颜六色各不相同,光看各种旗帜先头船队上至少有三员大将,带这么多将领来武昌决不会是游山玩水。

“先锋少将黄(忠)、先锋中将赵(云)、先锋大校徐,徐什么?没听说过有姓徐的将领啊?”广饶士兵低声读着军旗,另一名士兵接着数落着从眼前驶过地桨帆船上的军旗,并根据自己的知识在姓后补全将领的名字:“前军师鲁肃,啊,第三军团长现在当上了军师了;近卫少将典韦,这个恶男也来了;近卫少校陈到,才毕业就当上少校了;近卫中校李进,就是这人击杀了吕布,厉害;后军统帅少将周瑜,这是位江东人,以前是并州顾山军团的军团长,这么多年还是少将。”

徐盛、丁奉面色铁青的听着一个个名字,当听到周瑜的史字时,大大松了口气——公瑾来了,局面想必不会闹得太僵。

一晃眼功夫,一艘艘巨舰从眼前掠过,紧接着远处江南上出现了遮天蔽日的船帆,这是运送物质奖励以及追随刘备南下的青州商队,徐盛、丁奉不知道这一点,面色慌恐,脱口而出:“运兵船吗?么这多?”

这还不是全部,由于武昌码头吞吐能力有限,停满了刘备的三十艘巨舰之后,留下的泊位甚少。除运送军械物资地商船外,大部分船只还留在秣陵。此后几天,青州商船仍络绎不绝的赶到武昌,占满了所有地泊位,迫使孙氏水军很多小船只好抢滩搁浅。

这还不算,许多青州商船在武昌码头稍加停留,扬帆直驶上游,驶往荆州,把满船的物货卖给孙氏的敌人刘表,这让自孙权以下孙氏良臣武将两眼冒火。

这些青州商人,仗着刘备大军进驻武昌,甚至拒绝向当地交税,在军队地保护下,有恃无恐的进行着武装走私,视孙氏军械销售的禁令如无物,将一船船优良的铠甲、战具直接运往荆州,这么多船只来往武昌,竟没有向武昌本地销售一船货物。

刘备不知手下的商人做得什么打算(故意的),也没听见孙氏水军的抱怨(假装的)。登岸之后,他便指挥赵云、黄忠、徐晃率领轻骑直扑驿馆,将馆舍内的客人全部轰出后,刘备大摇大摆的住了进去,耐心等待孙权来求见。随后登陆的步兵立刻控制了码头,接管了临江的北门城防。

突然之间,刘备兵临城下,此时,孙策大量重用青州兵的弊端呈现出来,刘备所经之处,不时有一些低级士官、尉官带领他们的部下向刘备行礼致敬。孙权在宫中听说这情景,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害,要是我早点下手,将青州兵全部驱赶回去,哪会有今日的局面?”孙权咆哮着。

世人都这样,总记得别人对自己的不好,总是忘记别人对自己的好处,也总是忽略自己对别人的恶处。要是没有青州兵冲锋陷阵,孙策哪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尽占扬州全境。

堂下,江东名士济济一堂,有顾雍顾元叹、诸葛瑾诸子瑜、步骘步子山、张紘张子纳、严畯严曼才、程秉程德枢、阚泽阚德润、薛综薛敬文、虞翻虞仲翔、陆绩陆公纪等等。也正是因为,江东英才尽归孙氏,孙权才想摆脱刘备的影响和束缚,自谋发展。然则现在,他所倚仗的这些英才各个沉默不语。

孙权在大厅内气咻咻的踱着步,豁然停下,问报信的人:“你再说一遍,他现在在干什么?”

报信的是与吕范吕子衡私交甚好的薛综薛敬文,他正跪于孙权下手,叩首说:“玄德公一进驿馆,就让周公瑾带路,说是要边下棋,边等人。臣当时正在吕子衡家,亲眼目睹公瑾带他走。”

孙权转到薛综身边,问道:“你见了公瑾,没跟他打招呼?”

薛综答:“打了招呼,公瑾只略略点点头,说是公务在身不便长谈,回头有暇,再作聚会。”

孙权问:“可否悄悄招来公瑾?把事情问个清楚。”

薛综连连叩首,回答:“我担心子衡安全,一路尾随公瑾他们去了驿馆,只见里面戒备森严,驿卒已全部驱赶而出,换上了刘备身边的人,馆内情景半点打探不到。我临走时,听到馆内响起了琴声,我揣测,大概是子衡在与玄德公手谈(下围棋),而公瑾在侧弹琴助兴。”

“他在等人?”孙权恨恨地说:“等我去见他吗?入到我的城中尚且如此嚣张,难道不怕我一不做二不休吗?”

孙权踱到顾雍身边,问:“要是我们不惊动所属的青州兵,总计能动用多少兵马?”

52

顾雍摇头说:“不好,刘玄德就在咫尺之间,青州兵号称天下强兵,能留在他身边的一定是数一数二的勇士。自王越以来,青州遍布武馆、拳社,青州兵单兵格斗能力,甚至超越了我们的一些将领。馆舍狭窄,兵力不容易展开,一旦发生战斗,人数多的优势体现不出来,此时单兵格斗能力尤为重要。

我听说,刘备身边的侍卫营,又被称为‘冠军营’,乃是由历年来竞技大会上的冠军得主组成,刘备把他们选拔到身边亲授军法,刘备对他们来说亦师亦友,这些人悍勇好斗,真要与我军对上,恐怕杀虎不成反遭反噬。”

张弘也急忙越众而出,劝解道:“主公,千万不可有此想法,刘备近在咫尺,我军调兵不可能瞒他,万一惹怒了他,岂不要玉石同焚?”诸葛谨也连忙帮腔:“主公,刘玄德此来携带数员战将,意图不明,我认为此时此刻千万不要激怒他。”

步鹭劝告道:“我与公谨素来交厚,深知公谨此人忠信当先。先主(孙策)与公谨自小结识,交情深厚,若刘备有敌意,公谨决不会不向薛综示意。依我看,主公,刘备此人,你不惹他,他和善可亲,万一触怒,其人便疯狂不知礼法。我建议,主公小心应对,千万别给他发飙的借口。”

其余众臣不甘寂寞,也纷纷表达自己的见识,无非是劝孙权息怒,前去见见刘备。

孙策占领扬州全境后,又通过刘备向朝廷讨取了扬州牧的正式任命。此后,南方士族纷纷投靠,不服的士族被孙策以铁腕清除。这些南方士族们围拢在一起,便以小朝廷自居,孙策手下的人便自称臣。孙权即位后,欲望更加膨胀,与属下商量事情采取了朝臣答问的礼仪:一坐一跪。青州兵被教导为两膝只跪天子与神灵,因此对孙权行跪礼的命令置若罔闻。这也就是孙权想驱赶青州军人的由头。

朝臣们越是劝解,孙权越不甘心,正生气间,内宫宦官引领着吕范进入,孙权急招手唤到近前问道:“玄德公都与你说了什么?”

吕范如仪叩首答:“他请我品评了几种美酒,然后下了一盘棋,就放我回来了,临走时赐我几瓶美酒,约我明日再去。”

什么都没问?孙权疑惑的眨眨眼,再问:“棋下得如何?”

吕范答:“奇臭无比,要不是世间流传着玄德公与卢植《未尽棋》棋谱,我真怀疑玄德公是天下头号臭棋篓子。”

看孙权没有反应吕范解释道:“有传言玄德公在黄巾之战中,引兵增援卢植,在金鼓声中,与卢植在军营大帐各下了三十余手棋。后来玄德公引军出战,这局棋没有继续下去,故称为《未尽棋》。从那局棋谱上看,玄德公三十余手便已完成整个棋局的大势布局,落子招招凶狠,处处高瞻远瞩,世人已经从这局《未尽棋》推演出一百多种下法。臣自负江东国手,本想和玄德公好好较量一番,可惜玄德公自叹从那以后再未下棋,结果落子凌乱,不堪入目。”孙权不动声色问:“你出来后,发现有何异常?”

吕范茫然地说:“没有啊。”

孙权怒喝道:“使劲想。”

吕范用力皱起眉头,闭目沉思。

众臣七嘴八舌,顾雍老谋深算地说:“刘备说他多年没摸棋,一定在掩饰什么。

田畴田子泰视棋如命,随身的行囊中都带着棋盘棋子,田畴出入刘备家中往来无忌,他们两个聚在一起,不下棋,光喝酒吗?嗯嗯,刘备心思一定不在棋盘之上。”

“对了”,吕范大叫道,吓了大臣们一跳,“我出门时,似乎看见三公子的管家站在角落里,躲在廊柱的阴影下,倒不是很分明……”吕范边沉思着边说。

吕范的记忆力极其惊人,善于计算胜负手的他,一眼扫过的东西许久难忘,此刻他说的如此含糊,一定是当时脑袋里还在推敲着那盘棋,心不在焉。不过,就这一点模糊的身影已基本上确定孙三公子的管家一定在那里,刘备当时是因为客人到了,才急忙结束了与吕范的对局。

所谓孙三公子,就是孙权的弟弟孙翊孙叔弼,孙权是孙坚的次子,孙翊是孙坚三子,人相差仅两岁。

“等人?刘备说他在等人。”孙权恼怒了说:“三弟的管家决不值得他等,一定是三弟本人跑过去了,来人,备轿,我去拜访玄德公。”

一众大臣担心孙权有失,纷纷招呼车马,尾随孙权而去。

驿馆,刘备高居堂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孙翊说着话,刘备谈起十八路联军讨董时,各路诸侯畏缩不前,独孙坚奋战不息,那英武一时无两,引得孙翊流泪不止。

一边抽泣着,孙翊一边向刘备诉说着大哥孙策的英姿,在他眼里大哥孙策便是他儿时的偶像,是不可逾越的高山。而如今孙权即位,为了权力斗争,兄弟间猜忌之心渐浓。感怀身世,心中隐隐对自己的命运充满担忧,孙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跟我走吧。”刘备盛情邀请道:“你既然已经到了我这,也别回去了,叫你的管家赶快收拾东西,搬入军营,而后随我一起前往庐江征讨袁术。”刘备说到这,意犹未尽的止住了话题,孙翊也是聪明人马上答应“翊今后要托庇于叔父帐下了。”

正说着,人报;孙权带众大臣来见。孙翊慌的手足无措,急问:“叔父,我是否回避一下?”刘备一晃脑袋,傲然说:“不必了,我刘备在江东还有少许威名,想要庇护一个人,还有这个能力,传孙权进来。”

孙权趾高气扬的走入大堂,见刘备斜躺椅上,孙翊坐在刘备身侧面,脸上尚有泪痕,两人正低声说话,见孙权进来,孙翊向他点头打招呼,刘备却眼皮也不抬,兀自在摇椅上晃荡着。

“不知礼数的家伙。”孙权心中发狠,见孙翊脸上的泪痕,两眼更是火来。

“玄德公远来无恙”孙权大声招呼着,游目四顾。复问道:“公谨何在?”

廊柱后的阴影内突然窜出一个粗壮的大汉,手持一个巨大的短柄战斧大吼道:“兀那莽汉,玄德公也是你叫的吗?堂下喧哗,好无礼,再敢如此,当心我揍你。”这员将领话音刚落,阴影中再次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皮肤白净、四肢匀称的青年,上前拽了拽壮汉的袖子劝解道:“典将军……”其后的话语细不可闻。

孙权让那莽汉劈头盖脸一番呵斥。顿时面红耳赤。刘备在躺椅上扔来懒懒得一瞥,让孙权如冰水浇头,寒彻入骨。看着孙翊的身影,孙权突然想到,就是眼前坐在躺椅上的人囚禁了英武无敌的大哥将近半年,一念至此,孙权手脚冰凉。暗暗后悔自己悍然来访。

“我与汝父孙讨虏曾并肩作战,情意非凡。你大哥称我一声玄德叔,你便如此称我,也不为过。”刘备带着教导的口吻冷冷地说。

孙权为了表示自己的独立,特地用平等的口气称呼刘备,没想到这一称呼坏了事,自己的大哥尚称呼他为叔父,自己称他为兄,岂不比自己的大哥还高了一辈?

刘备的叱责让他哑口无言,以目示意群臣,上前圆场。

诸葛瑾迈前一步,转圜道:“幼主冒昧,此臣下之责也,瑾愿替罪。”

刘备在躺椅上轻轻摇着,漫不经心地答:“汝是个老实人,我岂能悍加责罚?先生何名?”

诸葛瑾躬身深施一礼答:“琅邪郡诸葛族长房诸葛瑾是也。”青州不尚跪礼,诸葛瑾向刘备再恭敬也不会违反江东礼制,故此,他这一礼施得格外必恭必敬。

没想到刘备反应强烈,方才孙权问话,他漫不为礼,此刻,诸葛瑾一报名,他豁然跳了起来,整了整衣冠,向诸葛瑾拱手还礼:“琅邪诸葛,我闻名久已。以前让陈群到琅邪访贤,可惜,诸葛长房、二房已迁移,唯余三房而已。今日得见先生,幸甚,幸甚!”

施完礼,刘备几步蹿到诸葛瑾身边,拉着他的手,一迭声地问:“先生可愿回琅邪看看?先生可知二房迁于何处?不如先生留下来,我俩今晚好好畅谈一番?”

刘备明显露出招纳之意,让诸葛瑾无法把话说下去,神色颇为尴尬。而刘备也确实有这打算,琅邪当地人谈起诸葛三雄,曾以龙、虎、狗称呼这三人。搬迁到南阳的诸葛二系(二房)子孙诸葛亮小时候就聪慧异常,被称为一龙,罗贯中卧龙之说起源与此;诸葛瑾被称为一虎;留在琅邪的诸葛诞被称为一狗,狗在这里没有贬义,只是说明了诸葛诞看家护院,看守祖屋的使命。

顾雍抢步上前,解围道:“玄德公远来无恙,公亲统大军突然驾临鄙地,不知所为何来?”

刘备不答,挥手招呼侍卫摆上椅子,椅子数目不够,便以几案充当板凳,等众人落定,刘备撤走了躺椅,摆上了元老椅,于上手落座,孙翊坐于刘备身后,孙权坐于刘备右手,众臣在孙权身后落座,等堂中安静下来,刘备石破天惊地说:“诸位可知,曹孟德已厉兵秣马。”

孙氏诸臣一下炸了群,纷纷交头接耳,低声商议,孙权不悦地回答:“知曹公不是意图东向?”

刘备满脸含笑,顺口回答:“我就怕他不来。”

青州三郡动员,让曹孟德吃了个大亏,现在天下已没有谁敢于惹青州这个大兵库,深入青州,想都不敢想,孙权的说法纯粹是赌气。

顾雍较为冷静,作为江东首臣的他,迈步出列,向刘备拱手:“玄德公认为其意向南乎?向西乎?”

兖州司隶一带,东方是青、冀州,北方是并州、河东,徐庶引兵救驾时,率军一路狂飚,横扫了河东白波残匪,随后曹操接手,严厉整治豪强,司隶地界已经平定,曹操又是刘备的盟友,他不向东、不向北,剩下的攻击方向只剩南方荆州、豫州和西方汉中、凉州,相比较而言,凉州兵的战斗力极为可怕,曹操不稳固后方,决不会轻易向西用兵,而这正是江东群臣担忧的。

刘备避而不谈曹操的问题,口气一转轻松地说:“我顺便通知大家一声,依据我与令兄的盟约,马鞍山是送给我做庄园的。多年来,一直未见令兄送来当地府衙的印绶……”

顾雍插嘴道:“马鞍山山梁形似马鞍,故名之,当地没有几户人家,何来府治印绶?”

刘备不管不顾,续完了自己的话:“……我此次动身南下,已经自己取得了马鞍山”,刘备眼珠一转,补充说:“此外,我军还占领了秣陵城,作为多年未取马鞍山的利息。”

孙权拍案而起:“欺人太甚。”

刘备断然打断了孙权后续的话:“我现在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结果。”

泥人也有火性,顾雍亢声答:“汝欺我江东无人吗?”

刘备轻蔑地一笑答:“人活一世,当以信义为先,我于危难之中杀出重围,知文台(孙坚)没有粮草,特地攻打险关,为文台解开粮草困境,又义助文台兵马,让他独享勤王美名,攻下洛阳。文台身死,伯符背离了盟约,我毫不计较,再度支援他兵马,让他打下江东基业,没有青州的物资、兵源支持,众位如何能站在这里说话?孙氏屡次背盟,未见江东有人以信义相责,人无信义譬如兽,如此说来,江东确实无人,有的只是群兽。”

53

刘备劈头盖脸的一席话,说的江东群臣张口结舌,不少人尚嚅嗫的说:“通权达变……”

刘备截断他们的话,沉声怒叱:“通权达变一畜牲,忠信孝悌礼义廉耻,是为君子八德,信列为第二,信上面还要讲究什么通权达变,夫子的教诲你们全当狗吃了吗?枉费你们识文断字一场。”

孙臣们所说的通权达变是想彻底否定刘备“人无信用譬如兽”的说法,来为自己开脱辩解。而刘备则坚持自己的主张,以圣人的教导指责孙臣们的说一套做一套,甚至连圣人的主张都背弃,却口口声声说遵从圣人的教诲。

不等孙臣们想出证语继续争论,刘备一拍腰上的佩刀,决然说:“我懒得与你们这群井中之蛙纠缠,实话告诉你们,真理总在弓箭射程之内。今日武昌城全在我的弩矢覆盖之下,我说了算。秣陵我已经取了,马鞍山我已经占了,该我所得我一毫不让,不该我的,我决不多占。这事已经没必要讨论,就这样了。”

孙权浑身哆嗦,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看看群臣,个个禁若寒蝉,不禁心中暗暗后悔:孙军中青州下层尉官、士官颇多,为了防止机密外泄,孙权会集手下商议,没敢叫上一名武将,在刘备咄咄逼人的气势下,文臣只会选择躲避风头,毫无武将的刚烈之气,难怪刘备常说:“寡妇守节义无反顾,儒士卖国争先恐后。儒士们对于国家、民族之爱不及一汤勺寡妇对前夫的爱。

威逼之上,那群文臣还站在孙权身后,已是罕见了。历史上,曹操下江东时,所有的文臣一律主降,唯独东吴四英将周瑜、鲁肃主张抗击,后来文人书写的历史为了拉低投降派所占地比例,曲笔转折,周瑜、鲁肃成了羽扇纶巾的文臣。由此,文臣投降派的比例从百分之百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刘备一露出凶恶面目,孙臣们垂手而立,不敢再惹怒刘备,孙权咻咻的喘了半天气,软了下来:“玄德叔叔,既已取了秣陵与马鞍山,小侄便由得父叔吧,不知叔父打算在武昌城停留多久?依据盟约。万一曹孟德南下,叔父可愿为小侄挡之?”

刘备得意的一笑,这才道出自己来的意图:“袁公路(袁术)四世三公,深受国恩,方此动荡之际,竟敢擅自称帝,有诏命我讨贼,我打算进驻庐江郡阳兊一带,既为贤倒挡住曹军,也截断袁公路北逃路线。我还有要求,我军既然为贤倒挡住曹操,请割阳兊、蓼、安丰县等地,作为我军养兵之地。另外,请任命孙三公子为九江郡太守,等我军打下九江郡后,将交与孙三公子治理,阳泉、蓼、安丰县等地也并入九江郡。”

刘备拉过孙翊的手,目光灼灼的问孙权:“听说,你不满意青州属民不向你行跪礼。想尽驱青州兵士,你不要这些人,可全交给翊公子。我明日发布紧急征召令,要求原青州属民向翊公子报道,我们要把他们全带往九江郡治理地方。”

刘备放开了孙翊的手,拍了拍孙翊的肩膀,止住了他要说地话,扭头严厉的对孙权说:“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作为你们最大的债主,作为现在武昌城中的主宰者,我有权这么做。回去,写任命书吧。”

刘备所说的阳泉、蓼、安丰县地界,西有寿山,东有痹河从此流入长江,地势险要,山势狰狞或是婉约。然而山势洒流中间夹杂的一块小盆地,方圆十数里全是平地,土地异常肥沃。汉元和二年(公元35年),取“六地平安”之间,在此地置六安国。

现在的六安国,六面皆敌,西南方向是刘表,正北方是曹操,燕北方向是黄巾残余,正东方是残暴地袁术,东南方向是徐州陶谦,正南方向是孙权。兵祸往来,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人烟稀少,满地蒿草。刘备取这块地,并且严明今后交给孙三公子孙翊治理,虽然孙权心中不满,群臣们倒很少有抵触心理。

“本是一块弃地,最终还着落到孙氏子孙手里,有什么可争的?”,诸葛瑾心中暗想,摇头制止了相好的几位同僚辩解的话。

顾雍嘴里一阵发苦:“六安弃地倒没什么,可是刘备一发紧急征召令,军队中、地方官吏中的青州人全赶往了六安,这比与刘备打一场仗还惨,我们军队的建制全被他打乱了,地方行政趋于瘫痪,现在可是春耕时节啊……”顾雍心里叫苦不迭。

刘备缓缓地走到孙权身边,看着这位三国时代有名的有胆无勇、有才无智、好大喜功的“霸主”,其承袭父兄基业,平生最大的亮点就是部将周瑜打了一场以少胜多地战役,其余时间,志大才疏,好高鹜远,若不是江南水网密布,早被人灭了。自青州研习水战之术后,江南在刘备眼里象不设防的城市,而孙权尚陶醉于小朝廷的虚幻中,是该给他一个强力刺激,让他猛醒了。

“伯符不幸,我尚征战海外,不及祭奠。本来孙氏立谁为后,家事也,我不想干涉,可是孙刘盟约,国事也,不管谁继伯符之后作主,若废弃两家盟约,休怪我无情!”刘备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孙翊。

此时此刻,刘备的气势完全压倒了孙权。孙权内心虽竭力挣扎,却不敢出片言激怒刘备。

刘备是个疯子,惹火了他,连皇帝的御林军士兵都敢打,为此十余年不得升迁毫不在意,而刘备的武力据说与天下第一将吕布交过手,未尝一败,如今他近在咫尺,万一他一时火起,动刀动枪,一群文臣怎能抵挡?

刘备丢下孙权,绕过他的椅子,面对孙氏诸臣,平淡的告诫道:“各位,别再信所谓通权达变那一套,这世界上,只有偏执才能成功。只有坚持自己地主张,坚定自己地信念,坚守自己地原则,坚忍不拔的向自己的目标努力,才能实现杰出。通权达变,到最后要么成为一个庸庸碌碌地俗人,要么是背信弃义的畜牲。诸位皆是江东翘楚,别把畜牲送的主张当作人生原则。”

说完,刘备招手唤过孙翊,拉着他的手扬长而去。

三日后,刘备整编队伍,跨河在长江北岸登陆,直奔六安国。此时,自青州来传讯的孙军探子方才赶到。刘备走后,孙权为了自身的安全,不顾部分臣僚地劝慰,坚决解除了青州属臣的职务。其后,孙军虽然意图振作,以防范刘备,然而孙军的军制全属空降而来,下层军官一走而空,军队已趋于瘫痪,年底之前别想有所作为。

至于青州文官,多数在青州有家有业,除了官员监察制度外,他们尚有一层宗教的道德约束。相对于本土官员,他们较少具备贪污习惯。契约精神主导下,他们对本职工作的义务感很强。本来,也是为了到扬州挣取些功劳,以便回青州进爵,安享晚年。故此,这批青州文官大多比较爱民惜民。当听到自己的主公准备在荒野之地立足后,他们有意无意的煽动属民,追随他们而赴六安国。短短半月间,六安国从不足百户、城狐社鼠出没地荒野之地,变为一个具备五千户的中型县城。

营寨设立后,刘备军士兵立刻用混凝土浇筑营房,营区所有房门面向中心,外层营房呈弧形,八条大路呈八卦状。一层层、一排排房屋排列成一个个同心圆,圆心是刘备的军议大厅与孙翊的府衙。

营房建好后,刘备竖起了自己的熊旗,带领侍卫四处深入乡间,检查居民户籍状况,等到吴地的青州属官到来后,一切走向正规。文官考核中本有屯田制的考题,依据官位大小、阶级差距各级官吏迅速归位,整个政府运转起来。

“苗床上的秧苗长到一寸许再开始间苗、插秧,垄要成行,秧苗透气透水,排水沟必须挖直,不能含糊。这些稻种可宝贵了,我打倭国总共才抢来了五船稻种,这地方就有两船,每一粒稻种可都包含着将士们的鲜血,千万不能浪费。”刘备蹲在田头,循循向几个老农教导着,孙翊蹲在他身边,不耐烦地看着刘备。

这几个老农都是吴地青州属官搜罗来的庄稼好手,一到六安就被刘备任命为典农史,负责教导各乡县农民,采用新法种粮。刘备更是亲自走上田头,向老农传授新法种稻技术。稻田地泥水里,几个老农浑身哆嗦,两脚发软,仍不住想跪下去,要不是青州官员提前交待青州不尚跪礼,老农们早跪倒在泥水里叩起头来。

“你们记住,今天所学的,一定要把你们的技术传授给乡民。你们现在都是朝廷的官员了,拿趄廷俸禄,今后不靠种粮为生。所以别隐瞒你们的技术,悉心教导给乡民,秋末我要考察,谁不努力,我就撤了他的职,让他回家种粮去。”刘备话说到后面语气渐渐严厉,扑通几声几个老农跪倒在泥水里连连叩头,刘备跳了起来,侧转了身子,避开老农的行礼:“青州惯例凡人只向神灵与先烈叩首,我不是神灵,你们向我叩首,咒我死吗?”

几个老农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泥水淋漓,这是刘备第一次在行礼的规则中去掉了天子的位置。而后,刘备数年没有亲自入朝纳贡,随后“后子面前也不跪”成了青州惯例。

刘备温言软语地安慰着几名老农,拉着孙翊地手,继续前行。等刘备唠叨完毕,孙翊好不容易得到空隙,乘机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叔父,六安四处皆敌,你为何不先荡平四抚,再安农耕作。还有,叔父是来讨伐袁术地,为何滞留六安,大军每日里只是挖水渠修路,不先前开进。”

刘备叹了口气,孙翊毕竟是世家大族出身,不知道农事艰难,误了春耕农时,农民一年的收成就要泡汤,政府必须想法养活农民整整一年,才能渡过难关。

“我刚才交给你的,是治国之术。你可要记清楚了。”刘备叮咛道:“农为国之本,农安则粮丰,粮丰则兵足。足兵足粮,国不可轻晦也。六安四战之地,土地肥沃,守住它,就守住了一个大粮仓。要想在这四战之地立足,就必须足兵足粮,使百姓知道幸福生活之不易,使勇士皆有奋战之心。这是政治上,我军必须缓攻地原因。

军事上的原因嘛,我军孤军深入,若无一个坚固的后勤基地,不可持久,所以,我必须等待此地百姓稳定下来,才能攻击。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必须为你建一块立足之地,才能让你真正在九江郡立住脚。此地,就是我为你建的粮仓,等我规划好了,这里还会成为你的兵库。你要野心大点,这里就是争霸天下的资本,你若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这里就是最后的庇护所。国者,家也,让每家百姓都感到富足安乐,百姓就会为你拼命,就会为你抛头颅酒热血。”

刘备拉着孙翊的手,指点头忽隐忽现、忙碌的农夫身影,嘱咐道:“咱大汉的老百姓要求并不高,只要生活尚能够忍受,他们总是选择继续忍受下去,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便是生灵涂炭,那便是天翻地覆,那便是战乱连绵,那便是改朝换代。

民乐为之死,奈何以死惧之?人常言青州是个大兵库,无他,百姓乐为我死也。宗教教导:吏正清明,轻徭薄赋,百姓为我赴死,乐之焉,甘之焉。”

孙翊尾随着刘备默默地走在田垄上,嘴里咀嚼着刘备的话语,半晌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叔父,以青州的武力,横扫天下可也,为何叔父却甘于守成,不愿进取呢?”

刘备仰天叹息:“刘备,汉民也,我宁愿成为大汉的宝剑,去惩罚侮辱我汉民的异族,去扩大我大汉的疆域。非万不得已,刘备的刀剑,绝不砍向我的父母同胞,我的祖宗先民。”

刘备这番话颇为奇怪,他怎么会称呼大汉子民为祖宗先民呢?孙翊搞不懂,继续问:“叔父,依我看,叔父治国的手段丝毫不差于朝中的兖兖诸公。叔父,以青州兵横扫天下,或自立,或扶新地,然后推行新政,岂不快哉?”

54

刘备微微一笑,回答道:“我刚才跟你说了那么久的不愿立刻攻打袁术的原因,还有一个最直接的原因我没告诉你,你想听吗?”

孙翊好奇地问:“什么?”

刘备满脸奸笑着,说:“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外传,话出我口入你耳,一定到此为止。”

刘备越是叮咛,孙翊越是感兴趣,催问道:“叔父,快讲。”

刘备憨厚的回答:“真实情况是:我无法进攻他,我所带来的都是骑兵。青州战马禁止阉割,春季正是战马发情的时候,大规模出战,我不可能做到,小规模突击,面对坚城,对于袁术来说,毫无影响。所以,我必须等过春季再寻战机。”

孙翊绝倒,复问:“叔父既然知道战马不阉割的弊端,为何不阉割战马呢?”

刘备目光深邃的盯着孙翊,回答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可以回答你刚才所问的问题:是图眼前利益,还是图长久利益。阉割战马,虽然有一时的便利,这种阉割行为持续上千年,甚至数千年,每代里头总是把最优秀的战马挑出来阉割。第二年再在淘汰下来的战马中挑选次优秀的阉割,第三年再复如此。短期来看,战争可以在任意时间进行,长期来看,我们剩下的马种必然是淘汰又淘汰然后再淘汰的。最终,是我们没有优等马,只有劣等的不可能再劣等的马,那时,只要我的战马还是优良的,击败那些跨驴作战的骑兵,还有什么悬念呢?

就是短期来看,阉割战马地利弊参半。战马阉割之后,就成了一次性消耗用品,马地价格必然越来越昂贵。目前,农夫的主要畜力是牛和马,马价昂贵,必然舍马用牛,最终选择的是一种效力低下的畜力。因此,田间劳作必然占用大量地劳力,农夫没时间进行武装训练,没时间四处征讨,没时间扩张领土与产业。田调的产量反而上不去。故此,阉割战马有百害仅一利。

横扫天下嘛,短期内看来予取予夺,确实威风,然而夺取天下之后,众臣如何封赏?他们还愿意执行创业时的政策吗?地方占得大了,官员的需求量就要急剧增加。然而,一个人需要读十余年书才能成才,培养百姓的观念,需要数百年。新政虽好,可是,我哪有那么多得力的官员去执行。现培养都来及及,即便培养出来,没有充足的人才储备,谁能保证执行人严格遵守你的政策,他若做氏了,谁来接替他?谁来监督他?

因此,横扫天下,短期内为一利而百害。长期方面,反而树立了一个坏的榜样,让人们可以用武力挑战既成秩序。既然既成秩序不受尊重,那谁还守这社会规矩,动荡必然伴随始终。”

孙翊眨巴眨巴眼,再问道:“既成秩序不好怎么办?”

刘备欣慰地拍拍孙翊的肩膀:“你这句话一出,标志着你成年了,国家的兴亡,百姓的困苦不光是管理国家者的原因,不光是各级官吏的原因,还包括这个社会的规则也不尽合理。有时候,社会的变革并不是杀掉一批官吏,推翻现存地天子,就可以改变。有时候,官吏还是那群管吏,天子还是那位天子,改变一下规则,整个社会全变样了,这种变革比改朝换代更艰难。然而,其效果比改朝换代更好。”

刘备说到这,向着京师方向深深鞠一躬:“吾师卢植曾慨叹:哀民生之多坚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吾师一辈子为百姓困甘而奔走。当日,我在青州推行新政时,非议甚多,多亏老师大力支持才坚持下来。

唉,如今,有青州的榜样在,新政反对者已越来越少。朝中有吾师支持,兖州曹孟德兄也是求新求为的人,有样学样、亦步亦趋。我看,以后地逐鹿已不再单纯是武力的追逐,而是经济实力决定一切——只有好的政策才能产生强大地经济实力。未来的竞争,将会上升到另一个层次。

我在江东选择你来实践新政,一方面是给江东一个示范与展示,另一方面,万一江东有变,有你在,也好为文台兄留点血脉。”

刘备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江东安逸的太久了,物产丰富,土地开发未完全,人们求变、求革新之心并不强烈。扶持孙翊,以兄弟间地竞争促进权力间的角逐,给孙权一个压力,让他求新求变。与此同时,在六安这四州交接处推行新政,也是近距离的向扬州、荆州展示新政成效,让南方百姓知道,日子还有另一种活法。

刘备进驻六安国后,前期,由于当地没有粮草,自青州而下的武装商队来往于道路上络绎不绝。本来,青州元老院对刘备如此旷日持久的把战争拖延下去十分不满。不久,马鞍山发现巨大铁矿的消息传来,刘备当即宣布:自己在马鞍山的庄园,只城“有一安身之地足矣”。随后,他将马鞍山的治权全部移交青州官府。

这一巨大的铁矿,远远可以抵偿刘备南下以及征倭的费用,元老院大喜过望之下,不敢擅专,为刘备留下三成的矿藏权。当然,他们为刘备留下的安身之地,足足有四里方圆,包括一个大型的跑马场以及一个大型果园。其余的矿藏权,青州立刻进行了分割、拍卖,所得款项允许部分以军粮支付。由此,来往六安的武装商队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地进出六安,周围诸侯不知究竟,以为刘备不断在增兵,立刻开始厉兵秣马,战栗的等待刘备铁拳的击出。

在众路诸侯恐惧的等待当中,刘备懒洋洋的呆在六安度过了夏季。他整日里出没于田间地头,拉住老农唠叨着家长里短,一旦获知谁有亲戚在别处,不管他是孙权、袁术还是刘表辖境内的居民,刘备马上诱使百姓带口信给自己的亲戚,招他们来六安一带居住。

孙翊曾担心外来居民过多,会混入各路奸细,或者由于六安地少,如此疯狂的搜罗农户迁入,最终会导致地少人多,引发冲突。刘备轻描淡写的解开了这两个难题:“六安,巴掌大地地方,汇集了如此众多的青州的江南属吏,他们熟悉当地民情,在治理不好这块弹丸之地,对不起我多年的教导。等秋收忙过之后,我让他们开始建全保甲制度、组建乡民卫队。那时,当地地治安状况将会大为变更。外来的奸细很难四处活动,便是真有几个奸细,他们的消息也不宜传出,怕什么?

至于地少人多的问题,三公子我们的疆域还不止六安,对面还有一个九江郡,顺江南下还有一个马鞍山。愿意做工的可前往马鞍山挣钱回家;愿意种地的,今年冬季我出兵打下九江郡,他们正好可以随大军行动。在明年春耕前获得九江土地,不无春耕农时。贤侄啊,每走一步,你必须想好处理这步棋走完之后带来的种种后果,这样才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百姓也不以为苦,这才是治政之术。”

在刘备一边教导孙翊,一边巡视田间、安排农活的时候,曹操终于耐不住了,新加盖丞相印绶的讨贼诏书从洛阳传递到六安,诏书容许刘备在所占领地界内自筹军费、自任官员。获得刘备地肯定后,曹操大军兵出潼关,开始对凉州残余势力进扫荡。

刘表为求自保收容了张济之后,唆使张济军马向司隶进攻,意图断了曹操西征兵团的归路,达到消弱曹操的目的。早有准备的曹操亲自出兵,在南阳郡宛城与张济大战。初战失败,曹操再战,又败。曹操收拾兵马,第三次出战大败张济,张济被迫投降,南阳郡不再归刘表管辖。

张济的西凉骑兵是南方罕见的兵种,养活一个骑兵相当于养活二十名轻甲部族,南方的诸侯即使有财力,一时半时也买不到那么多地战马,这正是张济部队最初几次大胜曹孟德的原因。然而,张济部队凶残,与百姓间关系并不和睦,遇上坚忍不拔的曹操,屡败屡战,张济兵员补充断绝,士兵越打越少,曹操则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兵员补充。从青州购买甲仗、武器、装备士兵,最终胜利地天平向曹操倾斜。张济率领的这支谅州强兵,败在了中原那群才放下了锄头不久的农民手里。

这世界上,只有偏执才能成功,若没有曹操执拗地屡败屡战,哪能品尝到胜利的果实。曹孟德收降张济之后,大摆庆功宴,酒酣耳热之际,乘醉大赏手下谋士荀攸:“我当时出兵大战张济时,公达劝我要谨防青州刘备,乘我兵力空虚时出兵,吾笑而不答,坚持出兵,扫平张济,而青州未有丝毫动作。我现在告诉你们原因:刘玄德君子也,他以忠信教导手下,其人也最讲忠信,我出兵为国讨贼,事先又以诏书的形式通知了他,其人必不会乘我之危。

我今日不能不佩服玄德公老谋深算,他出兵嵌入六安,却又举兵不前,一方面牵制刘表,让他不敢轻易增兵;另一方面警告袁术,打消了他搅局地念头。最重要的是刘备驻兵六安,孙权若举兵北下,就会担心刘备误解,惹来刘备全力攻击。三路诸侯战栗不敢北向,吾才有今日之大胜。

来人,向玄德服报捷,他自会明白我的意思。各位,让我们为袁公路的覆灭举杯庆贺!我得胜大军回去后,立刻进驻豫州,截断袁术北归之路,你来我片,我们也为玄德公助一臂之力。”

曹操再次举杯向荀攸道谢:“国有诤臣,则必兴旺。公达,当初劝解我防备刘备,此为国也,我再次谢谢先生,望先生今后常常提醒。”

荀攸逊谢不已:“攸不识人,以至于错判形式,幸赖主公明察,不至于因为我的胡话畏首畏脚贻误战机。惭愧。”

曹操大笑着,开解道:“公达,当初我与玄德勤王,同在洛阳,以玄德的军势独占丞相之位,我等哪敢有异议,可玄德公竟举国想让,扶持我登上丞相之位,驳回圣上诏书,以维护丞相权威,凡此种种,我内心感激。

方登丞相之位时,我尚有与玄德公争雄之心,而今,午夜梦回,思及玄德公所作所为,真君子也,其所行之事,虽世人皆耻之为言必争利,吾固明白玄德公所争者百姓之利也。

公达,你写家书的时候,告诉你叔父(荀或(或字上应为三撇,音yue))一声:曹某,对玄德公心服口服,玄德公托国于我,吾必不负他的众望。十年期满,我卸任之后,必去玄德公府上遍尝天下美食美酒。”

酒桌上提起美食美酒,众人都发出意会的微笑,垂涎欲滴。刘备好吃之名,人所共知,许多新奇的食物和吃法都是首先从刘备府中流传开来的。那些被邀请去参加刘府家宴的官员现在都养成了一个习惯——带着厨子参加宴会,每一种新奇的吃法传出之后,几天之内便会风靡青州大地上各处酒楼、餐馆。

刘备这样变着花样吃饭,也带动了中源等地的香料贸易。益州的特产不再光是蜀绵,还包括花椒、辣椒、八角、桂皮等等。此后,出现了一个新词叫经济作物。种粮不再是农民唯一的选择,山地可以种花椒、种果树、养殖山菇,林间还可以种草药;平地上可以种棉花、种甘蔗、种花生、种油料作物;水洼地可以种稻米、种菜、建水磨坊开工厂、养鱼养虾养蟹,这就是刘备所提倡的“地尽所用”原则。

农为国之本,虽然青州大面积的覆盖着森林,可耕地比刘备刚管理青州时减少了一半左右,可农民的收入,反而增加了百倍以上——农元税,免去了苛捐杂税的农民,在旺盛的消费刺激下,在刘备四处征讨、搜刮的财富支持下,在消除了轻工鄙商的政策后,商人将货物贩往中原各地,将那里的钱财搜罗回青州,最终导致青州的物价极廉,而薪酬很高。连流民进入青州,随便打打工,混个温饱也不成问题。

眼见刘备越来越强大,曹操渐渐消去了争雄欲望,众人不觉,只把注意力转向美食美酒,荀攸心中悲哀,深深叹息。

曹操察觉了荀攸的异状,但他误会了荀攸的意思,急忙解释:“公达,你如何给叔父写家书我并没有打算干涉,只是让你顺嘴说一句,若有不便,算了。”

55

东汉年间,人们尚未形成国家的概念。随着士族阶层的形成,逐渐形成了一个潜规则:家族人内部联络,主君不能干涉。家庭的利益高于一切。家族中人可以效忠不同的主公,但家族是士人的根本所在,士人对家族的忠诚远远超乎现在人想象。

拿诸葛家族来说,其家族中最优秀者三人分别选择了不同的三国三雄效忠,为了维护家族中人在各方利益,三人互通消息,使家族中人掌握对方君主的第一手消息,以便自己人在与朝臣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曹操自己也是士族出身(官宦士族),刚才明显插足了荀族的内部事务,明白过来,曹操急忙道歉,表示自己的无心。

荀攸长身而起,谏道:“主公,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今主公已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下贡赋全由主公支配,在这样优势的情况下,主公若还胜不了刘玄德,我等日后,死无葬身之地也。”

曹操淡淡一笑,闭口不答,荀攸豁然开朗,拱手作礼。

引而不发是最危险的,刘备拥有强大武力,却在朝政面前止步不前,若说刘备天生爱和平,恐怕连田里的农夫都骗不了。去年,刘备从年头打到年尾,为属地居民扩地万里。这还不够,刘备还东征倭国,南下琼州、大食、大秦国。将青州产品推稍到遥远的异域。这些,充分说明了刘备地扩张心理。

此时此刻,与刘备正面冲突显然不理智,放出风去麻痹一下他才是明智之举,曹操显然采取了后者。

六安国,刘备接获了曹操的报捷信,微笑着给诸将展示:“曹孟德耐不住了。各位,我们也该动动手了。”

自秣陵赶至的鲁肃颇感无奈:“主公,夏末秋初,正是炎热之时,将士们无法披甲作战,是不是再拖延点时间,等到冬季在全军出战。”

刘备略略思考,说:“这样吧,马上开始编组乡勇,做出整军的动作,全军等我的号令,随时准备出战。”

稍歇,刘备再问:“那些拉丁奴隶怎么样?可用吗?”

开春,初期从南洋返回的青州船队带回来数百名大食国(波斯)奴隶。青州劳动力并不缺乏,在刘备的叮嘱下,他们购买地都是些识文断字的高级奴隶。奴隶中,有部分精通医学的大秦(罗马)俘虏,他们是大食国与大泰国在多年的战争中俘虏的罗马军才求助士,有着多年战场救护的经验。

人类第一把外科手术刀诞生于公元前6700,为青铜所制。2700年后,中国夏朝开始诞生。西医地著作,全部是用拉丁文书写,后世所谓药主上地“鬼画符”,其实就是拉丁文书写的医药名。拉丁文几千年来变化并不大,作为医学硕士的尹东在很短的时间里头,与那些拉丁俘虏取得了沟通,并进一步开始在奴隶中普及汉语。

刘备获知这一消息后,立刻召集这群拉丁奴隶前来六安,做开战准备。这群金发碧眼的奴隶刚到六安时,曾上起了轰动,百姓目睹这群不同的人类,常常争相围观,啧啧称奇。甚至连皇帝听说后,也按耐不住好奇心,试探的要求刘备贡纳几名拉丁奴隶,以便观赏。刘备以语言不同,正在进行教导为由,推托了。

这群拉丁奴隶到达六安之后,即被告知,由于他们参加了军队,奴隶地身份已经消失,他们自由了,但是,必须在军中服役五年,并遵守军规。奴隶们感激涕零,为难得的自由而欣慰。与此同时,他们小心谨慎,以免失去自由人的身份。对于六安百姓的围观,他们长憨厚的笑着,不敢触怒百姓。而六安民众得知他们奴隶身份后,心理获得极大的满足,原先地好奇,渐渐平复,彼此开始相安无事。

此后,常常有好奇的士人不远千里到六安观赏金发碧眼的夷人,有些人来后,又走,回家乡炫耀自己的所见之后,常常津津乐道:那素有青州恶熊之名的刘备,堆着满脸和善的笑,领着未成年的孙三公子,蹲在田垄上与老农聊天,拉家常谈收成。由此带来的影响是附近的农夫蠢蠢欲动,常常半夜里抛弃家产、拖家带口逃往六安。

也有些士人来了就再未走,刘备依靠他们的力量,在六安建起学堂,强制六安童子进学堂,受教育。依靠出售马鞍山矿藏的收益,刘在六安不仅推行免费的义务教育,而且学生上学堂还有补贴,收入足够养自己。

鲁肃自秣陵赶来,正为护送这群拉丁奴隶来六安,听到刘备的询问,便回答:“近日来,民众的围观渐少,俘虏们在教士(翻译)的帮助下已开始传授治外伤的技术,遵从主公的指示,六安许多民间郎中也随队学习治疗技术,除了语言问题是障碍,我认为这些人已可以上阵。”

刘备立刻指示:“子敬,你马上着手,按军伍编制整编医护兵,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全军开拔。”

鲁肃点头应是。刘备趴在地图上,思考着战役打法,屋内一片沉寂。

鲁肃数次起身,又悄悄坐下。刘备见其折腾不已,忍不住问:“子敬,有什么话快点说。”

鲁肃犹豫着,吞吞吐吐的说:“主公,常言道:军不干政。我本不该说这话,可我这几日转了下乡间,有些民政上的事情却又不得不说。主公啊,你带回来地稻种是二季稻。一年两种两收,可六安百姓夏收过后,很少有人再行耕作,甚至有百姓将良种稻谷吃入腹内。主公,要知道这良种在西河之地,一斗可换八斗普通稻谷。

六安土地肥沃,种出的稻谷颗粒格外饱满。已有青州商户在此以九斗换一斗的价格收取稻种,可百姓响应者寥寥,仅仅愿意自种自吃。我想请主公下令,禁止百姓私行食用良谷。”

刘备仰着脸想了片刻,否决了鲁肃的建议:“我当初分发稻种的时候曾告诉百姓,春日,取一斗,秋后还三斗,三斗之外,全归民有。百姓小富则安,不愿意继续耕作,只要他还我三斗粮,其余的,我倒不好干涉。由他们去吧,官府也必须讲信用不是?”

鲁肃正准备再谏,刘备摇手止住了他:“子敬,自古以来,老是有一些地方官员自认为为民着想,一片好心动用行政手段,要求百姓干这干那。百姓不会记得官府的好,只会记得官府地错失。我等为地方官府开一个先例,决不扰民,决不强求。嗯,可出布告劝导百姓兑粮,告诉百姓全凭自愿,百姓怎么做,由他。”

刘备的劝告令一出,六安国顿时响起一片懊恼声,青州商人的收购价已经抬到了一斗换十斗,那些吃过良种的人,在沾沾自喜自己吃上这香米的同时,也在后悔自己吃完的那一碗饭。可是相当于十碗饭啊,要是留下来数斗作种子,其余地全部卖了,今年将会过上地主老财过上地日子,如果再多种上一季,连娶媳妇的钱都有了。

时光就在刘备慢悠悠的整编队伍中缓缓流逝,周围的诸侯明显的感觉到了,刘备在磨刀,纷纷提高了警戒水平。荆州刘表向刘备示好的使者往来不绝。袁术自知灭亡在即,后路被断,无处可逃,抓紧每一寸光阴开始穷奢极欲的享受,治下地百姓不堪忍受,在豪族的带领下,偷偷向刘备输诚。

“玄德公怎么还不来呢?”九江郡百姓翘首期盼。

“玄德公怎么还不动手?”已进驻豫州的曹孟德焦急等待。

“玄德公真的是想打袁术吗?”荆州刘表惶惶不安。

“属地逃民纷纷涌向六安,玄德公还不出兵,意图何在?”武昌城内孙权辗转反侧。

“是时候了,玄德公该动手了”,徐州病榻上的陶谦气喘吁吁的总结道:“听说六安国地稻种极佳,回头你们也找玄德公买一点,我徐州临淮地区水网密布,也适合耕作稻谷,若是稻谷一年两熟,我徐州百姓不患无粮矣。”

陶谦艰难的说完这段话,喘息良久再问:“徐州四战之地,非大能者不能守之。吾二子碌碌,不能守成,我死之后,徐州落入他人之手,儿子不能苟全。方今天下,为玄德公是个君子,我欲托郡于玄德公,诸位以为如何?”

众臣默默无语,陈登之父陈硅以目示意糜竺,糜竺勉强答:“之前,我曾与玄德谈论过使君的病情,玄德曾言:希望徐州人治理徐州,他愿意从中襄助。使君大人若不放心二子安全,连云港正缺一个城主。主公可以长子守连云港城,次子托付玄德公。如此安排,使君大人觉得如何?”

陶谦费劲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和平时代,做一个一方霸主,生杀予夺,杀伐决断,要多风光有多风光。然而,乱世人命贱如草,在这以生命作为赌场的乱世,作为一方主君,不但没有什么风光可言,反而整日里生活战战兢兢,忙忙碌碌,稍有不慎祸及九族,身死族灭不可幸免。

袁绍怎么样,四世三公,讨东盟主。在当时看来,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明星,然而一招失败,家人、儿子全不能幸免。

陶谦二子是典型的温室里长大的世家公子哥,要让他游山玩水他在行,要让他在乱世里立足做一方主君,陶谦尚有这个自知之明——那是把他儿子架在火炉上烘烤,最后的结局是:不仅儿子保不住性命,家族也将灭亡。

最重要的是,徐州没有什么战略纵深,陶谦地儿子也没有魄力象刘备一样,霸占他郡做自己的缓冲地带。即使刘备勉强愿意扶持自己的儿子,以他俩的公子哥脾气,肯定与自己的“太上皇”相处不好,一旦外敌入侵,只要刘备故意救援迟缓,那儿子的性命照样难保。

与其战战兢兢作夹缝中生存的领主,不如在这乱世里做一个富家翁。相信只要自己让出州牧位置,别人不会过于逼迫前任地孩子。刘备念在过去之情,也会拼死庇护只图享受的二个公子哥。

仆役们端上茶,让陶谦漱了漱口。陶谦目视糜竺,问:“州牧一职,玄德公既不愿意亲任,可有属意之人?”

糜竺毫不掩饰地回答:“去年,陈登陈元龙曾与玄德公在洛阳谈论过主公的病情,玄德公的意思是,元龙忠亮高爽,沉深有大略。年二十五时,举教廉,除东阳长,养耆育孤,视民如伤。后为典农校尉,巡土田这宜,尽凿溉之利,粮稻丰积。以此大才,治理一州之地足矣。我等徐州诸族商讨许久,认可了玄德公的意思。”

历史上,陶谦卒。陈登奉命迎刘备为州主,曾有为刘备合步骑士万以匡天下的毫言,不过刘备掌握徐州后,却没有用陈登。刘备曾评从陈登说:“若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于古耳,造次难得比也”,意思是说:陈元龙地胆识天下第一。

历史上,陈登投降曹操,被委派到广陵,积极准备平定江东。在广陵和孙策有过多次交锋,双方互有胜败。能够以一郡之力打败江东小霸王孙策地重兵,陈登之能让人刮目相看。

可惜天妒英才,陈登三十九岁病死。他的病是经过神疾华佗亲自诊断。诊断陆逊获得彝陵成功时为四十岁,还被塑造了一个少年天才的形象,而陈登的才干十倍于陆逊,可惜英年早逝,未能大展宏图,世事无常啊!

听完刘备选定的继任人选,陶谦欣慰的点点头:“元龙奉教廉在我,任太守在玄德,确实是个承前启后的人。糜竺,转告你妹夫,他费心了,徐州以后就交托你们了。”

是夜,陶谦陷入弥留,陈登尚在豫州梁国郡,准备策应刘备对袁术地攻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徐州诸公册立为徐州继任州牧。

与此同时,在洛阳的皇甫嵩将军也陷入弥留当中,七十余岁的老将军在逃亡途中,染下的风寒迁延甚久,终于熬不下去了。

曹操不在洛阳,皇帝获得少许自由,带领群臣前去探望。弥留之际,皇甫嵩却显得格外清醒。见到皇帝来探病,废话说完后,皇甫嵩挥手斥退了仆役与皇帝身边的宫人,直截了当地问道:“若帝室危机,圣上以为天下何植可依?”

天子呆立皇甫嵩病榻前,半晌,言不由衷地回答说:“唯曹公孟德也。”

皇甫嵩问:“陛下没想到青州刘备吗?”

提起刘备,皇上气不打一处来:“刘玄德貌虽恭顺,却悖逆不法,屡次违背我的旨意。黄甫将军糊涂了,青州刘备怎是可依靠之人?”

黄甫嵩死之将至,也无所顾忌,开导道:“陛下,古往今来,能举国相让者有几人?刘备不受相国职位,却让曹操出任丞相,几年来,我一直捉摸其中的道理,病中无事,才方豁然开朗。”

皇甫嵩一点桌上的邸报,继续说:“那上面有一句话,据说是出自刘玄德之口。它说:天下政治不外乎制衡、妥协之术,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没有妥协的交往导致流血冲突。

刘备推让相国职位,是想以自己强大的实力制衡曹孟德。同时,也是以曹孟德制衡自己的野心。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刘玄德是不想让绝对的权力欲望控制自己,如此君子,古今能有几人?

况且,刘玄德可以安排,已为陛下埋下了收拢天下士人之心的伏笔,御林军来自青州公民之后,云麾军来自天下士人之后,陛下若结以恩义,这些人回乡之后,便是陛下的绝对拥护者,虽曹孟德专权,亦不能治也。”

皇上打断了皇甫嵩的罗嗦:“皇甫将军病重了,还是好好养病吧。”

皇甫嵩一阵深深的悲哀涌上心头,皇甫嵩无力的挥挥手,想出一个主意:“陛下,现在曹孟德与刘玄德均征战在外,陛下得此空闲,不如出巡青州,在青州广布恩义,以此拉拢青州百姓……”

看到皇帝不耐烦的神情,皇甫嵩进一步诱惑道:“我听说青州物产丰富,还有各色刘备虏来的夷人作俘虏,陛下不如以封禅泰山、祈求天下太平的名义出巡青州,我想陛下必会大有收获。”

皇甫嵩想让陛下到青州后,由刘备宣示自己的忠诚,以此赢得与曹操相抗衡的力量,可惜的是,皇帝及其随行官员进入青州,对青州造成的灾害,比一场蝗灾还厉害,最终加重了青州人于朝廷的离心离德。

皇帝一边捉摸着皇甫嵩的建议,一边匆匆告辞了病榻上的老将军。

在皇甫嵩生命的最后一刻,仿佛在告慰这位老将,洛阳城终于收到了刘备出兵讨伐私自称帝的叛贼袁术的消息。

“刘玄德出兵了?好,好,好。刘玄德怎么也算是汉室宗亲,如今,刘玄德开始下伐逆贼,这表明我大汉还有一搏之力。绝不允许逆贼的存在。圣上啊圣上,你毕竟还需要刘玄德支撑汉室。”

56

九江郡之北,袁术占领寿春后,将之改为淮南郡。经过多年搜刮,郡内已残破不堪。除寿春外,南方只剩合肥城尚堪入目。东侧,靠近徐州的方向只剩下义成(今蚌埠)城还有点人气。

合肥、肥城由袁术大将军张勋带领乐就、雷薄驻扎,义成城由大将军桥蕤带领梁刚、李丰统领。首将纪灵与陈兰、张炯、刘勋与伪成朝沛相舒仲应、长吏杨弘留在寿春,贴身保护袁术安全。

六安国伸出一个硖角进入豫州,硖角东侧毗邻芍陂湖,城东湖挡在路中,城西湖在西侧,三湖中间有小路可通。可选择的行军路线只有这两条小路。

然而,城东湖与城西湖之间是战略要地霍丘,袁术在那里驻扎了一支兵马。虽然在人心惶惶下,霍丘不难一举而克,但袁术也没想到让霍丘兵马阻挡住素有“善攻城”之名的刘备,他只想用霍丘兵马预警,好让他有时间准备行装逃窜。

至于城东湖与芍陂湖之间道路,泥泞难走,一旦下雨,那里就成为桨糊路。刘备手下主力是骑兵,这样的路对于骑兵来说是灾难。袁术在这道路上没有驻军。

在两条道路的终点,袁术还特意修建了阳泉堡,翼望它能支援霍丘,迟滞刘备兵马。

开战前,刘备军中参谋商议作战计划时,皆围绕着三湖间两条道路做文章,计划书写了数份,刘备部分打了回去。参谋们不解,最终要求一名有刘备义子(收养的孤儿)之名的人上前探问,刘备回答让众人大开眼界:“我们的主力是骑兵,对骑兵来说,只要路况好,道路远近不是总是。地球是圆地,通向寿春的路不止一条,参谋的眼光太狭窄。”

这是刘备第一次对于夷学(船队带回的大秦书籍)争化发表看法。

刘备的表态顿时开启了参谋地智慧,几天后,参谋们拿出一份计划,要求全军东向,绕过芍陂湖,甚至绕过再东侧的瓦埠湖,从合肥城西北侧进击寿春的计划,刘备对此大加赞赏。

袁术重兵都在西侧的阳泉,若青州兵突然出现在寿春东侧,必然出乎袁术意料,一定会因此打乱袁术手脚。

此后,一切战略计划围绕东进方案展开。为了迷惑袁术,青州兵对阳泉一带展开了密集巡逻。表现出一副寻找行军路线地架势。对于东路,则通过诱惑居民迁移入六安,再通过他们的嘴,了解路况,雇请向导。

大汉历四零二年七月二十五日,公元一九六年七月二十五日傍晚,雨,青州兵忽临寿春东门。

大雨倾盆,寿春城楼上,守卒畏畏缩缩躲避在城垛口,风雨声中,隐隐传来铜号声,一名守卒好奇地向外一望,顿时,嘴里响起了惊恐的呼喊:“敌袭,青州兵来了。”

众守卒不顾大雨,纷纷趴在城垛口向外张望。雨中,出现了一支黑黢黢地骑兵队伍。这支骑兵淌着雨水走近城东门,随着一声军号响,他们整齐地抽出军刀,一动不动地站在雨水中。

这时候,雨越来越大起来了,风吹的雨丝斜斜地打在人脸上,顺着骑兵的身躯,雨水哗哗地流淌。数名青州尉官冒雨前后奔跑,雨声中,城头守卒隐隐听到青州尉官地呼喊:“保持戒备,定军姿。”

倾盆大雨浇在青州骑兵身上,这些人却单臂擎着军刀,目光凶狠地瞪着城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寿春城一阵慌乱,暴雨盖不住喧嚣的传警声、惊叫声、奔跑声。不一会,城内大将纪灵陪同袁术登城查看敌情。

城下,刘备见到城头黄罗伞盖移动,知道袁术登城,大声命令:“起歌,男儿当杀人。”

城下,暴雨中,青州兵站的象钉子一样,大声高唱战歌:“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

睚眦即杀人,身比鸿毛轻。

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

驰聘走天下,只将刀枪夸。

今欲觅此类,徒然捞月影。

君不见,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

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

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

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

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

……

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

十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

……

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

君不见,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怜麋鹿有谁怜?

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

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事在杀斗场,胆似熊罴目如狼。

生若为男即杀人,不教男躯裹女心。

男儿从来不恤身,纵死敌手笑相承。

仇场战场一百处,处处愿与野草青。

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

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

放眼世界数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将军令。男儿行作者:提琴手)”

暴雨也盖不住杀气腾腾地歌声,歌声嘹亮直冲云霄。城头上,袁术纪灵等人禁不住滴溜溜打了个冷战:“天下第一铁军,名不虚传。”

天下间,没有哪个诸侯敢于如此赤裸裸推崇杀戮,刘备军中作此歌,不负其“疯狂之名”。这是“丛林法则”第一次在华夏大地上隐晦的被提出来,其中蕴含地杀机,让城头上袁术士兵战栗恐惧。

片刻间,刘备的辎重兵在骑兵背后扎营完毕。一队队骑兵一边高歌着,一边缓缓步入营帐。城楼上,只余一群瑟瑟发抖地杂兵。

刘备一动手,陈登统领的徐州兵当即策应,挥军南下攻击义成,牵制了梁刚、李丰的回救。与此同时,孙闻风丧胆率领200人的骑兵,放过赶回救援的乐就、张勋部队,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合肥。

日日提义,袁术却没料到刘备胆子这么大,敢不打外围,直扑他地都城寿春。

刘备在六安采用的是两季稻,收割早。袁术领地内种植的是粟,现在还没开始收割。刘备兵临城下,袁术慌乱间紧闭城门,城内连粮秣都不齐全,只好一边向合肥、义成求援,一边在城内大肆搜罗,随后,城内民心已乱。

第二日晨,雨后的大地泥泞一片,薄雾蒸腾,城外刘备地军营响起了一阵阵军号声,城头上袁术的士兵依垛眺望,只见刘备军营内,炊烟缭绕,一队队士兵踏着泥水在营内跑操,青州尉官的喝斥声传得格外远,城头上声声入耳:“生命在于运动,昨日大雨寒气入骨,兄弟们,跑出一身汗来,强身健体,听号令,一二一……”

城头上守兵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按照城外军营地号令声,披着湿漉漉的军衣,在城头上跑起步来,嘴里兀自念叨着:“一二一……”

城外,军营中的口号突变,城头上守卒不自觉地随着军营内地号令,一字一顿的喊着:“一二一,活捉袁术,一二一,踏平寿春,一二一,扬我军威……”

正说到这,彻夜未眠的袁术引领着部下大将走上城头,听到士兵嘴里地念叨,纪灵暴怒着,冲上前去,用皮鞭抽翻了几个跑步的士卒。

袁术皱着眉头,望着城外地军营,不解的问:“刘备就来这么点军队?这一点兵力他就敢围城?视我大成如无人矣。谁敢为朕出马,灭了敌军的威风。”

刘备确实目中夫人,九个旅团的骑兵部队外加一个师团的步兵就敢直逼寿春城下。昨夜大雨,看不清刘备立营的情况,今日随着太阳升起,薄雾渐消,刘备营寨的面貌呈现在居高临下的袁术眼中。

刘备立寨的方式及其古怪,一字排开的栅栏不是一根接一根的紧密排列的木墙状,相反,每根相邻木桩之间,透着很大的间隙,这间隙刚好可以容一人侧着身子钻入,每五根木桩连接成木排,每两片木排间用工字钉连接——怪不得昨夜暴雨中刘备立营如此迅速,原来是将每片木排连接起来,便成了一个营寨。

袁术心中一喜,正准备开口说话,忽然看见一物,复紧紧的闭上了嘴。

疏营容易被偷袭,袁术本打算建议本军乘夜偷袭,然而,他看到了几个在栅栏边巡逻的青州士兵牵着一条狗,在栅栏里来回巡视着,再细细一观察,无奈的打消了偷袭的念头。狗是警觉的动物,夜里听到脚步声,立刻会叫个不停,守夜的士兵有瞌睡的时候,狗却没有这个习惯。刘备将狗引入军营,想要偷袭他的军营,而不被察觉,几乎不可能。

袁术暗自寻思,自己也该弄几条狗上城墙,放下偷袭的心思,拾起旧话题:“谁敢为朕出城杀上一阵?”

诸将默然,大将纪灵勉强道:“刘军与我军作息时间不同,我军日出而食,日落而息。我听说刘备日出后一个时辰才开始起床,日落后,数小时才上床睡觉。如今,我军士兵大部分已就食完毕,观刘备营寨,尚未开始吃饭,现在立即动手,出城战上一场,未必不能胜也。”

众将听了纪灵的话,都做白痴状瞪着纪灵,纪灵左看看,右看看,寻不见一个自告奋勇的人,一咬牙,一横心,吼道:“点起军马,我来出战。”

众人长出一口气,阿谀声不绝于耳。袁术也禁不住夸奖连连,然而,纪灵却无喜无悲,他分明感觉得到众人望向他的目光,就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充满着怜悯。

走下城头,纪灵开始点交军马,不过,他高估了袁术军的筹备能力。昨夜大雨,材火尽湿,袁术虽然起得早,但早起的鸟却没吃上虫子,等他下城后,袁术军的伙夫尚在跟湿材奋斗。

暴怒的纪灵连连催促伙夫加紧动作,等到所有的袁军士兵吃罢早饭,纪灵特地登城瞭望,刘备军营中炊火已息。

“陛下,灵无用,现在才整军完毕,刘备军已进食,先机已失,臣恳请取消这次攻击。”

袁术讥笑着问:“纪将军,你不是故意拖延吧?”

纪灵恼怒的辩解说:“刘备军中具有行军车,炉灶均在车内,以煤石作为燃料,虽出野外,但野炊甚速。我军虽处城中,但大多材火都被雨水打湿……”

看着袁术等人满脸意味深长的奸笑,纪灵的嗓门越来越低,最终沉默下来,微微一拱手,再跪下来,向袁术重重的叩了几个头,长身而起,走下城楼。

“打开城门”,纪灵高声大呼,诀别般的冲着城头微一拱手,挥舞着三尖两刃刀催马冲出城门。

为了加快突击速度,纪灵首先打开了城门,然后,才放下了吊桥。吊桥才一落地,他便冲了出去。

轱轳,本来是宋朝末期传入中国的,袁术的吊桥还使用手工牵拉绳索,缓缓放下,吊桥沉重,这一过程花费了很多时间。纪灵,出了城,扭头看看从狭窄的城门口一对对涌出的袁术士兵,方才想到:“失误了,刘备在东门,我为什么不从北门或者南门出来,绕到西门攻击他,那样可以打他个不提防。”

此刻,刘备军营中军号乱响,等纪灵冲出了城外,刘备的军寨栅栏边,已站满了一排弓弩兵。随着军号的响声,一对对弓弩兵不断地向栅栏处增援。

57

看着栅栏边越来越厚的弩兵队伍,纪灵叹了口气:“来不及了,刘备的弩兵向来以箭发如雨而闻名,三段级、五段级、十段级层出不穷,曹孟德当初吃了他的大亏。现在依靠城门口这点小部队当先突击,等于送死,只有等大部队出来了再战。”

那一刻,时光仿佛流失得格外缓慢,纪灵整理着一支支队伍的队形,排列出锋矢突击阵形,所有的动作,在他眼中都成了慢镜头,一个个画面历历在目。

“终于结束了,开始吧。”纪灵绝望的挥动长刀,开始了死亡冲锋。

“冲啊!”袁军呐喊着,开始缓步跑动。

栅栏边,刘备士兵毫不慌乱,尉官们站在列列队伍右手,面向张弓以待的弩兵镇定自若的高举起佩刀,发号施令的嗓门一点都不慌乱:“第一排听号令,预备,射击。”

第一排射击完毕的士兵蹲了下来,第二排弩兵又站了起来,接着向外射击。一列列弩兵象起伏不定的波涛,形成了一排排人浪,凶猛地向外倾泻着箭羽。

到了此时,袁军士兵才体会到连绵不绝这个词的真实含义,最佳的注解就刘备军队射击时的场景,每次射出的箭数量不多,但是箭羽连绵不绝而下,无数的士兵倾倒在箭羽下。跨过呻吟的伤兵,才迈上两步,又一轮箭羽倾泻而下,那些士兵再度倒下,一具具尸体铺成了血肉交织的地毯,层层叠叠自城门口附近以营寨前,这是一条血路,稍嫌泥泞地地上呈现出的不是土地的黑色,全是鲜红的血色。

营寨中,看着袁军士兵迟迟疑疑的在箭羽地浇灌下艰难地向自己的营寨跋涉,刘备痛心的说:“一群才放下锄头不久的农夫,袁术怎忍心驱赶他们上战场?快点,轻骑兵出动,斩杀后方督战大将。若有可能,乘机占领城门”,刘备掩面补充道:“子龙,快去结束这场屠杀。”

赵云转身欲走,鲁肃摆手止住了他:“主公,雨后道路泥泞,骑兵不易出动。不如让寨前再坚持一会儿,等日午地干燥一些,再遣骑兵出击。”

刘备一指骑地马蹄,说:“子敬,你忘了我们的骑兵,在出发前都钉上了重钉马蹄铁,这本来是马匹在田间耕作时用的蹄铁,相比于田间,这点泥泞算什么?只要重骑兵不出动,弓骑、突骑完全可以胜任这种环境地搏杀。”

鲁肃点点头,退后一步,站回队列里。赵云见到无事,唿哨一声,引突骑而去。陈到向刘备鞠个躬,一引长枪,带弓骑而去。

刘备营寨里发出天崩地裂的一阵战鼓声,两只将旗急速的窜到两根旗杆地顶部,一只赤色的旗子上绣着一匹白马,这是赵云的将旗——赵云感念刘备曾赠送白马于他,在制作家徽时,就以白马为徽。另一杆旗子上绣着一条鲸鱼,陈到初归刘备时,刘备曾购买了一条鲸鱼,这是标志着青州捕鲸产业地诞生,为了纪念自己投奔刘备,陈到特地选取了这一重大事件的主角作家徽。

栅栏前地屠杀还在继续,在督战将领的催促下,袁军迟缓地挪动着步子,前仆后继的向栅栏前突击。

紧接着,两支骑兵突然出现在战场。

赵云所带领的那支骑兵,带着鲜明的个人色彩,一言不发,幽灵般绕过苦战的袁军士兵,直扑寿春城门。慌得城楼上观战的袁术急忙命令发箭阻击,同时紧急关闭城门。赵云见事不可为,翻身自袁军背后杀入阵中。

赵云久经战阵,眼疾手快,抢先绕过敌阵,攻击城门。陈到初阵没有经验,慢了一步,见赵云远走,马上默契的大声喧嚣,绕纪灵阵形奔走,以弓箭攻击,牵制纪灵。等到赵云杀回,陈到呐喊一声,弓骑兵收弓抽出了战刀,斜斜的将纪灵阵形切下一个边角,收贫下中农无那些残兵之后,转身再切一个边角,绕着纪灵阵形快速的转动着。

刘备在营寨中的指挥塔上,观察到定情影,欣慰的连连点头——怪不得,演绎中说:刘备的雌雄双股剑,一把是赵云,一把是陈到,这双剑合璧威办果然不同凡响。若不是陈到的后代出了陈寿这样一个无耻文人,估计陈到的名声应该与赵云比肩。

陈寿作三国志时,出于民族文化的习惯讳谈自己的父母,而其他作传的历史学家、文学家包括罗贯中都鄙薄陈寿的为人,干脆把陈到这个人忽略了,由此这个在三国时代响亮一时的名将竟被历史的烟云所掩盖。

赵云杀入敌阵,左冲右挡,当者披靡。不一会儿,找见了左躲右藏的纪灵,随好跃马扬威,一路杀奔而去。

纪灵本打算再躲,但看到来将竟是个不大的青年,随即勇气百倍地冲向赵云。似乎这成了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一点勇气,交马只一合,赵云刺纪灵于马下。

纪灵一死,袁军的攻击彻底崩溃,众多士兵扭头奔向城门,赵云、陈到也不拦阻,遥遥尾随着他们。城头上,袁术见此情景不敢开城门,迫不得已,众多袁兵在袁术的目视下伏地请降。

是役,袁术兵阵亡四千余人受伤一万一千余人,投降三万余人,仅少数不愿降也无法回城的士兵逃散。

纪灵私心作崇,他出城时,集合的全是城内精兵,袁术总计二十万大军,多数是强制农夫入伍编练组成。纪灵把城内有边战斗经验的老兵搜罗一空,除了袁术身边一万名伪羽林军外,现在,城内守城的几乎都是些老弱残兵,以及没有战斗经验的新兵。

在刘备地威胁下,袁术只知道大肆搜罗农夫参军,扩大军队,田间的耕作基本荒废。城内,余粮不多,刘备获得降兵之后,立刻把他们编入队伍,将四门严严堵死。此后,寿春城已在为一座虚弱之极的饥饿之城。

战后,刘备在营中获得陈登传来的信息,陶谦已病逝,徐州群臣共举他为徐州之主。陈登在信中明确表态:讨逆之事事关重大,他绝不敢半途而废,回军接任徐州之主,不破我城誓不还。

陈登的表态,让刘备彻底放心北路战局地进展,轻松的说:“公瑾,这里就交给你,待我回军击破合肥之地后,我们先稳定九江郡南部,再攻取阳泉,彻底平定九江之地,乘下寿春孤城一座,我让袁术好好过足称孤道寡的瘾。”

寿春城交给周瑜这样一个奇袭王,刘备很放心,即使他在城下统领的基本上是袁术降兵,也只有他坑袁术地份,袁术想占他的便宜,休想。

刘备转头叮嘱鲁肃:“等我一走,你立刻带一旅骑兵巡视寿春乡间,招呼我们在六安的官员,在此地建立乡间政权,迁移六安无地百姓,在寿春为中心,开始屯殖。还有,在寿春周围,给那些袁术降兵留下一片土地,告诉他们,打完这一仗后,依据功勋封赏田亩。”

刘备说完,催马引队而去,不一会儿,又折回来,嘱咐鲁肃说:“子敬,这个季节,种粮食赶不上茬了,招呼他们种草,搞养殖业,去庐江以及其他郡搜罗家畜、家禽。我再给你写一道手谕,让公牛部族、天马部族、白羊部族分送一些牛、马、羊群来这里,告诉各部族,这笔钱我来出。南方本是水草丰美,然而畜牧业不发达,让这些百姓以出售养殖物换粮,如此,这个冬天就容易熬过去了。”

此话一出,即使是一项偏向孙氏政权地周瑜也颇为感动,六安本是周瑜故乡,见到故乡蒸蒸日上,又亲自感受到刘备体恤百姓,周瑜感动得差点落泪,与鲁肃齐声道:“主公放心,寿春城已向事例熟透的桃子,主公什么时候要寿克城,瑜等一定亲自把它摘下,呈献给主公品尝。”

刘备勒住马缰,眺望寿春城,长叹:“持久围城不下,只苦了城中百姓。”

周瑜拱手:“臣有一计,我们营内降卒甚多,可让降卒召唤城头守兵,越城投降。天长日久,袁术兵力不够,必然要寻思投降,如此,可让城内百姓减少苦难。”

刘备点头赞赏:“计策不错,不过称呼不对。公瑾,我不是孙权,我是汉臣,对我不必自称臣下。”

合肥城到寿春、义成的三角地带,恰好是一览无余地冲积平原,本来张勋接到刘备进击寿春的消息后,应该快速进军到寿春城下,侧击刘备,只可惜刘备不败名将的声望吓坏了合肥守军,为了谨慎其间,张勋带走了合肥城所有地守军。就这样,尚在路上探头探脑,全军结成一个乌龟型的圆形阵,缓缓向前推进,一日只走了二十余里,夜色一深,便不敢继续前进,扎下阵脚,等待天亮。

张勋接到袁术求援地消息,恰在纪灵出战时刻,快马驰骋到了合肥,张勋再整兵出城已是第二天。若是他一路急赶,正好能与刘备撞个正着,可他行路迟缓,等他扎营的时候,一骑双马的刘备骑兵已潜至张勋寨边。黑夜里,他们瞪着饿狼般的眼睛,窥视着张勋营寨的虚实。

“据说,人在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最为嗜睡,警觉性也最差”,刘备摇着马鞭对黄忠、典韦、赵云、陈到说:“这个说法不知道是否确实,回头拨些款子,让学院的人研究一下人的睡眠规律。不过,现在,就让我们验证一下,这个时刻是不是最利偷袭的时刻,总攻时间就定在凌晨三点。”

黑暗中,赵云催马凑近刘备,压低了嗓门说:“主公,我们是否等待天亮后再攻打。天亮后,孙翊夺占合肥城的消息就会传到张勋军中,那时,他必定人心惶惶,我军乘势而攻必然大胜。”

刘备轻声的夸奖了一下,解释道:“来不及了,陶谦的死讯传扬开后,与徐州毗邻的诸侯必然有所想法,马鞍山有近卫军团在那儿,孙权自己过不去,但要小心他命令吴地军队从沿海向徐州发起攻击。陈登引军在外,徐州空虚。万一曹操也垂涎徐州富饶,自兖州攻击梁国、沛国,天下格局将要变化。所以,我军必须在九江创造速胜的局面,以此支持陈登迅速回军。”

刘备一挥马鞭,指点着敌军的营寨说:“张勋惊弓之鸟也,深处野外,草木皆兵,未经训练的农夫悍然上阵,最易发生炸营。只要我军分散开来,多点同时发动突击,黑夜中,敌军不知我军虚实,必然大崩。等张勋天亮后上拾人马,此时合肥城陷的消息刚好传递到他那里,张勋还会有战意吗?”

众将颌首,悄悄安置士兵轮番休息。当夜,夜色最深的时候,张勋营寨周围,军号齐鸣,九旅骑兵在刘备、黄忠、赵云、典韦、陈到的引领下,从四面八方突入张勋营寨,一边砍杀睡意朦胧的敌军士兵,一边放火呼喊。张勋士兵分不清来了多少兵,只知道敌军骑兵已四面合围,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青州军号声,到处是点燃的营帐,烈焰蒸腾,整个营寨火光四起。张勋兵大恐,自相践踏,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

杀到天亮,乐就、雷薄逃出二十里地,收拢残兵,张勋不见踪影。主将不在,二将正慌恐间,传来了合肥城陷落的消息,两人闻听此讯,象晴天霹雳般感觉到天旋地转,不等二人从呆滞中醒转,刘备追杀的骑兵已轻骑逐至。二将不敢再战,举手投降。

刘备打扫战场,现了张勋的尸体,黑夜中,不知哪个小兵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却茫然无知,仅仅割下了他的左耳作为证据呈报战功。看着张勋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内裤的尸体,刘备无奈的说:“算了,谁立的这个大功查不出来了,咱又不能拿一只只的耳朵去对。黑夜里,要是我砍倒这样一个人,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伪成朝的两位大将军之一。”

看着张勋缺了个耳朵的尸体,自赵云以下,黄忠等诸将两眼都喷出火来。论起战功来,这里谁也比不上在草原征杀多年的赵云,昨日,赵云又阵斩袁术首将纪灵,今夜突击,众人都憋足了劲,等待斩敌立功,没想到,张勋却不知被哪个小兵顺手牵羊给砍了。乐就、雷薄投降,这场战斗竟没有一人获得斩杀大将的首功。

遗憾啊,纪灵虽然勇武,但他只是袁术家丁的头目,身份上反而不如大将军张勋与桥蕤,可惜……

“砍下张勋的首级——谁去持其首级招降阳泉守军?”刘备问。

58

赵云、黄忠、陈到三人抢上前一步,毛遂自荐:“我去!”

典韦呆头呆脑,毫无反应。刘备好奇地问:“典韦,你不去吗?”

典韦不紧不慢的答:“主公若去,韦也去,主公不去,韦不去。”

刘备无话,转向黄忠:“汉升,你带一旅骑兵去,拿下阳泉,立即整编降卒,警戒颖上(阳泉西北,豫南郡颖水上游,颖上军事要塞)曹军。陶谦去世,各路诸侯都会有所表示,颖上曹军无论是进是退,你都必须急告寿春周瑜。”

黄忠拱手慷慨陈词道:“主公放心,我守阳泉北来之敌尽为你挡之,决不让阳泉道路有失。”

刘备振奋的点点头:“阳泉处于四湖(城西湖、城东湖、芍陂湖、瓦埠湖)之北,卡住了颖水流入九江郡的上段,四湖中间夹了三条大路,沿途均是鱼米之乡,今后必然是一个繁荣的交通枢纽。袁术无知,在阳泉驻军,竟然不派遣一个大将守卫。我等兵围寿春,我担心阳泉守军事急知投降,万一他们向曹军投降……”

刘备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曹军之无赖有甚于我,一旦他们占领阳泉不归还,我军自六安进入寿春的最便捷道路将会被阻塞。这个四湖一江交汇的重地到了曹军手里,不给他一点利益,恐怕难以讨要回来。你要尽快北上拿下阳泉,换选骑兵中优秀军士,进入降兵军中,作为士官、尉官、校官,牢牢地把阳泉兵控制住。如此,曹军不敢南窥。”

黄忠领命而去,刘备挥手招呼其余将领:“我们带降兵马上走,进入合肥城休整,明日一早,动身前往义成。”

三日后,刘备带领合肥降将乐就、雷薄出现在义成南门。义成守军见刘备到来,知道大势已去,开城投降。随后,刘备的骑兵一日百里狂扫九江郡所有郡县,短短一个日之内,各郡县降的降,逃的逃,九江之地不复姓袁。

曹操大军驻扎汝阴,前锋于禁驻防颖上,获知陶谦去世,垂涎于徐州的富饶。曹操极想趁机夺取徐州。在他想来,即使不占徐州,也要复夺兖州地属地梁国、沛国,光复兖州全境,再回军东进长安。只是顾忌刘备坐镇六安,弄不清他的态度,曹操找来荀攸商议。

荀攸劝说道:“主公,臣以为不可。过去,(汉)高祖确保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皆是先巩固自己的根本之地,进而控制天下。如此,进足可以战胜敌人,退也可以坚守,所以二帝创业过程中虽有困难失败,却终于成就大业。

将军本来是在兖州开创事业,况且兖州依据黄河、济水,是天下要地,现在虽然残破,还是容易固守的,这里就是将军您的关中、河内,不可不先稳定它。

现在,我军已败张济,如果分兵东击长安马腾韩遂(函谷关大战,李榷(应为人字旁)陈亡,郭汜下落不明,张济南逃后,马腾韩遂进入长安割据),南击刘表,马、韩、刘必定不敢西顾。我们趁这个间隙,指挥军队抢收成熟地麦子,储备谷物,然后一举就可以打垮马腾、韩遂,攻克长安,再乘机南下,扫平荆州。如此,曹公才具备与刘备抗衡的力量。

东进攻击马腾、韩遂是我军与刘玄德的约定,我军如此征伐,不仅不会惹恼刘备,后而可以获得他以及支持他的朝臣们地拥肪。”

荀攸喘了口气,接着说:“主公现在若是如果放下长安不打,而东攻徐州,虽然可以就此与青州腹地接壤,但徐州素有刘备支持,陈登正在与刘备并肩作战,想打徐州必先惹怒刘备,不解决刘备,我军决不能悍然攻击徐州。

刘备驻防六安,虽与孙权不睦,危急之间得不到孙氏援助,但刘备身边皆死战求功的猛士,兵虽少,然不可小觑。此外,刘备东征西讨多年,青州未曾有半点叛离现象,青州上下深受其恩,皆愿为其赴死。将军即使偷袭成功,侥幸得手杀死了刘玄德,将军估摸着,能应对青、冀、并、幽四州的愤怒吗?

刘备身死,青州必然公推刘备之子刘封为主,疯狂报复仇敌,天下谁能挡住青州地暴怒?刘封,自襁褓中即被人抱着安抚青州人心。主公千万别奢望刘备死后青州不稳,寻遍青州,找不见一个敢反对刘氏父子之人。而刘备处身于孙权势力范围,孙氏却不敢稍有触怒。主公,孙权未必不是明白了这点,故此不敢异动。孙权都看出这点,主公,我等切不可冒然试探。

即使不计较这些——主公,徐州最早学习青州军制,丹阳兵素有悍勇之名。孙坚、孙策、陶谦皆靠其起家。陈登才学高低暂且不说,观其获得徐州一致拥戴,可知其人必然不凡——虽然刘备在里面可能起了很大作用,可主公你知道,刘备看人眼光极毒,他看中的人,能差到哪里?

即使我军能够找借口——比如,下诏书让他加紧讨伐袁术,或者让他南征讨伐荆州刘表,以此牵制刘备的兵力——可主公,陶谦身死,徐州兵地战斗力不能以陶谦时代来衡量了。我们要想在刘备回军之前速胜,已造成即成事实,主公估计陈登的本领,该调配多少兖州兵力呢?——多留守兵则前方的兵力不够用,少留守兵则只能动员百姓都来守城。万一青州兵自泰山而来、徐州兵自鲁国而来,乘虚劫掠,民心将更加畏惧,这样,实际上是失去了兖州。

要是徐州拿不下来,将军将回到哪里呢?陶谦虽然已死,陈登不在徐州。其父陈硅还在徐州,糜竺、孙乾等人也在,徐州城也不容易攻克。现在东方都已收麦,他们必定会坚壁清野以防备将军。将军速攻攻不下,抢掠又没有收获,不出十天,十万人马尚未战斗,自己先已陷入困境。

凡此种种,主公,我认为即使我军能够攻破徐州,陈登、刘备回军,我们还是不能占有它。”

荀攸看了看陷入沉思地曹操,语重心长地劝解道:“主公,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也。从大道理来说:如果事情确实出现了要弃此取彼的情形,以大换小,是可以地;以平安换危险,是可以地;权衡当时地形势,不会伤害根本的稳固,也是可以的。

现今,若夺取徐州,要惹怒讨逆前线奋战的刘备与陈登,这两者联合起来,我军已无必胜的把握。所以,前述三项条件没有一条对我军有利,反而让我军有大义亏欠,希望将军对这种情况深思熟虑。”

曹操悚然而起,答:“人之心,得陇而望蜀,我只见眼前小利,不是公达提醒,我今日死无葬身之地也。”

曹操于是彻底打沙了进攻徐州地打算,开始大量派兵进入荆州,抢收刘表的麦子,厉兵秣马,准备明年大举与马腾、韩遂作战。

陶谦亡,依附于陶谦的小嶷乡,广陵、下邳、彭城三地赋税钱粮督造、都尉(民团首领)、著名佛教徒(与楚王英并称为中国佛教的两大奠基人,并存有雕像)、三国第一白眼狼笮融,见形势不妙,决定另觅高枝。此时,与笮融有旧却被陶谦逼走地彭城相薛礼,正好投靠孙权屯住在长江之南,与广陵城隔江相对的曲阿城。

笮融在陶谦活着的时候,聚数百呼啸山林之徒以做晋身资本,放纵部下劫掠、肆意杀戮,利用督三郡运漕之职监守自盗,中饱私囊,大肆聚敛财物为己用,主要用于以处修建佛寺,礼佛。他地行为,不仅让徐州庶族糜竺、孙乾侧目,也使徐州士族陈登等不满。

为避免陈登就任后进行清算,笮融欲投薛礼避难。他带着男女数万人,马三千匹从彭城出发,奔走至广陵。其时,原青州功民,琅邪元老赵昱乃一代名士,受陶谦任命为广陵太守。赵昱信佛,见到笮融到来,感到格外亲切,遂毫不问缘由,以上宾之礼相待这位著名佛教徒,同时供给他手下佛徒们饮食粮草。

赵昱曾在刘备身边工作过一段时间,沾染了刘备的很多恶习,喜欢华服,喜欢精美的器具,喜欢美酒美食。孙策崛起江东,为了提防他北攻徐州,陶谦特地向刘备讨要一名能战之士,沿江防守,刘备推荐了赵昱。赵昱在青州搞军队后勤出身,对于治理地方深有一套手段。广陵承平已久,钱丰粮足,赵昱又从青州招揽客商,与故旧在广陵投资建厂,货殖丰富。赵昱地衣食华美,让笮融艳羡不止。

刘备曾在连云港斥过笮融,赵昱到广陵任职时,刘备曾提醒他提防笮融这个小人,然而赵昱不相信这个广建佛寺、日日诵经礼佛的虔诚教徒会有恶心,欢迎宴上,两人谈论佛经,相互辩识佛理。赵昱觉得心怀酣畅,一时忘形之下,杯来酒尽,一点不含糊。

笮融一直控制着饮酒,初始,他向赵昱举杯劝酒,赵昱一饮而尽,笮融悄悄将酒倒入袖内,此时此刻,方显出峨冠博带的好处,大袖子里面,连倒数杯酒不现露痕迹。赵昱在青州养成了喝青州果酒地习惯,青州果酒都是蒸馏酒,酒性较烈,五、六杯下去,赵昱已口齿含糊,看不出笮融大袖子上酒汁淋漓。

赵昱停杯不饮,笮融听到赵昱话里话外以曾任刘备军中主簿为荣,便诌媚的说道:“我曾听说,刘备在虎牢关与吕布战罢,袁本初想要暗害玄德公,玄德公向南攻击前进,绕道徐州,杀回青州,我曾在东海听说刘备军中有一年轻主簿是琅邪人,英武非凡,莫非东海人所传那位军中主簿便是赵兄?”

赵昱骄傲地挺起胸膛,醉眼朦胧的说:“当时,我家主公军中除了将领,以文官之职追随主公的只我一人,东海传闻那位军中主簿必定是我,我曾与主公在郯城大战黄巾匪臧霸,那臧霸慑于我家主公之威,伏地请降。我在那里,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陶使君,看到使君大人斩杀臧霸。”

笮融举杯邀饮:“怪不得赵兄威名在东海深入人心,来来来,我敬赵兄一杯,祝贺赵兄威名远扬。”

贺酒不能不饮,赵昱心花怒放的举起酒杯,自谦道:“哪里是我威名远扬,是我家主公威名赫赫,我只不是一名随军小军官而已,难为东海人记得我的名字,哈哈哈……惭愧了。”

说罢,赵昱举杯一饮而尽。

笮融再次举杯:“赵兄跟了个好主公,今日太守职位想必就是玄德公举荐而来,来来来,我等为玄德公寿且永康再饮一杯。”

为自己故主祝寿,不能不饮,赵昱勉强举起杯,再饮而尽。

笮融第三次举杯劝酒:“赵兄当年见到陶使君时,正是使君大人借玄德公威名平定东海,一统徐州的得意时光。遥想当年,使君大人意气奋发,而今居然仙逝了,实在令人伤怀。来,我等再饮一杯,祝使君大人在佛国享受仙福。”

这个理由足够大,赵昱不能不饮,饮到一半,赵昱口角流涎,酒杯一歪,倾倒在桌上。

笮融走近赵昱身边,捧着自己未饮的酒杯,满脸不高兴的说:“赵兄,为自己逝去的主公乞福之酒,怎能不饮尽?来来来,我端着酒杯,你慢慢喝。”

说完,笮融端着酒杯,捏着赵昱鼻子,强灌下这杯酒。赵昱饮尽,伏倒在案上,不省人事。

59

夜深人静,仆役们早已沉沉睡去,笮融不放心,沉声呼喊了赵昱几声。看看四周毫无动静,笮融满脸慈祥的抽出腰刀,向赵昱脖子上割去,口中诵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刀很锋利,飞快地划过赵昱的颈动脉,就如同一个深情的少妇扶摸自己的情人般轻柔,呵护款款。

酣醉的赵昱微微动了动身子,并没有察觉生命即将消失。

颈血喷泉般绽开在空中,血液奔流的声音如同风刮过书页,发出嘶嘶的鸣叫声。

笮融小心地避过血泉,几滴血花溅落在衣物上,他厌恶地用手掸了掸,抬头看了看赵昱,又赶忙抢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喷涌的鲜血,轻轻扶起赵昱,将其伤口侧对桌案——下手晚了点,赵昱的衣物上已溅上鲜血,笮融不满意地啧了啧嘴,旋即,意识到什么,直起身站在赵昱身边,低声颁读起佛经:“拿摩阿眯搭巴呀,达塔嗄达呀,达得压他,阿弥利兜、巴威,阿弥利达、悉眈巴威,阿弥利达、威哥兰谛,阿弥利达、威哥兰达、嗄弥尼,嗄嗄那、给地、嗄利,司哇哈(往生咒梵文,意为:归命无量光佛,如来,即说咒曰,甘露主,甘露成就者,甘露播洒者,甘露遍洒者,遍虚空宣扬甘露者,成就圆满)。”

那一刻,笮融满脸慈悲,宝相庄严,如同佛陀再世……

念完往生咒,笮融意犹未尽。此刻,赵昱已因为失血太多,陷入抽搐状态。看着全身肌肉一抽一跳的赵昱,笮融一脸慈爱地继续吟道:“皈依三宝,皈依圣。观自在,觉有情,大觉有情。有大悲者,皈命一切尊。为救济于一切恐怖者,皈命于彼我。

观自在香山,皈命言圣观自在贤爱。慈悲之心。

我今宣说,一切希望圆满而有光辉者,无比;一切鬼神不能打胜者,童真。

……

除灭贪嗔痴行动之毒害者,作法无垢。有慈爱者,青颈、坚利、名闻。欲见者,令影现,生欢喜圆满成就涅磐。

主,有成就者。大义。有大成就者,无为。得大自在。于悉地与瑜伽有自在者,贤爱……

皈命圣,观自在,成就。

皈命令我成主,真言。句,成就。”

太阳渐渐地升起,一道道奇异的江芒就从天地四方朝着屋子里汇聚过来,这些光线看起来都是五光十色,十分娇艳,漂亮。

这是一种无法描绘的景象:在室内暗黑色的背景下,突然出现了无数绚丽地色彩,这些色彩千变万化在房间里抖动着闪闪的面纱:最早呈赤色,一会儿呈橙色,再一会儿又变成金黄色。继而辟开成一条条白银似的多褶的波带,其上闪耀着道道波光,接着又光华全消。

不久,房顶上可见微光闪烁,象几朵火苗摇曳,继而一道金光从地面上突然冲出来,逐渐融入暗色之中。这时似乎可以听到一个正在离去的幽灵地叹息,在漆黑中留下了几条飘忽的光带,象噩兆似的难以捉摸……

这是一间明亮的房间,屋中琉璃窗明净不染纤尘,各种摆设与其说是奢华,无宁说是精致。门口是一挂珠帘,在阳光地映照之下熠熠生辉,而这屋内却呈现出一副异常诡异的情形:赵昱歪倒在精雕细刻的檀木桌上,身下是一大滩血迹,蜿蜒流向门口,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地腥气。与此同时,他的尸体旁立着一个满口诵经的慈悲人,一脸庄严、一脸神圣、一脸地悲天悯人。

后世,睢宁下邳八景之一的九镜塔即是笮融所建佛祠之一,塔上九面铜镜即塔刹上的铜盘,除宝塔外还有大雄宝殿及山一湖边长郎。在建刹吸引周边佛教信徒之外,笮融还用免谣役法引导境内外百姓来祠听课讲道。每逢浴佛会时,在路旁设席长数十里,置酒饭任人饮食,其费用以巨亿计,百姓来观及就食者达万人之多。可想而知铺排之奢华,场面之宏广,气势之雄伟世所难见。

佛教传入中国,最早由楚王英首倡礼佛。楚王英因叛乱罪被发配后,佛教在楚地陷入低潮,其后,笮融督造彭城钱粮,彭城是楚国封地地都城,佛教因为笮融的大肆礼佛而再度兴起。愉好,东汉末年是信仰最为混乱地年代,各种教派纷起,徐州信佛之人日益增多,佛教因此把根留在了中土大汉。

琅邪本属徐州,并入青州后,刘备不限止个人的宗教信仰。赵昱乃士族,对自己的出生格外自傲。故此,选择了徐州本土最流传的佛教作为自己的信仰。对于笮融这个徐州当地教首格外尊敬,没想到,开门揖盗。

看着赵昱已停止了抽搐,笮融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轻轻地将赵蛟提离了血泊,温柔的解开赵昱衣扣,旋即扒光了赵昱所有的衣物。

赵昱生前,颇以曾在刘备军中服役为傲,青州以军功赏罚最为重,青州百姓也以身为军人为自傲。因此,军人的服饰成了青州最流行的款式。赵昱为了提醒别人记住自己的军旅生涯,并以文武双全自诩,他抛弃了在士大夫中流行的宽袍博带峨冠,日常服饰采用了刘备设计的箭袖紧身衣(猎装、夹克)。每粒扣子都采用金属制造,亮闪闪的扣面上都有赵昱的家徽。

笮融把赵昱扒的赤条条后,拎起赵昱的衣服,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不满的看看那衣物上地鲜血,再打量一下自己的衣物,闻到衣服上散出的酒臭,一咬牙,脱下自己的衣物,换上了赵昱的猎装。

汉灵帝时期,灵帝好胡服,公卿大臣们也以穿胡服为时尚。刘备崛起于辽东蛮荒之地,这种窄袖紧身主服地风格与胡服一脉相承。此后,随着许多穿这样衣服的人被封爵或成为功民,一时间,这种穿着一进成了青州上流社会的专享。尤其是冲压锻造出的金属扣,每个扣子上都雕有家徽。打磨地光滑无比,走在街上,这种腰身明显的服装更容易体现男人的威武之气。

徐州毗邻青州,也常见识到高傲自大地青州商人们,向穿这种服饰的青州人谦恭的行礼致敬。故此,徐州士子对于这种服饰也充满了艳羡之心。可惜,蒸汽冲压机是青州绝对地战略武器,有钱购买这种机器的青州商人,绝对需要相当的身份。他们对于青州人技术地领先看得格外重。徐州本土虽有仿制这种衣物的制衣店,却根本造不出青州衣物地那种韵味。原因很简单,青州制衣衣匠有着丰富的制做军服的经验。刘备学要求工匠们计算出人体各部分比例,按黄金分割率选择标准尺寸,搭配出最佳造型。这也是青州制衣匠不外传的秘密,更别说,用冲压机一次冲压成型的金属扣子。

徐州本土仿制的衣物多数采用术扣、骨扣、绳扣,奢华点的采用玳瑁扣、玉石扣等,这些物品易雕刻,可以在上面刻出类似青州家徽的图案,只是少了那点亮闪闪的味道。

笮融穿上衣物,左扭扭右扭扭,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英姿,口中连声诵道:“阿弥陀佛。”

天已经大亮,按照徐州本土的作息时间,现在是吃完饭下地劳作的时候。赵昱生前处处比照青州规矩,现在仍不是他的起床时间。起床后,他还要在城内骑马溜一圈,看看各地民情,然后才返衙吃饭,等日上在竿(凌晨七时许),他才开始办公。广陵城被他这样散漫的治理了两年有余,城内居民早已随了他的作息时间。笮融在屋内自我欣赏了半天,也没有仆役进来打搅。平定下来,笮融偏着头想了片刻,立即在屋内翻箱倒柜起来。

将屋内看上眼的摆设与装饰品全部打包后,笮融闪身出了厅堂。跟随笮融而来的佛徒均采用徐州作息时间。此刻,已满满当当地站满了庭院。笮融唤过几名心腹,让他们看守住厅堂大门,禁止任何人出入,随后,引领的部众手持钢刀悄悄地向后院摸去。

不久,后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哭喊声、哀叫声、呻吟声、怒骂声,在这嘈杂的喧闹中,时不时地还配着庄严的佛号声。

一名满脸、满身全是鲜血的佛教徒冲出屠杀的现场,举着个小包,呈献给屋门口,满脸祥和在阳光下展示自己新衣的笮融——唯一遗憾的是衣服上还有斑斑血迹——笮融打开了包裹,欣喜地高声诵道:“佛祖保佑,正是此物。”

阳光下,一个青铜印绶熠熠发光,这是赵昱的广陵府太守印。

笮融叮属佛徒:“把守院落,谁也不准进出,除你们外,院内不许留一个活人,佛祖保佑,超度他们去西方极乐世界吧。”

笮融右手高擎着印绶,带领着二、三十名心腹,摇摇摆摆直奔广陵府衙。门卫见这大队的陌生人直往里闯,本打算拦阻,可笮融示威性的冲他晃着印绶,门卫又缩了回去。

徐州受青州的影响盛大,连云港的联合办公已经给徐州一个示范,在很多地方,地方官府已渐渐采用了青州的官员体制,在这方面赵昱做得最为彻底。广陵太守府官衙坐落在一个四合院内,迎门是个小二楼,一楼为大型会议室,楼两侧有楼梯直通二楼回廊,那上面为太守及其掾属的办公场所,与小二楼垂直的两排房子,一面是主管财税、工商登记的吏所,一面是主管农业与教育的书办,门墙两边是接待室和警卫室。

凭借着当地身份号牌(卡纸印刷的身份证明),百姓可自由出入府衙,办理各项公务,没有身份号牌的将由接待处负责接待。

此刻,府衙内上班的人不多,有百姓围拢在各个办公室门口,等待开门办公,早来的官吏走路匆匆忙忙,没人理会他。

笮融本来是个小豪强,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层次较低的农夫,偶尔有一、二个官员与他交往,从来都是在佛寺见面,他哪里见过这样原汁原味的青州式太守衙门。等他高举着印绶,在院落中示威的转了一圈,竟无人理睬,偶尔硬性的拦住一、两个人,该人只会拱拱手,转身绕路而行。倒是有几个等待办公的农夫,认出了这位下邳教首,微微冲他颔首致敬。二三警卫昨日曾参与赵昱的迎送,向他行致目礼。

笮融哪理会这些小人物,郁闷得几乎吐血,只想高声大呼:“快来看看我手中的东西,这可是太守印绶!!”

在院落中寻了半天,笮融找不见平常官衙里常设的登闻鼓,左场瞅瞅右瞅瞅,才发现四合院的角落边有一高耸的角楼,上面窗户隐隐透出口大钟。笮融不顾警卫拦阻,三拳两脚打到守卫,冲上角楼,用乱棍猛敲一气。

举城震惊……

从办公楼二楼上连滚带爬地跑下一名官员,大吼道:“谁在敲警钟?乱敲一通,这敲得是什么保证?胡闹!”

笮融洋洋得意地走下钟楼,高高举起印绶,以便让这个发话的官员从多个角度观赏太守大印。

全城的警钟一起响了起来,随即街道上奔跑声、呼喊声响成一片,稍待,一声姜厉的警报声拉响,警报声过后,全城一片寂静,仿佛时光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豁然奔跑声四起。从楼上奔下来的官员脸都绿了,连声说:“胡闹!胡闹!警卫都干什以去了?为什么让这个人登楼敲响警钟?”

各办公室门口等待的居民一脸的震惊,一名老农打扮的人凑近那名楼上奔下来的官员问:“廖主簿,这是几级征召令,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种调子?比一级还厉害吗?难道是特级?”

笮融听到“征召令”这个顿时一阵毛骨悚然,明白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仿佛是在印证笮融的想法,快马自府衙前掠过,马上骑士吹着铜哨,哨声间隙中,骑士高声吆喝:“各里长、弄长、甲长开始点校人员,功民们披甲持剑武装起来。”

随即各街道响起了一片片开门、关门声,稍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报到声:“某里、某弄某某户,姓名某某,家中男丁三口,已武装完毕,持枪者一人,持剑者一人,持斧者一人,前来报到……”

……

笮融成色苍白,满身冷汗,勉强将印绶举到廖主簿面前,强辩道:“我乃府君大人故友,府君大人将印绶托付与我……”

60

笮融本想说赵昱举郡相让,可看到廖主簿神色不对,马上改口道:“……他身体有点小恙,让我暂时代理几天公务。”

廖主簿神色严峻,跨步上前,说:“拿来,我要验印。”

笮融不以为然,伸手把印绶递人廖主簿。

廖主簿接过印绶,眼光却没瞥向太守印,闪身退后一步,死死的盯着笮融,半晌,再退一步,看也不看将印绶塞入怀内。

“来人,拿下这群匪徒”,廖主簿大吼。

笮融气急败坏,暴跳着说:“大胆,我乃府君大人旧友,昨日被府君大人亲迎入府内畅饮,府君大人宿醉未醒,才让我代理几日公务,你敢拿我,不怕府君大人怪罪吗?”

廖主簿冷冷地笑了一下,答道:“蠢才,府君大人真要对你有所交待,你怎会不知:广陵之政,对人不对物。天下万物以人为本,玺印不过是一死物也,仅凭玺印就想代理广陵政事,想的愚蠢。”

府衙警卫迟疑不前,有认识笮融的,惊疑不定地说:“主簿大人,这位佛徒确实是府君大人昨日亲迎入府内,随同安置的,还有男女数万人佛众,马三千匹……”

廖主簿厉声断喝:“住嘴,上官有令叫你动手,你还不快行动,这要是在青州,我非治你个违抗军令之罪!还不动手。”

警卫还在犹豫,笮融见印信已失,事不可为。早已暗暗向随从们使眼色。那些佛教徒们也已跃跃欲试,得到信号,发出喊声,抽刀向警卫扑去。笮融则紧紧盯住廖主簿,刀刀落,砍个不停。

廖主簿绕院急跑躲避,幸得一名警卫稍稍拦阻一下,廖主簿闪身跑上二楼,边跑边大呼:“拦住他,别让他上楼。”

楼上奔下几名青年,挥舞着椅子腿在楼梯上与佛教徒们交手,此刻,院中已乱成一片,有心打无心,佛徒们渐渐占了上风,倒在血泊中的几乎都是无辜老农与(忄曹)懂的警卫。

不一会,廖主簿再度出现在楼梯口。这次,他顶盔贯甲,背上背着一把弩弓,左手持刀,右手拿着把军号,站在楼梯口吹出了三长两短的信号。

笮融心内一寒,知道事情不妙,奋力砍倒相持中的警卫,断然下令:“走!”

此时,院内已不存在拦阻笮融地力量,被他轻松地破围而出。廖主簿什么都不管不顾,连吹三遍军号,直到城内响应的军号四起,方停了号声,拔刀加入了追逐当中。

城内,征召令下聚集的百姓还没完成编组,笮融领人一路杀回赵昱府,随着时间流逝,笮融一行越走越坚难,四方百姓齐齐向杀声处聚拢过来。此刻,百姓才明白,刚才下达的征召令不是演习,这次动真格的了。

随着廖主簿骑兵走进战场,战斗开始有章有法,一队队广陵百姓以里、甲为单位,你方战罢我登场,循环不断,绵绵不绝。弓弩兵开始登上屋顶,居高临下射击,随着战斗的进行,笮融身边的随从越来越少,越来越难以支撑。

正危及间,一群佛徒冲出赵昱府接应而来,这些佛徒多数没有兵器,空捏着双拳,就敢嘶嚎着扑向林立的刀枪,前仆后继,一往无前……

等他们扑近了广陵百姓,即使身上带着箭矢,带着刀枪造成的沉重伤痕,他们也要用牙齿咬、用头撞、用拳击,与广陵百姓撕扯到一起,不把他们斩得粉身碎骨,他们绝不停止撕咬。他们的悍勇让广陵百姓胆寒,攻击地势头稍缓,笮融已躲进赵昱府。

廖主簿以拳击掌,狠狠地下令:“前部稍退,以弓弩拒敌。缠住他们,等正规军来了再冲击。”

说罢,廖主簿仰天长叹道:“可惜府君大人动手晚了,我等若是早实行《紧急动员法》,只需要早动手一年,百姓的战力那会如此差劲,这些贼子们怎会如此狷狂。”

复又垂头,沮丧地说:“吾今日方知主公之智,深如渊海。《紧急动员法》有了,还需要民间多布武馆,让百姓学习格斗技巧;布退役兵会社、军衔制的存在,让百姓可以了解团体作战之术;可以自发归属统带;还有,城内建筑必须采用石屋石墙,才可以承受兵士们体重,便于登墙登屋,居高临下作战。

我等只学了主公一个皮毛,竟然沾沾自喜,今日受这教训,天罚也。”

眨眼间,广陵城卫军统领朱明领军到达,廖主簿从怀中取出刚才夺自笮融的太守印信,在一个空白纸上盖上印章,交给朱明:“事情紧急,我来不及书写命令,这是你的攻击授权,立刻发起攻击。”

朱明迟疑地问:“廖主簿,这是府君大人的家院,府君大人尚在里面,我等如此行事,府君大人不会归罪吗?”

廖主簿举起印绶,道:“刚才歹徒持此印绶来府衙,要求代管广陵郡府。你说,要是府君大人尚安然无恙,他会把印绶给歹徒吗?”

朱明打了个冷战,答:“见印绶交权,那是别处的做法。广陵郡府来往公文都是采用纸制公函,竹简已被废除。所以,印绶只是个盖章工具。依据律法,即使府君大人要人代管广陵郡府,写一个公函,盖上章就足够了,何必让人拿印绶来作法……”

廖主簿点点头,解说到:“或是府君大人有一句交待地话,歹徒怎会如此狂妄无知?即使府君大人真要移交府治,按律法,也不该移交给一个不曾在广陵纳过半天税的闲人。倒是本官,正是第一顺位移闪我。阁下排第二,元老院第一元老排第三。我看,歹徒既不知这些情由,又搜出了府君印绶,只怕……”

朱明立刻明白,催马回队,边跑边喊:“快点动手,或许……”

赵昱府,笮融惊魂未定,尚地盘算错在哪里,门外喊杀声四起,笮融突然放声大笑。从人惊讶,询问缘由,笮融答:“我明白了,袁术称帝时,曾有传言,真玉玺早让刘玄德给摔了。你想,刘玄德连玉玺都敢摔,其手下还会把府印看上眼?我拿印绶想占据广陵,一定是在这里出了错。”

手下急喊:“佛首,现在来的是广陵卫军,攻势猛烈。兄弟们挡不住了,请大人快想办法。”

笮融答:“慌什么,此地乃是广陵,赵昱信佛,城中佛徒必然不少。城卫军么,军官多数是赵昱军中故旧,可士兵还是有不少佛徒,你去,招呼部众大声颂扬佛号。另外,再密遣人马出城招呼城外佛众,入城解救我们,搞不好,鹿死谁手犹未定呢!”

佛号声一起,城卫军攻势一滞。人丛中,笮融从人再以“迫害佛徒”的名义,四处蛊惑煽动广陵士兵。广陵城卫军士气顿消。形势急转而下,朱明虽连连催促,城卫军军官也上下奔走,士兵们望向军官地目光却越来越凶恶。

兵变光头显露,身为外人的朱明感到无力,遂气急败坏奔回廖主簿身边询问计策,却见廖主簿满脸是泪,说:“我等攻打了这么久,还不见歹徒劫持府君大人出来,要挟我们,恐怕——府君大人凶多吉少。”

朱明心如死灰,无心再谈士兵的事,答:“唯死而已。”

说罢,扭头就走。

青州律法,主官阵亡,从僚亦是死罪。若从僚死战,抢回主官尸体,更是打败敌军,那么可以不剥夺从僚遗属的继承权,从僚遗留下的爵位以及功赏,其遗属可以继承享用。现在,城内发生了战事,全城均已动员,就必须依据军法,宣布赵昱死于军事冲突。即使平定了内乱,廖主簿、朱明仍须殉死,只是,可以不祸及妻子儿女。

广陵本属徐州,可以不按青州律法实行。然而,廖主簿、朱明来自青州,赵昱已死。他俩如果以不在青州不行青州军令——殉死——除非今后再也不回乡,否则,周围人鄙视的眼光,足以让他们羞死。并且,“畏死”地名声一出,军衔被剥夺不说,退役兵会社也绝不会接纳他们。

青州这几年的富足安乐,最重要的是,青州人享受的“私权”之大,足以让天下人羡慕。而青州这几年扩地万里,只要有功劳,不怕没有封地,这种强大地武力也让青州人斜眼傲视其他州郡。廖主簿、朱明就是真打算狠下心来,退休后定居广陵以逃避殉死,那就要抛弃别人求之不得的青州功民身份。

这还不够,他们即使做到这一步,其所属宗族决不愿族内出现一个胆小鬼,害了本族的名声,让本族在与别族争雄中落于下风。故此,只要他们还保持着与宗族的联系,族内一定会派人来“劝解”他们殉死。而缺少宗族地支持,他们必须隐名埋姓,孤家寡人在南方、这个宗族势力最强大的地方辛苦挣扎,最后地命运是:要么被其他宗族吞吃,要么让自己地后人奋头多年寻到出头之际。

为了家族,为了自己的子孙,他们只能选择死亡。

有了死亡地觉悟,有了必死的决心,朱明脸色平静,回到队伍里,招手叫过手下士官、尉官,淡淡的将廖主簿的猜测告诉了众人。

晴天霹雳,众人一时呆了。

朱明用梦呓般的声音叙说道:“徐州本地的军官可以走了,青州人,现在谁也指望不上了,为了荣誉,让我们战死吧。”

徐州军官惊愕地张大了口,青州军官平静地站起身来,相互握握手,拍拍肩膀,拥抱一下。一名军官哑声对另一位军官说:“兄弟,我还欠你三个银币,可惜现在不能还你了,等会儿我会写与字据,让我的儿子还给你地孩子,或者你的家人。”

一股悲壮的气氛笼罩其间,徐州军官不知所措,半晌过后,方有人结结巴巴的询问青州军官缘由,不少军官无心作答,忙着留下遗书,交待后事。直到最后,一名被问得不耐烦地青州军官,才简略的回答道:“青州军律,主官阵亡,从僚战死者仍可获得阵亡待遇,苟活者,必须殉死……”

徐州军官震惊之下,连忙开解他们,一各平素与徐州官相熟的青州军官拆叠起自己的遗书,摇头道:“没用的,说什么都没用了,青州战士地荣誉我们不能玷污,家族的荣誉不能抛弃,隐姓埋名苟活于世,活着等同于死。主公说过:真正地勇士当持剑而死,决不能老死于床上。我们,无权苟活。”

部分徐州官员无奈的离开了,平素与青州官员交往密切的徐州官,部分还做着最后的努力,劝解他们,部分则肃穆的向他们诀别。

突然间,一名徐州官说:“兄弟,我不信佛,也不信神,不过若是府君大人真的死了,那么那群豺狼太不地道。昨晚,府君大人还好酒好吃招待他们,他们竟能如此残暴。兄弟要赴死,我不拦你。不过,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与勇士并肩。”

那名青州官瓮声瓮气的答:“胡闹什么,这里没你的事,我等死后,得享哀荣,子孙后代皆以我为榜样。你家人老有小,瞎掺和什么。”

徐州官员被刚才的同僚提醒,看着赵昱府内佛号声声的信徒,嘴角一撇道:“我等真要拼力作战,这群没受过什么军事训练的匪徒,哪有他们嚣张的份。兄弟,且等一会儿,待我把这里的情况跟士兵们说说,我就不信,这三千城卫军里找不出几百个不信教的士兵,我们挑选猛士狂攻,让动摇者押后,瞬间即可解决战斗,如何?”

赵昱府北侧,喊杀声越来越响,朱明抬起头来,脸色阴沉的向北门眺望:“见鬼,谁打开了交门,城外的佛徒已经来接应了,兄弟们写好的遗书交给廖主簿,准备战斗。”

喊杀声越来越近,赵昱府内佛号已停止,剩余的徐州军官彼此用眼睛打了个商量,齐齐迈前一步,行军礼呐喊道:“将军,请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与勇士并列。”

61

喊杀声越来越近,朱明拔剑而起,平静地说:“战斗吧——青州人,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生命洗刷耻辱。”

青州军官排成一列,依序拔出配刀,扔下沉重的胸甲,正了正头盔,紧紧手臂上的圆盾,低声应和朱明的话:“有我无敌,有进无退。”

徐州军官面面相觑,一名徐州军官愤怒地解开胸甲,原地跳了跳,试了试身手,大声吼道:“府君大人是广陵的府君,难道只有青州人愿为之赴死吗?徐州男儿们,来吧,让我们战斗。”

一名徐州军官满脸通红,回身冲城卫军大叫:“徐州无男儿矣!是勇士的,站出来,杀敌。”

人群中,刚才回到队列中的徐州军官来回鼓动着广陵城卫军,乘此机会振臂呼喊:“广陵人,如果我们眼看着青州男儿为广陵府君赴死,自己却袖手旁观,即使千百年,我广陵的骂名也将长久流传。”

一些徐州兵顿时窃窃私语:“对呀,主将赴死,从僚殉难。他们也是我们的军官呀!他们为府君大人殉难后,我们怎么办?我们这些下属怎么继续活在世上,承受天下骂名?难道真让天下人以为我广陵无男儿了吗?”

青州军官已杀向赵昱府,寥寥无几的军官们淹没在佛徒们的汪洋大海中,正在奋力死战。一名军官伤重垂危,嘴里冒着血沫,犹自砍杀不止。一面军官身上爬着三名佛徒,一只眼睛已被挖去。鲜血流淌,目不能视,尚挥舞刀剑不止,大呼酣斗。一名军官被人砍去了一条腿、一只手,犹匍匐着,用完好的单臂挥着断剑。嘶哑地吼道:“鬼崽子们,来吧,来杀我呀,青州勇士应该死于刀下,绝不苟且偷生。”

与此同时,嗜血的佛徒们也陷入颠狂状态,他们蹦跳着、嘶喊着、攀爬到青州军官身上用牙齿咬着,趴在青州军官的脚下抱着军官们的腿,用头撞击,用一切可以打击到敌人地手段,纠缠着。死死拖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我来助你”,一名徐州军官看不下去,拔刀而起。状如疯颠的扑向佛徒:“让你们知道,广陵也有好汉!”

“我来助你”,更多的声音大喊着加入了斗团:“广陵也有好汉!”、“休欺我广陵无人”、“杀这些兔崽子、府君大人好酒好肉招待,他们却来广陵行凶,杀!”

越来越多的广陵士兵加入到战斗中,双方没有队形,没有战术,有地只是拼死搏杀的觉悟,战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惨烈。城卫军中的信徒们以及城中百姓呆滞地看着战斗场面。

终于,一名广陵百姓忍耐不住,低声道:“府君大人待我广陵百姓不薄,我岂能眼看着青州人为府君大人死战……”说罢,这名百姓上前,迟迟疑疑地挥动着刀,试探地向战场迈进。随即,被涌动的人群撞倒,无数广陵百姓冲入战阵,与佛徒们厮杀在一起。

广陵百姓加入战场后,胜利地天平迅速倾斜,佛徒们的悍勇受到青州军官的压制,本身已处于强弩之末,遭到这些已被血气充斥,个个疯狂地生力军打击,厚密的人群顿时被冲开了一条口子。

佛徒们见势不妙,连声召唤那些袖手旁观的广陵城卫军:“信友们,快来帮忙啊,他们在杀佛祖地信徒。”

那些广陵城卫军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参与的意向。笮融属下连声呼唤,一名城卫军弃下了手中的刀剑,表态道:“会君大人生死不明,我等不听上司召唤,已是罪过,一错岂能再错?我们手中地刀剑决不能砍向自己的兄弟,到此为止,我不干了。”

正在此时,已冲入赵昱府内地徐州兵发出一声悲呼:“天啊,他们果然杀了府君大人全家老小。”

另一声呼喊传来:“他们的教首逃跑了,兄弟们,追杀笮融,为府君大人报仇。”

赵昱府外垂死挣扎的佛徒们顿时又焕发了精神:“掩护教首,阿弥陀佛。”

笮融逃跑的消息传出,更多地广陵百姓加入到战斗中,战斗在片刻间结束,廖主簿此时出现了。清脆的马蹄踏在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血流成河,行到赵昱府门,尸体叠着尸体,马不能行,廖主簿翻身下马,忽然脚一软,闪跳到一旁,蹲下身来,从刚才落足处,小心地捡起一物:那是一只人耳,血肉淋漓。

廖主簿擦干上面的血迹,将其递给打扫战场的广陵百姓,举步在尸骸间寻找着昔日的战友。

刚才,一直袖手旁观的那群广陵士兵姗姗的走上前来,想帮忙搬移尸体,廖主簿低沉的吼道:“滚。”

不愿让那些动摇者的脏手玷污勇士的身躯,廖主簿亲自动手,一一将阵亡的青州军官拖出尸堆,找剂他们的残肢断臂,归拢整齐。府门口,最终发现了朱明的身躯。

朱明身中二十一刀尚顽强的活着,见到廖主簿如释重负地笑了,断断续续地说:“兄弟,我先走一步,能死于刀下,何其幸也,委屈你了……”

廖主簿庄严的向朱明致以军礼,看着他的眼睛渐渐合上,平静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连带朱明尸体,十三具青州军官的尸体整齐的摆放在街道上,廖主簿盘坐于他们尸骸旁,为勇士守灵,广陵城民既惭也愧,自发的以水米祭奠英烈。廖主簿毫不理会,脸上无喜无哀,无忧无惧。

广陵有变,正在狂飙般横扫九江的刘备闻讯大惊,立刻回兵,屯兵于寿春城下。

广陵有变,正在义成收编桥蕤、梁刚、李丰的陈登大惊。赵昱身死后,徐州的南门沿开,万一孙权意图不善,徐州危矣。陈登放下手头工作紧急与刘备磋商。

广陵有变,曹操大喜,赵昱死后,徐州沿江的防卫出现漏洞,刘备沿江地补给线也将出现问题。此刻,刘备孤悬六安国,一旦孙权起了异心,就近攻击刘备,他只剩放弃寿春向义成退却一条路,若是孙权进占广陵,将彻底断绝刘备的后路。同时,又相当于向徐州腹部打了一枪,形势一片大好。曹操蠢蠢欲动,可刘备突然收缩兵力,让他举棋未定。

广陵有变,孙权窃喜不已,举兵攻击刘备吧,想想自己英武一民的兄长孙策也曾被刘备囚禁,孙权心中后怕。如果向北攻击,乘机占领广陵,在徐州打下一个楔子,那就需要跨过马鞍山、秣陵,那里驻扎着刘备手下最强悍的军团——近卫军团。绕道而行,必然贻误虎机,孙权及其文武大臣连续商量了五日,仍没有结果。

“以江东群臣的效率,或许商量一个月,还不会有结果”,刘备开解着鲁肃。历史上,曹操下荆州,鲁肃跑到江下去请诸葛亮,一个来回之后,江下群臣仍未决定是战是降。江东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每一家族都有自己地利益所在,想要在民一个均衡方案,一个月的时间远远不够。

此前,鲁肃听到广陵有变的消息,停止了手头的工作,赶来劝解刘备,防备孙权、曹操,此刻,刘备正在向他耐心解释。

“我所惧者,曹操一人也。曹操性格中,爱行险,意志坚定,一旦下定决心,敢于孤注一掷。不过,曹操这个决心并不容易下,因为曹操从不敢低估我。”刘备站起身来,走到营帐口,看了看帐外地士兵,回头对帐内的众将说:“我自辽西苦寒之地创业,创业初始,手下不过千余人,一旦我立住脚跟,鲜卑强大也不敢轻易惹我,为了什么?因为我所征服的是人心。人心在我,众志成城,外敌哪敢轻诲?六安之地富饶,人口富足,比起辽西来何止好上百倍,只要我们在这里占住脚跟,谁敢犯我?”

“孤军深入又怎么了?我青、冀、并、幽四州征召百万披甲之士不成问题。无论何人,只要一个月,灭不了我,我百万勇士呼啸而至,谁敢为敌?”刘备轻笑着。

刘备接着胸有成竹地说:“子敬啊,你手头的工作是我们立足的根本,为这点小事,不该停下手头工作来这里。我们手头有充足地吏源储备,只要我们把各地政府建立起来。一年,只需要一年,六安与我虽然是块飞地,今后却是我在南方的铁桶江山。”

帐内诸将闻言,都涌起了强大的信心,周瑜以拳击掌,跃跃欲试地说:“主公,先发者治人,后发者治于人,曹操既然有异动,不如我们先行攻击他。”

刘备沉吟着,背着手在帐内踱了几步,摇摇头说:“我军兵力不足,分兵攻击曹孟德,不见得有制胜把握。这样吧,你去阳泉换回黄忠,就说我需要一名攻城勇将。至于你,到了阳泉之后,北线路战局由你自由发挥,灵机处置。但要记住,轻易不可开战。”

刘备在六安国呆了半年,眼见六安国地日子蒸蒸日上,获得了财产权的百姓焕发出极大地热情,在自己的土地上奋力劳作,夏收过后,多数已过上了百年未见的富裕生活。良种的推行,眼见得明年生活会更好。周瑜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家乡这些巨大的变化,转而对刘备产生崇敬之心,与家乡父老谈起时,常常说这是“点金妙手”,与此同时,工作也显得积极主动,此次,居然想以阳泉降兵挑战曹操。

周瑜是曹操的克星,然而,历史已经发生了变化,曹操的军队不再是漫山遍野、漫无军纪的散兵游勇,靠突袭不见得能够取胜。最重要的是,南方尚是疫区,两军交战,即使自己的军队在小心,万一对方不讲卫生,瘟疫还会爆发,这正是刘备拖延到秋末才动手的原因,也是刘备对寿春围而不攻的原因。

历史上,东吴四英将里的周瑜、陆逊英年早逝,正史中未记载详细的病因,但他们都死于军中,也许正是染上了瘟疫。国人的卫生习惯一直未养成。大军驻扎野外,卫生条件比城市内更恶劣,南方气候炎热,一点小病很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所以,刘备对于南方的战斗其宗旨是:利用骑兵快速突进,打乱敌人的部署,保持速攻、速胜的势头,尽量与敌人减少接触,最好不在笔人扎营处逗留,除非万不得已,决不轻易开辟战场。

如果详细跟周瑜解说这些,其涵盖的知识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刘备只好压制住他的求战欲望,要求他谨慎行事。

刘备正在与帐内诸将商议应对之策时,帐帘撩开,陈登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正要开口,刘备已大惊失色,失手将桌上的茶杯打翻在地,急问:“义城谁在守备?”

“曹豹”,话刚出口,陈登也被自己这话吓住了。

“叛军新降,人心未定,草包何能守城?阁下新立,尚未就位,草包怎不妄想?”刘备劈头就问,问得陈登哑口无言。

是啊,曹豹要是个智力健全者,徐州动荡之下,他也不会有痴心妄想,然而陈登被人推举为州牧,还没有正式去府城上任。那位一直被刘备怀疑是近亲婚姻产物的曹豹将军,手握徐州重兵,加上义城降军,其实力已临驾于徐州之上,会不会有什么超越常规的想法——难说!

即使曹豹没有痴心鹿茸想,以他屡败屡战的智力水准,能不能驾驭住新降的袁术大将军桥蕤及其手下梁刚、李丰——难说!

刘备替陈登说出了他正后悔不迭的内容:“元龙,义城离这不远,我们用书信相互商议足够了,你何必亲至呢?所有的军队交给那个草包,这不是倒持太阿吗?

62

陈登张口结舌半晌,颓然道:“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刘备霍然立起,道:“兵贵神速,我与你同去。”

鲁肃急忙跳起,劝止道:“主公,不可。轻身而去,太过危险,好比在刀刃上舞蹈。如果你带兵而去,目前战事正在关键时刻,一旦我军撤围,前期的努力白费了。”

刘备决然道:“耽搁不得,子敬,这里全交给你了。我有勇士典韦,万一有变,杀它个三进三出,没问题。”

鲁肃思索片刻,一指李进道:“把他也带去,主公,这几日,我注意到了,李将军善于从细微处推敲出事物的来龙去脉,善于捕捉战机。主公带他去,让他在义成城内察言观色。寿春城下有我与子龙在,我们决不放走一个袁兵。”

刘备站起身来,一边整理着刀剑、弓弩,一边回答鲁肃的话:“公瑾,马上动身,换回黄忠。寿春城下有你们三人,再加上陈到,应该没有问题。我与元龙解决了那个曹豹,就回来。”

鲁肃连声答应,赵云郑重点头,得刘备夸奖,典韦意气奋发,不时虚空挥舞着大板斧,嗷嗷叫着说:“主公放心,有我在,保证不会让人伤着主公。”

刘备收拾好行装,拍着鲁肃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刘备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当年虎牢关下,也曾与吕布吕奉先交过手,吕奉先虽号称天下第一将却也没能取去本人首级。此刻,我左有正面战场上击败吕奉先的李进,又有古之恶来重生地猛士典韦,义城那位草包,岂能逃出我的手掌?”

鲁肃扭头拉着陈登的手,问:“元龙公,随身带着多少兵马?”

陈登愧然地说:“徐州战马昂贵,我只带了三百骑兵,想着一路上还算平安……”

旋即,陈登又补充道:“不过,这三百人都是丹阳精兵,能战。”

鲁肃点点头,复对刘备说:“城下已经有了合肥降军,我马上叫孙翊公子再向此处增兵。合肥至此,一马平川,最多两日可以赶到。主公带四旅骑兵走,即便曹豹起了异心,主公也可掌控全城。”

刘备总共带了九旅骑兵,周瑜赴阳泉要带走一旅,黄忠本身带有一旅士兵,现在城下只剩七旅,如果刘备再带走四旅骑兵,那城下只剩下三旅重骑。故此,刘备坚决否定了鲁肃的建议。

“我带走典韦率领的那一旅,最多再加上侍卫旅,够了。我想袁术很可能就在近日突围。骑兵是最好的追逐、拦截的兵力,不能再从城下抽调人马了。”刘备一边说,一边摆手止住了鲁肃的话头,冲出了营帐。

青州,赵昱的凶信第一时间被传送到其长子赵弘的身边,赵弘闻讯大哭倒地。

为了培养接班人刘封,青州采用了童子侍从制度——在各郡县选取功民、爵臣之子,安排他们与少主刘封同进一所幼儿园,同上一所学校,甚至同上一个班级,与刘封在共同学习中共同成长,以便让刘封能够在童年就了解、选择自己今后的班底。童年地感情是最纯真的,那些自小就开始向刘封效忠的侍从,长大后会将效忠的意识深刻在骨髓里,最便于政权的稳定交接。

由于与刘封同学,等于让自己的子女前途有了保障,故此,刘备领下所有的功勋大臣都打破头想进入刘封就读的青州广绕蒙学堂。最后,这种机遇成了刘备赏赐亲信地手段。赵昱在刘备最危难之际,选择了追随,刘备也赐给赵昱一个名额,让他选择族中俊贤随刘封就读。赵昱当然选择了自己的长子,没想到,赵弘反而因此逃脱大难,孑遗了下来。

而随着刘封的长大,他就读的学堂成为青州最高学堂,也就是所谓的贵族学校。进入这所学校所南的推荐人制度也被保留下来。不过,这一权力已下放到了各郡县的长官手中。这种继承人在公立学校就读地方式,最终被青州保留下来,并被各地广为效仿。郡县元老纷纷选择当地公立学校让自己的孩子就读,让孩子在学堂内选择自己今后的助手、伙伴。

而这也成为了青州平民子弟摆脱困境,为自己今后谋前程的方式。最终,这项举措反过来促进了青州公学地发展。元老大臣们担心自己的孩子在公学受委屈,同时,由于刘备不忌讳部下勒石留念的行为,元老大臣以各种名义把盖上自己家族徽记地图书捐献给学校,大兴土木替学校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馆舍、食堂。此外,为了让更多的英才进入学堂,以便自己的孩子在人才抢夺中有更多的选择,他们还纷纷捐助平民之子——比如:自己的老部下之子,自己店铺老伙计的亲属等等,随子就学。

也多少借助于这种方式,刘备在领地内实现了全面免费教育——按自己的心意教育下一代,让孩子们摆脱家庭影响,彻底对社会精英进行改造。

赵弘家学渊源,就学时已在私塾内人得不少字,他父亲以名士自诩,平时家教甚严,教育出的孩子很知道进退,在刘封的伙伴中人缘甚好,俨然象个小头目。他的家庭灾难让孩子们感同身受,那些劝解者一边劝说,一边不知轻重地怂恿他向刘封求援。悲骇之下,赵弘果然照做了。

“嗯”,刘封坐在校园内的石椅上,象个小大人一样右手托肋作沉思状,左手干的事却暴露了他的幼稚——那是一个硕大地糖糕:“简单的说吧,你需要我干什么?”刘封说完,忙中偷空啃了一口糖糕。

“少主,我父亲招待朋友,却遭朋友毒手,阖家大小蒙难,请少主为我报仇,请少主为我报仇。”赵弘说到最后,哭软了身子。

此时,刘备虽然还没宣布继承人,但依据青州的长子继承法,刘备地位子只能归刘封承继,故此,青州上下都称他为“少主”。

刘封嘴里嚼着糖糕,含糊不清却又大包大揽地说:“没问题,2万童子军归我统领,父亲走时特意将童子军印交给了我,现在那军印在母亲手里。嗯,刚好要放假了,就拿去追杀笮融当作今年的冬训吧。我这就向母亲讨印去。”

赵弘此时还有一丝冷静,边哭边说:“少主,笮融有万余手下,都是狂热的教徒,广陵城全城动员尚且叫他破围而出,童子军出动,我怕不是他的对手。”

刘封没了主意,反问道:“依你看,该如何?”

赵弘想了想,建议:“依我看,我们只动员青冀两州的童子军,挑选最强壮的参战。另外,我们还需要一员有经验的大将统领,才有必胜的把握。”

刘封三口两口啃完了糖糕,边吃边想。等东西咽下肚内,他开口说:“管叔(管亥)随父亲征战多年,我看经验足够了,我跟管叔说说,让他统领我们——嗯,不过,私离戌地是大罪,还需要都督府的批准,我跟他们说说,让他们给管叔放几天假。哈哈,管叔在假期里替我们打仗,都督府管不着了。”

赵弘连连拱手称谢,刘封歪着头,又想了想:“还不妥,管叔太呆板,他太怕我父亲,万一他不肯怎么办?……有了,我还有个能打仗地哥哥呢,听说他犯了错,被父亲发配到了海外九洲岛上。嗯,这么多年了,倭人杀得也算差不多了,他一定很想父亲。这样吧,你替我写个信给他,就说:我想见见他,还有,我被人欺负了,叫他回来帮我打架,要快点,来晚了,架就打完了。”

赵弘不知轻重,立刻按刘封所说,书写了一封急件,送往九洲岛刘浑处。有谋士见信,劝诫刘浑:“都督(九洲军马都督),这封信明显是少主写的,主公不见得知晓,小孩子没见识,都督别理他。”

岁月流逝,已在刘浑脸上刻划下稳重、坚忍,他沉思片刻,答:“万一这出自父亲大人的授意怎么办?再说,少主毕竟是我们将来的主以,我等见召不回,我怕今后不好相处。”

谋士默然,刘浑考虑了一下,命令道:“封公子叫我回去帮忙打架,这是小孩子说法,父亲领内谁敢欺负他?所以,这场架一定是场战争。传令,日出城第一第二军团(原青州罪兵第三第四军团)全军整装,准备随我返回青州。”

谋士大惊,急劝道:“都督,少主见召,你轻身回青州尚且说得过去,如果带兵回去,会有逼迫之意,万一主公震怒,都督能依靠这些罪兵在青州站住脚吗?”

刘浑打了个哆嗦,回答:“父亲大人之怒,有不测之威,这些罪兵岂敢抗拒父亲的威严?只怕他老人家一发怒,这群人就会匍匐在父亲脚下。我带这些罪兵回去,只是他们长久戌守此地,我领他们回去看看家乡而已,父亲大人会明白这点的。”

谋士力劝:“封公子,写来这封信,主公一定不在青州,或在出云,或是征战在外。主公不在,都督带军回青州,无论怎样都说不过去。都督啊,这些罪兵一踏上青州,只要乡里故旧一声召唤,便会心散四野,都督带回的兵越多,越难以管束,到时都督还难免落下管制不严地罪名。都督若是不想反叛,我劝都督三思。”

刘浑举目四望,除了那些罪兵军团的军官按耐不住兴奋表情,其余体系的官员均身体绷得像弓弦一样,手按宝剑,目光咄咄的盯着他。

刘浑颓然一叹,虚心接受了谋士的建议,也罢,我带百人的卫队回去,让各军团选择一些功勋卓著的士兵、军官,随我回乡探望。

刘浑,这个囚禁多年地老虎在刘封一时大意之下,出笼了。

秣陵,刚刚抵达南方的父神教大教宗尹东也闻到了凶信。此时,冲出广陵城的笮融纵容部下在乡间大肆劫掠一番,在乡民的追杀下,过江投靠曲阿城薛礼。

在刘备地支持下,孙策在南方的势力膨胀的极其迅速,明显地军力差距,让各地的豪强都选择了投靠,而不是抗拒。孙策的势力膨胀得过快,人才储备不足,对江南的大部分地区采用了松散式的控制手段,暂时承认各地豪强的控制权,然后再逐步培养官吏,蚕食对手的势力,最终死在了豪强们的垂死反击下。

孙策死时,尚未来得及收拾薛礼,孙权接手过渡政权以稳定为主要工作,故此,薛礼表面上尊奉孙权为主,实际上在曲阿城却有着绝对权威。

笮融在彭城时,曾大开法会,广布恩义,也就是在那时与当时的彭城相薛礼结识,刘备从虎牢关回军时,曾短暂进入彭城。畏惧刘备的英名,薛礼弃城而逃,陶谦在收回彭城的治理权后,借机驱逐了薛礼的势力,免去了薛礼的职务,因此,薛礼与笮融有着共同的敌人。

尹东听说赵昱的惨剧后,心中颇为愤恨,一面替赵昱不值,一面寻机找茬,傻同薛礼发难。

驻扎秣陵的近卫军团,尹东指挥不动,为此,他集结秣陵附近的教民发给武器,进行训练,图谋向薛礼开战。

赵昱被害案象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水面,不仅仅江南,天下的局势都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刘备与陈登一行快马往义成,见到城门半开半合,城上的军旗垂头丧气,刘备招手唤过典韦:“典韦,一路不要停留,直闯中军,谁敢拦阻,格杀勿论。”

典韦摩拳擦掌:“主公,看我的吧,这数万兵士,吾视之如土鸡瓦狗一般,待我提那草包的头来见主公。”

63

刘备扬声大笑,一挥马鞭,对典韦吩咐:“去吧,放手大开杀戒,去吧,我刘备多年不杀,世人皆以为人成了菩萨。今日让这草包知道一下我刘备不是泥人。”

典韦扭头就走,陈登跟在后面连声吆喝,典韦不管不顾,陈登无奈,急忙返身恳求刘备:“玄德公,请速召典将军回来,军中情形不明,叛乱是否存在还未查完,此时乱杀,不祥。我等还是入营调集众将后,再作打算。”

也许是笮融的滥杀让刘备心头愤恨,急于杀人立威;也许是经营多年的徐州局势动荡超出了刘备的预料,让他失了冷静,需要宣泄心头之火。可是,刘备不是徐州人,他不分青红皂白杀人立威后,留下收拾残局的还是陈登。而陈登要稳住州牧位子,必须笼络百姓和属官的心,因此,绝不能背上与刘备一起猜疑滥杀的名声。陈登必须出面劝止。

“玄德公,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今日徐州动荡,正该以仁德取信于民,常言道: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玄德公,天下间唯律法方可定人之罪,凡人无权决他人之非,不加审判不可滥杀,这可是玄德一直倡导的,民心不能失,请玄德公速速下令止杀。”

陈登知道刘备好读《孟子》,并以《孟子》的“民本思想”作为青州士子考核的试题,刚才引用的全是《孟子》的著作。最后一句更是刘备一直在青州强调地,陈登希望以此引起刘备共鸣,劝止典韦。

“杀人盈野可为将,杀人盈城可为公,率兽而食人肉可为王、可为皇,万世吟诵,千年膜拜。天下是如此不公。历史不过是一部‘兽史’,一部帝家姓,世人是如此喜好对自己的同胞举起刀枪,就让我以杀止杀,将这些渣滓、脓疮、败类、毒瘤挥刀一割,还我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此刻,典韦已咆哮着逼近城门口,城门守卒畏畏缩缩,定不下心来拦截。

由于青州律法与徐州有别,陶谦在世时与刘备约定:犯罪的青州人必须移交连云港,由双方联合法庭作出判决。故此,青州人在徐州,只要占理,根本不惧地方官府。这导致青州人在徐州常常爱据理力争。让地方官颇为头痛。最终,只要他们不违法,地方官府常不愿管涉及他们的小争吵。

如今,城内下达的戒严令没有通过城主陈登之手,而眼前这个大汉一身打扮明显是个青州人,一副气势汹汹找茬的样子,他身后还有无数骑兵掩起军旗,正恶狠狠盯着城门。城门守卫看着典韦抖动得满身横肉,走近城门,手起斧落,砍断了吊桥的缆索。

刘备一挥手,陈登军掌旗官展开了军旗,挥舞着军旗一马当先向吊桥冲去。

“州牧大人回城,众将跪迎。”陈登手下齐声吆喝。

城门守卒才准备发怒,这一声大喝让他们止步不前,迟疑一下,另一声大喝传来。

“散骑常侍使持节特进侍中都督南徐兖青冀幽并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事青州牧广饶侯出云公刘备刘玄德大人入城,广西壮族自治区杂人等回避。”刘备地掌旗官高声大吼。

城门守卒瑟瑟发抖,跪倒在地。典韦也不回头,迈开大步冲入城门。

“要死了,这么长的名号,亏你一口气不歇喊出来”,刘备怒声责骂掌旗官:“说那么多名号有用吗?你只说‘刘备来此’,天下还有人不知我刘备吗?”

掌旗官与刘备并马驰聘,毫不退让地回答:“大人,礼制如此,不可轻废。”

陈登刚才被打断话头,此刻,又急又气,边跑边带着讥讽说:“玄德公是需要靠官衔来炫耀自己的吗?千古之下,那些杂官小吏可以有无数,刘玄德却只有一人,今后报名,你只了‘玄德’之名即可。”

刘备居然听不出讥讽,连他的掌旗官也是个迷糊蛋,居然一副欣赏的表情,在马上立起身子,大吼一声:“刘备刘玄德大人入城,闲人回避。”说完,他还一副自得的神情,献媚道:“主公,果然不错,语句短了声音大,这样喊,保证城里听得很清楚。”

刘备的马蹄隆隆地踏上吊桥,冲入城门,李进不等刘备吩咐,随即下令:“第一旅第一营,下马,接管在头;侍卫旅,跟着典将军走,其余人随我来。”

陈登颇有点不满,这样一分兵,刘备身边等于无人使唤,这人怎么当手下的?愤怒地陈登正准备呵斥李进,一扭头,刘备一催马紧紧尾随在近卫旅的身后。

陈登稍一迟疑,立刻明白了李进的意图,催马冲进刘备身边,求证道:“这位军校去了哪里?军营吗?”

刘备点头:“堵住徐州军营营门,万一有变,可以断了对方接应。”

陈登答:“没有我地军令,怕会引起冲突,来人,速送我的令箭去。”

安排完琐碎工作,陈登不满地说:“玄德公,你这手下在自以为是了,他自作主张带走了所有人,竟让你无兵护卫……”

冲进义城府衙,刘备摔镫下马,解释道:“元龙,我不是你,所以我不怪他。他明白,我闯过千军万马,只要紧随侍卫旅走,身边没人护卫也不要紧。当时,封锁营门最为重要,李进善于把握战机,当机立断,做得很好。不过,你文人带兵,这个做法,你只是一时适应不了而已。”

府衙门口,一具具尸体七歪八扭肢断肉糜;府衙内,典韦一声声咆哮,间或传来阵阵惨叫。刘备拉住陈登,侧耳倾听,忽然间,降将桥蕤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满身血污,一脸惊恐,见到门口站着的众人,脚一软,强挣着说:“太守大人,为何突然与我等刀剑相向。”

桥蕤边说,眼珠还四处乱转,打量着周围。见到刘备,心头一惊,身子慢慢软倒:“玄德大人亲至,这么说,后将军已经败了?”

后将军指地就是袁术,桥蕤不对袁术称名道姓,说明他还对袁术抱有一丝幻想。陈登还未表态,一向提倡忠义的刘备已点头表示赞赏:“桥蕤,尚心怀故主,说明心中还有忠义,可为何降而复叛?”

桥蕤惊魂未定,勉强辩解道:“叛乱之说依据何在?我等只不过在商议今后徐州政局,一个莽汉进门就杀,玄德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备冷冷一笑,手中刀一指门口倒卧的尸骸,厉声问:“聚众商议?门口守卫为何全是降兵?元龙不在城中数日,降兵已编练完毕?梁国郡士卒何在?”

得刘备提醒,陈登这才有功夫打量地下躺着的尸骸,果然,竟没有一个梁国郡士卒——梁国郡士兵彻头彻尾地采用青州军制,甲胄全采用青州板式铁甲,门口倒卧地士卒全穿皮甲,双方的区别一辩即知。

桥蕤目光游移不定,回答:“这是曹军所为,我等只是听令行事。”

陈登这时才插上嘴,问:“曹豹何在?”

桥蕤答:“已丧命在那莽汉手中。”

刘备背着手,踏着血泊,迈步向府衙内走去,陈登急忙对桥蕤说:“随我来。”

几名侍从随即涌上,架起桥蕤向府内走去。

刘备进来的刚好,当时,厅内唯一幸存地将领正举着椅子腿奋力格挡着典韦的砍杀,随着典韦的一声怒吼,斧子砍断椅腿,破额而入,顿时,整个大堂只剩下典韦呼哧呼哧地喘息声。他瞪着赤红的眼睛,四处寻找残存者,见到桥蕤,扬了扬斧头,正准备发力,刘备一刀在他眼前斩下,吸引了他的目光。

“主公,幸不辱命”典韦丢下了斧子,右手锤击胸膛,行了个军礼。

刘备从血泊中,捡了一把尚算完整的椅子,扬手请陈登落座,吩咐道:“军法官在吗?叫他来。”

片刻,陈登的侍从唤来了军法官,刘备劈头就问:“青州人?”

军法官拱手作揖,满脸惊讶的表情,边点头,边递出询问的目光。

刘备淡淡一笑,平静地说:“只有青州人,敢于目光平视上官。我听说,徐州用了很多青州退役兵作军法官,梁国郡军中尤其多,看来果然如此。”

缓了口气,刘备又说:“城中有叛成动向,你可知道?”

军法官答:“不知。”

刘备指点头堂内的血腥屠杀,说:“主犯已经毙命,你去传召司法官,我要亲自审理这件案件。”

军法官一躬身,边行礼边说:“纠察犯罪、惩治奸恶是法官地职责,主公,交给我们吧。”

刘备大怒,按剑问:“你的意思是说,我无权审问?”

军法官一梗脖子,干脆的答:“正是。”

刘备气鼓鼓地看着那军法官,军法官针锋相对,目光坚定的与对刘对视,典韦嗓门里发出一声低吼,捡起了血淋淋的斧子,作势欲砍军法官。

刘备扬手止住了典韦,缓缓地将刀插入鞘内,悻悻地说:“也罢,此地属于徐州,我是没有权力审判。”

军法官寸步不让:“使君大人,即使在青州,你也没有审理案件地权力。”

“什么?”刘备抽出了半截腰刀,愤怒的问:“我是青州的牧守,你说说看,整个青、冀、并、幽四州都在我的治理之下,区区一桩案件,我竟然无权亲审,这是什么道理?”

军法官毕恭毕敬听完刘备的话,坚定地说:“使君大人,您当然是四州地最高统帅,内政大事,外交方略,都由您总揽。但是,使要亲审案件,却是万万不可。”

“哈哈”,刘备仰天发出笑声,脸上却毫无笑意:“四州律法均由我一手颁布,你不让我审案,是认为我天生愚笨,或者不及你和你的同僚通晓律法?”

军法官一板一眼的回答:“感谢父神,赐予我们青州一个睿智地使君大人,赋予您极其渊博的知识和无与伦比的头脑。虽然,使君大人制定了律法,但是,对于律法的实践并不精通。法官要处理的案件涉及百姓的刑事案件、民事纠葛、经济纠纷,关系到人的生命、诚信、财产等等方面,只有书本上的律法知识是不可能处理好的。法律是一门独立的学科,需要长期的学习和实践才能掌握,没有专业学习和亲自实践,任何人都不能从事案件的审理和审判。使君大人,您不是一直强调官员各负其责吗?所以,在下以为您没有权力,也不适合亲自审理案件。”

刘备冷静下来,绕着军法官踱了几步,问:“既如此,如果你来审理这件案子,你会如何判决?”

军法官一指遍地的尸骸,答:“死无对证,查无可查,叛乱之罪不成立。”

刘备泄气的收起了佩剑,无可奈何地说:“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踱到桥蕤的身边,刘备意味深长的叮嘱道:“袁术败亡在即,回头路已经走不得了,元龙登上州牧之制后,要大力推行青州律法,你依靠青州律法得生,你已经没有退路,好好支持元龙吧。”

不等桥蕤回答,刘备踱到曹豹的尸体旁,头也不抬的对陈登说:“失一曹豹,得一桥蕤,收获远大于损失。元龙,这事就这样吧。”

桥蕤跪倒在地,发誓赌咒的向陈登表达着衷心,陈登颇无奈的附和着刘备的说法:“这件事就如此做罢了。”

义城叛乱此后成了一大历史疑团,后人对此众说纷纭,不过,即使是赞成刘备的历史学家,也常私底下承认,在义城叛乱中,刘备曾短暂的失去理性,幸好,他及时悬崖勒马。

汉代崇尚官员的强项,东汉曾有“强项令”这一称呼,党锢之祸后,党人以清流自诩。该军法官的举动让他名声鹊起。自此,清流的典论与斗争方向彻底转变了,他们拼死捍卫法律的独立性与法官栽定罪行的唯一性。后世历史学家评价说:法治社会,是从徐州军法官刘充顶撞刘备开始的。

与此同时,曹操不在身边,没了管束的天子,考虑很久,终于接受皇甫嵩临终建议,准备出巡青州,参加青州农牧节庆典并封禅泰山。

一只硕大的蝗虫,即将进入青州境内……

64

随着农牧节临近,即使在远离青州的新城洛阳也可以感觉到农牧节欢迎的气氛。

最早设立农牧节的时候,刘备是打算以此对抗儒家的中庸谦和思想,培养民族的尚武精神、对抗意识、参与意识,通过全民参与的活动让百姓更有归属感和凝聚力。随着十多年的刻意培养,中原大地慢慢接受了这一节日,许多青州之外的地方也私下相仿起来。

农牧节是青州最早的法定节日,为了扶持这一节日,刘备在七天作息制的基础上规定农牧节前后放十天假。这十天大假刚好在劳累一年的农民完成收割享受收获的果实之际,口袋里装满钱的农民,正好借此大假尽情地进城参寨、玩耍、消费。

几年前,中原战乱,青州生产过剩导致经济萎缩,恰好是这十余天大假,让商人们获得喘息之机,嗅出味道的商人,在此后所有的农牧节庆典中,都不遗余力的增添商业因素。有了大量金钱的支持,有了百姓的积极参与,农牧节越办越红火。

此后,青州实行太阳历,又规定了太阳历新年放十天大假,随后,清明节与开镰节、晒衣节合并在一起成为了青州的三大节日。而其中,尤其农牧节因为包含了多种娱乐、竞技活动,百姓的参与度最高,也最受百姓欢迎。青州商人感觉到其中的商机,随着他们行商天下,他们也将这节日的习俗带到全国各地。在农牧节前后,商人们会集资举办各类活动,相互、庆贺一年的收获,并乘机在百姓云集地会场推销、展示各类货物,农牧节成了青州商人推销地利器。

也因此,主要由广饶、出云、徐州、荆州商团组成的洛阳新城,在农牧节前后,各类活动不断,种种新奇玩艺让深宫里的皇上禁不住心动,才有了出巡泰山的念头。

青、冀、幽、并四州的农牧节,经过了十多年的运行,因地域与风俗不同,也开始了演化,盛产水果地地方,喜爱举行榨果汁、背酒桶的比赛;盛产马匹地地方,喜欢举行马术、赶马车比赛;盛产鱼类的地方,热衷举行划船、游泳、捕捞比赛。不过,所有的比赛与娱乐项目中,惟有广饶城最大、最全。因此,许多广饶、出云商人都不愿放弃这个机会,他们会早早地结束手头的工作,赶回家乡参与和观看这一年一度盛大的节目。

皇帝也曾在侍卫地陪同下,前往青州商社观看了几次青州商人们组织的表演,这种先期举办的渲染活动,当然比不上青州正宗的庆典。随着青州商人的离去,被各种各样的传说吸引得颇为心动的皇帝终于想起了皇甫嵩的话,他下定了决心,要亲自前往青州观看农牧节。

皇帝每日的行程是有礼制规定的,眼看农牧节在即,皇帝担心慢悠悠地赶过去,连个节日的尾巴都抓不住,为了能看到完整版地农牧节活动,他下诏命令:青州今年暂停开始农牧节庆典,皇帝抵达后,才准进行。

这条诏命一下达,整个青、冀、幽、并四州愕然,洛阳的青州商人听说此消息,都以看待白痴一样的目光,眺望皇宫:“不在农牧节举办的农牧节庆典,它还能叫作农牧节庆典吗?”

刘备不在青州,青州群臣不敢做主,一边快马飞报刘备,一边继续作着筹备工作。说实话,冀、并州还在,在青州、幽两州众人对皇帝的认同感已经很淡漠了。幽州,在动乱来临的时候,朝廷曾有抛弃幽州的打算,幽州的动乱一平息,朝廷首先想到的是索要贡赋,为此,幽州人对朝廷的心已凉到了极点。

至于青州,在刘备多年封闭式管理下,这里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的小王国,百姓只记得在战乱频繁的时候,皇帝派遣太监前来索贿,是刘备顶住压力,一边自掏腰包替百姓完税,一边减免了百姓所有贡赋。同时,还东征西讨,为百姓在乱世里打下一个安定、富足的生活环境。年纪大的青州人还记得过去遭受豪强、官吏的盘剥,年轻的青州人则在刘备的引领下,追寻着功勋。在青州,除了几名高级官员外,百姓中谁也没把皇帝这封诏书当回事:“玄德公大人既然没有说话,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所有的青州百姓都这样暗自嘀咕。

见到青州毫没有停止筹备农牧节的意思,皇帝急了,急招卢植进宫,要求卢植出面阻止。卢植规劝:“圣上,农牧节今年有,明年还有,万不可因一己之私,让青、冀、幽、并四州百姓扫兴,依我看,皇上现在轻车简从,前往泰山还赶得及。”

皇帝默然良久,本想向卢植解释自己封禅在次,看节目是真,可细细一捉摸,卢植的话中丝毫没有让他封禅之意——封禅是国家大典,筹备工作一年都搞不完。卢植儒,明白礼制,他话里半点不提封禅,只催他赶去看热闹。而且,话中隐隐的告诫皇帝不可轻进青州——在泰山看看就行了。

皇上沉思了许久,问卢植:“依卿所见,虎贲、羽林、云麾三军何者陪驾?”

皇帝组建的近卫队中,以青州公民、士子组成的羽林军最有战斗力,纪律也最严明。以各郡士子组成的云麾军纪律最散漫。不过,皇帝的倾向于带云麾军进入青州。由于这支军队来源比较杂,皇帝反而对于这支军队的忠心最为放心。然而卢植却给了相反的建议:“陛下可带羽林军去,羽林军出身青州,对青州律法比较了解,有他们在,圣上可以省很多心。”

卢植好心,皇上却不领情,羽林军出身青州,万一青州有变,这支军队反而不如曹操的虎贲军令人放心。而云麾军来自全国各地,最不容易被收买,皇上略一秀算,下了决心:“朕意已决,带云麾军陪驾。刘青州那里什么都有,我们也不带什么杂物,明日启程动身,轻装进入泰山。”卢植默然退下。

青州律法严苛,往大街上吐口痰、随地乱扔拉圾都会引来处罚。此刻正值瘟疫肆虐,刘备一支小军进入南方后却没染上瘟疫,靠的就是严格执行的卫生条例,这一铁地事实,让青州各级官吏更加严苛地执行卫生规范。云麾军这群自大散漫的外人更会引起青州官吏的严防、紧盯。在青州人眼里,皇帝的威严比不上刘备的律例,一旦发生冲突,反而会引发青州人的排外思想。骄傲地青州人,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不会有丝毫顾忌。

皇帝快马进入泰山郡,正是刘备平定义城叛乱地日子。一进入泰山郡,皇帝明显感觉到了这里的与众不同,沿路是密密的果林,正值深秋,果树上硕果累累。鲜红的樱桃、翠绿的苹果、金黄地桔子、粉白的桃子、暗红的枣子、朱紫的李子、青黄的梨子,各色果摊摆满了路边,引得云麾军士兵不时脱离队伍,钻入果林,饱吃一顿。

青州的富足超出了皇帝的想象,这样的行为在别的地方,常常会引来谩骂、追打、哭天喊地。在青州,只要不是刻意糟蹋,这种行为并没有引起沿途百姓的激烈抵触。相反,许多顺手帮助果农采摘地云麾军,反而受到了很好的招待,临走时还带上了一大筐果子,让同伴们品尝——当然,果林地主人不忘在篮子里放上一张名帖,标明果实的名称与出处,并欢迎过路人前来洽谈购买。

也有部分云麾军不知好歹,边吃边糟蹋,此时,刘备领下民风剽悍的一面显露出来,随着一声锣响,四野八方钻出无数手持刀枪棍棒的乡民,排列成战阵,将这些人打得头破血流。最终,全靠陪驾的卢植出面干预,乡民们才不甘心的罢手。

经过几次这样的教训后,云麾军老实了许多。不过,真正严峻的考验还没到来,皇帝一行即将进入平阴城,那是第三军团总部,号称青州门户的平阴城对于卫生规则的贯彻及其严苛。看着周围无知无觉的云麾军,卢植只能摇头苦笑。

“逾越,逾越”,一路上,皇帝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词,在皇帝的眼睛里,青州很多事情都逾越了礼制。比如:皇帝出巡,应该黄土垫道,清水撒街,百姓匍匐在路边叩首连连,翘首期盼天子享受他们的奉献。而今,泰山官员竟然以官道为水泥路面为由,拒绝在路上铺垫黄土,自己的车驾一路行来,百姓不但没有跪在大路两旁叩首,反而交头接耳,相互打探车驾的来历。即使云麾军表明了帝辇的身份,百姓也只是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继续招揽着生意。

“该死,该死”,皇帝愤恨的想,地方官员不通知黎民跪迎还则罢了,不对大路进行封街还则罢了,竟然要求帝辇不要横在路中,要居右行走,行走缓慢的帝辇还不时地被无视帝辇威严的青州车马超越。他们怎么敢超越帝辇?这已经不是逾越了,这是大不敬,需要诛杀九族的。可恨的是,卢植一幅毫不在意的神情,云麾军早被花花绿绿的世界勾引得魂不守舍,竟然连一个狐假虎威的人都找不见。

一群童子胯刀带弓,骑着马相互追逐着从帝辇左侧超载,话语声、欢笑声飘入皇帝的车中:“我们别进城了,前方是平阴城前最后一个驿站,我们在那里歇个脚,绕城而过”,“对了对了,要走快点,听说刘浑公子已经抵达,马上要誓师了,晚了,可就赶不上征召了。”

“征召”这个词触目惊心,皇上听到这话,急召卢植询问:“卢公,刚才那几个孩子在说征召,青州又开始征召了吗?”

卢植平静的回答:“圣上勿怪,刚才过去的那个几人是童子军,每年秋末冬初,学堂放假,童子军开始例行冬训。这些童子军一定是去参加冬训的。”

车马粼粼,皇帝在车中闭目沉思,卢植一溜小跑的追着车马,凑在帝辇窗前搭话,气喘吁吁。青州的道路平整,不知不觉中,帝辇的行地速度比平常快了许多。卢植老了,腿脚渐渐跟不上了,皇帝睁开了眼睛,问:“童子军,我知道不多,不过,听说刘备好计较小利,童子军就近集结训练,会减少许多费用,为什么他们要绕平阴城而过呢?”

见到卢植挣得满脸通红,皇上意识到帝辇速度快了,敲了敲车壁示意车夫放慢速度,顾惜的对卢植说:“卢公,你不要追着车子跑了,先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顺便问问,为何帝辇至此,泰山并不净街。”

马车缓了下来,卢植也放缓了脚步,喘匀了气,用略带欣赏的口气回答说:“陛下所问的第二个问题,我知道答案。刘备治理地方,喜好老庄之道,以不扰民为各级官员考核标准。青州沿着官道,每隔数里都有驿所兵站负责捕盗、传递邮件与接待商旅。青州律法严苛,百姓守法,所以沿途治安状况极佳,地方官员为了不扰民,没有净街此乃为陛下布恩德于青州。老臣正是考虑到这点,才没责怪地方官。

陛下,经刻大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加家过节之人。旅人的行程安排紧密,皇上一路行来,如果实行净街,行人都被挡在帝辇之后,等陛下到了泰山脚下,参加庆典的人还未赶到,那庆典就没什么看头了。不如随他们自去,我等慢慢随后赶去,也好让陛下尽兴。”

皇上被卢植说动,颔首回答:“管子说:仓禀实而知礼节。听云麾军说,他们沿途进入果园,只要不毁坏果树,摘几个果子吃果农一点不怨恨,青州盗贼不兴,看来与百姓富足有极大的关系。不过,此处民风过于凶悍,一言不合,四方乡邻便呼啸而至,除了不敢攻击帝辇,我的从人没少挨他们的棍棒。”

卢植尴尬地笑着,答:“陛下,亚圣曾言: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所谓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

青州百姓乐为玄德赴死,无他,民之所欲,玄德与之聚之;民之所恶,玄德勿施尔也。陛下,治理天下没什么难事,乐民所好也。玄德治理青、冀、幽、并四州,政令或有狂悖之处,然,其所领之地,百姓皆安居富足。陛下,汉政糜烂至此,若说政体上一点没毛病,那是说不过去的。陛下若想中兴大汉,老臣恳请陛下,务必静心研究一下青州之政——或许,我们以前所定的规矩并不合理;而我们所认定的玄德狂悖之处,正是解决乱局的最佳方法。”

65

皇上见到卢植已疲累的语不成声,招手道:“卿且上车来,你我君臣好好聊一聊。”

在侍卫的搀扶下,卢植费力的爬上车辕,皇上见他坐定,接着垂问:“卿且试为我说说青州之政。”

卢植感激涕零的回答:“陛下圣明,青州之政源于两句话,一为亚圣所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人之天下也;二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永远。

玄德认为,要想江山永固,必须坚持一个原则:阳光普照大地,照在你的身上,照在我的身上,谁也不多,谁也不少,生活在阳光下的每一个人,有权要求享有同等的生存与发展的机遇,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永固的江山来自于公正、公平的生存环境,官府的确立,就是社会规则,保证社会规则不偏不倚的执行。为了制衡绝对的权力带来的残民行为、贪污行为以及暴政,就必须让百姓参与规则的制定,监督规则的运行,官府只是百姓选择用来执行规则的机构,官员只是具体的执行者。

三生永远,为了防止地方权力过度膨胀,必须把过去汉吏的权力一分为三,以中央控制的刑律保证天下规则的持平,标准的唯一;收天下军权,防止地方叛乱;地方官员,只是百姓的看家人、百姓稻田的守望者、百姓家园的保护者。

地方权力三分,整个政权还需三分:大老元由百姓选出,他们负责制定政策,以保证政令为百姓所喜好、所接受;官府负责执行律令;监督的权力,由勋民、爵民选举的代表,组成地地方议政团掌握。他们主管对官员的考核、查究、弹劾。”

皇帝插话说:“青州原来是这样一个政体,怪不得刘备常年东征西讨,青州的官府运行却毫不受影响。如此架构之下,官府的运行已不因一人的缺失而受影响。”

卢植热泪长流:“陛下如此聪慧,真乃百姓之福,我大汉中兴有望。”

卢植属于早期的青州高层官员,曾亲自参与到青州政体的建立,由他出面解说,虽没谈及青州政体地具体构成,却言简意骇、高屋建瓯的圣上描述了大概轮廓,阐述了青州政体建立的宗旨。

皇上仔细的咀嚼着卢植的话,喃喃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青州政体如此架构,已不再因人成事。臣下贤与不贤对政体的影响亦减少到最低。”

卢植乘热打铁:“陛下,所谓权力三分,天下之事也如此啊。刘备、曹操各自霸居一方,天下势力已占其二;南方尚混沌不清,或刘表、或刘焉、或孙权即将崛起于南方。依我看,陛下应选择其一,支持其统一南方。这样一来,天下势力三分,曹孟德在朝,刘玄德与南方豪强在野,陛下高踞其上,为天下共主,斡旋于三者之间,取其有利者为之,此江山永固之策也。”

皇上那阴沉的脸终于露出了微笑,长久以来沉闷地心情得到疏解,希望就在前方,他心情大畅:“卿言甚佳,卢公真乃朕之股肱也。不过,地方权力越大,朝廷岂不尾大不掉?如此难局卿有何策?”

卢植以手画圈,指点的说:“陛下,泰山郡仅仅是青州外围,是刘备加大青州战略纵深的一个举措,泰山郡之富若此,青、冀、幽、并四州地富强更超乎陛下想象。不仅如此,刘备在海外还拥有两块比青州还大的领地:属国三韩、倭国。再往北大汉的辽东失郡已尽归刘备掌握。刘备还将疆域向极北之地推进了三千出云里,抵达了极北之海。向西北,剿灭匈奴之后,刘备地势力已与梁州羌族领地接壤。据臣所知,青州所绘的寰宇图(世界地图),刘备领下的土地已超越了大汉疆域。”

皇上满脸震惊:“果如是,朕怎么不得闻?”

卢植叹了口气,说:“玄德,我所教出的学生啊。虽然,其素尚忠义,然而,人心苦不足,得陇望蜀。臣在,刘备有所顾忌,其臣下也有所顾忌。老臣时日已经不多了,臣撒手之后,即便刘备没有野心,其臣下难道没有野心吗?即便刘备顶住了臣下的撺掇,刘备地继任者难道没有野心吗?

青、冀、幽、并四州因为刘备的政策而富足,前有战乱,后有瘟疫,青州锁国,排外之心甚重,即使四州忠于大汉之人,在他们看来,玄德乃汉室宗亲,取而代汉天经地义。陛下,眼见青、冀、幽、并四州上下一心,玄德的势大已既成事实,虽玄德秉尚忠义,自我约束,可朝廷不可不早作打算。”

皇上明了地点点头:“卢公直臣也,所以,你建议朕扶植南方一路诸侯,使其尽快统一南方,以此与刘玄德抗衡。”

卢植轻轻的点点头:“陛下,刘玄德已经在布局南方,青州船队下南洋,沿途的二岛、一国,岛曰琼岛(海南岛)、夷岛(台湾),国曰安南(越南)。以刘备的治政手段,五年之内,这些土地就是进攻南方的跳板。中原腹心,刘备在富饶之地还埋下了一根骨刺——六安孙翊。

玄德最善征服人心,每到一地,待上几年,甚至待上数月,民乐为之赴死,陛下眼见得天下如此,老臣甚为盼望,陛下借此次泰山之行,广布恩义,了解一下玄德夺占人心的手段。”

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云麾军纪律散漫,沿途扰民,这是否是卢植最初建议,带纪律严明的羽林军进入青州的原因。”

卢植在晃动的车辕上,拱手行礼:“陛下圣明,玄德素尚忠义,在青州子弟组成的羽林军面前,他反而要做出表率,招待陛下,必然遵循礼制;云麾军骄横,若给青州一点借口,一向骄横排外的青州人必然轻视他们所为。如此一来,反而连累陛下。陛下,乐民之不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居亦忧其忧。乐以在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皇上断然取过印符,双手交给卢植:“卢公,整顿云麾军军纪,交给你了。”

卢植感动地接过印符,称谢之后,欲语还休,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陛下,还有一事,希望陛下不要嫌青州狂悖,依据青州律法,使用沿途驿站,除非是征召令下的集结士兵不用付费,其余上下官员都必须按章付费——即使是处召士兵,他们也必须凭召集令登记入住。最终由退役兵会社结帐,而退役兵会社再从官会获得这笔费用。陛下,老臣以快马通知子弟们捐款,圣上出巡的费用,由老臣负责。若是地方官员谈论起这事,陛下不可生气,可吩咐宫人,让他们寻老夫结帐。”

皇帝郁闷起来,勉强说:“哪能尽让卢公麻烦,朕出宫时带了些内币。皇后原想去青州采购些货物,听说那里有龙涎香、鲸蜡、鲸油,听说那里最近又搞出一种新玩意,用鲸脂制作的皂,加入香料,以之洗浴可以让体香绕梁数日。朕原不断驿所需要付费,既然如此,以内币支付吧。”

卢植长出了一口气,感动地说:“陛下体谅下臣,百姓怎不感怀。龙涎香、鲸蜡、鲸油、鲸皂,这些东西,产量最大的正是玄德之妾糜氏、糜族,老臣府上,玄德送来不少,回头,老臣送入宫中,若还不够,老臣在糜族面前还有点面子。陛下,需要多少,只管开口,老夫与玄德算帐。”

闲话聊完,卢植告辞而去,皇上在马车晨思索着卢植的话:分权,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若能实行卢植的建议,三分天下,自己居于其上,左右逢源,未尝不是个好出路。

“试试吧”,皇帝心中暗暗做好了打算。

既然旅费有皇帝内币支付,肉疼其钱地皇帝立刻觉得队伍过于庞大。到达平阴后,经过一番计较,皇帝决定身边只留下云麾军一个营,其余士卒全部遣返洛阳,再从洛阳调遣羽林军一个营赶来陪驾。

卢植的亲卫统领肖飞也已从广饶赶回,正在向卢植汇报情况:“金币沉重,数目庞大,携带不便,青州正在流行连云港联合商社发行的抵值纸币。主母让我带来了二十万,供师公沿途使用。不过,青州官员要求,皇帝的行程只限于泰山,为此,各大商会愿意联合奉献五十万元。”

青州的商业越来越发达,产易数额越来越大,货币的需要量也直线上升。作为青州与南方货物中转站的连云港发行的抵值纸币逐渐被商人们接受。为了适应这种变化,金币也不再论个,而规定了具体地价值:一个金币相当于十二元,一银币被称为一元,一元可兑换一百个铜子。

大秦商人秦论进贡蜜香纸之后,纸币的制作技术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蜜香纸,是最早地在纸中加入胶质的纸张,这种纸最适合油墨印刷,正是后代铜版纸、造币纸的雏形。有了这种难以用水墨印刷地蜜香纸,青州造出来的纸币具备了难以伪造的特点。这几年,这种纸币已开始在百姓间流通。

卢植接过肖飞递来的纸币,心有戚戚焉的说:“青州在玄德治下十多年了,青州地变化是天翻地覆的,老夫也认为圣上悍然进入青州,弄不好会激起民变,反而让玄德不好做人,帝权与民权的冲突迟早要到来。不过,此刻天下诸侯割据局面已成,百姓获得了一个难得地喘息之机。我宁愿这一冲突晚点到来,你转告青州元老会,我将竭力阻止帝辇入青州。”

青州,元老会忧心忡忡看着帝辇东进,快马送信往刘备处,或许是刘备四处转战,或许是刘备刻备刻意回避。至今,刘备未做出具体的指示。云麾军知青州民风剽悍,这才入泰山便已有祸民的举动,若青州不做出反应,随着云麾军的深入,他们会越来越肆无忌惮。在皇权至上的观念下,刘备不做表态,手下官员没了对策。只好在惶惶不安中,关注着事态变化。

让元老院烦心的还不止这一桩,刘封动用童子军符,开始在四州挑选童子军精英,准备南下为赵昱复仇。刘浑已登陆连云港,正在日夜兼程赶往广饶。这一连串事件,让元老院无法应对。

按照军律,刘封确实有征召童子军的权力,所以征召文件发往都督府,都督府不敢阻拦,照章向各郡下发了征召令。不过,广陵全程动员尚且让狂热的教徒冲出重围,让一群童子面对这群狂徒,总让人心里忐忑不安。更加让人难以容忍的是,刘封召回了刘浑这个煞星,今后,青州将不得不面对继位权之争。

众元才正感到手足无措时,沮绶、田丰自西河而来,入城参加农牧节庆典。高堂隆、荀yue联袂田畴、徐庶问计于两位首任军师,沮绶但微微而笑,田丰直爽,直接询问:“封公子今年多大,主公春秋若何?”

高堂隆斥责说:“符皓,你痴了,这些你岂不知?”

田丰以手拍案,回答说:“主公天纵奇才,世人皆不如也。封公子生于安乐,要继承这么大的家业,没点摔打怎么行呢?小孩子第一次拿主意,我等身为臣下者应该坚定其信心,培养其勇气,才可为青州再立一个英主,让青州执政再延续五十年。主公方值春秋鼎盛,封公子还年幼,我青州之财富有能力支持封公子沙场锻炼。胜又如何,败又如何?年幼的封公子有大把的时间学习,即便是战败了,生为臣下者,应该让少主从失败中获得经验,获得成长。

主公常说,好男儿当持剑而死。封公子初战,我等的职责就是为其配备最好的后勤、最好的参谋,帮他打胜这一仗,为他今后的人生树立信心。此战若胜,封公子如此年幼便有征战经历,岂不更胜主公当年?从今往后五十年,谁敢窥视我青州?”

田畴皱着眉头,苦着脸说:“一群童子,能有多大的力量,平日里,童子军训主要是让他们学会团队生活,培养团队意识,让他们真刀真枪面对地群凶徒,虽有那煞星领兵,我还是心里不安啊。”

沮绶摇头晃脑,满脸笑意的说:“我有一计,可保障童子军此战必胜。”

66

义城,刘备案头堆着高高的信函,均是各地送来的急章快报,有要求他速回青州参加农牧节庆典的;有要求他同意下达追杀令、动用军队追杀笮融的;也有徐州官员要求刘备支持他们继续任职的。

不过,信函中最多的还是青州要求他回去主持工作,应对皇帝可能的巡视。此外,青州商人去年下南洋,满载而归。今年季风再度吹起,青州各商社纷纷征询刘备的意见,希望能再次下南洋。

义城平定后,陈登借走了李进,让李进帮助他整编队伍,自己在降将桥蕤的陪同下,急急前往彭城接任徐州牧。根据刘备的建议,陈登将待在那里,完成接管徐州的任务,安定官员人心后,再考虑其他。

由于刘备信誉卓著,陈登放心大胆的把降军交给刘备整编,心中一点不担心刘备会乘机吞吃了这股力量。陈登走后,刘备搬进了义城府衙,开始办公。而孙翊则亲临寿春,主持对袁术的攻击。

“还没到时候”,刘备在府衙内背着手,团团转着圈子:“徐州是我青州的南进出口,如果崛起一个不友好的强邻,会让我青州三面受敌。青徐之间,只有徐州南部有九华山、黄山、天目山等几个山梁可依据险防守,其余的土地都是一马平川,青徐平原是个发展的好地盘,可要想生存下来,青徐必须一体。

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陈登继任后,会全面变革徐州政体,加快青徐一体的步伐。然而,曹操、孙权还没有表态,现在决不能轻动。”

刘备走到大堂门口,看着阴霾的天空,自言自语说:“不过,该到时候了。”

谁也没想到,首先表态的竟是荆州刘表。刘备正焦急间,侍卫通报:荆州信使王桀来访。

“有请”,刘备回到座椅上,整了整衣冠,肃容端坐。

随着侍卫地召唤,一个五短身材,黑胖的汉子倨傲地走来,沿途目不斜视,乘刘备打量他时,灼灼的目光直盯着刘备不放。

“蔡邕高徒,荆州王桀?”刘备半是探询半是失望地问。王桀在“建安七子”中文学成就最高。其诗赋被称为“七子之冠冕”(刘勰《文心雕龙》),后人将他与曹植并称为“曹王”。他是蔡邕的得意门生,其学成南下时,蔡邕曾感慨地说:“我的学问东去了。”没想到,王桀却是这样貌不惊人。

王桀点头,忽而倒地,恭恭敬敬地向刘备施最隆重地跪谢礼。

刘备见状,满腹惊疑地站了起来,侧身而立,表示自己不敢承受。

繁琐的礼节做完,王桀不等刘备询问,唱礼道:“匈奴暴虐,我师蒙难,幼女流离,哀号度日。国人锢口,战栗无言,唯将军奋起,发兵西河,扬我大汉雄威,夺师姐而还,吾师九泉之下,亦当告慰。小子无能,师姐危难之际不能援手,今当为老师谢,当为师姐谢,将军大德,小子铭感。”

原来是这回事儿,不能不说,王桀是个出色的说客,他这一表态,拉近了与刘备的关系。蔡琰是刘备较为欣赏的女子,英雄救美女正是刘备的骄傲,王桀可正夸在刘备心痒痒处。

“原来你是蔡公之高徒”,刘备明知故问。按耐不住好奇心,刘备又问:“听说你有个儿子王祥,他还好吗?”

早听说刘备古怪,可王桀没想到,刘备一上来就问候他不会说话的婴孩,王桀半是感激半是疑惑地回答:“还好,玄德公何以得知我才获一子?可我还没给他取名呢,王祥?这名字不错,多谢玄德公赐名。”

刘备尴尬地哈哈一笑,掩饰过去。

王祥,就是《孝经》上所说的那个“卧冰求鲤”地王祥。据说王祥小的时候,亲生母亲去世,王桀又娶了后母朱氏。王祥对于继母非常的孝顺,但继母对他并不慈爱,总是鸡蛋里挑骨头,挨打挨骂更是王祥的家常便饭。

王祥地继母喜欢吃鲤鱼,有一年冬天,继母因为想吃鲤鱼想得太厉害了,于是,便给王祥出了一个难题,要求他捕一条鱼来。为了能得到鲤鱼,王祥赤身卧在冰上,希用自己的体温把冰溶化,捕了两条鲤鱼带回家供奉给继母。他的举动,被传为佳话,人们都称赞王祥是人间少有的孝子。

不过,既然说是卧冰,那么冰层地厚度应该能承载人体重量,既然能结这么厚的冰,气温一定很低。后世好事者通过物理学计算,即使按保守猜测,当时冰只有十五厘米厚,而气温是摄氏零下十度,他在冰冷的空气中暴露着,贴着冰的皮肤面积(胸口)占人体皮肤总面积的百分之九。

那么,想把冰层融化,需要9267千卡的热量。如此能源,可把50公斤重物(太空舱)一口气举到79公里高的太空,或让五吨重的汽车开到448公里的时速。从这个意义上说,王祥本人就是一个活着的运载火箭。这样一个旷世奇人,刘备心中真是渴望一见。

刘备很奇怪,有了这样变态地力量,随便就可以把整个湖的冰打成碎片了,干嘛还要让自己冻个半死,去卧冰呢?

更加好笑地是,这样一个荒诞得近乎火星的故事,竟让我们作为官方规定的必读典籍,膜拜了近两千年。两千年啊,我们竟无人一实证也无一人动脑筋想一想它是否合理?

刘备好奇的打量让王桀很不自在,稍稍寒暄完毕后,王桀单刀直入:“玄德公军旗所向,克匈奴定西河,灭公孙除袁绍。凉州叛匪一战而决,如今屯兵寿春城下,为袁公路焉,为刘景升焉?”

刘备闪烁其词:“昔日汉室蒙难,天下志士勤王。刘景升何在?天子东归,凉州叛匪追索在后,青、徐、冀、并、幽、兖兵兵卫护,刘景升何在?叛匪溃散,天下人皆曰可杀,独刘景升收容匪首张济,刘景升以为汉室无人焉?”

刘表出自董卓任命,对于凉州军马格外亲切。这是事实,王桀无法否认,多次勤王刘表拒不参与,刘备以忠义责备刘表,王桀只好勉强辩解道:“天下离乱,岂独景升公置身事外?兵者,凶器也,不祥,荆州初定,百姓思治平,景升公处变不惊,置身战火之外,为荆州谋一方福祉,何罪之有?”

“家国兴亡,匹夫有责,何况刘景升那汉室宗亲,袖手他郡百姓苦难,帝室危机,人焉?兽焉?”刘备冷冷地回答。这话已经不留余地,恶语相向。

刘表是“荆州八俊”之一,在党锢之祸前名噪一时,以清议座谈闻名。清议座谈对国家毫无用处,但无用就无害,越是无用,对权贵的危害就越小。所以,儒士越无用越出名,越被官员光选出来向百姓示范,认这样的人才是人才。曹操却是三国时代的特例,他对刘表甚为看不起,认为他是个“守豚犬”。看家可以,发展、开拓绝不在他的字典上。

“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违,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王桀突然长吟起自己所做地《七哀诗》。

刘备明白他的意思,他在描述战争给人间带来的惨象,借此向刘备说明荆州置身事外的苦衷。

”罢了,我且问你,昨日帝室危机,刘景升不呐喊;昨日百姓离乱,刘景升不眷顾;昨日诸侯纷争,刘景升不理会。曰:非荆州事务,非我之事,吾且顾自己吧。今日我欲兵加于刘景升,有谁理会,有谁愿意帮助?“

王桀无言以对。

是啊,荆州不管家国兴亡,只想自己安乐,现在,兵临城下,谁来管荆州?

“刘景升若是派你来哀告求免,我或许看在同是宗亲的份上暂缓动手。可是,景升公以袖手自辩,责我穷兵黩武,嘿嘿,他错了,我平生就以善于穷兵黩武而自傲,这话一点不会让我难堪。“刘备指点着江山,豪气冲天地说:”我以兵兴,我为大汉辟土万里,我以雄兵傲视同侪,我用战争为青、冀、并、幽开辟广阔市场,让四周货物行销天下。青州正因为连续地穷兵黩武,连续的掠夺,连续的征服而富足。环顾天下,我不穷兵黩武,谁来为大汉穷兵黩武?”

刘备充满霸气地自言自语,口气中充满自豪,王桀深刻地感觉到,他与刘备之间存在着认知的鸿沟。

刘备的话让王桀隐隐地感觉捕捉到什么——市场?这个词王桀首次听闻,让他心中极其怪异。

刘备的好战,曾让中原诸侯跌破了一地眼镜,王桀也在其中探究着原因。

昔日,汉武倾全国之力征伐匈奴,结果国力一落千丈,最终导致西汉灭亡。大汉击溃北匈奴后,缴获的百万战马、牛、羊等战利品堆满了上林苑,每日空耗钱粮无数。好不容易在南匈奴归附时,将这些战利品当作破烂丢给南匈奴,算是扔了包袱。然而,朝廷这样坚持儒家“仁义”的思想,不斩尽杀绝、不疯狂去世掠、战利品也全赏赐给投降者,本以为这样显示了大国气度,匈奴会不再骚扰,可是,匈奴寇边行为从没有停止。自此之后,朝廷支出庞大地军费,仅仅收获了几块无用的土地,后来又全被南匈奴拿去,为了维持边境的军力,大汉对国内盘剥日甚,最终导致赤眉军起义。

刘备开始打南匈奴时,中原许多诸侯曾额首相庆,以为刘备会在此战中消耗力量,对诸侯再无威胁。结果,刘备快速地结束了战争,不仅没被削弱力量,反而依靠违反儒家思想的大肆劫掠,急剧扩张了骑兵力量。最令人奇怪地是,此后刘备越战争力量越强,最后,让中原诸侯不可仰视。

尤其让人郁闷的是,刘备征伐匈奴,最后,对战利品分配,发动战争的青州官府竟只占三成,大部分的缴获被士兵拿去。诸侯本以为那沉重地军费开支会让青州财政崩溃。结果,刘备却紧接着发动了对鲜卑、对倭国的战争,似乎青州官府越打越滋润,青州百姓越战赵快乐。

钱呢?缴获归于百姓,军费从哪里出?

市场?!这个词一出,让王桀忽然感觉到什么。

刘备以战争开路,每打下一地,缴获的战略品归于士兵,士兵们要出售这战利品,必定要交纳交易税。牲畜集中于民间,必然会提高百姓的耕作能力,土地的粮食产量增加了,田亩的税收必然增加。新占领的地盘要进行开发,就是一个大的需求市场,向这个市场销售货物,增加的是交易税。即使刘备虽不去分毫,仅仅是增加的税金收入,也可以抵偿部分军费。

最重要的是,市场扩大了,民间的生产旺盛,导致了藏富于民地政策通行,百姓得到了这个实惠,刘备自然一呼百应,青州上下一心,外敌不敢轻悔。

“刘备诚不可与争也”,王桀从骨子里面,从他被征服的身心里面发出了这样的感慨。缓缓地,然而异常郑重地向刘备行了一个大礼,王桀心服口服地说:“景升大人错了,他已经后悔了,玄德公有什么条件,尽管提,荆州上下敢不从命?”

刘备淡然一笑,说:“张济必须死,以下犯上,尊卑不分,这样的人存留于世,对于我所倡立的社会秩序是极大的破坏。我并不认为,下不能犯上,不过,这个社会必须有一种准则,依据正常的途径表达意愿。张济所作所为,不是在跟人讲道理,而是在于人较量拳头,他的拳头硬,便以为道理就在手里,圣上也不放在眼中。哼哼,如今,我的拳头硬过他,我来伸张正义。张济不死不足以谢天下。”

王桀没有答话,只是沉重的点点头,表示首肯。刘备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刘景升必须死,不死不足以谢国人,家国兴亡,匹夫有责,景升身为汉室宗亲,不顾朝廷荣辱,私纳叛匪,其罪当诛。”

王桀长身而起,一躬而别。

刘备冲着王桀的背景,微微而笑,根本没有唤回王桀的意思。两个人的观念南辕北辙,完全没有谈拢的可能,如果不是看在蔡文姬的面子上,刘备根本不会听王桀说话。

才送走了王桀,曹操的使者接踵而至,是李进的兄长李典。

刘备的脾气,曹操捉摸不透,只知道刘备行事毫无顾忌,素有“疯狂”之名,派其他人来不放心,惟有李典,有李进在,刘备做得不会过分——因为刘备这个人极其护短,绝不会让手下人难堪。

李典倒也爽直,一进大堂,毫不客气地问:“圣上私自出京,已入泰山,曹公欲发兵追回,可否?”

67

刘备心中偷笑。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圣上这次确是私自出京。

按礼制,圣上出巡雷提前一年昭告天下,让地方官员做好迎接准备。随行的官吏、大臣都要先行奔赴沿线各地,候驾迎送……可是现在的皇帝已是一个空壳,朝政都被丞相府全盘接手,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平时也没什么公务让他处理。在卢植等官员私心作祟下,皇帝便一身轻松地出了京城。

曹操的权力来自于朝廷,没有皇帝存在,丞相府是个笑话。因此,曹操最担心刘备会乘机扣下皇帝,另立一个朝廷。而皇帝一出京师,便有人急报曹操,等他得信后追赶,一来一回耽误了许多时间,皇帝已顺利入泰山。

青州在刘备十余年的治理下,已经成为一座大兵库。吃过亏的曹操不允许兵马进入泰山,以免引起刘备的过度反应。幸好,刘备信义卓著,扶持曹操掌握中央政权是刘、曹双方的协议,曹操只好从这里下手,遣使责问,要求刘备遵守承诺。

明白了前后缘由,刘备没有介意李典的冒犯,语气轻松的说:“这件事很好解决,孟德兄何必慌张——写个表章,传檄泰山郡,说明圣上出京违背礼制,要求皇帝速归,泰山郡有了这个借口,自然会礼送陛下出境。”

李典惊讶得瞪大眼睛,问:“这么简单?”

刘备肯定的点点头,说:“帝辇入泰山,虽然颇为收敛。可沿途仍如蝗虫过境,宫人借机勒索,吃拿卡要,泰山百姓苦不堪言,申诉状已经来了一大堆。按照礼制,皇帝入泰山观看农牧节表演,黎民百姓必须跪在地上迎接,不能仰视。如此一来,农牧节表演还有什么意思。”

刘备一声轻笑,说:“农牧节庆典之所以风行青州,就是因为它是个百姓群体参予的节日,是百姓庆贺收获的节日。通过这一节日,培养了百姓对本乡本土,甚至本州地归属感、荣誉感,还有感恩之心。陛下若以普通人的身份前来观礼,黎民百姓会向他表达、传递丰收的喜悦,可他非要摆皇帝的架子,要求地方官员遵循礼制,哼哼,给泰山郡官员一个理由,他们立刻会为皇帝打点行装。”

李典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问道:“我家主公地意思是:陛下观完礼之后,只要玄德公能保证放归陛下,在泰山郡玩几天也没什么。可听玄德公的意思,是打算马上送陛下回宫。皇帝本为观礼而去,什么都没看到就让他回去,这对小孩子来说太苛刻了。”

“可要是他什么都看见了,百姓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刘备表情冷峻。转身从文件堆中翻出一份表章抛给了李典,等他带着疑惑的表情,翻读完表章之后,刘备指点着他手中地表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履行的职责,身为皇帝者,一举一动都是国家大事,希望通过这次教训,皇帝能够明白:他在享受至高无上权力的时候,还有一份必须履行的义务。带这份表章回去给曹孟德兄,怎么处理,让他看着办。”

李典皱着眉头,再度翻了翻手中的表章。这是一份青州元老院的弹劾表章,弹劾的是当今丞相曹孟德,捎带还有刘备。

表章中,指责曹孟德对皇帝教导不严,使陛下荒于嬉戏,擅自出宫,四处游玩。同时,弹劾刘备不卫臣子之道,在皇帝游山玩水地时候,不加以规劝,默认地方官员接待并陪伴陛下玩耍。表章上打头署名是管宁,青州众臣都在表章上联署。

这份弹劾表章在法律上没有约束力,青州元老院只是通过这一弹劾议案,公开谴责曹操与刘备。

李典抬头仔细看了看刘备,暗中计算着日期。

从表章上署名的时间来看,应该是青州元老院的一次自发行动——若是出自刘备授意,这表章还来不及传送到南方的六安。

李典不理解。

据说,刘备在青州被看作神一样的存在,而这份表章却指名道姓的训斥刘备,不仅仅在说他纵容皇帝嬉戏、扰民,而且也指斥刘备本人将战争视为游戏,一年到头乐此不疲,对青、冀、并、幽四州民政疏于管理。

“如此懒惰,千古未闻也。”表章最后这样说。

难道青州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刘备对青州失去了控制?李典捧着表章如获至宝,这么多重臣签字反对刘备的表章,曹公见了一定高兴。

迎着李典疑惑中带着欣喜地目光,刘备嘴角浮上一丝冷嘲的笑,说道:“瞧,这就是我说的职责。此件事一了,我也必须马上回青州接受质询。告诉孟德兄,等他的表章一到,陛下就会被礼送出境。不过,我前日递交的推荐陈登接任徐州牧地表章,请他迅速核准。”

李典小心翼翼的试探:“玄德公回青州,是否需要我方派军护送?”

刘备仰天大笑,道:“你不懂,或许曹兄懂。多谢你费心,你先回吧。”

李典惶恐而退,帐后,鲁肃闪身而出,问:“主公,你何不跟他解释清楚,万一曹孟德看了元老们的弹劾表章,以为主公基业不稳,前来偷袭主公,怎么办?”

刘备走回到桌案前,翻动着手里地文件,回答:“曹操性子多疑,我坦然把这份表章给他看,他反而会以为这是诱饵,必定会拿出这件事情与谋臣们讨论,等他把这件事情前后因果了解清楚后,他就会对青州的体制有更深的了解——上位者有上位者的责任啊。曹操本人与曹营诸将经过这一事件,会更加深刻地理解到百姓的爱戴是怎么来的。”

政府做错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做错之后千方百计的掩盖真相,国人地“内圣外王”的教育,让大学习惯于领袖必须是十全十美、毫无瑕疵的。臣下对其只有唯唯诺诺地份。青州这份表章一定会颠覆曹营诸将的固有思维,让他们意识到,只有坦诚才能取信于民。官府不必掩饰错误。只有对百姓坦诚,官府才在百姓中有信用;此外,英雄人物只有回到人间,有血有肉,才会让百姓争相效仿。

这道理或许他们初始并不理解,但只要埋下种子,慢慢的让他们去捉摸。而后……

“道德的楷模树立的越是完美,越会让百姓无所适从,越会让世人觉得说一套做一套的实用性,榜样也就没有了效仿的意义。”刘备晃动着一份表章,意味深长地说:“佛教是个好信仰,可是,我们文化中总有化神奇为腐朽地力量,这么好的信仰,到了执行人手里,却是招摇撞骗的幌子。慈悲成了骗取信徒钱财的口号,修行在于修心不在于修身,心不善,嘴里颂什么经文也无用。”

鲁肃接过刘备递来的表章,草草扫了一眼,问:“这份表章是秣陵督尉(民兵指挥)十日前送来的,主公一直压下没有回复。现在曹操已经表态了,徐州的事大局已定,对于尹东大教宗召集教民准备征讨笮融的事,主公有何打算?”

刘备面沉似水:“我口述,你写信给尹东大教宗,就说:越昱非我教民,现在他又是徐州官吏,你以何身份出面发动教民讨伐?教民与教民之间冲突,搞不好成为宗教冲突,这样地事,不应该由你我开始。责令,此信函到达之日,立即解散武装,禁止越过雷池一步。”

鲁肃满腹惶恐,战战兢兢的书写完这份对大教宗措辞严厉的信,加盖刘备印绶后,火速遣人传往秣陵。

等鲁肃收拾好笔墨,刘备起身离座,背着手踱了几步,说:“当前三件大事,徐州的传承问题;攻打袁术的问题;秣陵教民地事情,前后两件事都已经解决了。子敬,你说我们是否该加快步伐,攻下寿春?”

鲁肃走到刘备桌前,翻捡着桌上的信函,答:“九江郡各地官员都已上任,寿春亦已成孤城,依我看,现在发动攻击也未尝不可。寿春城墙不过是个土垒(至明朝西安城墙才改为砖制,随后全国各地才兴起了砖制城墙的习俗。),这种土垒,我们调集投石车集中一点轰击,破城不成问题。但我担心地就是,寿春城被围多日,万一城内有瘟疫怎么办?”

刘备托着腮,沉思道:“南方雨水多,夯土垒成的城墙都牢固,寿春城城破易,入城难。或许,我们还是按原来诸,再等等,等到冬天疫病发作减少,我们再入城?”

刘备说着,无奈的摇摇头,说:“寿春战事未完,而元老院又借辞如此严厉,我若不赶快回去,怕是青州要吵翻天了。唉,两头都是事呀。”

门外阵阵喧哗,典韦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报告道:“陈到自寿春来急报,袁术弃城而走,引领家眷向义城逃窜,周瑜正率军追击。不过,袁术前锋在离义城三十里处,转道向北突围,周将军传信,希望主公配合出击。”

厅内两人很平静,似乎早有意料。刘备轻轻的扬了扬眉毛,示意典韦招呼陈到进来。鲁肃则劈头便问:“寿春城内情况如何?”

陈到行了个礼,回答说:“城内疫病发作,已成鬼域,我军不敢入城。周将军依照主公先前所命,封堵了四门,不过,已有部分百姓乘乱出城,我军正在四处搜捕。”

“果然如此”,刘备恨恨地说:“城内一定死了很多人,为什么单单袁术不死。”

陈到答:“据说,疫病初起之时,袁术曾举行一个祈天仪式,向城内百姨借寿,每一借取一年寿命。城内有十数万百姓,若真借寿成功,袁术该有十万岁寿命。后来疫病大爆发,城内百姓都说,袁术祭天时捣了鬼,不是借了别人一年寿命,而是将别人寿命全部借去,所以,城内居民地大量死亡。”

鲁肃摇头,刘备满脸的讥笑:“人寿几何?一方面是父神恩典,另一方面还要取决于自身的健康水平——袁术能活十万岁?传我的命令,务必击杀袁术,我倒要看看,十万岁的袁术死不死。”

鲁肃在旁建议道:“还是让军医们迅速入城,防止疫病蔓延。此外,一定要将那些流窜各乡的疫民隔离起来,还需紧急下达命令,各乡县紧密控制水源,发现尸体必须立刻焚烧,焚烧之后再在深埋,所有接触尸体的人必须隔离。”

自青州发现伤寒杆菌之后,青州官员对疾病的认识迈上了一个大台阶,许多有识之士已经认识到,瘟疫的大规模爆发与人的道德元关,而是与人的卫生习惯紧密相关。同时,也有了传染源的认识。而经过这几年的宣传,南方各郡的百姓也隐约知道了一些关于疾病的知识。

人对死亡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寿春城破后,城外的军队不敢入城,城内活着的百姓自认为健康,千方百计地想逃离地狱,这些疫源扩散到乡里,此地必人心惶惶。

“伤寒症并不是很严重的疫病”,刘备安慰焦灼不安的鲁肃:“传谕四乡百姓,只要坚持饮用煮沸了的水,养成洗手的卫生习惯,传染不上。即使发病,只要迅速隔离就医,也没什么。告诉各地百姓,我们已经有了相应的治疗药物,不要恐慌。”

伤寒症是通过水源传染的,出入寿春城并不能感染,为了抑制恐慌,刘备下令:“命令寿春驻军,前令作废,立刻疏驼城门,我将入城安抚百姓。”

九江郡当涂,袁术残兵败将挡住了青州骑兵一轮又一轮的追钉,勉强逃到了淮河岸边。当然,如果不是青州兵怕传染疫病,十个袁术也被斩杀了。

喘息稍定的袁术,口喝难耐,吩咐手下为他盛水,当手下用铁盔舀了满满一盔江水呈递给袁术时,袁术才喝一口,便吐到地下,怒问:“为何不是蜜水?”

手下答:“没有蜜水,只有血水。”

袁术闻言气怒攻心,连连呕血,当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袁术死后,手下分崩离溃,各自瓜分了袁术财产四散而去。也有人拥立袁术长子袁耀即位。但是,这个袁耀即位不足一个时辰,就被拥立的那群“忠心耿耿”的臣子割下了脑袋,作为献给刘备的礼物。

68

刘备终究还是没进入寿春城,也没等到袁术的头颅。

袁术开城出逃后,刘备已然明了:九江战役大局已定。在平原上拖家带口的逃跑,袁术怎么能跑得过以善于追击而闻名的青州铁骑。就在刘备准备动身前往寿春安民时,青州元老院发来紧急公文,要求刘备立即返回青州。

说实话,这份紧急公文发出时,青州元老曾惶恐不已——身为臣下,这样毫不留情面地召唤自己的主公,是否太逾制了?最终,如果不是才入元老院的高堂隆力主,众元老肯定没这个胆量。

高堂隆在出云时,就以顶撞刘备而闻名。当时,元老们唯唯,高堂隆厉声呵斥:“帝辇已入泰山,按制,需主公亲迎;船队二下南洋,依礼,城主公亲断;童子军即将入扬,非主公不能决定;浑公子回广饶,主公本意若何,至今毫无表示;战事自去年缠绵至今,青州财富流水般涌往外郡,主公却乐此不疲,诸公身为四州百姓的代表,怎能不作表示?”

在高堂隆的坚持下,青州大元老院发出的紧急文函送达义成,高堂隆本打算在文件中写明质询之意,可书写文书的元老故意忽视,信中就只剩下委婉地请求。不过,刘备理解这封信的意义:这是青州元老院第一次向上位者(主公)作出要求,这意味着强势人物高堂隆加入元老院后,元老院主政意识渐渐觉醒。

“很好,自今之后,元老院不再是举手机器,为了这点,值得放下一切赶回青州”,刘备稍加盘算,欣然从命。随即率领侍卫向钟离进发,准备穿越下邳郡进入东海连云港,坐舟回青州。

刘备刚离义成,迟迟未表态的孙权感觉到威胁已去,在臣下的劝解下,发奏章推举陈登继任徐州牧。与此同时,孙权大军厉兵秣马,前锋已入荆州,开始讨伐刘表。

豫州,当曹操听说刘备已去,顿时松了口气。急忙按照协议,同意陈登继任徐州牧、发文谴责圣上私自出京,要求泰山官员礼送圣上回京。作完这些表面功夫后,曹军掉头向西,准备与孙权共同瓜分荆州。

经过刘备多年的示范后,中原诸侯已渐渐明白什么是真正地“农为国之本”——自耕农是主要的兵源,耕作的间歇性和季节性决定了农民军训的时间充足,并且在农闲时节对农民进行军训既不影响生产又不影响生活。农之辛劳十倍于工商,收获不及工商十分之一,对农民征税不如鼓励工商。依靠商税支撑政府,养活军队(农民);依靠不断的掠夺、开发新市场,挣取更多地商税,从而使政府进入良性循环。www.qiyebooks.com

明白这个道理后,曹操、孙权的攻击方向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粮产区,兵锋直指交通枢纽、滴旅要道。曹操主力避开了宛城张济。从宛城东侧博望坡直扑(氵育)阳,意图控制(氵育)阳水道,向北威胁宛城,向南威胁新野。孙权水军则逆河而上,直攻江夏,南方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混战开始前,孙权为了讨好刘备,同时,也为了彻底消除刘备对南主土地的窥视,他配合徐州陈登发布了文告,宣布笮融为不受欢迎的人,扬州地方官员有责任将其捉拿归案,送交广陵审判。

公告一发,笮融怕薛礼动摇,对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笮融毫不客气的杀害了曾帮助过自己的薛礼,顺势劫掠曲阿城,又做了一回白眼狼。随后,乘权孙大军征讨荆州,他急慌慌地带领教徒逃向更南方向的豫章郡。

豫章太守朱皓为南方朱族首领,朱族内向孙权军输送了族人朱治、朱然、朱桓、朱据四员大将,接到孙权文告后,朱皓不敢怠慢,拒绝笮融入境。自此,历史在这里拐了个弯,朱皓侥幸没能成为赵昱第三,薛礼第二。不久,青州童子军追杀而至,这一次再也没有朋友可以投靠,笮融只好逃出山中。从下场来看,倒颇似日本人明智光秀。

秣陵,尹东大教宗收到了刘备地训斥信,沉默许久,下令:“解散教民武装,让他们各自散去吧。”

或有从人建议:“教宗,教民已集结完毕,使君大人片纸便让之散去,教宗威信何在?不如我们坚持发动教民,拦截笮融,不使之流窜南方。”

尹东严词斥退从人:“你懂什么?我与玄德所谋乃千秋万代之基业也,岂能因小故而轻毁?玄德与我一而二,二而一,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从人退后,尹东在空无一人的大厅内低声嘟囔:“你们懂什么,高山身边的是刘备义子刘宣,我身边是次子刘黄,周毅身边的是三子刘宇。这些年,刘备反复在青州宣传忠义,这几个孩子在战乱中被刘备收容。给他们一个家,给他们一个姓,他们把刘备看作是神,我在南方,稍有异动,刘黄立刻会在出云继任大教宗,那时候,我可能连怎么死的都无人知道。刘备,精通制衡之道,他若没有十成把握,敢如此严厉的向我发令?”

沉默了许久,尹东复自言自语道:“单一神教最大地弊病就是容易引发宗教狂热,引发宗教战争。然而,宗教战争真的就是不好吗?我们所受的教育真的正确吗?刘备,这次或许错了。不过,听说你把弹劾自己的表章传阅给曹操——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写出来地——嗯,当英雄成为了人,神回到了人间,文艺复兴时代就开始了。或许,我们的民族会比罗马人更早的知道个人权力地可贵。”

刘备抵达连云港,迫不及待的青州船队已聚集在连云港等待南下,由于青州海军主力尚未返回,所有地青州商船已改装成了武装商船。民间的捕鲸船由于具备海上协作与战斗技巧,被纷纷聘为护卫舰。他们拥挤在连云港,等待青州发布南下号令。

刘备见到港口旗帆招展,心情愉快,和蔼的询问商人:“船上载的什么货物?”

商人答:“瓷器、丝绸、茶叶、糖果。”

刘备问:“为何没有玻璃?”玻璃的产量这几年越来越大。战乱频繁导致南方购买力萎缩,这种奢侈品只有稍往富足地波斯帝国、罗马帝国才能获取暴利。

商人的回答却大出刘备意料:“回禀主公,玻璃器皿在波斯帝国、罗马帝国只是一种廉价的民用品。就如同瓷器在我大汉一样。贩运玻璃,除非是那种完全透明地白玻璃,方才有利可图。可是利润还是不高,除非千里眼这种军用物资。去年贩玻璃的商人已经亏得血本无归,所以我们今年改运瓷器、丝绸、茶叶、糖果。据说糖果的利润最厚,还有就是南洋诸岛上的香料也很畅销。我们准备半仓前往南洋,装载香料后驶向波斯。”

刘备好奇地问:“罗马居然已经开始生产玻璃,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次下南洋之后,由于大量引起西方典籍,青州对于西方诸国的称呼,已采用了通行的音译,大食国被正式定名为波斯,大秦国被正式定名为罗马地东方行省埃及。

商人们的回答再次让刘备开了眼届:“主公,大约在汉宣帝(汉武帝之孙)即位时,罗马的叙利亚行省就成了玻璃制作中心,叙利亚行省的彩色玻璃制作精良,器皿花纹繁复颜色绚丽(我国甘肃曾出土过当时的玻璃希腊女神像),远胜于青州玻璃。现在,他们除了不能产白色板式玻璃(窗用玻璃),其他的,例如铸模玻璃、吹制玻璃、吹模玻璃、切割、雕刻、镌刻、缠丝、镀金等等玻璃品种。品种之多,数量之大,令人震惊。”

刘备郁闷无比——什么世道,自己在三国时代造出玻璃,还觉得“超前”,可罗马人在汉宣帝时代,玻璃吹制工艺已经成熟,怎么就没人说罗马人“超前”(读者:知足吧你,有主角在明代造出玻璃,还被人骂超前呢。^o^)

生了半天闷气,刘备问:“这些东西,你如何得知?”

商人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本书,解释道:“主公,你常年征战,不知青州今年以来的变化。你瞧,关于海外贸易地书出了好几本了。今年以来,邸报每日都刊登海外贸易技巧,各类货物价格、风土人物志。据说,邸报那可是苍了大价钱,访问了百余名水手、商户,才写出那些资料。后来,有心者把邸报上的资料再买下来,绘上图,这就出了书了。这本《瀛海志》就是其中之一,主公可要看看?”

刘备默默点头,邸报在这点上做得真不错,需求,真的是带动社会发展的原动力。稍待片刻,刘备又问:“你说他们的玻璃颜色绚丽,那么,那些玻璃器皿颜色均匀吗?”

“颜色?那些器皿颜色倒是浑然一体,玲珑剔透。”

刘备了然:“关键是在颜料上。现在地大汉,应该是化学研究最兴盛的时代,对于所谓五石散、火药的研究正如火如荼,但这之后,我国地化学研究走入邪路,钻入了制作所谓的仙药死胡同。最主要原因是我们没有一套系统的化学理论。加上儒家的打压,将化学视为奇淫技巧,导致其在中国走入末路。现在,当务之急是利用玻璃的生产需求,尽快确立一套化学体系,为我们民族的化学创立打下理论基础。”

任何一项科技的诞生都是有本源的,化学的诞生就是从玻璃工业开始的。大约在大禹治水的年代,两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和古老的埃及玻璃工匠发展起来了实用化学(颜料化学、染色化学)。青州现在玻璃的产量很大,染色需求也很多,社会需求会比十所大学更能推动科学的发展。也许,青州也能改变历史,发展出我们大汉的化学来。

最早的化学著作应该是亚里士多德最著名的门生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用希腊文写成的,写成于我国东周时代,这是蔡伦“发明”纸之前约400年。这本书现在叫《化学纸草书》。而最原始的关于化学体系论著可追溯到亚里士多德的师叔柏拉图《帝迈欧篇》,它包括无机物和有机物的一些论述,有元素论,化学变化观等。后世的化学思想大都源于此。

我国最早的关于化学的著作是东汉炼丹家魏伯阳编著的《周易参同契》。书中记载了三个化学以应:硫和贡化合生成硫化贡的反应,氧化铅被炭化还原成铅,贡与铅生成合金的化学反应。而稍后东晋时期葛洪所著的《抱朴子》更是集古代化学、炼金术之大成。对于知识的积累来说,已到了学科诞生的时机,再加上青州还具备了强大的玻璃工业,足以提供大家实践机会。

“你此去波斯,卖完商品后,嗯,除了购买货物外,再为我买上一大队奴隶——玻璃工厂的奴隶。还有,再给我购买各类典籍,我需要当地大贤著的所有典籍。还需要通译——能够翻译大贤典籍的通译。买回来后,我付钱,价格嘛,他(它)有多重,我给你同重的白银。”刘备打定了主意,哪怕船主偷来抢来、虏来、骗来,只要是拿到青州,让青州的学科从此建立体系,付多少钱也值。

青州商人得到刘备的许可,不等青州下达开航令,均争先恐后地起锚出航。这次,有了第一次下南阳的经验,商人们有的放矢的选配货物,必然会获得极大的收获。

等到群舟散尽,刘备满腹心事地发动了座舟。

历史就是这么巧合,刘备刚刚出港不久,刘浑率领的童子军前锋擦肩而入连云港,仅仅差距这片刻工夫,刘备没能阻止住刘浑的南方杀戮。

69

商人们带来的消息让刘备闷闷不乐,他一路上考虑此事,人显得默默无语。等大船在青鹿港靠岸,才下了船。刘备立刻叮嘱从人:“我怕今后事一多忘了,你立刻给我记下:悬赏10万元,征集玻璃染色的配方;另外,再悬赏50万元,寻求矿石混合后颜色变化的原因。”

码头上迎接刘备的人都是青鹿庄园的家丁,刘备本人是罗马奴隶的最大采购者,这些人当中还有许多金发碧眼的罗马奴隶。听到刘备的话,家丁们纷纷点头,更有几名管家模样的人给罗马奴隶翻译着,并掏出纸笔记下刘备的话。

青州最大的玻璃商就是刘备本人,家丁对这次下南洋的货物销售情况略有所闻,玻璃外销的迟滞,让玻璃的价格下跌不少,而这一悬赏,表面看来似乎是为了解决玻璃的对外销路。

“一千年,我们的化学,起步已经比西方晚了一千年”,刘备一边走上马车一边沉思:“如果在大禹治水时代我们造出玻璃,仍比西方晚数百年。要想赶超他们,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奋起直追。好在我们已搜罗了大量的西方典籍,这会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

现在,青州还有许多人对“夷学”有抵触心理,认为天朝上国什么都有,那些夷学不值得一提。青州的富足反过来刺激了青州人的骄傲,虽然青州有严格的禁奴令,但他们总爱在私底下购买几名金发碧眼地奴隶作为随从泫耀。对于刘备让奴隶学习汉语的举动,他们颇为不满——奴隶一旦学会汉语,还能再把他们当作奴隶使唤嘛。

此前,刘备曾组织大量人手翻译夷学著作,化学的原始(分子学)理论出自于柏拉图,刘备打算在悬赏令的刺激下,让人‘偶然’发现这本夷学著作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此潜移默化地推动夷学地本土化,让化学的发展少点阻力。

发展点科学理论需要绕这么大的圈,一念至此,刘备心中说不出地悲怆:为什么我们民族发展,总是那么多阻力?明明是先进理论,可是你要学习它,却有人跳出来反对。现在人们说的这是“夷化”,后世人们说这是“西化”。后世以“西化”名义阻碍变革,我们可以说他们很可能是日本人派来的奸细。派来妨碍我们民族变革图强盛的奸细。现在呢,现在说什么呢——日本还没有文字呢!

大约在明治维新的前后,中国地光绪皇帝也在维新。但日本维新成功了,我们失败了。日本从此摆脱了弱国地位,而我们继续袁败下去,甚至连光绪皇帝都差占保不住命。

为什么日本维新时日本人人不谈西化危险,他们西化后不仅没有丢掉传统,反而因国家的强盛导致传统顽固势力随之强横(他们的传统势力不是儒术,而是武士道与军国主义)。而我们怕西化危险,怕丢掉传统,我们的传统势力反而因国力袁退而日渐虚弱。

我们变革的阻力如此之大,难道我们的民族活该衰败?

这中间要是传统文化一点过错都没有,才怪。

想到这,刘备心绪烦乱,喃喃自语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据传说,这是周人东迁后一位大夫重游故都,见昔日繁华的宗庙宫室,已夷为平地,且遍种黍稷,不禁伤心落泪,吟唱成篇。后来,人们往往把对于国家昔盛今衰的哀伤,亡国之痛、兴亡之感,称作“黍离之悲”。

遗憾地是,我们数千年的变革总是在更换皇帝上下功夫,从没有在体制上、思想上进行变革的探索。故此,周人(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在青鹿庄园少歇片刻,刘备下了决心,连发数封信送往各地。

一份信给大元老院,首先要求他们批准下南洋的船队起航。其次,要求元老院拍卖马鞍山铁矿经营权,用矿主的私兵换回近卫军团;其三,告知元老院在勃泥岛(菲律宾)上发现大型铜矿(产量约占全世界地23%)、在锡岛(马来西亚)上发现大型锡矿(产量约占全世界的70%)的消息,要求无老院着手筹备拍卖两岛地矿产与土地事宜。信的末尾,刘备谦恭地请求元老院批准自己前往泰山觐见圣上。

青州才向外派出两拨下南洋的船队,此时,若是给与国人巨大的财富刺激,会让国人开发拓展新航路的热情倍加高涨。中国历来是缺铜缺锡的国家,这两大矿产会让国人疯狂。此外,南洋岛上最适合种植甘蔗、香料,即使百姓买下的土地没有矿藏,种植也会让百姓致富。当然,为了扩大种植量,庄园主会疯狂地购买奴隶,增加劳动力。如此,夷学就会潜移默化地融入我们民族的文化中,就成了我们本身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此外的数封信,刘备则分致尹东、周毅、高山,告诉他们自己准备提出“进化论”学说,请他们与自己联手,从各个角度阐述“丛林法则(进化论)”的原理,解释“物竞天择,适者生顾虑,不适者淘汰”的观点。并强调:世界就是在这样的自然规律下向前发展的,要想不被淘汰,只有不停的发展、强大。要想保证人人都有机会出头,则需在制定律法、规则时秉承公正原则,使每个人在竞争中处于相同的起跑线。

写完这份信,刘备还不放心,复提笔给大儒管宁、孔融等写信。陈述道:自己正在和尹东、周毅、高山探讨一个学术问题,这是自己多年来观察野外生物物种时发现的一个奇妙现象。

在详细地解释了“丛林法则”的学说后,刘备耐心地解释说:这一理论也许和儒家地中庸之道有冲突。然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有可能是自然界最朴实的基本规律。按照这一理论,秉承中庸的学说很可能是被淘汰者的哀歌,是弱者之术、亡国之说。要想生存与发展,绝不能中庸,要尽量优秀与强大。

刘备鼠恳切地表示:至圣先师给我们带来了知识的普及,自己地这一学说绝不是否定至圣先师功绩,只是时过境迁,现在时代变了,至圣先师的理论或许也要加以调整,以适应当前的时代。现在是个竞争地商业时代,应该给商人们一个思想指导。让商人们在物竞天择中,还要明白他们必须遵守现世的律法与规则。这些律法与规则则是人与兽的区分,这些律法与规则保障了竞争中平等的机遇,以及他们在竞争中获得的利益。

送走了信后,刘备心头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这封信能起什么作用,但心理隐隐存在着一份希望:自己在青州的身份,不会让他们对这封信置之不理。自己从建立社会秩序着眼,管宁等无论怎样,也许对这番理论作个说明,只要人们开始色论,那就好,这“丛林法则”会慢慢地灌输给庶民。

打破中庸,民族扩张就开始了。

“青州这几年的发展,已经颠覆了许多旧有地学说理论。摆在面前的事实,让人们都在寻找新的学说,以解释青州重商反而强盛的现象。现在是破而后立的时候了,有了这一学说支持,对外掠夺、征服就有了理论依据。我们的民族再不是中庸地闭塞着,等待别人来征服,如此,民族的命运就能真的改变”,刘备想通了这一切,抛下心事偷笑起来。

这个真理一定不能让日本人知道,要让他们坚持中庸之道,以便世世代代作我大汉地奴隶。从这方面讲,采用这种壮举谈方式的信函,才不易引起善于学习的日本人的注意。而这一理论被攻击的越利害,日本人越不会在意。“等到这里学说辩论到高峰时,代个理由,把支持中庸地人以各种名义发配日本,让他们在日本好好攻击‘丛林法则’,鼓吹中庸。如此,百年大计就完成了”,刘备内心舒畅,哼起歌来。

日本的《斗战胜经》说的就是朴素地“丛林法则”,从那时起,日本确定了吞并中国大陆,进而称雄亚洲的野心,历史现在倒了个个,让日本也尝尝大汉的愤怒吧。

刘备在青鹿港呆了没几天,元老院传来了文件。这次,元老院对刘备表现出的恭顺异常满意,同意了刘备去泰山觐见皇上的要求,同时,转来了曹操要求圣上速回京师的文告。携带着这份文告,刘备满意地踏上去泰山的路,全然不顾自己的“丛林法则”理论在青州掀起的轩然大波。

田垄上,收割基本上已结束,数个老农在田里划拉着麦杆秸草,扬声高唱:“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刘备轻车走在大路上,看着沿途的田间一幅农歌唱晚的画面,看着老农们闲逸的神情,心情舒畅。

这处歌是诗经中《魏风》篇,描写的是采桑者在劳动将要结束时,相互吆喝、结伴而还的歌唱。诗中充满着对劳动、对土地、对家园的热爱之情。青州这几年普及教育后,连老农也能唱出这样古朴高雅的歌,使刘备心中充满着得意。

“仓禀实而知礼节,这话真不错啊。艺术,只有在家里堆满了粮食时,才会昌盛。”刘备对着车内的典韦说:“陛下这次入泰山,我料他对所看到的情景,必定大感惊讶。”

典韦粗人,只会唯唯诺诺,不明白刘备话里的意思。

青州的强盛,早晚会让各路诸侯明白鼓励工商的优势,农税总量不及商税的十分之一(2005年为3.7%),所征收的人口基数却比商税庞大的多,征收所需花费的费用甚至比税收本身都多。征收农税只是给了地方官员一个迫害农民的机会。后世大多数国家对农民不仅不征税,反而要进行农产品补贴,这才是“农为国之本”的真谛。

刘备以强大的武力作为支撑,在全国保持咄咄逼的人姿态,生死存亡关头,各路诸侯必须求生存求变革。如此,变革就成了自发行动,变革的阻力就会降低到最小。尤其是,在皇帝亲身感受到这一切后,只要他反对意识不强烈,皇权威严下的大汉,变革就无可阻挡。

皇帝数日前已抵达泰山,终于看上了泰山郡农牧节演出,虽然泰山表演远不及广饶热闹,但这已让皇帝叹为观止。意犹未尽的他想接着入青州巡察,却被泰山官员挡了驾。他们不说明原因,却死活不放皇帝前行,而卢植居然也不坚持,也劝解皇帝就此止步。

皇帝本来就不满泰山官员的不恭,没等他赶到泰山脚下,农牧节就如期举行。当他进场时,众人只在开始时跪迎了一下,皇帝稍一示意,泰山官员已高呼“万岁”。最让皇帝郁闷的是,那些庶民竟然与皇帝同时坐着,观看了剩下的表演,此刻他正好借机撒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要入我大汉的青州巡视,众卿为何阻拦?”

“陛下,青州官员传来消息,说玄德正准备来泰山迎驾,请陛下稍待几日,玄德正一路赶来”,卢植恭敬地回答。

皇帝愤恨不已,不甘心地说:“卢公,自古以来,哪有天子等待诸侯的道理?玄德如此怠慢,是不是大不敬?”

“大不敬”这条罪名,是可以诛杀刘备九族的,连他不懂事的孩子、无辜的妻子,甚至没见过面的糜氏族人也要“合法”诛杀。皇帝如此说话,让泰山官员怒火万丈。泰山太守鲍信之子鲍忠正好随侍,听到这话憋不住了,越众而出问:“陛下昔日在午门曾问王允大夫:董太师何罪?今日为何苛责玄德大人。玄德大人出征九江,是为朝廷讨伐叛逆袁术,陛下难道连出征的勇士归来都不愿稍等吗?”

皇帝面色铁青,问:“此何人也?”

不等卢植出面转圜,鲍信出阶答问:“陛下,此臣子鲍忠。陛下,玄德大人之心可鉴日月,臣子所言稍有冒犯,然确实也。昔日,诸侯不贡,唯玄德大人一路战斗,派兵打通贡路向朝廷纳赋;修复洛阳,为我青州出力最多;帝室东归,为玄德大人召集诸侯,举兵迎驾;陛下,玄德如此大功,帝辇复归后却不恋权位,返身居于林下,我青州百姓赏不仇也。如今,玄德为朝廷剿灭伪成袁术,匆匆而返,征尘便来迎驾,臣请陛下多点耐心。”

70

鲍忠没什么官员在身却出言指责皇帝,这是很严重的罪行,再怎么遮掩也遮掩不过去。为了挽救自己的儿子,鲍信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接过鲍忠的话头,继续谏言皇帝,以此表明自己不是有意冒犯,而仅是个铮臣。

鲍信说的句句在理,皇帝却心中一阵悲凉:“我大汉无忠臣矣”,皇帝暗自难受,听人常说这鲍信也是个忠义之人,常以忠心大汉而勉励属下,怎么今日也如此咄咄逼人。刘备属下都是这样的人,看来他虽为汉室后裔,危及之间,恐怕也指望不上。

众人都没有察觉,鲍信说泰山郡时,直接以“我青州”自诩,而实际上,泰山郡属于兖州,刘备的占领,并没有改变泰山郡归属。皇帝一想到,连泰山郡都口口声声以青州人自诩,心中载发想看看青州本土的民情。

“卿言甚佳,刘青州为国征讨逆贼,朕在此稍候几日,也不为过,便依卿所言。”皇帝回避了鲍信的指责,轻描淡写的应承下在泰山等候的要求。

皇帝随侍的臣子们没放过这个阿谀的机会,纷纷称颂陛下的宽宏大量、陛下的圣明,独泰山郡官员冷眼旁观,脸上皆现愤怒之色。

远处,城头上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军号,随即,泰山城内军号齐鸣,奉高府衙外一片喧闹声,象开了锅的沸鼎,人声嚷成一片,大家的嗓门越来越高,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皇帝惊疑未定,急顺:“可是兵变?云麾军是否又惑祸了?”

卢植捻须而笑:“没事,没事,距离奉高城最近的驿所已见到玄德的车马,消息传来,城头守卒将此讯息通告全城,通知城民准备迎候。”

皇上看了看端坐不动的泰山官员,他们眼中均露出热切的目光,许多人盯着卢植,满脸恳求之意,鲍信更是凑到卢植耳边低声嘀咕。卢植却不过情面,复出班奏道:“陛下,泰山官员有许多皆有军职,青州惯例以军职为荣。各官员们现在都身着文官官服,请陛下容许他们,回去更换衣物。”

重武在汉代还不算大错,朝廷常给许多文官都加上了将军的号,以示尊荣。不过,迎接主官以穿军服为荣,也只有在青州才如此明显。在朝堂上,即使是大将军这样的武将,官服也是文官制式。此时,陪驾地泰山官员也都依据体制穿戴峨冠博带,大袖飘飘。不过,刘备素不喜这种装束,泰山官员都盼望在刘备到来前,赶快换上合适的衣服。

皇帝点点头表示应允。随即,泰山官员一哄而散,望着他们的背影,皇帝对卢植说:“常闻青州尚武,朕想不到竟到了如此地步,官员都以穿军服为荣,这是不是因为刘青州以军法治理地方留下的后遗症?”

众官员附和着发出嘲笑声,卢植答:“陛下,玄德好胡服,常言:峨冠博带,内里空空荡荡(不穿衬衣衬裤),即不保暖,行动又不方便,或遇警,长袍宽袖,令人不能把剑而斗,并且,做这种衣服及其费布,不如胡服短衣短袖,行动方便。

青州地朝廷官服只在大典时候穿用,平常,官员们为讨玄德喜好都是一身军服,或者仿军服制作的常服。陛下,青州官员穿着十余年了,这也成了当地风俗,请陛下勿怪。”

换完衣服的泰山官员先后回到奉高府衙,顿时,府衙内星星点点,全是金属扣子发出的各色闪光。赤色的军服猩红似血,白色的督察服洁白如雪,紫色的文官服厚重高雅,黑色地司法吏制服庄重沉稳。这些衣服一反峨冠博带的飘逸,个个浆洗的板直,要腰身有腰身,要威严有威严,让孩子心性的皇帝见猎心喜,不由自主地走下御座,就近观看。

见到皇帝一脸欣赏地表情,随行地大臣也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来,围着泰山官员观察,虽然在民间,也曾看到过类似的服饰,可是,那些服装怎么能与官员们的制服相比?为了保护衣形,官员们的衣内都衬了马尾毛,肩部用垫肩垫起各色肩章,各色金属肩章擦得铮亮,流苏、徽饰、绶带齐全。为了在腰间悬挂佩剑,文官们用一根粗大的绳索扎在腰间,既勒出体型,长长的绳索头更做成流苏状地穗,绳头垂在身体右侧,随着走动飘荡,威严中不失活泼。更有许多人绶带上挂满了各色勋章,叮当作响,阳光照在上面,令人眼花缭乱。

皇帝自持身份,没有开口询问。皇帝随行的官员们则没有那么多顾忌,指点着勋章询问来历。正说着,府衙外响起如雷的吼声:“向您致敬!致敬!致敬!致敬!”

与此同时,城内响起了一阵接一阵地军号声,嘹亮、欢快、令人热血沸腾。

卢植唤过一名泰山官员吩咐道:“去,看看玄德到了哪。”

这官员转身向外跑,不等皇帝作出表态,另一名泰山官员尾随着跑了出去。随后,先是一两个,接着是一大群,片刻间,所有的泰山官员全部跑了出去,唯余鲍信一脸尴尬的站在卢植身旁。

不一会,城内喧闹声渐渐平息,刘备一身铠甲,引领着泰山官员走入府衙,向皇帝三拜九叩,大礼参见:“散骑常侍使持节特进侍中都督南徐兖青冀幽并六州诸军事镇东将军……”说到这儿,刘备突然结巴住了,急问左右:“还有什么?”

左右补充道:“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青州牧广饶侯出云国公。”刘备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太麻烦了,简单点,青冀北幽四州牧守,督徐青冀幽并五州军事刘备刘玄德恭迎陛下。”

皇上温言嘉慰:“听说伪成已灭,爱卿劳苦功高,辛苦了。”

刘备逊谢,皇帝又问:“听说,爱卿为我大汉新扩四州两国,可有此事?”

明知故问。刘备还是作出一幅感激的模样,叩首回答:“不错,我辽西、辽东击败鲜卑、匈奴之后,大军已向北推进到极北之地。那里隔着一片冰海,我将其划为东西两块。西部靠近并州、幽州渔阳郡并至此推进到极北之海的地盘。古树森森,物种丰富,土地肥沃,元老们将其称为冰洲。自昌黎郡东北地界元老们将其称为远东。目前这两洲正在草创,地方行政官员还未配齐。

辽东乐浪郡之东南,三韩已与我结盟,加入青幽共同体。成为我青幽属国。与三韩隔海相望,还有一块与青州面积相仿的大岛,我军已经征服了它。据说,此为秦代方士许某载500童男童女登陆的地方,此岛盛产黄金,我准备将之命名为东瀛设置州制。

往南,大约与豫章郡隔海相望的地方,我们发出了一个巨岛,面积与青州相仿,我准备命名为夷州。夷州之南与交趾隔海相望的地方还有一个大岛,被称为琼州;琼州再往南就是昔日的夜郎国,我青州船队已迫令夜郎国归顺,准备将其设为属国,该国富产铁矿(越南铁矿总储量达数十亿吨,多是含铁55~60%的富铁矿,而且接近地表,易于开采。铬储量达1890万吨,占世界总储量的15%,居世界第二位),与夜郎国隔海相对地还有两个大岛。一曰波泥国,一曰锡国。波泥国富产铜矿(锰储量居世界第一),锡国富产锡矿,这两个岛海富产香料。

青州元老院打算在明年开始拍卖东瀛岛上的金矿、波泥国的铜矿、锡国的锡矿、夜朗国地铁矿。此外,这数国土地也将同时拍卖。

陛下若有兴趣,我在这海外诸岛上为陛下各划出一片皇庄,若使人经营一番,每年也能为陛下带来不少收入,如何?”

自从曹操单另给皇室设立内币之后,国家的财产与皇室的财产分开了,皇帝日常最深切的体会是缺钱。虽然,皇帝卫队与太监的赡养仍由国家掏钱,但供养的人数已经限定,皇帝日常的开销都须自己掏腰包,各嫔妃地月用都要从内币中支付。以前常把国家的财产当作自己钱包皇室明显感觉到钱不够用,虽然内币还算丰厚,然而花惯钱地嫔妃相互攀比,月月感觉到钱不够用。听到刘备提出皇庄地建议,皇帝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接受了馈赠。

“皇叔心切皇室,毕竟还是自家人啊”,皇帝感慨地说:“那个富产黄金的东瀛,皇庄不妨大点。”

刘备点头答应,接着对皇帝说:“陛下,我自青鹿庄园带回了数名厨子,日已近午,陛下还是先进膳吧,我等边吃边说。”

卢植皱了皱眉头,历来,皇帝是不与臣子共同进餐的,偶尔邀请臣子共同进餐,被称为赐膳,刘备这一共餐的邀请等同于冒犯。不过,看到皇帝并不介意,卢植不好发难。

刘备素以好美食而著称,烤雁、夹馅肉饼、炙肉(铁板烤肉)、米糕等等新式花样层出不穷。皇帝入泰山以来屡屡尝新,此刻听到刘备亲手培养的厨子要做御膳,竟不住垂涎欲滴,满口答应,竟忘了君臣关系。

这是一顿极其奢华的宴会,刘备地厨子自青鹿港而来,沿途搜罗材料,抵达泰山时,光鱼的品种就有四十余箱,配以三十余种香料,煎炸熘煮炙炮十八般武艺齐上阵。此外,野味尚有一百余种,加上新鲜食蔬,菜式总计达三百余种。由于菜的数量不多,许多大臣仅仅在皇帝品尝过后,享用了剩下地有限的残羹。

此宴过后,大臣们常常为没能尽享所有的菜式而懊悔。而此宴的菜谱流传出去后,成了大臣们追捧的对象。天下食客借以吃全这三百余道菜为毕生志愿。刘备好吃、好美食之名也就此名副其实。

当时,餐桌上供应的果酒有二百余种,众大臣们便尝美酒之后,无一不醺然醉去,唯独刘备一系的官员尚保持着清醒,每人守着数盘菜、一杯酒默默进食。皇帝酒酣耳热之后,倒是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刘备一系的官员,有很多拿着手戟、手叉、汤勺进食。偶尔,也有文官以金属材质的著夹着饭菜进食。皇帝略一沉思,明白了:军旅之中,唯使用金属材质的餐具才又卫生又方便。那些武将,可能用惯了刀枪,而青州尚武,武将以佩剑割肉并不是不雅。

这顿餐直吃了一天一夜,皇帝数次清醒时与刘备搭话,均被刘备有意无意地避了过去。等到宴后,皇帝大醉,三日三夜未醒,睁眼醒来已至兖州地界。

皇帝急问左右:“为何到了兖州?刘青州何在?”

左右答:“陛下醉中,曹丞相来信函。要求陛下回京。玄德大人不敢怠慢,连夜以马车礼送陛下出泰山。目前,虎贲军已来迎驾。”

皇帝深深的叹了口气,问左右:“刘青州没说什么?”

左右答:“玄德大人送了陛下六十车礼品,正在车队之中随行。”

皇帝失望地说:“我不是在问礼品,刘青州没什么交代吗?”

左右高兴得连连点头,说:“有,有,玄德大人给陛下送了六份皇庄地契。此外,还送给陛下一百份拍卖会嘉宾卡。陛下,海外诸岛的拍卖一般不允许青幽冀并之外的人参与,而执此嘉宾卡,只要向青州官府交纳一份准入金,不仅可以参加拍卖,还可以获得青州功民地身份。玄德大人交待说:这每份嘉宾卡可卖一万钱,正好让陛下补贴内币。”

皇帝颓然地靠在车箱上,此趟入泰山没能联络上刘备,收获一大堆钱财有什么用?钱财能挽回皇权吗?

在若不知皇上的忧心,诌媚地笑着,说:“陛下,微臣前后左右伺侯,你看,是不是让给微臣一张嘉滨卡?也让微臣在海外置办一个家园,最好毗邻皇庄而居,也好为陛下照看皇庄。”

皇帝无力的摆摆手,算是答应了侍从的要求,二十余名侍从、大臣随即领走了二十余张嘉宾卡,然而,一个月后,皇帝为自己轻率的这一摆手深深后悔。

用这张嘉宾卡,交纳两万元的高昂准备金后,就可以获得青州功民身份,参加拍卖会,而青州的物价极廉,这两万元全买粮食地话可以让三口之家吃二十余年。这样昂贵的嘉宾卡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可能用处不大,然而对于青州之外的富豪来说,不啻于一张护身符。刘备极其护短,在青州物权法的保护下,即使居住于青州之外,若遭遇到地方官员地侵害,也可凭此要求青州出兵保护。当然,有了这张护身符,地方官员一般不敢轻易招惹,如此一来相当于家产有了保障。故此,让那些富豪们拿出一半家产来购买这张保护符,他们也愿意。

一年后青州陆续开地拍卖会更使这张嘉宾卡的价格直线上升——海外诸岛第十亩地才卖几元钱,花上数万元,就可以买下一个小岛,在青州物权法的保护下,快快乐乐的当岛主,更何况岛上还有丰富的矿藏,只要勘测、开发出来,子孙后代数百年吃喝够用,这样的美事哪里找?

最让皇帝懊悔地是当嘉宾卡的价格节节攀高的时候,皇帝已将所有地嘉宾卡出售一空,或者赏赐给臣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失去了数百万的收入……

泰山府,皇帝走后,刘备皱着眉头,看着泰山郡的财务报表。皇帝仅仅在泰山待了半个月,泰山郡亏空了半年的财税收入——这还是在皇帝遣散了大部分云麾军之后,争取到的结果。

“怎么会花这么多钱?”刘备皱着眉头问。

鲍信答:“这还是少的呢,购皇绫绸缎,买下一套上方布置成宫殿,清道,扫街,皇帝饮用的水和茶都是特制的,还有这府衙皇帝办过公。今后,我们必须空出来当作御屋,每日打扫整理……算了,你好歹也是个官,皇帝什么作派,我就不给你一一细说了。我泰山是个农业大郡,稍稍有点养殖业,还有一座铁厂,不比你广饶外八、乡内八乡,烧瓷、烧玻璃、织布来钱;也不比琅邪、东莱、临海既可以捕鱼、煮盐,又可以设立港口收商税;也不比济南临黄河而居,放牧、种果树、酿酒。我泰山穷鄙,这么大的亏空,你看着办吧。”

刘备合上帐本,问:“你泰山可以出多少兵?”

鲍信道:“那得看你给的军费有多少。”

刘备说:“南方海外诸岛正需要士兵值守。这样吧,我在你泰山郡征三万丁壮,守卫沿途诸岛,军费先由元老院垫支,明年拍卖这些诸岛的土地、矿产后,再偿还元老院。三万士兵由我养一年,泰山郡可能减轻负担?”

鲍信想了想,回答:“三万太少,五万吧,我泰山郡出壮丁五万,此外,这五万壮丁一年的军需品与粮草,需从我泰山郡采购。”

刘备一声轻笑,指点着鲍信的鼻子,说:“美得你,帮你养五万兵已经够多了,五万人的军费这可是个大单子,许多郡县都盯着呢,独给你泰山,其他郡守岂不要吃了我。”

鲍信一梗脖子,说:“帝辇东巡,那些郡县都不愿接待,独我泰山深受其害,要不是我事先告诉沿路百姓,帝辇沿途祸害的果木由官府赔偿,云麾军的军纪,早已经冲突多次了。你看看沿途百姓报来的损失,被人吃了十数个苹果,也敢索赔一个金币,他那果子都是镏金的吗?我说不赔,你还全部认账,这开销能不大吗?五万人马的粮草不给,至少给我三万人的份,其他郡县要吵,让他们也接待御驾一次。

71

刘备长笑一声,指点着鲍信道:“人言我凡事好计较,言必称利,看鲍兄现在的情景,比我还好计较。哈哈哈……”

鲍信不自觉地回答:“三口之家,一日不计次日无食;一县之地,三日不计百姓哀号;为民父母者,牧守一方百姓,岂能不日日主较?这话可是你说的。”

刘备无奈地回答:“也罢,三万人份就三万人,只是你那孩子鲍忠胆大心细,我很喜欢,让他来当我的侍卫,如何?”

以一子换取三万人军需粮草的采购大单,按说鲍信应该答应,岂料他却连连摇头。

刘备大讶:“不会吧,你连一子都不舍得?再说,跟着我当侍卫,挣取点军功,几年之后便是个爵爷,这样的终南捷径你还不满意?”

鲍信开口答:“鲍忠乃吾长子。”

刘备恍然。

青州实施长子继承法多年,官宦世家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长子大多在家继承家业,次子为官或者从官,挣取自己的家产,退役后在退役兵社会打杂,依靠社发放的年金安度晚年。鲍忠乃长子,可以安安稳稳地合法继承鲍信的爵位,根本不需要到战场上拼杀。

“可惜,此子机变聪慧,我甚喜爱。你不打算让他出仕吗?沮公、田公之子皆在官府效力,不如你也把孩子交给我,我安排他一份官职,磨练几年,回头可继承你在泰山的事业,如何?”刘备饶有兴趣地说。

鲍信不好意思地回答:“吾幼子鲍仁伶俐,吾甚爱之。想到我百年之后,家业全归长子,幼子两手空空,心常不忍。主公若有心,不如把鲍仁留在身边吧。”

“鲍仁何在?”刘备问。

“已随长公子南下,讨伐笮融。”鲍信回答。

刘封纠集童子军南下讨伐笮融之事,青州曾向刘备报告过,可语焉不详。此刻,话到这茬口,刘备问:“一群小孩也玩战争游戏。哼!笮融手下都是一群疯子,为了信仰而狂热,那群小孩南下,殊无把握。鲍兄智者,怎么也随他们掺合。”

鲍信微微而笑,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嘿嘿,我本来也认为这是没把握的事,但都督府一项命令,却让这局面变了。都督府命令说:南方瘟疫肆虐,特准备每名许单子军携带十名以下的侍卫,用于煮水做饭,防疫防病。”

刘备朗笑着,道:“不错。这不知道是哪个军师的主意——以侍从为主力,童子军既能观摩到战争,又能在大局已定时,亲自参与战斗,感受战场指挥、战阵变化、突击时机把握。好主意。不知道指挥侍从者为何人?”

“长公子刘浑”,鲍信答。

刘备豁然坐起,想了片刻,又缓缓坐下:“青州唯有一人有这胆子召回刘浑——那个无知的刘封。嗯,事已做下,须得徐图计较。”

鲍信不以为然地回答:“玄德春秋鼎盛,若想欲作防范,还有数十年布置期。以玄德地心计,还有青州律法约束,浑公子能翻天吗?”

刘备深深地看了鲍信一眼,看来,青州重臣关于刘浑的处置,已传遍了各地。此刻,最重要的是别让刘浑得知而心存芥蒂:“正象你说的,长子继承法下,我这家业非血亲长子不得继承。刘浑才智卓越,我不担心他走上谋逆之路。天下大着呢,大不了我给他一国,让他发展——比如倭国,比如夷州。我所担心的是,刘浑杀性太重,此次南下,我恐百姓为之苦。”

鲍信不答。刘备沉思片刻,又道:“现在,青州四境基本上安定了,短期内不会有大战争。我准备回青州就着手制定律法,为青州、为大汉设定百年的社会规矩。”

战争进行到这里,大汉将面临漫长的割据竞争的局面。青州新兴的封建阶层必须迅速壮大,才有能力对抗全国的奴隶、奴隶主阶层。才有可能打胜全国统一的战役。这时候,必须尽快从法律上扶持。

“封建”一词的语源出自《尚书》和《左传》。“封”,即分封。“建”即建邦国。“封建”地本义应是指“封土建国”。我们常言的“封建上地主”这种说法出于无知。小地主从来不是一种封号,数千年来,没听说历史上有哪个皇帝把谁封为“小地主”——没有“封”,哪来的“封建”。

严格地说,中国历史上从来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制。西周时期实行的是典型的“宗法封建制度”,分封地都是周天子地亲属(宗法),称之谓诸侯;诸侯又将封国内的土地分封给诸侯的亲属(宗法),称为卿或大夫,卿或大夫又将被封的土地分封给自己的亲属(宗法),称之谓士。这样在子、诸侯、卿或大夫、士形成了一套严密的宗法等级制度。

秦帝国是中国历史上实行中央集权地第一帝国,它以郡县制废除了封建制。严格地说,这时候中国回到了奴隶制——改良的奴隶制。在全国范围只存在一个奴隶主——皇帝。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是这个意思。卿或大夫、士都是奴隶主的监工。汉承秦制。汉初高、文、景三帝时代一度复辟封建亲王地采邑制度。但自汉武帝行“推恩制”废除了各封王子孙对领国的长子继承制后,“封建”制度在中国历史上即不复存在。

封建制的两大标志是物权法与陪审权法。物权法的出现,虽然不标志着奴隶社会的终结,但它吹响了奴隶社会终结的号角。从此,奴隶主无权掠夺他人的财产——封建就此开始了。

陪审权是附庸的权力之一,它是“封建”的另一大标志。所谓陪审权,就是领主有权参与领内地司法审判——领主不能主导审判,但他有任命陪审团的权力。陪审团做出的栽决,领主也无权推翻。

此外,当附庸因违反法律或规定而受到领主处罚的时候,有权要求由“同僚”组成的法庭审判,领主单独不能处理。而附庸法庭的裁决,即是最终裁决,领主无权推翻。

一般来说,会庸法廷的裁决,最重的惩罚就是没收附庸采邑(爵号属于功勋所换取,由国家授予。除非谋反、叛国大罪,任何人无权剥夺附庸爵位。采邑则出于领主赏赐)。事实上,没收采邑权是领主的权力之一。如附庸严重违反封建契约,领主有权没收其采邑,但必须经过一定的法律程序。

一般来说,封建领主对于领内百姓地权益还是关心的。毕竟领内税收上去了,领主的税收收益就上去了。而奴隶制下,奴隶监工对于奴隶的死活才不在意,缺钱花,抢奴隶的就行了。监工们追求地是控制权,绝对地控制手下生死地控制权。所以,刘备一回到青州,即着手建立一整套法律,维护新兴的封建阶层利益,准备从根本上战胜人吃人的奴隶制度。保证今后若干年内,青州能在政治制度上领先。

在青州元老们乱哄哄争吵首,意图在两大律法设置上争取对自己阶层最大利益的同时,海外诸岛土地的拍卖事宜也在紧张地筹备着。廉价而广芜的土地,丰富地物产,让青、冀、幽、并四州之外地富豪垂涎三尺,才稳定了徐州的新任牧守陈登立即受到了商人们的围攻。

“使君大人,我等徐州商贾与青州来往交易已经有数年了,目前,连青徐货币都统一使用连云港社发行地纸钞,青州货物有四成通过我徐州贩往荆扬交趾,要说与青州的关系,独我徐州最亲,他们拍卖海外土地,为何不许我徐州商贾参与?”商人们义愤赶填膺,群情滔滔。

陈登心情烦闷,回复道:“参与青州会购买海外土地,此事易也。可是诸位想到没有,拍卖之后,徐州商贾该如何自处?”

徐州商人公推的代表回答:“听说,玄德大人正在商议设立一项法案,保护领域内私产所有权,并告诉百姓,如何用法律防止侵夺私产。按照这一法律,我徐州商贾在青州购买私产后,也将受到律法的保护。如此,拍卖会之后,有什么可惧的?”

陈登心烦意乱的回答:“我所惧者,正如此也。你想,青州保护私产,则天下富商都愿意在青州购买土地、财产,长以以往,天下财富均汇集青州,我徐州商贾在徐州挣取的钱财都已转移到青州为荣,这种资金的流失若持续百年,我徐州所有产业,岂不尽由青州控制?

每位欲参加拍卖会,这事只要与刘玄德一说便成,可我所忧虑的是,自今往后,各位再不是徐州人矣。”

徐州商贾无言以对,唯唯而退。

消息传出后,糜竺、孙乾联袂到访,建议道:“主公,可是为天下财富流往青州而忧虑吗?玄德公正在制定的律法,既有这么大的好处,我徐州何不用呢?以吾等看来,青徐经济一体实行多年,契约法、公平交易法已深入徐州百姓之心,青徐货币一体,官制相同,玄德大人因青州律法而得昌盛,天下有目共睹。这律法在我徐州推行最为容易,主公,何不亦步亦趋,以物权法吸引荆州、扬州富商来我徐州?毕竟,青州想要吸引荆扬客商尚须经过我徐州。”

陈登恍然大悟:“吾一叶障目,竟没想到青州律法也可在徐州实施,二位提醒的真及时,我这就聚齐徐州士生,共议今后朝政走向。”

洛阳,曹操正聚集谋士商讨郭嘉奉孝的急信。刘备聚集各行各业的元老商议物权法与陪审权法,在领内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在西河任职的郭嘉立刻察觉到这一律法的影响。“若这一律法实施,初始,各郡官员将会把它贪贿所得利用职权,转移到青州,以便让子孙后代安享荣华富贵。这样下来,即使主公再努力、再辛劳,领地内的富饶,只是为青州财富添砖加瓦。

若不想如此,主公就必须加大对官员的监查与控制。目前来说,这种监查、控制以青州的元老制、邸报组成的民众监查制度最为完善。官员们转移贪贿所得,仅仅是开始,若商人们将自己毕生辛劳所得以转移到刘备领内为心安,今后,主公再怎么努力只是为青冀幽并四州的繁荣添砖加瓦。一旦,刘备这一律法设立,天下已无人争雄。望主公早作打算。”郭嘉在信中写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维护自己一辈子的血汗辛劳所得乃是人的天然本性,无可非议。曹操的人格魅力再高,也阻止不了部下的本性。会议上,郭嘉的信件一经传阅,众谋士虽然一幅慷慨激昂的神情,但眼珠乱转,掩饰不住心中的盘算。

曹操是谁,奸雄也,稍一考虑,立刻下定决心:“刘备所行政策其在函谷关已经表露,不出于‘刘氏六疏’的范畴,我们既已知道刘备治理地方的精髓,刘玄德可以制定出相关律法,我们为何不可?我决定,在领内全面推行新政,各位大臣,立刻参考青州律法,制定出我兖、豫、司隶通行的律法。”

众臣齐声唱:“诺。”

扬州,孙权正在攻击江夏,听到群臣传递青州的消息,心头怒火万丈,却又不敢发泄。

孙氏政权全靠江南宗族支持,推行物权法、陪审权法,必然消弱了君权,从此,孙权对于属下的事儿,不再为所欲所。可是,各大宗族从青州传出的片言只语了解到,这一律法的产生,将极大的扩展他们的权力,以至于今后自己的主君不再生杀予夺,凡事都必须遵守法律。从这一点上来说,孙权手下人心浮动,都盼望这一律法的出台,以便他们效仿,也因此对荆州的攻击显得有气无力——众人都在等待了解,该如何维护自己的功勋。

72

这天,孙权召集众将商议军情,见到众将皆有气无力,忍不住发怒道:“诸位,你们都在等待刘备的律法出台吗?你们可知道,别人可以照搬刘备的律法,独我等不能也。”

众将讶然,孙权继续解释道:“你等家族多来自北方,黄巾之乱后才南下躲避战火,你们拥有的土地皆夺自山越族,若是实行物权法,那些山越部民来找你们要土地,给还是不给?还有,我等即将攻伐荆州,荆州豪门甚多,土地皆归其所有,我们打仗是为什么?各位也不想劳苦一场,却替他人做嫁衣裳吧?!”

孙我诸将精神一振,恍然大悟。

是呀,曹操可以实行物权法,因为他是由豪门士族扶持上台,刘备可以实行新律法,因为青州曾被黄巾盗匪肆虐,豪族屠戮一空。同时,刘备打下了一片巨大的新疆域,足以支持他补偿旧地主的所失,孙权拿什么来实施物权法?万一那些土地的旧主人来找他们,孙氏政权的基础岂不就不存在了!

不过,不实行物权法,行吗?眼看着曹操也在学样,一旦曹操也追随徐州颁布类似法律,那天下钱财岂不流向北方,荆州豪门如果知道自己的财产可以在曹操那里获得保障,依靠豪门建立的刘表政权,岂不分崩离溃尽降曹操。

重要的是,扬州富商正在蠢蠢欲动,纷纷购买皇帝手中的拍卖会贵宾卡,做好了转移钱财的准备,武将们也心存观望,如果孙权晚点动手变革,恐怕扬州连渣子都剩不下来了。

变革吧,要死。不变,也是死,孙权陷入进退两难之中。

或有与孙翊相亲的大臣建议道:“主公,昔日玄德公在六安,曾拉着孙翊公子在田间地头乱转,并向孙翊公子解释古今各种帝王之术。左右已将玄德公的话记录在册。臣这两日都在读这本书。他好象说过一种既可以不承认私产权,又可以夺取天下的方法,正好可以破解当前地困局。那好象叫做‘你的财产我支配,你不愿意我镇压’——对了,叫‘土改’。玄德公说这样做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获得百姓的支持。夺取天下。主公,如果我们打下荆州后,也实施土改,以从逆的名义剥夺荆州豪门的财产,让对我们有功之人得赏,诸将岂不奋勇当先?至于物权法的实施嘛,等百年之后,财产得原物主都死绝,再实施物权法,以保障功臣们的权益,岂不更美?”

孙权不悦地问:“拿荆州豪门地财产来分配——我们真这么做,岂不要遭到诸豪门的激烈抵抗?我军打一个江夏尚这么艰难,方今曹操正陈兵荆州虎视眈眈,万一他派遣奸细,向荆州豪门刻意宣扬我们准备剥夺他们的财产,豪门大族岂不一边激烈抵抗我军,一边如潮般投奔曹孟德,到时我军举步维艰,如何发展?”

左右答:“主公,此一帝王之术,解说起来颇费事,臣听孙翊公子说了之后,思考了多日才弄明白。简单地说,就是需要先把财产全部分配给农夫,利用农人的仇富心理,发动农夫参战,换取他们对我们出兵的响应。等打下江山之后,再找个理由,让农夫们再把土地上交给国家。比如,告诉农夫需要搞集体耕作。主公,你想,农夫把土地上交给国家,这国家还不是属于您的?!如此,土地地支配权力又回到主公手里,那时主公想封赏谁,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百姓望风景从,又能保证功臣得赏。”

孙权默然,复问:“玄德公还说了什么?”

“玄德公说,这一帝王之术是千古罕见的夺取天下之术,然而,用此种手段夺取天下,会导致官府的公信力下降,以后,百姓恐怕再也不会相信官府的话了。这样打下的江山,必须用百年的时间,慢慢恢复官府的公信力。可是,主公,此计虽然危险,可这也是目前唯一的方法。再说,天下到手,怎么治理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现今,曹孟德正在制定类似于青州的律法,眼看就要公布,荆州豪门正在摇摆不定,若我等不赶快动手,等荆州豪门跑到曹孟德那边,我大军空费钱粮,却毫无所获,诸将岂能甘心?”

孙权再问:“你与我细说一下,该如何执行这一方法?”

稍后,孙氏政权开始派遣细作潜入荆州,大肆宣扬豪强们坐拥土地骄奢淫欲,农人困苦不堪理应起而反抗地观点,并四处散布谣言,称孙氏进城后将以从逆的名义剥夺豪强土地,将之分配给农夫。此语一出,果然有效,江夏守卒夜开城门,孙军兵不血丸占领全城,蔡瑁仅以身免,奔逃进入襄阳。

消息传到青州,刘备微微一笑:“好笑,孙仲谋也想东施效颦。这一政策需要几个先决条件,孙仲谋都不具备,如今中原诸强并立,孙仲谋这样无信而治,今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刘备说这话的时候,沮绶正在他身旁收拾着散乱的纸张,这时刘备在为沮绶写的回忆录加批注。

自从青州发明印刷术之后,中国北方进入了知道爆炸的时代。以前,一片竹简能写六至十二个字,十二片竹简为一册,或称一卷。一卷书最多书写一百四十四个字,到了青州大力推广纸张及硬笔书法后,一页纸可以写三百余字,而铅印技术地发展使一页书可以印刷八百到一千字。通过对过去典籍的整理,青州现在拥有的知识量与信息量,可以说前无古人。

沮绶写的回忆录,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以散文体记述个人经历的传记作品。文人以著书立说为人生最高成就。沮绶能够在活着的时候,记录自己追随刘备、创立青州地繁荣,内心充满自傲,特地选用了白话(口语)文体,书写这一创世界地作品。书名也正好被刘备命名为《创世纪》。

为了让这一开创历史先河的传记体作品流传百年,刘备对于沮绶地书也采取了极其认真的态度,几乎是逐段加注。

沮绶的第一卷纸写了三万字,时间自刘备起兵剿灭黄巾之乱起,到刘备平定乐安叛乱止叙述了自己亲历的所有事件,其中不乏吹捧与自我炫耀之意。而刘备的批注则及其朴实。比如,当沮绶讲到刘备募集流民编组成军地时候,刘备加的批注详细解释了军队的编成,十人一班,五班一排,五排一营……;营当沮绶讲到刘备出击黄巾军的时候,刘备加的注妥详细说明了战斗阵形的展开——军鼓控制士兵步伐,鼓声拍节为多少,每分钟鼓敲多少下,步兵迈多少步,整个队形展开花费了多长时间。怎么用兵,怎么战斗,用了多少军用物资……;在这里,刘备首先提出了速度地概念,产用参谋的语言,详细阐述了战斗进行过程中的数字度量方式。由于书中,每次战役,刘备都详细解说作战计划的制定,以及作战计划的执行情况,此后,这本书成了参谋类军事学科学生必读书籍。

刘备的批注不仅仅包含军事内容,其中,也有很多宏观经济的规划内容。比如,广饶建立的时候关于外八乡的批注就超过了三万字。刘备详细解说了广饶地地理、气候、土壤特征,说明了在这样的地理气候环境下,发展何种商品易于获利,对每种商品进行的分析,最后成为市场调查的一个范本。此后,商人们都以类似的市场调研方法,决定他们的投资方向。

再比如,关于经济作物的种植,刘备都有详细的解说,何处知贪天之功种浪,何处适合种果,何处知贪天之功种草放牧,甚至,书中还提到了一些果木嫁接地方法……

最终,这本书一出便轰动中原,诸侯们把它当作帝王之书,研究治理地方的技巧;军事家把它当作事军著作,研究其中的兵法、部队编成、训练技巧;农夫们把它当作种植指导,研究作物品种的改良,土地收益的最大化……

沮绶仅仅书写了三万余字,见到刘备不厌其烦的批注,便已意识到自己这本书将会名传千古。心情开朗之下,听到刘备地牢骚,忍不住凑趣说:“主公,在我青州发展之前,天下商业收益,人们常说,一襄二益。襄阳民富,河流纵横,土地肥沃,此诚帝王之姿也,不过,孙仲谋这一搞,我怕荆州富商无存孑遗也。到那时,孙权虽据荆州之地,不足为惧。”

沮绶这话等于暗自吹捧刘备英明,官做到沮绶这个程度,本来也不需要阿谀奉承,故此,沮绶夸奖的话转了好几个弯儿。要不是刘备明白沮绶的心态,真还觉不出其中地味来。

刘备用指节敲击着桌子,若有所思地说:“一襄二益,孙权这一搞事,荆州短期内,难以作为,我就怕曹操明白这一点,他若调兵专攻汉中,复拿下益州,曹孟德的实力就不可小觑了。”

沮绶建议道:“主公在南方埋下了六安这根肉刺,为什么不让这根肉刺好好发挥作用呢?袁术败亡,六安收编的残军有十余万,若让他们南下,攻入荆州,岂不可以在孙权与曹操之间分一杯羹?”

刘备摇头叹息,说:“六安这根刺,不是针对刘表,乃是针对孙权,六安越是和平发展,孙权占再大的疆界,也会坐卧当安。现在还没到这根肉刺发挥作用的时候,我不急。”

刘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围着桌子踱着步,说:“明年开春,有两件大事,第一需要把太史子义的婚事办了,按礼制,他们订婚已满一年,可以举办婚礼了;第二件事便是文聘,文聘的船队至今未归,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年冬天,我们需要大造海船,训练水军,等到秋季,如果文聘还未归来,我准备组船南下,用铁与火为我青州打开商路。”

沮绶未及插话,刘备摆手止住他的话头,靴声橐橐,在屋中急促的转着圈子。马其顿志征印度,失败的原因是北欧士兵不耐酷热,由此产生思想情绪。再青兵的主力是北方大汉,赤道地区的酷热,他们是否能够忍受,说不准。因此,必须训练一批南方兵,才能保证战争的顺利进行。

“我的意思马上与交趾士家联系,在交趾招收两万士卒,沮公以为如何?”

沮绶微微皱起眉头,回答:“交趾兵不耐苦寒,一旦参加战斗,身材矮小的交趾兵韧性不足,体力跟不上,我恐怕,他们用处不大……”

正说着,沮绶心里一动,止住了话头,试探的问:“这些士兵编练成伍之后,主公,准备让他们驻守何处?”

青州自从十年前,在蒙学堂中推行牛奶鸡蛋计划,平均身高增长了5.7厘米(二战后,日本的牛奶计划,让国民身高平均地高9.2厘米)。现在,每天早晨一杯牛奶,一个鸡蛋的青州人身材普遍比其他州郡人高大粗壮。放着这些孔武有力的兵源不用,要招收南方身材矮小瘦弱的士兵,刘备的目的显而易见。

“三年,不管文聘在这期间回不回来,就是我军兵戈向西的时间。我准备三年之间,训练两万水军、三万陆战士兵,到南洋去耀武扬威一番,若能顺手牵羊,占据几个良港,也算为我青州寻一条出路。五十年之内,我青州不愁生产过剩。”

沮绶欣喜异常,雀跃地说:“常听商人说,南洋奇珍异兽甚多,到时,我若不死,拼着这把老骨头,也愿追随主公,前去看看南洋风景。”

刘备使劲一拍沮绶肩膀,大笑着说:“好,说定了。”

沮绶连连首疼,才平定下来,不放心地问:“主公,五万人马是否过少?”

“不少,五百多年前,希腊国有个叫亚历山大的皇帝,带领三万人,花了三年时间,打穿了整个欧罗巴大陆,击穿了大食(波斯),横贯整个阿拉伯半岛,打到了印度边界。我军以琼州为跳板,踏上印度次大陆,兵多过亚历山大,补给运输比他方便许多,若连亚历山大的功绩都达不到,我等妄为天朝上国也。”

73

大汉历402年(公元197年,建安二年),刘备在青州主持了隆重的春播仪式,与此同时,也为太史慈举行了婚礼。

就在这一时间,孙权军再克竞阳,大军打到了南郡门口,沿途百姓箪壶犒军,孙权也果如传言般没收豪强土地,分配给无地农夫。曹操军队也突然加速,在逼降张济之后,曹军兵马分为两支。一支由曹洪率领,用五万兵马时守宛城,防备孙权,其余十万大军调转方向,山呼海啸般攻入益州汉中,五斗米教的教首张鲁不战而降。曹操堵住了刘焉的出川道路,刘焉惊闻噩耗,吐血而亡。刘璋继位,蜀郡动荡。

曹操占据汉中之后,获得了一个绝佳的跳板,向北可以进攻凉州,向南可以攻击益州。刘璋继位引发的蜀郡动荡,虽在强敌压境下,没有引发政局的剧烈动荡,然而,益州官员也只剩下苟延残喘。

在谋士的建议下,曹操停止攻击的步伐,大军在汉中屯垦,青观蜀郡变化。

眼见曹氏可以轻松拿下整个益州,孙权也不甘寂寞,急遣一军前往交趾。交趾刺史士变无力抵挡,急急与青州使者达成协议,将广州附近数县租借给青州,迁一家老小进入租界后,向孙权投降。等到程普率领孙氏大军进入交趾后,三万泰山兵已进驻租界区,刘备将该租界区命名为香江府,是路级政权(州之下,郡之上)。香江府临海的港口被命名为香港。

程普不敢轻起战衅,眼睁睁的看着泰山兵在我趾府不远处竖起了刘备的大旗,开始招兵买马。交趾残兵纷纷越过租借边界,附近几个县的百姓纷纷涌入租借区,躲避战火。一眨眼之间,五万交趾壮丁以军队的编制开始组成工兵团。修建港口,整修道路,大肆建筑房屋。再一眨眼,一支强大的水军出现在香港,太史慈领着新婚妻子,带领一万水军进驻香江府。

程普看着细作传回的消息,疑惑不解。扭头询问随军的文官薛综、吕范:“两位,这香江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看,这规划设计图中,竟没有一份农田的空地,没有农户,今后,香江府地人吃什么?数万大军日费钱粮无数。刘备,这是想干什么?”

薛综回答:“将军的任务是拿下交趾全境,依你看,我军与香江府开战,有把握吗?”

程普老成持重,回答:“太史子义为青州(马尧)将,泰山兵凶悍异常,曾让曹孟德地兖州兵吃了大亏,他们训练有素,我军一对一较量不是对手,何况太史慈还领来了一万青州水军,战事一旦不顺,他便可以扬帆远去,我军却要防备他的日日报复。与青州兵开战的事情,再也休提。”

吕范回答:“我在会稽的时候,听说过这种租借港口的手段,好象刘备租借的港口都没有农业区,那些租借港口地老兵依靠收取船只停靠费盈利。同时,他们在港口区还开办各类服务设施:酒馆、饭店等等,依靠收取这些服务设施地税收支撑港区地运营。刘备此次大举修建香江府,对于我们未尝不是件好事。我听说,青州的船只大批南下,今后看来,这香江府会是南下船队的补给点,我等可通过向香江府提供粮草,提供日常饮食,以此获利。程将军,刘备的港口扩建需要大量劳力,经时正值春耕时节。我等可一边安排农夫耕作,一边跟太史慈联络,富余的劳力全部给他,帮他整修道路,修建港口,如此一来,交趾可定。”

程普无奈的说:“也只有这样了。把这边地情况飞报主公,我们立即与太史子义联络。”

青州,刘备正拿着香江府的修建计划书跟元老院解释:“我青州十数年发展,每次扩张都能为我们带来一次繁荣。吞并冀并幽三州后,那市场的繁荣景象,诸位还记得吗?三年,三年之后,青州地发展又陷入了停滞,诸位可曾想过其中的原因?”刘备扫视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众元老,揭开了谜底:“无他,唯生产过剩也。我们青州采用了各种各样机械,一人之力可以干原来数人所干的活。比如,我们采用了马耕技术,一人耕作的田亩可以是牛耕的四到八倍,我们采用了出云水磨,新修了水利,农作物的灌溉比过去提高效率何止百倍!我们采用了新式纺机,一个人织出的布匹比过去增加何止千倍?中原战祸,百姓吃都吃不饱,怎么会购买我们的商品?我们的商品销不出去,繁荣就会受到影响。

四年前,我们兼并了冀并幽三州,可以说我们青州历青财税的积蓄全部用在安置那三州的百姓身上。可我们得到了什么?突然扩大的市场,突然增加的购买力,让我们的商业、生产再上一个台阶。三年,仅仅三年间,我们挣回了过去七八年才积累的财各收入。去年开始,我们再用财税收入打了几仗:一战迎回了天子,开辟了洛阳市场;一战平定了倭国,占领了一个青州大小的土地,捋获金银无数;三战,我们建立了六安这个中原腹地的货物中转点。

这些还不够,我们青冀并幽四州这几年发展的过快,新增的市场满足不了我们生产扩张的要求。所以,政府必须再花一笔钱,消耗掉部分产品,再为青冀并幽四州开辟一个市场。商贾们向我们纳税,扶持我们政府运作,就是为了让我们用铁与火,为他们推销商品,香江府的建设其意义就在于此。

通过官府采购,我们把建筑材料,把数万人的生活必需品、工薪收入全部消耗出去,等到香江府建设完毕,那里,还有数个国家再等着我们,等着我们货物的销售,那里将是我们今后的货物中转站,我希望,通过这一港口,把其他国家的黄金、白银、珠宝等财富全部搬回我青州。

南下有什么,那里有香料之国,那里有锡岛,那里有稻米之岛一年二熟,那里有黄金之岛。拥有了这些物产丰富的岛屿,我大汉能维持数千年的强盛。开发香江府,就是千年大业的开始。”

全世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锰矿、30%的铜矿在渤泥岛(菲律宾)。全世界百分之七十的锡矿在锡岛(马来西亚),当时全世界百分之五十以上地金出产在倭国(日本),而越南铬的储量占世界总储量的15%,居世界第二位。此外,还有世界最大的铁矿——澳大利亚岛。拥有了这些资源,才可以保证大汉在千年之内的竞争不会落后。

重要的是,当我们地民族了解到生产过剩需要用对外战争来消化,那么,民族地扩张就不可遏止了。

“香江港地建设,我不打算牵连过多,我只选择三家有实力的商社,由他们合伙投资兴建。”刘备的话说到这,元老们纷纷一喜,自己能不出钱就好。然而,刘备下面的话却让他们大为懊恼。

“考虑到并不是所有的船都具备远洋能力,我打算把香江府建成一个南下中转站,以香江府为基点,把宾坦岛海口(马六甲)建设成武装要塞,以拱卫我大汉海疆。为了补偿香江府的投资,我准备出售南下地远洋航海权,获得远洋航海权的三家商社,他们的船队有权驶出宾坦岛海口,其余商社可在向这三家商社缴纳相关费用后,可以与这三家商社地船队一起出航,否则,均在禁止之列。

香江府建设的总体费用,我已经计算出来,下面就是各家商社报告自己可以出资的总数。三家出资额最高的商社将获得香江府的建设权。此外,三家商社专享海外贸易权,他们还必须履行一项任务:每年向外探测海域100海里,完善我们的海图。”

刘备话音才落,退役兵会社负责人张世平举起了手臂,说:“玄德,我们很役兵会社可否作为单独的一家商社,参与香江府的投资竞争?”

“当然可以”,刘备爽快地回答。

退役兵会社是刘备为了扶持武人,培养尚武精神而建立的一个利益团体。拥有大量军田(屯垦田)、驿站(邮递系统)的退役兵会社是青州数得着的大商社。同时,他们还拥有大量受过专门训练的军事人才。由他们参与,连香江府今后的驻军费用都可以省下,正好还可以安置大量的退役兵。

有了张世平的出头,众商户稍一盘算,立刻明白了这里包含的巨大利益,纷纷交头接耳,相互商议。

刘备再烧一把火:“这次香江府的建设,我不打算与民争利,我决定:出云商社不参加香江府的投资竞争。另外,糜族船队也不参与。”

此刻,众人已经疯狂,青州最大的商人刘备本人不参与,以刘备为首的,由刘(备)高(山)周(毅)尹(东)组成的出云商社也不参与,那么,青冀并幽的小商户就大有希望了。一眨眼,就在这次元老会上,经数家小商户联合,南洋商社、香江商社两大巨无霸商会出笼了,他们与荣兵(退役兵)会社当即瓜分了香江府的投资工作。

“我个人还有个愿望,希望香江府的管理者能够满足”,刘备含着笑说,“三家商社中标后,按照协定,此后香江府的管理权就此移交三商社联合委员会,这是大汉第一个由商人完全自治的政府。我打算去印度洋洗洗我的军靴,希望我做的船下南洋时,香江府能够放行。”

张世平微笑地说:“贤侄要去印度洋,老夫做主了,香江府任你往来不收费。不过,贤侄为何要把那块大洋叫做印度洋?我们已把三韩外的洋面(日本海)叫做了汉海,为什么不把那块洋叫做‘我们的海’,只要我们勘测,我们航行,当然该由我们命名。”

刘备豪气顿发:“好,给我三年时间,我在那片大陆为诸位打下一个立脚点,让我大汉商人今后来片那里,不会受外人欺负。在此之后,让我们的商人把梵国的财富全部搬空,让我大汉的军旗插遍那片大陆。”

青州都是些好战分子,听闻刘备的话,狂热地齐声叫好。张世平也失去了冷静,站起来大声宣布:“我荣军商社有充足的地图绘制人手,三年,我就用尺子把那片土地量一边,保证每条小路都绘制上,贤侄进兵之前,这份地图定会完成。”

刘备连连点头,说:“那片土地上的人,有收藏金子的癖好,每人家中都存有数两黄金(人均占有量为34.71克),那里的佛像都用纯金打制,让我们到那儿,把所有的黄金搬回青州。”

金子使人疯狂,在热烈的气氛中,元老院忘了本打算追究刘备失职,以及常年在外打仗不理公务的恶癖。在对金子的渴求下,他们甚至通过了一项额外拨款,用于训练交趾水军,以支持刘备南下作战。

眨眼间进入太阳历四月,农耕开始了,南方各诸侯厉兵秣马,准备大战。青州第一期海外土地拍卖会也如期举行。徐州陈登经过努力后,以与青冀并幽四州统一律法的代价,换回了徐州商人们参与拍卖会的权力。曹操适时颁布了粗略的物权法,但仍遏制不住钱潮涌往青州。

恰在此时,皇帝乘曹操征战在外,秘密接见了董承。

“朕夜来与皇后说函谷之苦,念及国舅大功,故特宣入慰劳。”皇帝难得地和颜悦色。可怜当日董承辛苦救驾,皇帝没想到赏赐,现如今突然温颜嘉赏,临时抱佛脚,倒让董承感激涕零。

皇帝引董承出殿到太庙,转上功臣阁内,皇帝焚香礼毕,引董承观画像。中间画汉高祖像。帝曰:“祖宗如此英雄,子孙如此懦弱,岂不可叹!”董承唯唯。

帝曰:“朕想卿西都救驾之功,未尝少忘,无可为赐。”因指所着袍带曰:“卿当衣朕此袍,系朕此带,常如在朕左右也。”董承顿首谢。帝解袍带赐承,密语曰:“卿归可细观之,勿负朕意。”董承会意,穿袍系带,辞帝下阁。

74

董承下朝回家,至夜独坐书院中,将皇帝赐与的锦袍仔细反复看了,并无一物。细细想来,皇帝赐袍时特地嘱咐要仔细观看,必有缘由。遂拿起玉带,仔细观察,发现玉带内素娟微露血迹,急取刀拆开玉带,衣带诏呈现在眼前。

诏曰:“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珠,君臣为重。近操贼弄权,欺压君父;结连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不由朕主。朕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乃国之大臣,朕之至戚,当念高帝创业之艰难,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祖宗幸甚!破指洒血,书诏付卿,再四慎之,勿负朕意!建安二年春三月诏。”

其实,论起皇帝早年间颠沛流离,董卓及李榷(应为单人旁)、郭汜带剑上殿,夜宿皇宫,淫辱宫女的遭遇来说,曹操对待皇帝是最恭敬的,不仅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送入宫中,而且对皇帝的礼仪毫无缺失,供养毫不懈怠。然而,皇帝并不满意,因为“操贼弄权”,“敕赏封罚,不由朕主”,皇帝想要的是无上的权力,是对臣子(奴隶)生杀予夺的控制力,是天下所有的财产与生命掌控的主导权。曹操没给皇帝这些,所以他有罪,需要杀了他,才能“复安社稷”。

董承览毕,涕泪交流,一夜寝不能寐。晨起,思索良久,定下一计,开始联络将军吴子兰、王服及长水校尉种辑等,图谋诛杀曹操。

青州,刘备抱着糜夫人新生的儿子刘禅,边兴奋地哄弄着,边躲在幕后,倾听着第一届海外土地拍卖会的现场实况。一幕相隔,拍卖官正在台上涂沫横飞地介绍着:……这个岛是我们在第一次南下航行中发现的,经过几年的勘测,我们已大体摸清了岛上的情况,把它命名为:锡岛。

这是个物产极其丰富的小岛,岛上常年气温都在30度左右。一年四季只穿个短裤就可以生活。所以,每年所花费地制衣费极低——做几条短裤就可以过一年。

由于该岛气温一年四季不变,所以,在岛中种稻米可以一年二熟,甚至三熟。种甘蔗可以在三四个月内获得成效。由于该岛湿度大,土地肥沃,岛上作物生长极快,森林里树枝蔽天见不着阳光。早上,你到森林里拾柴火,你需要带上砍刀,在森林里砍出一条路,等到日正午,你必须赶快回来,因为,再不回来你会找不见回家的路——早晨砍出的路。树枝已经长好,林子里再度树枝蔽天见不着阳光,也见不着路。

这个岛,现在被我们称为‘懒汉的天堂’。什么叫‘懒汉的天堂’?啊,那就是:在这个岛上,只要你会睡觉,你就饿不死。岛上温度高,你不需要夜里盖被子,你只要会睡觉——会躺在树下睡觉。好了,万事搞定,早晨起来,渴了,身边有树上掉落的孜孜不椰果,你可以喝椰汁,新鲜的。饿了,身边有树上掉落的面果(面包果),新鲜地。想吃肉了,会系绳子吧?会系绳子你就饿不死,把绳子系个活套绑在树上,一夜功夫,会有许多傻鸟抢着往绳套上钻。想吃鱼,没问题,旁边就是大海,盛产鱼虾,把你的短裤裤腿系上,到海里轮几圈,打上地鱼虾你一顿吃不完。

如果这些还不够,你还想吃更好的,那容易,刚才你捞鱼虾,短裤的裤腿松开没有?没松开就好,把树底下的土刨刨,装一短裤土——那泥土富含锡,你要是想自己干,架起炉子来烧火……炒菜的炉子就行了,锡的熔点不高。练出锡来卖掉,回家地船票了了,你回家,到青州想吃什么吃什么。

什么?你连炉子都懒得生——够意思。好吧,也有办法,去山里捡几块石头,那石头就是锡石,把锡石卖了,什么都有了。不是吧?你连走几步路都懒?嗯,也有办法,在拍卖会上买块地吧,雇几个土人为你耕作,你可以天天躺在树下,吃香喝辣。怎么样?”

刘备回首冲着高堂隆、荀yue等人啧啧赞赏:“好口人,说得我都动了心。”

高堂隆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里,惊讶地问刘备:“听说这介绍词是你写的,那地方真有那么好吗?”

刘备满脸地不悦,回嘴道:“你听过我说谎话吗?刘备的信誉,还是值几个钱的。”

高堂隆沉默片刻,豁然表示:“我去去就来。”说罢,他低头窜出帷幕,一眨眼,已坐到了拍卖场上。

高堂隆进入元老院后,青冀并幽的内政交到了荀yue手中,这场拍卖会正好归他管。高堂隆可以走,荀yue却不得不坐卧不安地陪着刘备。他数次焦灼地起身,撩开帷幕从缝隙里望着会场,表情急切。

刘备见此情景,逗弄着刘禅的小手,头也不抬地说:“文若,你如果也想买几块地,不如让你的家人出面,怎么样?”

荀yue眼珠转了转,说:“主公,我长子荀恽已经长成,次子荀俣、三子荀诜还年幼,长子继承法下,次子荀俣、三子荀诜得不到家产,可现在锡岛的土地如此便宜,他们地零花钱足够买块地。刚才听说那块土地物产又如此丰富,我打算让荀俣、荀诜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下几块地,以便他们将来谋生。”

刘备赞赏道:“好主意,这样吧,刘禅出生时,亲戚朋友也送了许多贺礼,算是小有财富,你去,也帮我买下几块地。”

荀yue心中一动,故作好奇地问:“主公打算买哪块土地?”

刘备漫不经心地在地图上略一指点,荀yue狂奔而出。随后,他为禅买下刘备所指点的山梁,自己则买下附近地山梁、平地、港口。这片土地最后发展为锡岛最大的港口,最大的锡矿产地。

拍卖会上,谁都知道刘备躲在幕布后面。高堂隆、荀yue先后窜出,积极参与拍卖会,众人顿时明白……大有好处。拍卖会顿时掀起高潮,群情踊跃。

幕布后,刘备喃喃自语,象是对自己,又象是对不懂事的刘禅说:“官员参与自己组织的拍卖会,容易出现强买强卖地现象。可是,现在人们尚不具备公平竞争意识,天下未定,我还需要给追随我的人共享利益。所以,他们参加也无妨。”

片刻过后,刘备见左右夫人,又对着刘禅说:“海外土地的拍卖,是为了支持我们拓展海疆。现在这些土地还不值钱。所以,重臣们参与投资,利于政策向海外倾斜。利弊相较,利还是大于弊的。等到契约精神深入人心,公平法则就会浮出水出。那时,再限制官员参与才是正确,不过,这已经轮到你们这些后代了……”

刘备正在自言自语。徐庶探头探脑来到了会场,等他的目光搜寻到刘备,立刻快步走上前来,报告说:“主公,连云港快报,浑公子已经登船,三日后会到达青鹿港。”

刘备微微点头。

时值春耕,各学院已经开学(中国现在的学制来源于前苏联——秋季开学,第二年夏季结束。青州采用后世的国际学制,春季开学,冬季学年结束)。此刻,在南方参战的童子军已纷纷返回,独刘浑带领地各学童家丁迟迟未返。刘浑不敢回青州则罢了,但他还拉上刘封,日日在南方晃悠,搞得孙权天天来青州抗议。刘备迫不得已,连下数道命令,命令刘浑回军。

论其斗心眼,三个刘封加在一起,比不上刘浑。因为,刘浑出身天马部族,学习汉朝文化。汉朝文化明显优于部落文化,刘浑心理上没有传统思想的禁锢,什么他学什么,思路活泛。刘封在这里,已经被他当作枪使。所以,刘备最后只好措辞严厉地要求刘封立刻回青州,并许诺不追究他私自出兵地罪责。现在刘封终于无可推托了。

“还有什么消息?”刘备追问,刘封回青州是早晚的事,徐庶不可能为这点“小事”来报告。

果然,徐庶续道:“朝廷派人来了,国舅董承遣人来寻主公,使者鬼祟,非要面见主公才说明缘由。”

刘备略一盘算,回答道:“事无不可对人言,隐秘其事,非奸即盗,非贪即贿。告诉他,我青州政务公开,若他有什么不可在公开场合说的话,那就别说了,回家去吧。”

徐庶皱紧眉头,不悦的说:“主公,这不好吧。国舅遣人秘密来访,一定是朝政上有什么事需要征询主公的主意,主公不愿意私底下说,那么召集重臣,当着他们的面,说说也行,何必拒而不见呢?”

刘备耻笑道:“国舅派人来,我可以想到那原因,不外乎见我青州富饶,想多索要一点内币。这样地事,当然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说,朝廷政事皆出于曹孟德,国舅有什么政事?”

刘禅哭了,刘备哄了几下,见没什么效果,赶快将刘禅递给奶妈,拍了拍手,刘备继续说:“董承遣使来访,他一个小国舅,能有什么大事?还不是出自皇帝的怂恿,他……”

刘备地语音越来越低,突然脱口而出:“衣带诏?!”

徐庶惊问:“什么?”

刘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急促的喘息着,下令道:“传信羽林军,自今日起,没有青州将令,禁止私自调动。快!马上叫周公瑾自六安北上洛阳,统领忧心如羽林军,严守皇宫,没有我的命令,禁止出洛阳半步。”

刘备踱了几步,又说:“西河匈奴,辽西鲜卑都已覆亡,这几年内附的各部族已经养肥了,该让他们挪挪屁股了。你马上到西河,召集各部族,选取丁壮,做好秋季出兵准备,目标:西凉。宗旨只有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敢反抗者,灭其国,夺其人,抢掠牛马。”

刘备走近徐庶,抬着他的肩膀说:“田畴处事精细,是个筹划的好人才;鲁肃大局观好;周瑜善于攻击;你呢?善于计划战略。你们这些新任军师每有所长,各有所短,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锻炼一下,你去,帮我把西凉羌族、羯族、氐族教训一番,软硬两手兼顾。愿意依附我们的部族,让他们养羊、养马、养牛,我们通过收购羊毛与牛羊,把他们固定在土地上,让各族融为一体;不愿意内附地部族,你给我斩尽杀绝,不留孑遗。”

刘备心中默念:“衣带诏,皇帝肯定要寻求外部领军诸侯的支持,险曹操外,所谓忠心王室者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西凉马腾韩遂。刘璋苟延残喘,孙权自不量力,根本指望不上。皇帝下达衣带诏,这场为了让皇帝获得权力的汉人杀汉人地战争,必将在西凉与司隶之间展开,提早动手,兵压西凉或许会让异族们不敢乘机劫掠。”

刘备不理徐庶的称谢,自顾自地说:“这位使者,我不见。你回去告诉使者,我记得《孟子》中说过: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冠仇。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人之天下也,百姓向朝廷交纳税收,是向朝廷购买生存安全保障、社会稳定保障、公平发展保障。朝廷应该维护社会规则,尽可能公平公正的社会规则,收钱办事,天经地义。拿钱不办事,那叫抢劫,是土匪的行为。朝廷不是匪,不应该把天下百姓当作抢劫的对象。权力与义务是相伴而生的,当要求获得权力的时候,应该多想想,自己能够履行什么义务。”

徐庶茫然地顺:“主公这些话高深莫测,庶不明白什么意思。”

刘备摆了摆手,说:“你把我的原话告诉他,他会明白什么意思。”

75

徐庶莫名所以的点头应承了刘备。

刘备经常说一些故作高深的话,比如,在石碑后面写上些不知所云的“从今日起,在这座城中,各族各人,贵贱相等!”等等。对于这些话,刘备不加解释,还常常将它们隐藏起来,非仔细寻打,根本看不见。徐庶等青州官员已经逐渐习惯了刘备这一恶癖,所以对刘备这话也没有上心。

但他却不知道,在他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备那些刻意隐藏的话越来越震聋发聩。

默默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徐庶跃跃欲试地问:“主公,攻击西羌绝对是件大事,如此广芜的土地,非动用倾国之力不可。8部动员,再加上汉军,至少需要出动十万兵马,加上后勤兵,我打算动用30万人马,主公认为如何?”

这次让徐庶全权负责攻击西凉,刘备明显的是在打算扶植徐庶,想到能够指挥30万兵马,在大草原上,展开宽大的阵面,横扫一切顽抗者,他禁不住心驰神往。

刘备一声轻笑,说:“元直,你的思路还停留在过去的战争模式上,30万兵马,一路攻击到西羌,每天需要吃掉多少粮草,等打到西羌后,那漫长的运输线,我需要给你运头多少补给。十斤粮食运到你的地头,民夫以及护送人员要吃去九斤,照这种打法,倾国之力也打不下西羌。”

徐庶一脸惭愧,强辩道:“主公,我们自西河出兵,辽阔的大草原地域那么广阔,如无30万人马,如何保证补给线的安全?如何保证沿途各部族的降顺?”

刘备反问道:“依你看,我大汉士卒兵作战能力如何?”

徐庶答:“8部族作战能力我不清楚,想来他们受到十年整编,部族的战力应该略胜西羌,而我青州兵、出云兵兵器犀利,铠甲精良,战具齐全,一个打三个应该不成问题。”

“好。答得好。这样吧,西河边境尚有不少匈奴与鲜卑残余,时刻在袭扰我们,你不如现在就开始动手。春季草木茂密,马草不愁,我给你3万人马、3万牧奴,你先自西河动手,一边练兵,一边攻击前进。等到了秋季,打到哪里,就在哪里就地驻扎。沿途,我不给你补给,发散你的牧奴四处动掠,见到小部落,便灭之。抢夺他们地牛、马、羊,这些就是你们的食物,吃剩下的,让俘虏的妇孺为你放牧。

草原上人烟稀少,各部族的牧区相隔很远,小部落最多只有数百武士,大的部落不过数万,这些零散的部落不是大军的对手,我要你一路横扫过去。异族降而复叛,叛而复降,反复不定,是他们地传统,我不打算改变这一传统,所以我不需要降者,我只需要俘虏。

没有降者,你大军走过之后,就不需要保护你的后路,因为你地后路没有敌人,只有俘虏。这些俘虏就是你们的战利品,如何分配战利品,你自己处理。

初始,小部落讯息不通,他们不可能聚集足够数量的兵力也你对抗,他们要聚集起来共同对付你,派出个部落的信使在草原上来回奔驰,每个部落都通知到至少需要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你打到雍州附近了。这时,你的俘虏已经足够多,你地后续人员已整编完毕,到那时,我再给你派出援兵,运送筑城材料,运送补给,运回你的战利品。冬季到来的时候,羌兵应该已聚集了足够地人马,准备与你交占,剩下的就是选择战机了。

一战而定西羌、羯族、氐族便会望风归顺,驱部族之兵入凉州,那时,曹孟德应该攻下了长安,你们南北夹击,收复我大汉雍州、凉州。如此,诸族安定,我大汉的强盛至少可以顺延百年,战争所获会让我冀并幽四州蓄力再上一个台阶。到那时,青州的强盛在中原已无可争议。”

徐庶为刘备的话而激动,尚存的一丝理智让他不甘心的询问:“主公地意思是那3万牧奴都以各部族精壮组成,他们边放牧边战斗,对吗?”

刘备点头称是,徐庶再问:“那么,那3万主力,应该选择什么兵种?领军将领委派何人?”

“出云重骑兵5千人,青州出动铁甲步卒5千人,辽东出动轻骑5千人,三韩出动5千弓弩手,冀州派出5千突骑(格斗骑兵),幽州出动5千弓骑。”

徐庶不假思索的回答:“那不行,军队来源过于杂乱,统御困难,磨合期太长。我建议军队以青州、出云为主,这两地军队经常联合作战,配合娴熟,其余各州军队,还是以候补为主,三韩的强弓部队嘛,虽然箭射地准,但远远不如我们的铁弩手,我只需要1千人足矣。将领嘛,主公,我希望由我挑选。”

“好。”

徐庶搿着指头,说:“轻骑兵,我希望由赵云赵子龙率领;突骑兵,我希望由关云长或者张翼德率领,就张翼德吧;铁甲步兵由张(合卩)、管亥统领都行。要不,主公把典韦借我使使,……不行啊,那就张(合卩)吧;弓骑兵,张辽最合适;重骑兵需要一员猛将,徐晃徐公明吧;弓弩兵由黄忠黄汉升统领。我希望调李进李子善参战军务。”

“我答应你”,刘备爽快的说,旋即,又含糊不清的嘟囔道:“这可是超豪华阵容啊,再打不胜,没天理。”

徐庶大喜,连声叩谢,得意洋洋辞别刘备。

望着徐庶远去的背影,刘备暗自叹息。当一个满蕴着仇恨的民族得到了发泄机会的时候,他们会是相当残酷的。他有预感,一条凶狠的巨龙就在自己手中被放了出去,他们将满载血肉而归。数千年来,汉民族总是筑城而守,等待游牧民族来劫掠,而此前,刘备对匈奴和鲜卑的打击,只能说是一种被迫反击,唯独此次,算是主动出击。数千年来,汉民族在游牧民族的眼中,只能算是待宰地羊羔,等待他们用刀剑来收割。现在,这头羊突然露出了獠牙,凶狠的撕咬着,扑到了前进路上一切站立的物体,到时,游牧民族会发现,原来那头羊粒也有脾气,原来他们有披着羊皮的狼。

大汉教训匈奴已经过去了数百年。数百年间,异族已摸清了汉民族的脾气,采用了兵来则降,兵去则叛的“斗争“方式,然而这一次他们失算了,凶暴的刘备军没有任何理由,不要投降者,只要奴隶和他们所有的财产。徐庶兵锋所指,各部落来不及反抗,便被碾压得粉碎。随后,自匈奴西迁300年,又一次民族西迁狂潮开始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云长孤傲,看不起士大夫,此次出征,徐庶宁愿要张飞,也不愿要关云长,由此可见关羽地为人。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跟云长谈谈了。”刘备背着手。

徐庶此次出兵,差不多把青州的名将一网打尽,这些人恰好都是刘备看好、能够独当一面地帅才。现在,刘备手上可堪一用的大将之才只剩下了高顺与乐进。太史慈已出镇南方;周瑜去洛阳;剩下的人,鲁肃进入都督府公务缠身,典韦虽勇,只是一个猛士;管亥憨厚有余,机变不足;关羽桀骜,文聘下落不明,其余的武将还没有成熟。

刘备漫步走入后院,徘徊在林木之间,具木森森,花香阵阵,群岛鸟唧唧喳喳叫个不停,而刘备却无暇观赏周围的景色,心头浮现出一个个将领的名字,权衡着他们地优劣。

“主公,主公”,林外传来了一叠声的喊叫,阵群兴冲冲的钻入了林子,身边还跟着卢植地长子卢毓卢子家。五十多岁的卢毓正顶替卢植,在元老院做一名元老,他是涿郡百姓在元老院的代表。

当年,追随刘备的涿郡老兵,现在大都已获得了各种各样的爵位,由于有卢植这层关系,刘备尚要称呼卢毓为“世兄”,表示两家数辈的交情。因此,卢毓在元老院颇有实力,获得滋润无比。有了他这份薪酬,卢植的生活也不再完全仰仗刘备地供养。当然了,多年的敲诈生涯,以让卢植养成了一些习惯,对于刘备供奉的好酒、好马、好器物,卢植还是来者不拒地。

陈群一向以刘备的家臣自居,刘备没跟他客气,先向卢毓拱手,相互行礼。然后,刘备不悦的问陈群:“瞎吵吵什么?何事如此匆忙。”

陈群一直在顺境中成长,年纪轻轻就爬上了同辈们不敢想象的高位,哪懂得察言观色,一点不觉得自己破坏了林子里的宁静,吵吵嚷嚷的说:“主公,你忘了,今天高夫人要去演奏,青州的贤达都要去听,主公,快走吧,时间要到了。”

“哦,想起来了”,高夫人(蔡琰)主持音律修订,前不久刚刚完成,这是她首次以新谱的曲子公开演奏。

刘备对于音律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州青的军号虽由刘备一手制定,然而,那些军号音多数是剽窃后世流行歌曲片断,比如,要求两军会合的军号音,就是“你知道我在等你吗?”,而刘备就是把这样的短语编定成每个号手的教材,让号手们练习吹奏。

由于没有音律,青州培养一个号手很繁琐,前任号手需要手把手的一个个曲音教会新人,难度既高,还耗费时间。音律的诞生,让培养一个号手的时间,从三到五年,缩短为一年,甚至数个月。因此,当蔡琰完成七阶音律的制定后,刘备承诺为她建一座小型音乐厅,供她与音乐爱好者使用,以奖赏这一伟业。

这一音乐厅叫做“鼎盛”,靠近雷楼,类似于后世的俱乐部,其附属建筑前不久完工。刚一建成,它就成了青州元老们固定的活动场所。饭后,元老们常聚集于此,喝茶、饮酒、聊天。

三日前,音乐厅主体建筑,富丽堂皇的圆形音乐厅装修完毕。今日,蔡琰亲自登台演奏新音律谱写的曲子。刘备已答应了带夫人黄莺以及张嫣儿同去捧场。

“时间到了吗?那就出发吧。”刘备顺手从树上剪下一枝梨花,小心翼翼的在手上把玩着:“头前带路。”

三人坐上马车,陈群喋喋不休的拉开话头:“主公,主母与张小姐已经先去了,她让我来喊你。请你马上去安排……”

刘备摆手按住了陈群的话头:“你想说什么?快说。”

陈群扫了卢毓一眼,小心翼翼的选择着字眼:“主母与嫣儿小姐一同出场,虽然说这是高夫人、主母、嫣儿小姐三姐妹自洛阳一别后,首度共同出现在正式场合,场面实在令人感动。可是,嫣儿小姐的身份实在难以安排……主公,有什么打算?”

刘备瞥了一眼卢毓:“世兄此来,必有缘由。老师有什么话转告吗?”

卢毓郑重地点点头,说:“故张太尉温只留下嫣儿小姐这一条血苗,父亲身为张太尉好友,眼见其流离于战祸,无力援手已愧疚万分。故此,决不忍其再受苦难。父亲说,他做主了,只是他老人家身体有恙,不能来亲自主持。长兄为父,便由我替你做主。”

按照当时的礼制,刘备父母双亡,作为师长,卢植确实有这个资格,管制刘备的婚姻大事。此情此景下,刘备刚好顺水推舟:“麻烦世兄了。陈群,去通知司仪,把张小姐的位置安排在主母身后。”

音乐厅内,青州众臣、元老手捧着酒杯,三三两两的闲聊着,呈半弧形排好的三排椅子围绕着一个小型地圆台,像众星捧月一样拱卫着小舞台。一架用桐油漆的锃亮地瑶琴高傲的躺在台上,静静的等待那对举世无双的玉手拨弄。

众人正闲扯间,陈群来开门,走进了大厅。厅内诸位见他进来,纷纷找附近的台子,放好酒杯,整一整衣物,挺直了胸膛。

陈群没理会众人,拉过司仪,低声吩咐了几句,司仪随后蹑手蹑脚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带领着三两个人抬着一张元老椅,匆匆返回,一阵忙乱之后,第一排座位变成了一支后背高椅居中,两支斜背元老椅一左一右摆放,第二排、第三排则是普通的元老椅。

座位刚摆放完毕,管宁闲闲散散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酒气熏天的孔融,扫了一眼厅内的情景,管宁眼前一亮,指着第一排地座位问:“糜夫人也来吗?不对,糜夫人来了,那椅子摆的也不对,西侧的椅子应该靠后半步。”

陈群一溜小跑,凑近管宁说:“大教习来了,那椅子就不应该这么摆了,您应该跟主公并列,主母和嫣儿小姐坐于主公身后。”

管宁自得的捋捋胡须,叮嘱道:“记住,我的椅子要差主公半步,这是礼制,不能逾越。玄德现在在哪儿?哦,嫣儿小姐要坐那个位置,明白了,谁的主意?”

陈群利落的回答:“主公正在休息厅与高将军、关羽将军、张飞将军聊天。主母和张嫣儿小姐在陪高夫人。张嫣儿小姐坐那把椅子是卢公地主意。”

管宁略略点头,说:“人已到齐,那就通知他们开始吧。”

陈群连声答应着,陪着小心问:“大教习,我给你领路,去休息室,请这边走。”

管宁等一出门,众臣匆匆寻找自己的酒杯,喝完了杯中酒,将空酒杯交给仆役,开始整理着服装。片刻,黄莺、张嫣儿领着一群主妇,嘁嘁喳喳的步入大厅。顿时厅内响起了一片莺声燕语,在仆役们地招呼下,众女纷纷落座,独张嫣儿落座时,稍稍一愣。

在黄莺的拉持下,微红着脸,扭捏的坐了下来。这番僵持落入贵妇的眼中,顿时,她们望向张嫣儿的眼睛,多了点畏惧与诌媚。

汉代,对于男女之防并不如宋代那么严苛,更不如明清时代的冷酷。青州,在黄巾动乱的时候,刘备曾鼓励妇女们发展养殖业,而其后纺织业地兴起,更让妇女们的经济收入上升。有了收入撑腰,妇女的地位已开始明显改善,可以坦然地当起卖酒,抛头露面。十余年间,青州已习惯了刘备的怪癖。他们夫妇同台而出,已被看作天经地义,最后竟成了一种时尚。而蔡琰的横空出世,她的才华更为青州妇女争得了一份荣誉。身为她的好姐妹,黄莺、张嫣儿这次更是集齐了青州贵妇,盛装而出,为蔡琰捧场。

厅内,五彩缤纷的珠宝首饰,争奇斗艳,晃晕了厅内众人地眼睛。然而,所有的星辰都比不上太阳地光芒,蔡琰出场的那一刻,仿佛舞台上升起了一轮太阳,所有人都被她的美丽灼伤了眼睛。

淡姜素雅,玉手轻轻滑过琴弦,朗朗的琴声似流水,浸入了每一个人的心田,似召唤似催促似嗔怪,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致礼”,随着一声吆喝,厅门大开,刘备单手搀着管宁的胳膊,悠闲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大群重臣,军官们齐刷刷地向他敬礼,袖口的金纽扣排成了一条直线。

随着众人的落座,蔡琰玉手轻拨,欢快地琴声在大厅内回荡。众人屏住呼吸,陶醉地倾听着生命的华章,唯恐漏掉一个音符。

陈群没有落座的资格,他靠在一根廊柱上,平静的打量着台上演凑的绝世美女。蔡琰尊贵的家世和所拥有地才学,远远超乎常人的想象。她不需要炫耀,正相反,她小心翼翼地避免表现出自己地优越,以免伤害了客人。然而,这种小心翼翼却充满着屈尊俯就的意味,反而让她显得更加孤傲。

不由自主地,陈群将她与主母黄莺做了比较,两人都是家世显赫的大家闺秀,也都是难得一见地美女,但黄莺给人的印象,是温和、恬静的。善良的她一直处于主公的羽翼下,就如那温室中精心呵护的玫瑰,内心充满了满足和平静,如湖水般波涛不兴。

而蔡琰不同,虽然她尽量表现得礼仪十足、温柔、礼貌、随和,但偶然间,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锋芒,语气中不经意流露的自信,那挺得笔直的腰加上高昂的云鬓,让她的气质高傲而凌驾一切,坚强而自傲的她,在倾国倾城的容貌掩盖之下的,是睥睨众生的霸气!

“主公,识人也,蔡琰这样的绝世美女,只有高顺那样自谦、稳重的绝世猛将才能配得上,以这样高傲的人为主母,必然会让大批手下自惭形愧,或许……,只有主母那样温良、谦和、中正之人才是母仪天下的典范。至于张嫣儿小姐嘛,幼遭离乱,身份未定,性格不显。不过,有主母在,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昂起头来,眺望着南方,陈群默默祈祷:“但愿嫣儿小姐是个意志坚强的人,主母待人太温和,不知道人心叵测,糜夫人满脑子想着赚钱,今后只会为刘禅公子挣利益。刘浑公子就要回来了,有了嫣儿小姐扶持,但愿主母对他严厉点。”

就在陈群独自念叨的时候,青鹿港,刘浑带领最后一批撤回的童子军,踏上了青州的土地。长长地伸了个懒须要之后,刘封憨憨的说:“江南虽好,不是我家,只有这青州的土地才最让我亲切。哥哥,你有没有感觉到心情特宁静,特放松。”

刘浑轻轻的吐了口气,说:“当然,我总算把你一根毫毛不少的带回来了,心情能不好吗?我初次上战场是七岁,你初次参战的年龄比我还小,父亲一定会你骄傲。”

童子军们纷纷登岸,各自舒服地伸着懒腰,呻吟着说:“还是我们青州最好,大路笔直、干净,路两旁都是果子,饿了就吃。哪象南方,一下雨走不成路,渴了,别说果子了,连个喝水的地方都找不到。”

刘浑拍了拍胸膛,心有余悸的说:“行了,南方四处瘟疫,我们此战没有一个感染疫情,这真是幸运,谁敢喝南方的生水?”

刘封在地上蹦跳着:“回家了,回家了。对了,我家在附近有个庄园,庄园里还有一大池温泉。快走,我们好好洗个温泉澡。”

刘封说着,搿着手指头筹划着:“我要吃糖包子、烤麻雀,我要喝米粥,吃虾、烤饼,要肉饼,我要吃个饱,吃个好,快走。”

刘封一马当先,留下一路烟尘。

76

歇息了几日,刘浑与刘封与行人踏上了回家的路。现在,队伍中除了寥寥几个童子军还在装模做样凑数外,剩下的全是原童子军的“侍卫”。

依据规定,这种出境作战的私募兵应该在距离广饶500里的地方解散,可刘浑装作不知,而刘封是真不知道。沿途的地方官员,见到刘封在队伍里,也假意看不见这支武装。就这样,这支队伍大摇大摆地挺进至距广饶不足300里的地方。

一路上,刘浑坐卧不宁,到了此刻,终于忍不住慨叹道:“我居于望海城小岛上数年,自认为将父亲的学问学了八成,如今看来,我不如父亲多矣!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们就地解散吧。”

刘封尚茫然无知,问道:“哥哥在说什么?”

刘浑垂头丧气地说:“父亲实行的诸般政策,我也在小岛上实行了多年,自认为没有偏差。可现在一看父亲治理下的乡镇,才知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兄弟,我嫉妒你啊。”

刘封咬着手指,不解地问:“大哥嫉妒我什么?父亲为人严厉,我这次私募兵勇出兵南方,回去恐怕免不了要挨顿板子,大哥嫉妒,不如替我挨了这顿板子。”

刘浑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说的什么,你说的什么?唉,说了你也不懂……挨板子的事情岂能少了我?恐怕我受的刑,你享受不上。”

刘封嘿嘿一笑,说:“大哥说的我怎么不懂,一踏上青州我就感觉到了。嗯,过去天天在青州玩耍,不知青州之美,父亲的话直如过眼云烟。去一趟南方再回来,父亲的话历历在目——青州之政好在哪里,在于凡事皆有规则。依据规则行事,万物皆安其所,凡努力者皆有收获。故而,人皆努力向上,盗贼不兴,夜不闭户,百业兴旺,仓凛充实。青州地秩序就是兴旺的根本。我青州虽律法严苛,然而,百姓却知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守法则天下有序,有序则百姓可预期明天之所在。胸中有未来的期望,百姓知道明天的日子怎么过,就会心境祥和,自信沉稳。在这之后呢?谁想打破他们对未来的预期,就会付出很大代价。”

刘封说完这些话,看着张口结舌的刘浑,沾沾自喜地说:“浑哥。父亲曾说,小孩子懂得玩耍就行了,只要智力不欠缺,该知道的将来都会知道。所以嘛,我现在主要任务是玩耍,可我不傻,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我就是不说……”

刘浑知叹一声,说:“你确实不傻,但你装傻地本领非同寻常,发嫉妒你。”

刘封情心大佳,炫耀的说:“母亲曾说:一箪食,一壶酒,也是一种人生。浑哥,为人不可太苛责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象我,现在是玩耍地年龄,我傻玩傻乐,谁也不能责备我。你呀,给自己的负担太多。论起来,你们的部族现在昌盛胜过往昔,由此上述三百年,哪个部族领袖胜得过你?你们部族的明天会是什么?现在就可以预测,做到这一步,不易呀,何不放下重负,享受余生。”

刘浑悚然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呆了片刻,刘浑滚鞍下马,恭恭敬敬的说:“兄弟,这话是你说地,还是父亲让你对我说的?”

刘封傻笑着,说:“父亲曾说,你幼遭离沛,他关心过少,让你长成之后心境狠辣,做人不留余地。父亲说,你若能放开心情,则海阔天空任你翱翔。我自个儿瞎捉摸,若是哥哥能够对自己满意一点,知足一点,哥哥的日子就不会过地那么苦闷。”

刘浑又着手,恭恭敬敬的问:“兄弟,这些道理,你怎么知道?”

刘封满脸天真的回答:“浑哥,你想,我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被沮公抱着到元老院。我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叫父亲,而是‘核准’二字。这么多年,元老们议政从来没回避我,我就是块榆木,也被熏成碳了。只不过,我现在还不想长大,我还打算好好玩几年……“

刘浑默然,许久,方才说:“父亲打下这么大的江山,要想完全消化,我看至少需要100年,兄弟,能够自我满足,知道父亲治政的奥意,此守成之主也。兄弟,从今往后,我愿做你地手中剑,为你开将辟土,铲除敌人。”

洛阳,皇宫内,荀悠之子侍中荀悦正在给天子侍讲。洛阳的天子,现在已是天下最寂寞最郁闷最尴尬的皇帝。曹操推行九品中正制后,设立丞相府,天下地政事再不由皇帝做主,皇帝唯一的消遣就是与臣下读书聊天。他的生活也不象父亲灵帝那样奢侈了。尽管曹操在喜欢声色享受方面,差不了刘备多少,但他却提倡节俭,自己的妻妾都穿布衣。皇帝除了入洛阳时商定的内币,再也不能随意支取国家财产。

曹操的表面文章做的很好,大汉天子的仪仗还照样保持着,生活标准由青冀幽并客商勉力维持。然而,皇帝的自由却受到了限制,为了讨好刘备,曹操再也没有为皇帝设立宦官,侍中侍郎除了刘备留下的数人外,都是曹操的人。这其中,能和他谈论历史的唯有荀悦。

荀悦是春秋学家,此前,天子说起本朝的国史《汉书》过于繁琐,叙述每个人都是一根单线记录流水帐,读了以后,不知要领。荀悦便仿照《春秋左传》的编的史题材,将多根支线并列,编录成《汉记》呈上。此刻,荀悦正在为皇上讲解大汉政治衰败的四大原因。

“汉之弊在于虚伪乱俗,也就是说官员们说一套做一套,民间纯朴的风气(习惯法)荡然无存;其二为营私坏法,官员贪贿横行,民皆不知守法;其三为放纵越轨,豪强官吏践踏礼制,天下没有了规矩;其四为奢侈败制。民间奢华之风流行,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贫富之间仇恨过深,导致社会动荡。”

天子心有戚戚焉,问:“那么,该如何消除这四弊呢?”

“兴农桑以养民生;审好恶以正风俗;宣文教以彰德化;立武备以秉军威;明赏罚以统国法。”

天子捉摸片刻,回答:“卿之所言,脱胎于刘玄德六疏。不过,较之玄德六疏动更加空洞,不知所云。”

文人相轻,荀悦自觉才高,怎会看得上那平平未作过几首诗的刘备呢?他伸长脖子,强辩道:“君子不言利,刘青州不过是个处处言利的织席贩履之徒,他说的话岂能当真?”

皇帝好不容易有机会打击一下曹操阵营的荀悦,此时岂能放过:“兴农桑以养民,道理很好,如何兴?如何养?空洞无物,倒是玄德六疏中所言‘农无税’、‘财产权’还真是养民地具体措施。审好恶以正风俗,宣文教以彰德化,如何正?如何彰?不首一词,还是空词,倒是玄德六疏中设定宗教,广立学堂。爵民监督,还真是实施的好方法。”

天子说完,不等荀悦再辩,即说:“玄德常言,儒士清谈干云,治国百无一用,道理你说的很好,怎么办你却一点没说,玄德想出来的办法,你以前想过吗?再说,前不久,我查过宗室,玄德虽属远支,确属我高祖之后,论其辈份来,还是我的叔叔呢,所谓织席贩履之徒,此话再也休提。”

荀悦面红耳赤,天子稍稍感到心里满足,正回味间,有侍郎禀报:“青州前军师周瑜周公瑾,前来觐见。”

天子愕然,少待,兴奋的说:“传见。”

周公瑾进殿,如仪行礼,天子温和的垂问:“周卿急来帝都,可是接受皇叔指派?”

“皇叔?”周瑜一脸迷惑,略一思索,稍有所悟,抬头视线与皇帝相交,皇帝摆出一幅自己人的模样,点头以示肯定。

周瑜叩首奏道:“陛下,我奉主公之命,前来洛阳,接管羽林军地指挥权。”

皇帝问:“周卿接管羽军,那么,公孙将军干什么?”

周瑜答:“已与曹公达成协议,伯圭公将指挥云麾军。”

皇帝暗自欣喜:洛阳三军已有两军在手,这是好兆头啊。随即,皇帝好奇的问:“我听说青州四大军师,原来地沮、田二人善于策划;田畴善于捡遗补缺,安排后勤;徐庶善于实施;如今,沮、田两人退居幕后,周卿与鲁(肃)卿递补,不知周卿长于什么?”

周瑜简短的答:“奇袭。”

皇帝喜不自禁,心中暗想:恰在此刻,玄德公派来善于奇袭的一位军师,岂不是暗地助我?!想到这,他立刻卖力的笼络起周瑜来。

正在温言加勉周瑜时,人报:“董贵人有急事相说。”

皇帝意犹未尽,邀请道:“周卿且少待,我让侍郎们引领你观赏一下园林,我稍候便至。”

夫妻俩说悄悄话,侍从们不敢跟的太近,董贵人稍稍作态,暗地里向陛下传递消息:“兄长(董承)急报,刘玄德拒见前往青州的信使,话里话外,似乎知道衣带诏地事情,事情紧急,兄长想马上发动。”

皇帝如冷水浇头,嚅嗫的说:“刘玄德刚刚派来一位军师,精善奇袭,我还以为是来帮助我的,难道……”

董贵人瑟瑟发抖,皇帝冷汗直流:“不好,他一来就接管了羽林军,曹贼居然同意,公孙瓒接管云麾军,莫非两贼已达成协议?”

此时,刘备再也不是皇叔了,也是一个贼,只要不让皇帝抢劫天下百姓,在历史上,这样地人都是贼。

皇帝破罐破摔:“他们想动我,还需商议,曹贼正处汉中,信使往来还需一个月时间,叫国舅即可发动吧。”

皇帝失去了敷衍周瑜的心绪,辞别董贵人后,淡淡几句打法了周瑜,闷坐在殿中,充满恐惧,充满期待。

是夜,皇帝在云麾军中的力量起而叛乱,意图涌入皇宫,劫夺天子,公孙瓒初掌云麾军,无法控制手下,云麾军全军皆叛。公孙瓒转而避难卢植府上,与肖飞联手护住了附近公卿大臣的住宅。

当时,正值羽林军轮守皇宫,周瑜才接过指挥权,对将校不熟悉,幸赖青州兵特有的组织性,自发的关闭了宫门,依城而守。洛阳的宫墙外部有两米多高,内部有数个大阶梯,使内墙成为胸墙。最上一层地阶梯宽大的可以跑马,羽林军数百骑来回在城墙上奔驰,居高临下,将攀援宫墙的士兵一一捅下去。

青州兵精量地重甲让云麾军的弓矢难以射透,宫墙上的士兵还不时指引宫内的弩手进行覆盖射击,云麾军虽有董承、吴子兰等家丁的助阵,围攻许久,却奈何不了宫内那群精选的青州战士。

不久,宫外的周瑜与虎贲军的头领曹纯沟通完毕,率领没有轮值的羽林军士兵与虎贲军联手,杀散了宫外叫嚣的云麾军及其叛乱者家丁。云麾军随皇帝出行,对泰山郡祸害不少,羽林军本就有对立情绪,得此功夫,更是手下不留情。

周瑜来之前,刘备曾密嘱:“严守皇宫,不得轻动”。杀散宫门前的云麾军后,周瑜再也不管轮值协议,全军开进皇宫,便在皇宫前广场上安营扎寨,任谁劝说,决不挪屁股。

次日天亮,虎贲军四处搜杀余党,搜出了董承家内的“衣带诏”,董承被诛,曹纯带着丞相府主掾华歆闯入皇宫。

当时,皇帝仍强作镇定,召集荀悦谈论历史。周瑜在院内安排布防,虎贲军不受阻拦,带剑而入,四处搜捕董贵人。

这场叛乱来的很突然,黑灯瞎火中,云麾军便吵吵嚷嚷攻打皇宫。青州的箭射程极远,叛乱的大臣不敢靠近宫墙宣读“衣带诏”,云麾军你一言我一语,语声嘈杂,再遭遇到羽林军暴风骤雨般的打击,叛乱结束,大家还莫名其妙。

宫苑中的羽林军满脸惊诧的看着董贵人躲入房中,看着虎贲军推倒屋门,看着董贵人赤着脚,被华歆揪着头发从屋内拽出,锒铛而行。

经过大殿,董贵人哀声求告:“皇帝救我!”

皇帝勉强回答:“我的性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转过身去,皇帝冲着荀悦,气愤地说:“历史上,可曾有此事?”

大历史学家荀悦默然。

77

华歆拉着董贵人的头发向外拖,竟毫不理会皇帝的存。曹纯按剑紧随其后,时不是地踢上几脚,董贵人头发被拽落,血流满面,声如杜鹃啼血,凄惨的令人不忍听闻。

董贵人的哀号惊动了院中的羽林军士兵。青州向来讲究“征战杀伐与女子无关”,在这种观念的主导下,青州兵一向认为:猛士不应该与女子为难。

其实,青州士兵对于女人的态度比较宽和,这观念的形成还有更隐秘的原因:青州军队建立之初,几经杀戮的青州大地只剩下精壮的男丁,导致男女比例相差极为悬珠。为此,刘备四处劫掠,将倭国、三韩以及草的各异族的美貌女子搜罗一空。初时,虏获的女子只分配给功勋之人,而后才普及到普通士兵,再到普通百姓。家有娇妻当时是身份的象征,宠她还来不及,哪敢打骂。

在这种家庭氛围下长大的青州青年,见到此刻,见到号称“龙头(东汉三贤号称一龙,龙头为华歆、龙腹为邴原、龙尾为管宁)”的华歆如此煎迫一个昔日身份无比尊贵的女人,各个面色铁青,按剑怒视——要不是青州军法严苛,他们早就扑上去,暴打这位“大贤”了。

华歆犹不自觉,洋洋得意地拖着董贵人向宫外走去。青州兵愤恨的目光转向周瑜,周瑜正盘坐在地,闭目不忍观看。

“皇叔救我”,董贵人连呼救命,无人援手,情急之下,福至心灵地喊出了这句话。

“够了!”,周瑜豁然睁开眼睛,轻声地呵斥道:“过份了吧。”

有了句话足够了,青州兵似饿狼扑食般将虎贲军士兵打翻在地,愤怒的士兵剩机将华歆胖揍一顿,迅速地夺回了董贵妃。

“如此欺凌妇孺,残害宫妃,竟敢称为‘大贤’,真让人齿冷。”周瑜不屑地说。

周瑜不知道,欺凌妇孺,残害百姓,从来就是儒家“大贤”的标志,论起大贤的名声与欺压倾轧的手段,“大贤”华歆远远比不上前面的董仲舒与后来地朱熹。

“董贵人有罪,自由有司明正典刑,量刑行事。阁下如此煎迫,过份了吧。如今她已向我家主公呼救,对不起了,我青州兵决不会坐视。董贵人现在在我青州兵的保护下,有什么事,我家主公会与你们打交道”,周瑜平静地冲曹纯说。

“周公瑾,云麾军已灭,虎贲犹在,洛阳还有数万城防军。你羽林军3000,抗拒得了吗?董贵人沟通外戚以图谋反,此乃叛乱重罪。3000羽林军庇护得了吗?”曹纯气急败坏。

“我大汉有数千万百姓,数百年来下,人多如恒河之沙。然而,青史留名者几人?能入青州先烈祠,配飨万年香火者几人?阁下若想动手,好得很,3000羽林军或许不是对手,但我们身后还有青冀并幽四州,先烈祠的万年香火正等着我们,请阁下赐我一呀。”

“请阁下赐我等一战”,青州兵用刀剑敲击着盾牌,齐声响应周瑜的话。

青州兵如此好战,到出乎曹纯的想象,本想提醒他们洛阳的情势,没想到这绝对的劣势反而激发了青州兵的凶恶,看到青州兵狂热地敲击着盾牌,血红的眼睛欲择人而噬,曹纯反倒忍不住退缩。

华歆此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他是文人,士兵们解除他地武装后,便放了他。见到双方陷入僵持,他不顾伤痛,使劲的冲曹纯挤眉弄眼,打眼色,那鬼祟地表情出现在鼻青脸肿、口鼻流血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曹纯看到华歆的眼色,立刻醒悟过来,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匆忙撂下一句狠话:“好,这事我叫丞相与刘青州说去。”

曹纯转身想走,青州兵挺枪逼住了他,寸步不让。曹纯拔剑怒喝:“谁敢阻我?”

沉默,许久过后,周瑜一声轻咳,下令:“让开道路。”

曹纯、华歆悻悻而去,园中留下满地被按倒的虎贲军士兵。董贵人赤着脚,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天子见事态已毕,耀武扬威的走到殿门口,说:“周爱卿辛苦了。”一指院内的虎贲军士兵,皇帝威严地下令:“这些贱民犯上作乱,欺压朕躬,全部给我砍了。”

青州兵毫无动静。

一股怒色浮上,皇帝尖声叫道:“周爱卿,快快动手。”

周瑜行了个军礼,奏道:“陛下,若人有罪,只能由有司逮捕,加以审判,才能明正典刑。臣刚以这样的理由救下董贵人,不敢再违反这个规矩,以私刑对待虎贲士卒。请陛下恕罪。”

皇帝暴怒,可转眼一瞧青州兵理所当然的表情,颓然转身,蹒中山向殿内走去,喃喃地说:“都反了,朕乃天子,朕出口就是圣旨,就是法律,他们竟敢和我讲道理,竟敢不遵旨,竟敢……”

皇帝地背影说不出的萧索,荀悦中这背影拱手,告辞而去。园中响起了周瑜的命令声:“快点,速遣人将董贵人送到卢植府上,请卢公亲自护送董贵人入青州。还有,通知青州商社,把所有的护卫调入卢公会中,沿途保护卢公。速去速去。”

大殿内,皇帝孤独的坐在龙椅上,寂寞的自言自语:“曹贼雷霆之威即将到来,这些人不把护卫调入宫中保护朕,却要去保护董妃,他们真的不怕死啊,如此悍不畏死地猛士为什么不肯为朕出力呢?”

“若有一人,视天下百姓如猪狗,视天下产业为自己之花息。总有一天,当维护他权力的势力崩溃的时候,他也会被别人视为猪狗。这么简单地道理,我们数千年都没搞明白啊”,千里之外的青州,在雷楼中心塔楼的最高处,刘备一边翻捡着书籍,一边默念着。

“前日,百姓地财产与尊严遭到肆意掠夺与践踏,无人关心,昨日,群臣的财产与尊严遭到肆意掠夺与践踏,无人关心;今日,最大的掠夺者的财产与尊严受到威胁,谁来关心?好笑的是,历代豪杰前仆后继就为了那片刻的享乐与尊严。他们只知顾着享受掠夺者的快乐,却从来没有想到,终有一天,他们也是被掠夺者被欺凌者被压迫者。昔日所有的享受都将化为千百倍地愤恨,报应到他们身上。数千年来,我们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奇怪啊。”

“是时候了”,刘备手指敲击着桌案,下定了决心:“经过十数年,诸军阀的骄横,皇权已经虚弱到最后地关头,让我来完成这最后的一击。”

刘备从桌上捡出一张干净的纸,提起笔来,略一沉思,书写也一份信函:“孟德吾兄:惊闻洛阳叛乱,弟甚憾,特书此信与兄同排解心中苦闷。

当初,圣上自长安仓惶东归时,行囊尽失,车驾全无,宫妃无颜色,大臣皆潦倒,虎狼追与后,随从全狼狈,椎石以为印信,是为赏。何曾料到自我俩骑兵迎驾后,能得到今日之无忧。想来,没有我们两个人,天下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帝都能有今日,全亏孟德兄之辛劳,我青州之赋税。陛下,何曾有半点苦劳与百姓、与众臣、与天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每日得享供奉,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这还不够?!还需要为所欲为,还需要将天下归于一人,还需要生杀予夺由其作主。宁有此事?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昔日主上甚不明事,宦阉之辈惑乱宫闱、干涉朝政,引得黄巾为祸?每每念及,则切齿痛恨宦阉之辈惑乱宫闱、干涉朝政。然,宦阉之辈何以能为祸天下——政出自一人也。以天下权柄托付一人,每每不如人意,祸乱之源,正出于此,吾不愿蹈其覆辙也。

方今天下,北至极北之冰海,南至赤热丛林,皆归我大汉所有,荆州不臣,君将与孙权共伐之,益州凉州,君大军行于前,我青冀并幽四州供粮草于后。眼见得天下将复归一统,那时,我大汉疆域将是有史以来最广芜辽阔的。新增的土地够我们再开发数百年,此千秋万代之基业也!青史留名,便在此时。望公与我共勉之。

我认为,此时此刻,我大汉需要的凝聚我民族地合力,共同开发这新的疆土,为子孙后代缔造千秋万代之基业,而不是改朝换代。所以,我虽然对于朝堂之上的争权夺利甚为不齿,但还是愿意向你重申盟约,你可以把这当作善意地支持,也可以把它当作严竣地提示:皇帝乃我大汉共主,神圣不可侵犯;朝政归于丞相,由其聚集贤达,共治天下;丞相的推举权在于各路诸侯。初始,采用轮流坐庄的制度,每镇推举的丞相任期十年;各地诸侯对治下采取附庸制,领内自收自支,官员任命自主;各领内须向中央财政缴纳的贡赋不得以任何名义拖欠;以上契约为期三十年,朝政梳一的最终时间表由各诸侯协商解决,最终的目的是我大汉朝政实行一种法律、一个政府、一套官员体系。

我向来认为,规则的建立是让人遵守的,不是让人用来违反的。规则不合理,改之,修改之后,还是用来遵守地。我虽然不喜圣上夺权,但我还是想提醒你:我支持你主持的朝政,然而,在律法限定的范围内,我仍然是大汉的臣民,过去是,现在也是。

三十年,让一代人出生,一代人成长,然而在我大汉民族的历史长河中,三十年只是恒河一沙,有三十年的时间,你我创立的一个规则,青史留名,便在此时。故此,我不希望你我首先做规则的破坏者——那样,规则的建立就没有意义。

我希望,能够在局势许可的情况下,你我以及南方的孙权,能够与陛下会猎与某处,勒石为证,将我们的变革固定下来,并能使之延续。

请三思:今日你我不按照规则保护皇帝的权力,明日你你也保护不了自己的权力。”

道家说:三生万物。这是刘备坚持在南方留下一路诸侯的原因。三足鼎立,三角形最为牢固,是制衡的绝妙方法。所以,刘备决心拉上孙权会盟。当然,如曹操不赞成留下孙权割据,刘备也愿意就具体人选协商。

信送走后,刘备略一沉吟,又给徐州陈登写了一封信,同意他此前一再要求的“青徐一体化”计划。徐州夹在孙曹刘三角地带,战略纵深不够,非得选一个强援不可。比较起来,徐州与青州走得最近,双方选用连云商社发行的同一货币,经济联系密切,借海外土地拍卖会,陈登数次要求“青徐一体化”。亦即:青徐采用统一律法,相互承认学历,相互承认功民爵位身份等等。

随后,青州下达了一连串命令。陈到、高览接替乐进乐文谦,出镇平阴,乐文谦则被召回广饶,接替张飞,与关羽共同执掌青州第一、第二军团;高顺进驻济南,作为平阴城的后续支撑;管亥进入魏国,衔接西河与济宁,同时与平阴、济南构成三角防线;荀yue进入都督府,作为代理在左军师徐庶的职务;陈群则正式迁任大相国。

借着出征西河的名义,青州大军向边境移动,刘备打算不容曹操拖延,以武力威逼他屈服。

“这支军队还有另一个作用——一直向西。文明的交流只能用征服来实现,这是简单真理。若能从陆路打通西进的道路,结合海路,相当于我大汉伸出了两只拳头打向西方。罗马,我们来了。”刘备默想。

站在窗口,刘备居高临下,正看见刘浑引领着人马进城。吃饱喝足的童子军趾高气昂,耀武扬威,刘备嘴角付出了得意的笑容。

国虽小,好战比兴。培养接班人从小做起,如果连孩子们都明白这个道理,我大汉的兴盛指日可待了。

“好吧,听听他们有什么成绩。”

78

刘备迈步走出塔楼,指派在楼梯口警卫的典韦到街上呼唤刘浑等人上来,转身回到塔楼内,静静地坐着等待。

雷楼中心塔楼上,秘藏的是刘备军的绝对秘密——从小学到高中的数理化完整教材。这套教材之印发了十数本,连同印版都存放在此处。

刘备辖内学堂现在教授的知识,最高相当于小学课程,在辖下最高学府——出云学府中,还教授少量的初中几何学内容以及三角函数内容。几何学是用来培养工程人才的,三角函数是用来培养航海士的。刘备等人翻抄的其余知识,都秘藏在此处,每年,科举考试的各科状无了被容许进入这塔楼,由刘备或者尹东负责,根据各人所长,挑选几本书让他们阅读。

当然他们在阅读时禁止做笔记,书籍只能在这里看,能记住多少算他们的本事。十日为期,看后走人,此后,禁止谈论这里的书籍。不过,由于刘备故作神秘,学子们纷纷传说这里藏的是天书。状元们阅读时格外认真。此后,他们都继续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渐渐的,历年青州状元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他们常聚集在一起,神秘地研讨“天书”,高等的物理化学也不再是“奇淫技巧”,而是“天神的学问”。

刘浑不定期是第一次进入这一知识的最高殿堂,左看右看充满好奇,刘封则满不在乎,扮出一副假痴不癫的样子,在刘备身上挨挨蹭蹭。

这里的书密密麻麻,堆满了数个书架,书架从天到底一直伸展到天花板上,离书架不远处是一张硕大地弧形桌子,上面堆满了书籍,一大堆稿纸排成扇面,摆在桌子正中间,稿纸的封面上写着数个大字“创世纪·第二卷”。

刘浑心中一动,他隐隐听说,父亲正在为沮绶所写的回忆录加批注,这本回忆记采用纪年体题材,被父亲命名为《创世纪》。据说书的第一卷已经出版,还很热销。

由于沮绶这一举动,青州现在撰写回忆录成为风尚,许多人都纷纷提起笔来,吹捧父亲的同时,吹捧自己。无数人同样要求父亲加批注,据说父亲只另外答应了田丰一人。看来,父亲躲在这个楼上,就是在忙这事。

放下手头的工作,刘备伸了个懒腰,问刘浑:“战斗结束了?”

刘浑叉着手,恭敬地回答:“笮融徒众众众屡被击溃,其人无处投靠,窜入深山,被山越部落斩杀。头颅已送到广陵,蔡奠赵昱先生。匪首即灭,也算是追奸完美结束。”

“伤亡多少?”

“佛徒悍不畏死。不,他们许多时候明明是来送死,我军承受亡伤超乎想象,侍从阵亡七百余人,童子军阵亡十数人,伤者上千。”

“收获多少?”

刘浑茫然:“什么收获?匪首不是已被斩首了吗?”

刘备淡淡一知,轻轻地摇了摇头:“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为之,什么是不得已,你明白吗?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战争从来是,也本来就是商业拓展的工具。为泄一口私愤而进行的战争,那是农民的街头斗殴,那是奴隶主的炫耀杀戮,那是虚耗国力的愚蠢盲动。

我想问你们地是:你等出动了一万青壮,千余童子军,打了四五个月仗,军费开支花了百万,粮草消耗无数。然后,你告诉我,你们胜利了。请问,胜利后,你们是获得了土地?还是人口?还是市场?还是金钱?”

刘浑挺直了胸膛,回答:“父亲,我们惩罚了不仁,教训了不信,让不忠者亡,让不义者死,我们训练了童子军,让他们从小感觉到勇,学会用智,我们让青州属民在青州之外赢得了尊重。这些,父亲虽千金也买不来。”

刘备重重的向椅级上一靠,和蔼的问:“千金买不到?可你们这一仗,花了我上百万元,上百万元买这个东西,是否太贵了?你本可以花一百块钱买到这些东西,甚至可以让别人付费以获得这些东西,你却花了我上百万元。当然了,这不能怪你,这要怪你那个不知嫁穑之难地弟弟,嗯,我会从他的零花钱里慢慢扣除这笔费用的。

你嘛,虽征战有功,但你是军队的指挥官,难道从来没想到过——战争就是争取权力的一种手段,治国必须缁铢计较。比如,山越部落斩杀笮融,你如何封赏的?”

刘封插嘴说:“赏了些粮米、铁器、布帛。”

刘备看到刘浑一付胆颤心惊的模样,忽然心头一软,摆手示意道:“浑儿,父子面前不要那么拘谨,你搬个椅子,坐下说话。”

刘浑寻了个椅子,隔着桌子,与刘备相对而坐,刘封见父亲表情越来越严厉,也搬了个椅子,坐在父亲对面。

“南方的民情如何?你们部队来往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吧?”刘备问。

刘浑答:“汉民南迁不久,只聚集在少数几个大城镇边。城镇之外,地广人稀,山越人纵横山林,孙权不能管治,总的来说,南方还属于蛮荒之境,部队要走好几天路才能见到一个城镇,还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正因为城镇间隙过大,我军来往于南方,倒是没受什么阻拦。青州官员在孙权那儿常有任职,我军间往乡镇购买给养,倒没受什么阻拦,相反,许多乡镇还欢迎我们前去以物易物。”

刘备满脸的微笑,话却如电闪雷鸣般撬开了刘浑地思维:“既然孙权控制不住山越人,那你为什么对山越人赏赐如此之轻?”

刘浑张口结舌:“父亲的意思……”

“既然他们帮我们消灭了青州地敌人,为什么不以军功封赏他们?给他们公民权?”

刘浑结结巴巴的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修了那么多路,搭了那么多桥,这可是黄金商路啊。若再给那些山越人公民权,帮他们建城市,委派官吏管理他们,这不就是父亲说的夺获人口吗?!如此一来,孙权控制南方的点,其广芜的山林就归我们控制,我们就控制了南方的面。到时父亲一声令下,孙权那几个脆弱地小城,就要被我们淹没。”

刘备瞥了一眼听呆了的刘封,再看看激动得面红耳赤地刘浑,欣慰地说:“浑儿,你很聪明,我现在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控制所谓地面,我只是想给南方埋下几根刺,六安就是我进下的一根刺。可是,这还不够,我南下的港口必须得到保障。你回头再跑一趟南方,替我封赏山越人,告诉他们,愿意呆在原处地由我们建立市集、坞堡,他们可以依附坞堡休养生息,进行交易;愿意搬迁到大城市居住的,可向各个港口靠拢。此战过后,论功行赏,不仅他们可以获得公民待遇,他们的亲戚都可获得平民待遇,告诉沿涨地各大港口官员,别太追究了,只要那些功勋山越人说某人是他的亲戚,那就给他平民权,不花我一个钱,获得大批纳税人,这是好事。让他们尽管大批特批。”

看着两个孩子兴奋的脸,刘备悠闲的告诫道:“花钱也是一门艺术,一个简单真理就是:钱花到哪里,哪里好。人最大的头疼莫过于钱花了一半,不上不下,最让人尴尬。打了南方,花了上百万,就欠封赏的那笔钱,就欠给他们建坞堡的那笔钱,你前面花的那些钱,就打了水漂。浪费可耻啊。还得让我追加投资。浑儿,封儿,你们两个还需要多学习。”

刘浑恭敬的谢过义父的教诲,眨巴眨巴眼睛,他又问道:“父亲,战争过后,你首先问地是商路,问的是盈利。浑不明白,难道所有的战争其目的都是为了商业吗?或者部,所有好的战争都是有了利益吗?”

刘备拍着大腿,兴奋的回答:“我家浑儿学会治国之术了。不错,所有让国家强盛的战争,让百姓富足的战争,都是为了商业利益。昔日汉武征伐西域,表面上看,是为了抵抗匈奴的劫掠,而实际上,就是为了打通通向大秦的丝绸之路。可惜这段历史地真相后来被人篡改的不成样子。当然,汉武帝发动地征匈战争,最后炫耀武力占据了上风,商业的利益没有考虑,这就是他最终虚耗国力的原因。

商业帝国是最具有扩张性的,一旦有适当的商业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背井离乡,跋山涉水,去寻找去攫取;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征战于野,杀人盈城;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向土地面积远超过自己的国家发动战争,进行种族灭绝。

每当商业帝国辖下的市场饱和时,为了追求更多的市场,商业帝国就会自发地向外扩张。故此,国力要想强盛,百姓要想富足,诸业要想繁荣,就必须尊重商业利益所在,坚持重商之国本。所有的政治手段都是为了商业扩张市场而进行,而战争就是政治的延续,用文明的语言和谈判打开不了市场的话,那我们就用刀剑,用弓矢把市场撬开。因此,只有获得利益的战争才对国家有益。战争的手段多种多样,其目的不过征服、占领、统治——而这么做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市场开放。

一旦撬开对方的市场,那么,就要扶持本国进行第二国策:奇淫技巧(科技)才是发展力(第一生产力),占领了市场,就必须保证我们具有足够多的商品,也就是奇淫技巧。用我们的奇淫技巧把他们的财富全部掠夺到我们这里来,让他们的财政崩溃。到时,剩下一个空壳的敌对势力,我们只要小指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地。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了这么多,千言万语归结到一句话,军队的存在就是保证我们商路的贯通,保证我们能够压迫对方向我们开放市场,这世界上所有战争的目的,都不外乎此。”

一个商业帝国,每当它境内市场饱和后,由商人组成的政府,就会自觉的渴望打开新的市场,这就是商业帝国命中注定的扩张性。强大的物资军械保证了扩张的实施。刘备苦心培养青冀幽并四州多年,如今,这一商业帝国已经露出了獠牙。不久前,不费一兵一卒徐州归于旗下,正是商业征服的体现。目前,生机勃勃的庞大商业帝国,正冲着中原大地张牙舞爪。而刘备要求三方会盟,以便划定势力范围以及领主权限,正是这商业帝国第二次凸显狰容。

刘浑一脸的恍然,说:“父亲,你发配到九州岛的那些儒生,比如陈琳,他常给我讲,要内修仁德,才能四夷宾服,此所谓内圣外王。还有,他说治国该以农为本,奇淫技巧换来的是金银珠玉。金银珠玉饥不能食渴不能饮,反而败坏了民风民俗,故此,商人都是贱民,该好好抑商。奇淫技巧则是祸国之本。父亲所说的与他们全不相同,治国之本反而要整军备武甲,抬高商人地位,还说奇淫技巧是发展力……原来父亲早知道他们是错的,才把他们发配倭国。哼哼,那个陈琳满嘴胡说八道,回去,我就把他杀了。”

话说到这,刘备不禁好奇地问:“那些儒生现在倭国过得如何?”

刘浑答:“我见他们个个名声显赫,不敢轻慢。倭人没有文字,他们在倭国开馆授课,倒颇受倭人礼敬。”

刘备大喜:“功臣啊,他们教给倭人这些东西,真是安定我大汉之功臣。嗯,回头记着提醒我,一定要暗地支持他们广办书院,让他们不遗余力地在倭国讲学。哈哈,金银珠玉,饥不能食渴不能饮,反而败坏了民风民俗——这话说得真是博大精深的荒谬啊。是的,金银珠玉是饥不能食渴不能饮,可他们竟然不知,金银珠玉是可以购买到食物与水吗?只要商业繁荣,这些东西他们可以在自家门口买到,难道他们真以为,那些饥能食渴能饮是自家床头上自然长出来的吗?淫钱就可以买到吗?

我喜欢陈琳,好人啊,到了倭国还不忘我大汉,还为解除倭国武装而兢兢业业,真乃大汉忠臣。教给他们一个错误并不稀奇,难得的是他把所有的弊端都组成体系教导给倭人。嗯,浑儿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回去了,我再发配一批犯事的儒生前往倭国,让他们好好管教倭民。你留在我身边吧。”

旋即,刘备不放心问:“倭国现在如何?”

刘浑一脸乖巧:“纯正的男性倭民,几乎只能在偏远山区才能找得到,现在的倭人,男性都是我汉军士兵以及三韩士兵与倭女生下的后代。”

“倭国是大粮仓、大银库、大渔场,倭国缺铁,我们要把倭国好好的建立成我们的农业基地。中原灾害频繁,可以说无年不灾,让那个倭岛好好的为我中原百姓供粮吧。”刘备说着,拿起洛阳叛乱的情报,边叮嘱刘封回家,边问刘浑:“你把这个看看,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79

刘浑好奇地读完洛阳叛乱的报告,充满讥讽地回答刘备:“父亲,这洛阳叛乱与百姓何干?衣带诏嘛,我怎么看,都象是一个丢了骨头的狗在乱吠。”

刘备大笑:“浑儿看事还真是直指人心。不错,衣带诏,只字不提百姓的生活是否有改善,只字不提皇帝过去是什么处境,现在的处境又如何?只说他没了权柄,所以要发动政变。丢了骨头的狗——正是如此,天下诸皇皆是狗,他们把天下百姓看成自己碗里的骨头,何曾想到把百姓当人?有道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还是文明的说法,还有一种说法,把天下权柄当作鼎。鼎是什么?古时煮饭的锅。”

刘备站起身来,激动地在屋内走来走去,继续说:“鹿鼎鹿鼎,谁持鹿鼎,便可以鱼肉天下百姓,把天下当作奴隶,把天下的财产当作自己的花息。谁管百姓生死?诸侯称王称霸,所谓一统天下,不过是群雄争做狗,一条抢骨头的狗罢了。我独不争霸,却要天下百姓从此不当肉骨头。”

“你见过双狗抢食嘛?”刘备问。

“见过。”

“现在的情形就是双狗抢食。一头是皇帝,另一头决不会是我。也许是曹操,也许是孙要。但是,天下已经变了,百姓决不甘默默做一根骨头——你见过被抢食的那块肉骨头嘛?”

“见过。它被群狗敲骨吸髓,尽失其肉。”

“骨头地感受如何?”

“千百年来,有谁关心?”

“两狗竟食,骨头会帮那一边?”

“骨头也会参战,闻所未闻。”

“不错,骨头不会管谁最终胜利,反正谁当政,一样对他们敲骨吸髓,尽食其肉。所以,胜利者是秦皇汉武,还是努尔哈赤还是成吉思汉,对百姓来说没有区别——因为他们从来就是奴隶。谁当权一样奴役他们。所以,在我大汉,守节的儒士居然比失贞的寡妇还难寻——因为他们比百姓更清醒。所以历朝历代皇帝都说:知道越多越反动。他们宁愿百姓鲁钝,宁愿让我们民族就此衰败下去,宁愿以愚民政策统治天下,以此换取其个人的江山稳固。把百姓当作鱼肉尽情食用。从这点上说,皇帝叛国的程度,相较于儒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今往后,我要大汉百姓不再甘心当奴隶,我要这天下地争斗,百姓也有权参与;我要官府的存在,取决于百姓的选择;我要这大汉的江山不再建立于欺骗与愚弄上。我要这大汉说真话也能稳固江山;我要这天下百姓知道自己的权力,并敢理直气壮地向官府索要权利;从今往后,谁敢拿天下百姓当鱼肉,我要他坐不稳江山。”

刘浑晃了晃脑袋:“成吉思汗?努尔哈赤?好奇怪地名字。未知是何方英雄?”

刘备有点惭然:“不好意思,弄错时空了。”

刘浑险些晕倒:“时空?又是什么意思?”

刘备狼狈地转移话题:“浑儿,你觉得我们该如何着手这事?”

刘浑迷迷糊糊地说:“父亲高见,浑拍马未及。不过,生杀予夺的权力如此诱人,上位者岂甘轻易放弃?百姓无知,做惯了奴隶,便有人大声疾呼,也不见得起而追随。父亲要怎么做,浑莫测高深。”

“不破不立,先让我来一场破而后立。我要把千百年来,人们以为天经地义的事,完全推翻。如此,百姓就不得不寻找新的思想来代替旧思想。我用百年的功夫潜移默化,将旧思想去芜存箐,将新思想深入人心。只要我大汉从今往后,朝代的变更不再出于争权夺利地目的,无论谁当权,都必须把百姓利益放在首位,如此持续千年——我大汉的强盛,谁能替代?

百姓既然觉醒,上位者岂敢犯天下之大不违?至于说‘没有人肯轻易放弃权力’,那么来吧,我有青冀并幽四州、辽国、韩国、日出国(九州岛)作后盾,还有未开发的琼州、夷州、锡州等作财政储备,我要让天下诸侯知道,如果他们不向我作出让步,我会把他们现在拥有的权力也剥夺。

来,浑儿,帮我书写命令:命令青冀并幽四州总动员,预备役进入战斗状态;依据协约,辽国、韩国、日出国各自派出参战部队,十日内向广饶集结;其余部族、属国参战部队直接进入并州西河,归前军师徐庶总统领。传令徐庶,立刻发动总攻击,一路向西打,我会源源不断地派后续部队为他保证后路安全。

命令新世界州常备军团向魏国边界移动;命令青州常备军团进入泰山,准备向兖州各郡发动攻击;命令徐州部队按协议动员,兵力已向南方边界;命令青州水军进驻秣陵,封锁大江。

叫大教宗尹东,大教席管宁来,我要让他们两人联名作保,邀请曹孟德、孙仲谋以及今上,于青州边界平阴城赴会,商谈天下大事,我以父神与四州道德宗师的名义,保证赴会者的安全。明告他们,若有不按时赴会者,我军将深入其领,绑缚其人,尽夺其地。今后,我再不会给他平起平坐地机会。”

“春秋之盛,再现当世”,应召而来的管宁闻听刘备的建议,感慨万千:“不想我管幼安还能活着见到春秋时代,诸侯会盟的场景再现。人心不古,道德沦丧,自春秋之后,诸侯在不愿轻身赴会。自取其辱。主公自立国以来,以信诺服百姓,以威仪加四境,坐拥强大武力却不狂兴刀兵,尊刑律而愿自受其罚。以此信义,加上我与教宗作保,诸侯敢不赴召。”

“不是‘赴召’”,刘备纠正说:“我与曹孟德、孙仲谋,甚至今上都是平等赴会。共商今后百年大计。不存在上下尊卑关系,何来‘赴召’一说。信义——乱世信义不如草,大教席不妨明告那几位,我以信义约束自己,不过,乱世里的信义是靠刀剑维护地。他们别给我借口,让我的鞘中刀出鞘,若有不赴会者,我便以刀剑自取之。”

“应该应该,主公不可学襄公之仁。”管宁深表理解。

宋襄公学仁义,又没有强大的武力支持,最后成为千年笑柄。管宁受刘备的熏陶,在四州享受莫大的尊荣这么多年,早已摆脱了儒家思想中迂腐地一面,偏向于实用。经他改造的儒家思想,已称为“新儒”。这是以孟子的民本思想为基干,以“民生则为重”,否定原儒的轻工鄙商思想,“新儒”注重奇淫技巧的创新,尊重民间工匠地地位,提出“六业齐生,兼收并蓄”。而青冀并幽四州的强大与繁荣,又反过来证明了“新儒”的正确性。管宁的声望也因此步步上升,成了刘备最强力的支持者,为刘备源源不断地提供理论工具。

尹东一直没插话,这会儿皱着眉头,说:“大哥以威势加于孙曹,我怕效果不大。这两人性格坚忍,都是刚烈之人,我怕他们宁愿死也不愿屈服。权力这东西,一旦到了个人手里,再想把它夺回来交给公众,九牛二虎之力还不够。中国政坛从来没有妥协这个词,有的只是屈服,一方对一方地绝对输诚。大哥想就此开创一个新局面,让世上从此具备协商的先例,我恐怕事情最后还要回到武力上。”

刘备点点头,赞同说:“不错,我们最终还是要使用武力,而孙曹很可能不愿屈服。不过,我打算让他们感觉到百姓的力量,让他们知道,若再不变法,他们将失去统治基础,失去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百姓是盲目的,大哥又打算如何做?”

刘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极其明媚,芸芸众生川流不息地来往于街市,广饶的富饶和强盛让他们的脸上带着自豪与满足地笑容,刘备迷醉地望着窗外,半晌不语。

受刘备的吸引,管宁与尹东也来到窗前,向外观看。刘备指着窗外的城民,一字一顿地对尹东说:“看到了吧,百姓在笑。每个来往于街市间的百姓都带着微笑,他们对今日充满自信,对明日满怀憧憬,对昨日心满意足。这就是力量——这是我的君王之剑。

以天下民心作剑柄,以四州猛士作剑刃,以山川河流为铠甲,请看我披坚执锐,逼迫天下诸侯低头。”

管宁高声赞叹,尹东一声讥笑:“大哥怎么也染上了言语空洞的毛病,‘以天下民心作剑柄,以四州猛士作剑刃,以山川河流为铠甲’,听起来大气磅礴,其实空洞无物。不过,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么做,结局倒是有点曙光。好吧,我来写信,大哥快做其他的准备。”

管宁何人也,他略一沉吟便拍手称妙。与尹东的迟疑不定相反,他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学生充满了喜爱,甚至可以算作是护短了。那封给孙曹地信,他写得花团锦簇,引经据典,竭力邀请二人共襄“春秋义举”。

青州的能量有多大,尹东身在其中反而感觉不到。管宁一直受到仁义道德的教育,他不清楚民族的惰性以及中国变革会遭遇的阻力,所以他对革新充满期待。而刘备作出的决定,却是反复衡量下的清醒认识——英国、法国、甚至西班牙、荷兰等国,国土面积最大不过与青州相仿,资源甚至还不如青州。然而,大力兴商下,这几国一度控制了全球。而摆脱了儒家思想残害的青州,加上面积数倍于青州的冀、幽、并,加上各属国各部族的疆域与人口,刘备不求统治全世界。只求一个制衡的地位,那是谦逊。

当整个大汉民族在解决本民族内部地事务时,放下刀枪寻求政治协商时,整个民族就凝聚成了合力,给大汉民族一个千年没有动乱,没有朝代更替的发展机会,我们民族的命运将会彻底改变。

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天下”是唯独中国的天下,即使日韩,也没有“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也没有把“久治必乱,久乱必治”当做天经地义。久治而乱,那肯定是政策的原因。把责任推给老天,认为这是天道循环——好没天理。刘备所要改变地,就是这动乱的更替。

管宁与尹东的信函送出州境后,刘备的全境动员令也下达到各地。同时下达的还有青、徐、冀、并边境单向开放命令。这项命令要求:青、徐、冀、并四州接纳在外境居住地百姓进入刘备领内。他们可在边境就近申请归化,成为刘备领内的平民。其中,青壮男丁编入预备役,妇孺进入各养殖场,老弱进入工厂、商社务工。预备役男丁的家属可享受政府赡养,孩子可进入学校享受免费教育。

青州人口负担较轻,这几年刘备频频出击,打败了北方各大部族,虏获无数马匹。北方归附的部族,还源源不断地为四州提供大量的羊毛、牛马。禁阉令下,牛马不再是一次性消费物品。重钉马蹄铁的推广,又使马匹代替牛成了主要地畜力,农业劳动生产力大大提高。工商业的发展,使刘备辖下变得空前繁荣。丰富的商品、强大的销售力、高效的生产率、安定的社会环境,加上较少的人口基数,让青州地富足在海内外一时无两。

以前,汉代士大夫以每月吃上一次肉为奢侈,而刘备领内百姓只要有钱,每天都能吃到肉。而吃到普通的肉已显示不出青州百姓的特殊。现在,青州流行吃鲸鱼、鲨鱼,吃虾、吃蟹、吃海外奇珍。这种生活流传到外郡,已传得神乎其神。

尤其令外郡百姓羡慕的是:青州百姓有管理自己的权力——只要挣取足够的军功,就可以进入元老院,监督地方官员施政。而即使进入不了元老院,他们还可以进入退役军人会社,通过会社表达自己的政治意见。同时,后半辈子的养老也有了保障。

如此这般,眼前的富足加上未来的美好预期,已给外郡百姓勾勒出一幅人间天堂般地画面。外地百姓听闻传说,纷纷携家带口,准备进入青州。但青州的繁荣是由青州百姓创造的,刘备还不打算分给天下人共享。青州律法对此严苛类似于战国时的秦境,无人敢收留没身份标示的陌生人不说,这种私自入境的百姓一旦发觉,处罚异常严厉,经常是以间谍罪处以死刑。

边境百姓在几经试探后,已死了越境的心。而那些不断涌来寻找越境机会的外地百姓,在边境居民的劝说下,虽不敢深入但也不忍离去,他们留连于边境,最终形成了无数虚假繁荣的边境小镇。毗邻刘备的诸侯怕触怒青州,对这些人也不敢过分逼迫,倒也使这些边境小镇成了难得的乐土。

刘备的边境单向开放令一下达,对于这些边境居民无疑是一个福音,命令颁布当日,边境小镇空群而联,人们抛弃家园,丢下一屋家具,召朋呼友,空捏着拳头只身上路。一路上,全是百姓的喊叫声:“快快快,这边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关,快点,跑入青州就是胜利。”

“孩子他妈,快把包裹扔了,青州有安家费,那包裹不值几个钱,别为它误了大事。”

“孩子,爷爷跑不动了,你身强力壮,在前面先跑,一到青州就申请加入军队,等有了军功,哪怕我们赶不过边境,军队也会派人来接我们的,快跑,跑过去,全家就有希望了。”

一眼望过去,青、徐、冀、并边境上,全是奔跑的人群,他们前进的方向齐齐对准了对面边境。人潮卷过,打水的人把桶丢在井里;农夫把农具抛在田里;正在屋顶修理房瓦的人连梯子都来不及用便涌身而跳;街市上的行人来不及回家,扔下买来的货物就跑;守城门的军士听闻这消息不仅不阻拦,反而丢下兵器尾随人潮而去;甚至,某些边境官员也脱了官袍,携妻带子向青州奔跑。大路两旁,全是人潮丢弃的包裹、财物、衣饰。往常这些东西会引发大规模哄抢,而如今,奔跑的人群视它们如同路边的野草,不仅不为之停下脚步,反而不断地增加它们的数目。

第二日,雪崩效应开始了,边境数镇此时已成鬼域,越境的人潮扩大到了更远的地方,并越来越往孙、曹领地纵深发展。春日的大地上,数十万,不,上百万百姓在奔跑,他们的目标——青州。渴了就在路边渠沟里喝口水;累了也不敢停留,只敢少少放缓脚步,饿了便在路边包裹中寻找食物边走边吃。

几日后,越境人潮愈发庞大,终于有忠心的边境官员将情报送抵孙、曹,这时,刘备邀请两位赴会的信函也同时抵达。

“刘备欺人太甚”,孙曹两人异口同声地怒骂。

“这就是人民的力量”,雷楼楼顶,刘备得意地对领内众官员自夸道:“天下万物,以人为本。孙、曹什么时候答应赴会,我就什么时候关闭边境。否则,我就把他们的百姓搬空,看他去鱼肉谁?!”

或有向孙、曹建议者,说:“刘备开放边境,徐州正是刘备防御的弱点。虽说是青、徐一体,但陈元龙新掌徐州,领内又发生过广陵大乱,青州童子军刚刚撤走,刘备为了不引起陈元龙疑心,在徐州未驻扎军队。主公不如以追索逃民的借口,向徐州进兵,或许能够威胁刘备。”

80

此项建议一出,立刻遭到了孙、曹方面尚存一丝冷静之人的强烈反对。

“刘青州渴欲一战而定天下,人所共知。如今,青州讯息不通,我等对于那里的情势难以猜想,若我方悍然攻击徐州,岂不正好给了刘玄德动武的借口?!以明公之见,我等境内召集青壮,全力与刘青州一战,可有战而胜之的把握?”

孙权默然不语。

曹操毫不忌讳:“刘玄德治理青州多年,青州物产丰富,兵甲齐整,财力雄厚,他征召百万兵士也毫不费力。青州动员机制完善,其商路纵横,交通发达,军队调动又极其容易,只要他有十日时间,百万大军已布署完毕。青州兵勇悍凶残,自刘玄德主政以来,青州兵南下夷州、锡州、琼州,北上辽东、三韩,灭匈奴,扫鲜卑,踏平北方诸异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每战胜则不留降俘,诸侯与之相斗,军中士气不彰,闭城而守或许能拖延死期,开城而战则士兵降者无数。刘玄德以战功激赏百姓,青州万民以嗜血为荣耀,我等此时驱兵而战,无异于以羊吞虎,大事难成——或许没等集齐兵丁,刘备的军队已经杀来。”

左右再劝道:“刘玄德以信义教导百姓,自己也以信义自诩,今其以大教宗与大教席的名义,保证明公的安全,邀请明公赴会共商国事。若明公不去,刘备必大肆宣扬此事,打击我方士气。从此之后,主从之势已成,我等与青州争斗便落在下风。若明公先大肆宣扬此事,让百姓尽知,然后坦然赴会,后果是什么?——若刘备背盟,便成了违反宗教教义与道德文章的无信之人,刘备地统治基础由此全然崩溃。主公今后还用得着担心他的威胁吗?若刘备在会中遵守承诺,不敢轻犯主公,则三雄并立之势已成,我等获得了与刘备平等的地位,这是难得的喘息之机。十年之约尚在,十年发展,若我等还胜不过刘玄德,生杀予夺便由他去吧。”

孙、曹沉吟良久,终于无可奈何地答应了赴会——实力相差太大,任何阴谋诡计都难以撼动刘备地霸主地位。而刘备本身又是个蛮不讲理之人,从不受迂腐地道德束缚,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是他的本质。眼见得境内百姓如潮水般向青州涌动,两人唯恐答应得迟了,反而因势力削弱过多,让刘备不屑举行谈判,只好屈辱地接受了邀请——条件是青州关闭边境,遣返越境百姓。

三方会议定在春末,经过此事后,孙曹皆感到自己势力的薄弱,乘着赴会前短短的时日,两方都开始了内政改革。孙权赖宗族势力建立了南方政权,族兵是他地统治基础,他的政策改革便依据刘备的《特权法案》,设立了一整套军功赏罚制度,奖赏有功之臣,承认宗教的财产权,并确立爵民的参政权、监督权、附庸权(陪审权)。

曹操的改革则走得更远,不仅在他的领地内全盘推行九品中正制退役兵制、征召法案、军功赏罚制,并且开始走向了鼓励工商的道路。曹操已敏锐地感觉到,奇淫技巧正是刘备军队强大的原因,工匠地位的高涨,导致刘备境内物产丰富,税源充足。由此才保证了“农无税”政策地实施,进而造成天下民心向背。

曹操一生爱行险,也对汉政的改革作了多方探讨,借助刘备这次赴会的邀请,考虑到刘备不敢再此时悍然发动攻击,曹操作了一生中最大一次冒险:他不但不全境动员,反而宣布裁减军队。境内只留下五万精兵,其余的全部遣散回乡务农。依靠朝廷的税收,以及裁军节省下来的军费,曹操进一步宣布,辖下兖、豫、司隶全境农无税。此外,公平交易法、契约法、物权法在曹操境内也具备同等法律效力。

做完这一切后,曹操立即轻装而行,与皇帝一齐奔赴平阴城。也就在去平阴城地路上,曹操接到了尚在西河效力的郭嘉来信,指出刘备已全境动员,大军源源不断前往边境集结。郭嘉更劝解道:“刘备性格坚忍,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当此关头,唯有当机立断,全心信任刘备的信义,涌身赴会,在会中为自己争取最好的待遇……”

孙、曹两地的情报流水般送到刘备处。此时,三雄会议的筹备工作已完全交给了沮绶、田丰等士族子弟,只有他们最了解那繁琐的礼节。清闲的刘备浏览着两地的情报,微微而笑。

“曹孟德总算知道了‘农为国之本’的本质,那不是在说‘农为国之压榨之本’。粮食耕作一年一熟,其中辛苦远胜于工商,收获远少于工商,一旦农业歉收,补救需要一年的时间,花费的是无数生命——有许多百姓要被饿死。只有农无税,才能真正做到扶持农业。才能让自耕农站起来,成为最忠诚的士兵,为我们开疆辟土。不过,农无税远不是止境,既然曹孟德也开始实施农无税政策,那么,为了与曹孟德有别,我们青州就实施农产品补贴政策。从今往后,在青州务农不仅无税,还要对产出的每斤农产品给予一定补偿,也就是说:政府给你钱,雇你务农,以稳定粮价。”

刘备说到这儿,看着随侍的荀yue,吩咐道:“文若,你去算一下,我们的生活必需品有哪些?比如粮食、油料、蔬菜,畜牧类的,应该包括牛羊猪,算清楚这些生活必需品的每年产量,再测算一下我们每年的财政结余,提出一个合理的补贴价格。我们自明年起,对这些农产品实施补助。曹孟德想学我吗?我要他永远跟在我后面,看他有多少资本和我斗。”

左右叹服,荀yeu不解地问:“主公,我军已全面动员起来,何不就此挥戈南下,囊平宇内,一统天下呢?主公为什么要舍易就难,如此大费周章邀请他们会盟?春秋之会,虚名而已,主公不会为了这虚名,作妇人之仁吧?”

刘备深吸一口气,答:“统一天下易,统一人心难。青州之政虽好,可是统一天下后,难保不被化神奇为腐朽。天下统一后,以威权推行新政,新政不过是一个‘人政’,最后避免不了人亡政息的命运,我不能将天下百姓的命运维纱在执政者的善良程度上。我必须创立一种规则,一种权力制衡的规则。我还要创立一个先例,一个通过协商而不是血淋淋的屠杀来进行变革的先例。此乃百年大计。文若,要是办成了此事,百年之后,我等也会因此创举而被人口口传诵。”

刘备说到这,仰天长叹:“天下万物,以人为本。治政之道,民安则天下安。我青州之政,百姓富而乐。然,神洲万里烽烟四起,天下黎民水深火热。诸侯交攻于野,四极八荒满目疮痍;百姓血流成河,五湖三江尽为赤色。我青州富足,于天下百姓何益也?广饶、出云独盛一时,于天下名城何益也?今我戚戚,欲老吾老以及他人老,幼吾幼以及他人幼,使天下州国尽如青州,愿世间之福与人共享,不亦快哉!”

孙曹已看到了青州的强大,正不由自主地向青州学习,时代的列车已经开动起来,刘备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再加一把火。

南方,曹孟德一路急行,已进入平阴城。孙权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动北上。两人的身后,变革已如火如荼地展开,中华民族的命运从此脱离了固有地轨迹。在站雷楼塔尖的刘备,仿佛听到了历史车轮的隆隆响声。

这一刻,新的时代到来了。曹孟德来得太快,平阴城诸项准备尚未完成,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地曹操一不做二不休。要求直赴广饶,面见刘备。平阴守将不敢阻拦,任凭曹操昂然直入。

“好胆量”,接获报告地刘备拍案赞赏,相比于孙权的迟疑不决,曹操真不愧为一代枭雄。

“让他来。平阴只是边境要塞,不能反映我青州面貌。孟德兄数入青州,都遭遇严阵以待。见不到青州本相,曹兄一定不甘。通令各地,沿途不得拦阻,任其自由行动。”刘备傲然屹立在雷楼塔尖,对都督府掾下令。

车马粼粼,曹操于皇帝一行越是深入青州,越感觉到青州风物与别处的不同。青州禁止伐木,大路两旁的树林仅经过这十年余地喘息,便成为森森巨木,果实累累。抛弃了土木结构的青州建筑,均采用巨石与水泥筑成,显得格外高大与雄伟。自从一年前,青州商人获得了大秦的混凝土配方后,水泥一跃成为最廉价的建筑材料,深入平常百姓家。沿途,曹操处处可见到水泥浇注而成的石柱、巨屋,让整个青州大地,堡垒林立,愈发显得坚不可摧。

“十年,仅仅用了十年功夫,刘玄德就把青州变成一座巨大的要塞。世人皆说玄德公治政手段高明,此言诚不欺我”,曹操颇有感触地自言自语。而皇帝在随后的车马上,兴致勃勃。

“不止如此”,随侍的程昱,荀攸提醒说:“主公,你看那儿——青州,还是一座大兵库。三两青州人独自漫行,一声军号响过便可成行成列,依据军阶标示自动编组成队。几个小队凑在一起就是一军,趋之能战,战之能胜。主公,这一切都是特权法案与军功赏罚令的作用。我等数年碌碌,只学了刘备军制,却不知道拿它管理百姓,谬矣。”

顺着程昱等人的指引,曹操把目光转向偏道。

这是一条与主干道平行地大路,一支一眼望不到边的军伍正一声不响地行进在偏道上。这支军队铠甲明亮,刀枪分明,士兵昂首挺胸,却又沉默不语,只顾埋头行军。上万只脚踏落在地上,只发出一声短促地闷响,整个队伍行进中,只余这连续不断地脚步声响彻天地。偶尔,队伍中也行过几辆车马,数名军官模样地人端坐车上,然而,这车马的微弱声响,旋即湮灭在充斥天地的脚步声中。

“速召于禁来”,曹操急忙下令。

“文刚,你看,这支军队是常备军还是城卫军?”曹操急问赶过来的于禁。

“不是常备军,也不是城卫军”,于禁犹豫片刻,一狠心说出真相:“主公,这支军队宫预备役也不是。这是一只民军,是临时征召地民夫,他们连番号与军旗都没有配备。或者,到达集结地后,他们会被分配至各军,成为补充兵源。”

曹操心头沉重:“人常说:国虽大,好战必恨。为何刘备越打越强?人常说:君子不言利,可为何刘备越言利百姓越富?人常说:金银珠玉饥不能食渴不能饮,奇淫技巧,败坏民俗,商人者唯利是图。治国之道,当重农抑商,方使人心向上,百姓乐在其中。可为何刘备重商,重视奇淫技巧,百姓不以为苦?人常说: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道,不可不察。可为何刘备屡屡兴兵,百姓却乐为赴死?不公如此,连周边百姓都羡慕此种生活,争相涌入,唯恐迟之不及?难道,真象刘备所言,古之典范谬误太甚?”

如果,刘备连农夫也能训练得这样纪律严明,步伐统一,那,青州诚不可与争也。

徐州,孙权带着庞大的护卫队,姗姗进入彭城,受到了陈登的热情欢迎。

“孙公”,孙权不久前曾闹着要朝廷封他为大将军,这大将军的职位连曹操刘备都不敢觊便,孙权却象个一心要得到糖果的顽皮小孩,不依不饶。这次见面,陈登不知道怎么称呼孙权,只好泛泛称“孙公”。

“孙公,大丞相曹孟德已入平阴,不过,他没有停留,直接向广饶而去。孙权是就此转向广饶,还是目标不变,在平阴等候会议召开?”陈登谦和地问。

“到平阴”,孙权毫不犹豫地说。

“主公,法不责众啊——从众最佳”,名士张弘意味深长地提醒孙权。

悄权恍然,但一时转不过弯来,便没话找话地问:“元龙怎么没去平阴赴会?”

陈登淡然回答:“平阴聚会,不是我这种级别的人想参加就可参加的。再者说,玄德公召集会议,消息一出,诸侯信使蜂拥而至,他们不敢入青州鸹噪玄德公,只好来我这儿说项。我尚要在此处,为玄德公扫除麻烦。”

“哦”,孙权闻听此话,顿时觉得很有面子,好奇地问:“诸侯信使,都来了哪些人?”

“益州张松、荆州王桀、光州士燮使者张min(上日下文)、西凉使者黄衍(酒泉太守),等等。”

孙权得此机会,顺势转了话题:“曹公既已去了广饶,那我们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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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桓、灵以来,黄巾倡乱,天下争横。降至初平、建安之岁,董卓造逆,榷(应为单人旁)、汜继虐;袁术kan号于寿春,刘表占据荆州,韩遂马腾虎吞雍凉:盗贼蜂起,奸雄鹰扬,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中涓弄权,宦官当道,官匪勾结,百姓怨声连天,生活苦不堪言。世人皆说:大汉气数已尽,又要改朝换代了。”广饶城内,刘备面对曹操孙权,侃侃而谈。

刘备的直言不讳让在一旁的天子畏缩地缩了缩身子。而孙权微露喜色,曹操不动神色。

“为何天下政局稍一败坏,人们不想着怎样革除弊端,励精图治,却首先就想到改朝换代?”刘备扫视着诸人,众人目光躲闪,无人回答。

“因为改朝换代后,自己可以当皇帝?”刘备只好自问自答。

“为何众人皆想当皇帝?——因为帝权威严无上,天下产业全是皇家私物,皇帝具备无上的权利,却不需要对天下百姓承担一汤勺责任。”——还是无人回答刘备的话,刘备只好继续说下去。

“政权一崩坏就想到改朝换代,其理论依据就是《五德始终说》,此书认为:整个物质世界是由金、木、水、火、土构成的,事物的发展变化是通过五行相生、五行相克来实现的。人类历史的朝代更替与变迁同自然界一样,是按照土德、金德、火德、水德、木德的顺序进行的,是一种客观必然。此所库存: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又曰:久乱必治,久治必乱。”

看到自己空费口舌,两旁人懒洋洋地根本不在意,刘备目视曹操,问:“果真如此吗?”

曹操不语,皇帝惶恐不安。孙权抢先答:“古之圣贤所言,必有其因。五德始终说,吾未闻其有谬也。”

刘备轻轻一笑,道:“五德始终说——不求甚解,荒诞离奇;推卸责任,逃避困难。”

曹操动容:“公所言,底毁圣贤。何也?”

刘备豪气冲天,吼一声:“好吧,让我们来看看《五德始终说》如何不求甚解,荒诞离奇。”

“所谓五行相生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所谓五行相克,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如此循环不断,生生不息。”刘备一脸地轻蔑,继续说:“木生火。木何以生火?钻木取火也。然而,能生火的,都是木吗?或者,唯木可以生火吗?非也……

钻木取火时代,确实,唯木可以生火。来人,给几位诸侯表演钻木取火。”刘备随后恶意的叮嘱表演者,那些人都是青州高等学堂的士子:“孩子们,表演要敬业点,钻木取木时代,青铜器还没有普及,衣服不加缝纫,演员披块兽皮,简单地扎一下就行。表演要专业,服装一定要符合当时地时代。不许见到半片铁器、青铜器。”

刘备的嘻讥令孙权气急败坏,他压低噪门,忍住怒气说:“玄德公,我们来这儿,不是看你钻木头的。”

刘备收起了笑容,盯着孙权,一字一顿地说:“我马上就让你看到土也可以生火!金也可以生火,甚至水也可以生火——谁说水克火,我今日让水生火!”

“什么?”,刘备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曹操也变了脸色。

“来人,从土里给我刨块燧石出来,给各位诸侯表演燧石取火。”

燧石取火,众人隐约知道,可没想到刘备却拿它来,当作土也可以生火的例证。转念一想,燧石出于土,五行中它肯定不算是金、不算是水、不算是木,更不能算是火,只能是土,以燧石取火,这不正好是“土生火”嘛。

“金生火,如何说?”曹操不信。

“两刀相击,必有火星。可惜这火星点燃不了木柴。但我青州书院经过研究,终于研制出火刀、火镰,以火刀火镰取火,倍于钻木取火。”刘备顺手取过学子递了的两把铜刀,双刀相击,一团火苗自刀柄向上燃烧。

火刀火镰的制作其实很简单。中国具备丰富的“独居石”矿藏,而这“独居石”就是一种稀土元素。将之碾碎,用酸浸再用碱浸,最后剩下的不溶于酸与不溶于碱的金属泥,就是富含稀土元素的矿泥。这些矿泥混入锌、铅、铜中,就能制成现代地“打火石”。刘备这两把刀就是如此制作,不过,为了加强燃烧效果,刘备让人预先在刀上撒了硫磺粉与木炭粉。

“金生火”,刘备把刀伸到众人面前,一一展示。心中还暗想:“如果科技技术许可,我制作一块金属钠,让你们看看金属自燃,让你们更说不出话来。”

“下面让你们看看水生火”,刘备乘胜追击:“冰,出于水而寒于水。水生火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把冰制作成凸透镜,用其点燃柴火;另一种则完全利用一种水——一种特殊的油水(凝析油,类似于汽油)。它清澈透明,流动不停,这是我们青州油泉(胜利油田所在地)出产的,我们就加快它的流动速度,让它自燃(磨擦燃烧)。”

先前钻木取火的学子披着兽皮来报告:“使君大人,钻木取火已经完成。”

刘备大手一挥:“摆上来。”

四个火盆依次摆在众人面前:木生火,土生火,金生火,水生火。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五行相生嘛”,刘备一直看着眼前四只火盆,微笑地问:“唯木可以生火吗?这怎么解释?”

在众人呆愣当中,刘备再抛出重磅炸弹。他拿着一个空无一物的大烧瓶,打开瓶塞,做势将瓶中的物体倒入钻木取火的火盆。“木何以生火?木真地能够生火吗?”

令人惊讶——那火竟渐渐熄灭了。众人恐惧莫名,曹操强自镇定,孙权喃喃自语:“有鬼,有鬼”。天子微露喜色。

“不是鬼,是奇淫技巧。”刘备解释说,“这个瓶子里装的是‘死气’,学生们将木炭燃烧后排出的气体(二氧化碳)收集起来,装入这瓶中。这‘死气’无色无味,却能使火不再燃烧。经过学生们研究发现,我们呼吸的气体中,含有‘生气’(氧气)与‘死气’,‘生气’使人生,‘死气’使人死。万物燃烧,也需要‘生气’,有了‘生气’存在,金木水土皆能生火,没有‘生气’,木头也不能生火。所以,能否生火,与这物体是金木水土无关,只于生火时,是否存在‘生气’密切相关。”

刘备说到这,扬一扬空瓶:“各位想知道‘生气’与‘死气’的详情,可在其后与学子们详谈,他们会作一系列的试验,证明给你们看。现在,我们重读一下‘五行相生说’——何其荒诞。钻木取火时代,人们披着兽皮产生的对世界的认知,我们现在竟然还奉之若瑰宝,岂不荒谬?尚古非今,社会岂能进步?!”

“这世界上没有五行相生,也没有五行相克”,刘备斩钉截铁地下结论:“关于五行相克的讨论没时间和诸位详谈,不过,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是相互依存的,相生即不存在,谈什么相克?至于说五行相生蒙昧的其他证据嘛,它的谬误不仅仅是木生火,是全体谬误。比如:水生木的解释是说:水浇到土上,草木自然生。我们已经证明过了,如果土里没有种子——蒸熟的泥土,浇多少水也生不了草木。

所以,《五德始终说》纯粹骗术,是秦赢政为了夺天下而选择的一种愚民之术。今人以为博大精深,我看是博大精深的荒缪。今人以为其成理论成系统,我看是成理论成系统的胡说八说。

为什么人们在朝政败坏时,就想着换一个皇帝,由自己坐庄,不想变革朝政,使黎民受惠?如此推御责任,逃避困难,我看只是要争权夺利。众人都看中了那皇位,只想自己享受,哪管天下黎民?今日我召众人来此,是想与诸位探讨一条新路:我们为何不试着先共拥吾皇为天下共主,以期减少杀伐,稳定百姓,再尝试变革朝政,革除弊端,为天下百姓谋福?”

孙权忍不住嘟囔:“汉室颓废,天下志士共谋取而代之,清退乃汉室宗亲,自然想维护汉室。这么说,岂不寒了天下忠士之心。”

刘备直接无视,继续说:“在下人皆争皇位,不过是想坐于其上奴役天下。若这皇位不钗象征无上的权力,还代表对天下黎民地义务,我料天下必还有伯夷、叔齐在。故此,改革朝政,自吾皇改起。我希望诸位能与我一起,协商制定一个章程,让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让一己之私不能再危害百姓。如此,中涓也罢、权臣也罢、贪官也罢,与社稷无害——我们有制衡之道。”

曹操开口了:“皇帝权力如何约束,便是你所说的大丞相制吗?”

曹操最关心这点,他与刘备商定推行的大丞相制,在与内曹受巨大的压力,皇帝甚至因为失去权力,发动政变。因此曹操想让刘备表明态度,对衣带诏做出正式否决。

刘备不理急色的皇帝,明确的表态:“不错,大丞相制出于你们两人的给定,连带九品中正制、三宫六卿制、三权分立制,这是我们对汉政官僚体系的一种变革,这还须加上科举选拔制、官员任职期限制。有了这种体制变革,我们可以确定官员们地责、权、利,对官员的政绩进行量化考核。

说到这里,就必须说衣带诏的问题,依据新的官僚体系,诏书核发必须通过丞相府核准,再发有司讨论。有司许可,诏书下达,有司不许,三封诏书而还。圣上必须做出选择,或者撤销诏书,或者退位,或者解散丞相府,重新由百官推举大丞相。圣上不经相关部门下达衣带诏,此谓伪诏。丞相府可明令申斥,圣上必须公开致歉。”

刘备此言一出,即使一心想获得刘备支持地曹操也深感震惊,这对于君权是肆无忌惮的侮辱。曹操不敢答应。

“立宪吧”,刘备看着周围人地表情,轻声说:“过去的事,我们不再追究。叫诸位来,我们确立一个国家大法,我称之为‘宪法’。我们在这部国家大法中,确立政府运行地架构、确立君权、确立臣权、确立民权,以此约束众人按规矩行事。此宪法一立,我们为后世创立一个千秋万代的长治久安。我等三人之名,万载得以永传。”

转过头去,刘备目视孙权,不屑的笑了:“孙兄,若不是我发了神之誓,不危害赴会者地安全,你这样处处撩拨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回吴地。不过,请你记住,令弟孙翊与我关系甚密,我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

刘备说话时,孙权正想冷言冷语几句,被刘备这样赤裸裸的一威胁,立刻哑口无言。

曹操不愿意了,孙权与他共同赴会,刘备威胁孙权,就是在隔山震虎,曹操的性格远较孙权刚强,立刻长身而起:“玄德公何出此言,你邀我们来赴会,我们来此可是受你气的?”

刘备连忙道歉,曹操余怒未息,愤愤坐下。刘备拉着曹操地衣襟,迫问:“今上为天下共主,曹公可肯?”

“吾祖为汉臣,吾父为汉臣,吾亦汉臣也”,既然刘备已否定了衣带诏,曹操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当然不愿意在细节上与刘备再争执,便假意怒火未息的回答。

“孙权的意思呢?”刘备偏头问。

孙权唯唯诺诺。

“好”,刘备拍手称快:“既然大方向有了,让我们确定大宪吧。吾皇可先言希望皇权有哪些。曹公、孙权试言希望为皇权加哪些限制。”

在刘备的压迫下,对于国家大宪的讨论开始了。

青州邸报上连篇累牍地报道了讨论内容,并强调了制定大宪地意义:从此之后,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人之天下也。吾等黎民百姓值此大宪确立之际,不可钳口不言,也当伸张自己的主张。

邸报的说法引起了各方面的共鸣,全国各路诸侯纷纷派遣代表,全国各个阶层推举舌辩之士,赶赴青州。均希望从各个方面影响参加讨论的三雄,为自己的地方、阶层争取最大的利益。

一时间,全国内战顿息,青州的辩论吸引了各方地目光。当数种观点相持不下的时候,曹操首先察觉到弊端,刘备身边谋士如云,总能找见出谋划策之人。为了跟刘备相抗衡,曹操取消了顾忌,从自己的领地内召集众谋士前来参加辩论。孙权如法炮制,广饶城立刻冠盖云算,吵闹声、辩论声日夜不休。

这场辩论持续了三年,当年秋末,确定了大汉的官僚体制架构后,曹操再也支持不住,携带皇帝返回洛阳,留下众谋士继续辩论。等到众谋士支持不住时,各地推举地舌辩之士轮番上阵,接过了辩论的话题。

曹操走后,孙权也急慌慌地躲回了吴地。本来不打算再与刘备继续讨论大宪的孙权,见到他走后,曹、刘两家仍在认真讨论着大宪地其余内容,唯恐以后失去发言权,急忙再选人手,进入广饶。

借着这场辩论,元老院的表决制也深入人心。当人们观点激烈交锋,相持不下时,众人也就默认了通过表决的方式,尊重大多数人地意愿,以此达成政治上的妥协。

在现在皇帝的大旗下,国家终于貌合神离的统一起来,随着大宪逐渐制定完善,并颁布实施。

孙、曹、刘常借违反大宪地名义对周围弱小的诸侯实施吞并,大宪逐渐演变成了大义。违背大宪就是违背大义,人人得而诛之。而遵守大宪,在大宪的名义下,诸侯可以实施自己的法律、政策,治理自己的领地,至此,这种割据下的统一局面形成。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不被他人吞并,诸侯在你死我活的竞争中,先后采取了重商策略,降低农税,吸引农民参与到他们的征伐中。整个大汉变成为一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对外显露出咄咄逼人的扩张姿态。因此,徐庶的征西行动获得了各方源源不断的支持,谁都想在这场掠夺中分一杯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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