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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恶魔老公》》

苏婉如从没想过自己会嫁给荆泰诚。

他是她的父亲苏士允的学生,聪明好学,条理分明,又能言善道,父亲很欣赏他,夸他天生就有做律师的资质,着意栽培他,他也不负所望,毕业那年便同时考取律师跟司法官执照。

他偶尔会在她家出现,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来,有时跟一大群同学,苏士允曾特别介绍两人认识,她对他印象却不深……

不对,该说她对他印象其实是深刻的,但,是属子恶劣的那一面,她总觉得他太冷太傲慢,不好相处,第一眼见到他,她直觉便想敬而远之。

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只有某一天,她在房里弹琴唱歌,他忽然在房门口出现,用那对深不见底的眼眸狠狠地盯着她。

没错,那眼神就是狠的,力道很重很沉,看得她全身发凉,她是哪里惹恼他了?

她不懂,瞬间好想逃,想躲开他那情绪复杂的目光,可是她也有骄傲的一面,她不想认输,于是挺起背脊,直直迎视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缠,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蓦地察觉自己的失态,手指推推镜架,抹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的歌声很好听,琴也弹得很不错。”

“嘎?”她一愣。这算是赞美吗?

“你很有音乐天赋。”

她终于确定了,这的确是赞美,但如果他本意是赞叹她的音乐才华,刚才为何又要用那种杀人似的眸光瞧她?

她更茫然了,他却没给她探问的机会,转身就走。

这是他们初次私下交谈,接下来,就是两年后了。

那天,是她的婚礼,她喜气洋洋地穿着新娘礼服,等待交往三年的男友曾玉廷前来接她去礼堂。

家里上上下下热闹着,一屋子满满都是亲友,人人笑着闹着,几个手帕交更把她逗得满脸羞红。

她们说等新郎来了,要好好地考验他,不让他轻易抱得美人归。

她娇声替男友抗议,请姊妹们不要太折磨他,她们却反过来笑她还没嫁给人家,就已经注定被对方吃得死死了。

她表面上生气地追打口不留情的姊妹淘,心下却是甜蜜蜜,感觉自己好幸福。

但过不到一小时,她便从幸福的天堂坠落地狱。

男友的父母亲自上门来赔罪,说他们那个不肖子竟然逃婚了,留下一封书信,坦言自己爱上别的女人。

那女人已是人妻,他一直为不伦之恋所苦,犹豫着该不该正面面对自己的心情,但最后,还是无法埋葬心中热烈的爱恋。

他抛弃了她!

捏着男友的留书,苏婉如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消化字面上的意义,她泪眼蒙陇,满脑子问号,昏昏沉沉。

为什么她竟迟钝到没察觉男友早爱上别的女人?为什么她会傻到还兴高采烈地准备下嫁给他?

为什么她会那么呆?那么可笑?

为什么他一直瞒着她不说,偏偏要到结婚当天,才丢给她这一枚令她措手不及的炸弹?

苏士允狂怒,发了一顿惊天动地的脾气,亲友们尴尬不已,作鸟兽散,而她的闺房密友们,被她关在门外。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所有的同情跟安慰,都只会令她更加难堪,她宁愿躲起来,一个人舔舐伤口。

在那兵荒马乱的一刻,她透过卧房窗口看见了他,站在楼下庭院里,默默地吸烟。

他是父亲邀过来的,一场盛大的婚礼总是需要多一点人手帮忙,但如今婚礼已经取消了,他还留在这里干么?是等着看苏家怎么收场吗?

等着看她笑话吗?

她好气,满腔哀怨倏地全化为对他的愤怒。

他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而她不知哪来的冲动,将捧花用力往外一掷,砸在他身上,然后砰地一声关上窗户。

苏婉如以为,从此以后她跟荆泰诚铁定毫无瓜葛了,孰枓一个月后,苏士允竟安排两人相亲。

“早就跟你说那个死小子配不上你了,你偏要嫁给他,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苏士允嘲讽。“忘了他吧!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爸爸替你介绍。”

“随便。”她淡漠地回应,心早凉透。

就算是个好男人又怎样?她不也曾认为自己的前男友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极品优质男吗?结果还不是一样背叛她,甚至懦弱到不敢亲口来提分手?

男人!哼!

“婉如,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还想着那个死小子?”

“我没想任何人。”她冷哼,“随便谁都好,爸爸,随你高兴。”对自己的婚姻与幸福,她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既然这样,好吧,你就听我安排!”

“是你?”

五星级饭店的庭园餐厅,苏婉如与荆泰诚相对而坐,身后是一的玻璃暖屋,另一侧则是在午后阳光下闪耀着七彩的喷泉。

如此浪漫的环境,两个人的对话却一点也不罗曼蒂克。

“怎么会是你?”苏婉如问话的口气近乎气急败坏。

“为什么不会是?”相对于她的懊恼,荆泰诚显得气定神闲。

“教授的爱女,我是他的得意弟子,他安排我们俩相亲,很奇怪吗?”

是不奇怪,但也……奇怪透了!

父亲应该明白,她对这男人印象不怎么样啊!

苏婉如闷闷地喝茶,眼睫下的眸偷窥对面的男子,见他一副不慌不忙的神态,好气。

她重重放下茶杯。“OK,结果怎么样,我想我们俩心里都有数了。”

“什么意思?”他装傻。

还问?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意思是,这杯茶我们不必勉强彼此喝了。”

“勉强?”俊眉闲闲一挑。“我一点也不勉强啊!”

“少来!”她不以为然。“你对我印象怎样,我很清楚,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想得罪自己的教授,才答应来跟我相亲,你放心,我会跟我爸爸好好解释的,不会让他怪罪你——”

“等等。”他用手势阻止她继续。“我看苏小姐恐怕是误会什么了,这场相亲约会并不是老师强迫我来的,是我自己提的。”

“什么?”她愣住。“你自己提的?”

“嗯。”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样很好。”

哪里好了?她不屑地在心里,却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首先,我需要一个妻子,可是却没时间去谈恋爱。我现在在一家国际律师事务所工作,工作很忙,而且以后只会愈来愈忙,我不想回家以后,还要为生活琐事烦恼,如果有个女人帮我处理这些细节,我会很高兴!”

“听起来你需要的比较像是个管家,或女佣。”她气恼地打断他。

他不以为意,耸耸肩。“我的定义比较接近‘伙伴’,我需要一个能够打理我的私生活,又不会让我觉得隐私受侵犯的伴侣。”

“怯!”她别过眸。这男人的论调真是让人愈听愈不爽。

“而你呢,我想你现在应该也不期待所谓的爱情了吧?恋爱只是让人伤脑筋又白费力气的东西,到头来又得到什么?与其浪费这些时间烦恼,不如平静地过日子,而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干扰你的情绪。”

是,他是不会来干扰,她敢预言,他们的婚姻一定是相敬如冰,每天坐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嫁,继续留在家里,但这样每天就会有人逼你去相亲,你的亲友们也会在私底下碎碎念,说你结婚当天被人逃婚,真是可怜,好惨,会不会从此以后走不出来呢?你的前男友应该会觉得很对不起你吧?虽然他已经不爱你了,但又觉得你一定忘不了他,一定会很悲痛,整天以泪洗面……”

“不要说了!”她尖声驳斥。“我才不会以泪洗面呢!”

他识相地停话,嘴角淡淡一牵,似笑非笑。

他在嘲笑她吗?那是个嘲笑吗?苏婉如紧握双手,努力克制心头翻腾的情绪,她很想效法这男人一样漫不在乎,但就是忍不住。

爸爸说得对,这男人的确天生适合当律师,言语是他的利器,冷静是他的优势。

不行,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她一定得反击,至少让他知道,她也不是好惹的。

“你的理由太薄弱。”她抬眸瞪他。“如果只是需要一个婚姻伙伴,不一定要找我,以你的条件,不怕找不到愿意嫁给你的女人吧?”

他目光一闪,像是讶异她如此反驳,半响,俊唇又微妙一牵。“的确,如果我想要的话,是有不少女人愿意嫁给我,我之所以选择你,有几个理由。”

“什么理由?”

“第一,我懒得花时间追求,不管怎么样,女人总是享受被追求的乐趣的,如果不经过一番交往的过程,很难点头答应结婚,而我想,你或许会愿意我省略这个过程。第二,客观来说,你的条件也是相当优秀的,其它女人未必像你这么出色,而且又是老师的宝贝女儿,跟你结婚,也能取悦他,何乐而不为?第三,我对你还算有一点认识,起码不会莫名其妙娶来一个神经病。第四——”

“够了!别再说了!”这男人以为自己是上市场挑菜吗?

“你的理由,我很明白了。”

“那你的答复呢?”他习惯性地调整一下镜架,阳光投射在镜片上,教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考虑看看。”

这一考虑,就是半年。

原本苏婉如只是想挫挫荆泰诚的锐气,故意不给他答案,吊他胃口,不科他从此以后,每周都到苏家报到一回。

虽然一个礼拜只有一次,但几次下来,她不免奇怪。“你不是说你不愿意花时间追求女人吗?”

“这不算追求。”他从容回应。“我只是在等你给我一个正式答复,而且一个礼拜只约会一次,比起真正的追求,省事多了。”

“你认为我们这就叫约会?”

“难道不是吗?”

不上山不下海,只是他上她家来坐坐,陪她父亲聊天,然后到她房里,各看各的书,偶尔交谈几句,就叫约会?

“至少也该看场电影吧!”她不以为然。

他淡淡一笑。“这很容易,如果你想看,我们就去。”

于是下个周末,他果然订好两张电影票,开车接她去电影院,看完电影,喝咖啡,翻翻店内杂志。

后来他也开车带她到北海岸兜风,虽然一路上没说什么话,但听听音乐,看看风景,也颇为写意。

她发现,跟他在一起,虽然没有情人间的缠绵甜蜜,却很自在,他们可以保持沉默,共享一段长长的时光,却一点都不尴尬。

他很冷,很莫测高深,却不难相处,也从不会逼她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比起待在家里,面对从小就习惯管控她大小事的父亲,跟他一起出去似乎更愉快。

但就算这样,她也没想过要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直到那天,她等着荆泰诚外带咖啡给她时,巧遇前男友曾玉廷。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身边偎着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穿一袭连身长裙,很秀气很温婉的模样。

她就是那个令他变心的人妻——

苏婉如一眼就猜到了。她以为经过半年,自己已经不在乎,没想到心湖仍起了波澜,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

曾玉廷看起来……好幸福,雄赳赳气昂昂,一副很志得意满的神态,在她面前,他从不曾这样。

“婉如!”看见她,他脸色一黯,笑容敛去,神情愧疚。

他愧疚什么?他以为她到现在还忘不了他吗?

“玉廷,你好吗?”她落落大方地回他一抹笑。

“我……很好。”他仓皇应道,看看她,又看看身边的女伴,一时不知所措。

还是她替他解围。“这位就是你的新女友吗?”

“是是。”他很紧张。“秀秀,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以前的未婚妻,苏婉如。”

“你好。”她伸出手。

秀秀迟疑地与她一握,目光怯怯地瞥向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你抢玉廷,我是……我是真的很爱他。”

“是啊,婉如。”仿佛怕她为难女友,曾玉廷抢着说话。“秀秀已经跟她前夫离婚了,她决定跟我在一起。”

“是吗?”她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不明白前男友为何要对她讲这些。“那就祝福你们了。”

她只能笑,只能假装自己从来不曾是一个被逃婚的新娘,假装自己没哭过痛过……

“婉如。”在她最难堪的时候,是荆泰诚现身救了她。他一眼便看出是什么局面,右手立刻亲昵地环住她的肩。“你的咖啡,还很烫,喝的时候小心点。”

他一面说,一面温柔地将咖啡递给她,目光故作不经意一转。“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啊,嗯。”她没完全回过神。“这位是曾玉廷,还有这是他女朋友,秀秀。”

“你们好。”荆泰诚笑着打招呼。“敝姓荆,荆泰诚,是婉如的男朋友。”

“男朋友?”曾玉廷一震。

苏婉如也同时一震,惊愕地望向他。

“好吧,还不算是。”他略举高手,做投降状。“我一直在苦追婉如,可惜她一直不肯点头,唉,还需要两位帮我多多美言几句。”

他在做什么?他们明明不是那种关系,说什么苦追?苏婉如眯起眼。

但曾玉廷却信了他的话,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外表出众的男人苦追自己前女友,他心情有些复杂,嘴角很勉强才能牵起一笑。“看来你现在也过得很好呢,婉如。”

她扬眉,听出他话里的不是滋味。

“对啊,我过得很好。”她泰然自若地笑,在前男友面前扳回一城。

送走曾玉廷跟秀秀后,她转向荆泰诚,出神地凝视他。

不知怎地,在瞥见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时,她的心坪坪地跳,一股热流窜过全身,几乎令她晕眩。

“谢谢你。”

“谢什么?”他装傻。

她也没点破,默默谢他的人情。

这天,她回到家,一夜辗转反侧,终子决定嫁给他。

姊妹淘知道她的决定,个个震惊不已。“婉如,你不是说他是个很冷漠的男人吗?你真的爱他吗?”

她不爱,但还是想跟他结婚。

“为什么?”

“因为跟他在一起很放松,没压力,跟他结婚,我爸就不会一天到晚老在我耳边唠叨,催奇Qisuu.сom书着我去相亲了。”

“这不是理由,婉如,你不能因为这样就结婚。”

“对,我不能。”她坦承,顿了顿。“其实是因为我想了解他。”

“什么?”姊妹们面面相观。

因为她本来以为他很冷漠,但意外地似乎也偶有温柔体贴的一面,太矛盾了,她很想知道为什么。

“你们别担心了。”她淡淡地微笑,淡淡地安慰一千好姊妹。“我有预感,我的婚姻会很好玩。”

“好玩?”

“对,好玩。”她神秘地抿唇,站在钢琴前,随手拨了一串清亮的琶音。“我想荆大律师一定不会让我的婚姻太无趣的——”

她的婚姻,果然太无趣。

事实上,简直太令她捉摸不定了,让她恍如陷在一团五里雾里,绕半天走不出来。

问题的症结,在于荆泰诚究竟是什么样一个男人?

他不是个要求很多的丈夫,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要求,只要她把家里大致整理好,不显得太脏太乱,他就过得去。

三餐也不甚在意,或许是因为他回家吃饭的时间不多,偶尔早点回来,见到餐桌上摆的竟是微波料理,也从不皱一下眉头。

她跟杂志社谈好,固定写美食专栏,为了采访有时必须出门工作,他完全不反对,随她自己安排时间。

他给予她的自由,多得出乎她意料,她的父亲是大男人主义者,从小她看惯了母亲在婚姻里委曲求全,实在想不到父亲的得意门生,竟如此随和。

不,或许也不一定是随和,而是他本来就对婚姻没什么期望,只要有个人为他持家,让他可以全力冲刺事业,无后顾之忧即可。

他连床第之事也无所谓,新婚之夜,她原本准备了上百个借口拒绝他的求欢,但最后一个都用不上,因为他根本不求,喝醉了倒头就睡。

后来他忙于工作,每天回家都显得筋疲力尽,当然更不可能与她有亲密关系了。

这……能算是婚姻吗?

苏婉如怔仲,望着梳妆镜里自己略显苍白的容颜。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特别漂亮,但五官端正,应该也不丑吧?为什么一个男人能够夜夜与她分享同一张床,却从不动情欲?

她真的那么没有吸引力吗?

一念及此,苏婉如蓦地好懊恼。可恶的男人,竟让她怀疑起自己的女性魅力!

她忿忿地拿起梳子,用力刷发,泄愤似地一下又一下,动作很粗鲁。

“你嫌自己头发太多吗?”房门口,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隐隐地似波动着笑意。

她不悦地回眸。“你回来了。”

“嗯。”荆泰诚点头,将公文包随手丢在房内贵妃榻上,伸手松了松领带,然后走过来,弯腰拾起地上几根发丝。“你再这么虐待自己的头发,小心有一天秃头。”

“我才不会秃头呢!”她慎恼。“梳头时,本来就很容易掉发。”

他没答腔,将捡起的发丝轻轻抛落字纸篓里。

“心情不好?”漫不经心似地问。

“没有。”她否认。

“工作不顺利?”

“很顺利。”

“家事很难做?”

“简单得很!”

“零用钱不够花?”

“你当我是小孩啊!”她白他一眼。

他无声地扬唇。

那是笑吗?她瞪他,心口莫名地震动,如果不是他的脸还是那么严肃地紧绷着,她几乎以为他会伸手过来揉她头发。

“泰诚,你……”

“怎样?”

为什么不跟我上床?

她想问,女性自尊却让她无论如何问不出口一开玩笑!难道要让他以为她很哈他男性的躯体吗?虽然他阳刚的体魄偶尔会令她看得目不转睛,但……

她郁闷地咬唇。“没事。”

荆泰诚扬眉。这下肯定她心里绝对有事,只是会是什么?

他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若有所思地注视片刻,然后,令她极度惊吓地,他竟然慢慢地替她梳起头发。

他他他……是脑筋哪里打结了吗?

而更加纠结迷糊的人是她自己,瞪着眼,不敢置信地瞪着梳妆镜里的他。

“你心情很好?”她颤声问。

“还可以。”

“工作很用页牙叫?”

“还好。”

“老板给你加薪?给你很多红利?”

“那要年终才知道。”

“你又打赢官司了?委托人对你感激涕零?公司女同事说你很帅,疯狂迷恋你?”

“我是那么肤浅的男人吗?”他似笑非笑。

“我不会因为女人对我表示好感,就得意洋洋。”

他当然不会,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把女人这种生物放在眼底。

她偷偷翻白眼。

他却像是看到了,喉头蓦地滚出一阵笑,她惊愕地听着,那是第一次,她亲眼见到他明明白白的笑。

“你你笑什么?”不知怎地,她觉得好尴尬,粉颊窘红。

他看着,眼神一沉,倾下身,双手放上她肩头,俊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畔,搔痒她的心。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他拉起她,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顺着她窈窕的曲线滑落,暧味地停在她纤细的腰身。

她倏地心跳加速,垂眸不敢看他。

“婉如。”他沙哑地唤她的名。

温热的气息逗弄她敏感的耳垂,她身子不觉打颤。

“怕吗?”他的唇,轻轻咬着她。

“不、不怕!”她倔强地挺直背脊。

她怕什么?她早料到两人成婚,必然会有这一天,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突如其来。

“你说谎。”他舔舐着她,从她发烫的耳朵一路轻薄,吮住她颈间激烈的脉搏。

“我没……说谎。”她破碎地喘息。她没说谎,她真的不怕,真的!

他又是低声一笑,臂膀陡地收紧,她毫无防备地撞上他,柔软的腿间抵住他剑拔弩张的勃起。

她惊骇地倒抽口气,直觉想躲。

“不要动。”他圈紧她。

她羞窘地僵在原地,他拿下眼镜,方唇擦过她粉红的蜜颊,吻住她柔软的唇。

她轻颤不已,他每一次啄吻,都像最强烈的电流,电得她全身酥麻——

好可怕,这男人好可怕,她以为他天性冷漠,不善调情,没想到发起电来,竟令她无从抵挡。

怎么办?就这么投降吗?就这么任由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占有自己吗?男人可以无爱而性。女人,也可以吗?

“放开我……”她软弱地抗议,软弱地拒绝向他投诚。

他完全不将她的反抗当回事,拦腰一把抱起她,将她抛上床,甩开西装外套跟衬衫,旋即压制她。

“我不想放开你,苏婉如。”他用唇和手,在她身上施展魔法,挑起粉红色的情欲。“我想要你,想你成为我荆泰诚的女人。”

好强势的声明,他终究跟父亲一样,是个大男人……

她朦胧地想,好不情愿自己沦陷在他的攻势里,却又无可自拔,因为他虽然言语霸道,动作却很温柔,他仔细地呵护她,照顾她全身上下每一分需求。

啊,他一定很有经验,一定跟不少女人上过床……

她好不甘心,当女性深处传来一波波痉挛时,她恨恨地咬上他肩头的肌肉,好想好想撕裂他。

那夜,她弃守城池,屈就于他的征服,在这场婚姻的交锋里,从此她便注定是输家!第二章

那夜过后,婉如开始想认真经营婚姻。

虽然这段婚姻的基础不是因为爱,虽然他娶她的理由有点傲慢,她嫁给他的原因略嫌任性,但她仍觉得,这婚姻有可能成功美满。

只要她愿意学着爱他,他也愿意响应,他们是可以做一对幸福夫妻。

她如此相信,开始学着做一个好妻子,她细心地料理家务,报名烹饪班,学做新菜。

他工作忙,没时间置装,衣柜里清一色是衬衫跟西装,于是她努力看服装杂志,描绘出适合他的风格,替他添购衣物配件,做整体造型。

每天早上,她会在床上整整齐齐地摆好他当天的服饰,让他可以直接拿起来就穿,无须考虑。

晚上,她会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吃晚餐,然后为他准备一席丰盛菜色。

怕他营养不均衡,她每天削一盒水果让他带去公司,上班前盯他吃维他命。

有时上完烹饪课后,她甚至会亲自将热腾腾的料理成果拎去公司给他品尝,如果他不在,便分给其它同事。

对他,她自认很用心。

但他,似乎并不怎么认同,那夜过后,他不仅没跟她更亲近,反而更疏远了。

他依然忙着工作,依然接了一个又一个的案子,就算回到家,也只是关在书房里研究案情,很少理会她这个妻子,有时候她送宵夜进去给他,还会发现他用一种很阴暗不定的眼神瞪她,好像她做了什么令他意想不到的错事。

他甚至不再与她同床,以怕半夜吵醒她当借口,睡在客房里。

为什么他态度会如此冷淡?难道他并不想好好经营婚姻吗?难道他结婚的理由真如他先前所说,只是为了有人能帮他持家?

婉如很挫折,是否她做得还不够多?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你还没睡?”深夜,荆泰诚拖着疲惫的步履回家,见她还坐在客厅看杂志,讶异地扬眉。

“我在等你。”她放下杂志,起身迎向他。

“你这几天都回来得很晚,又一大早就出门,工作那么忙吗?”

“不是跟你说累了就先去睡,不用等我吗?”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蹙眉。“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所以才坚持等他回来,难道他不懂吗?

但他显然不懂。“最近有个跨国官司,很麻烦,过两天我得出差到美国一趟。”

“你要出差?”她讶异。“去多久?”

“不一定,两三个礼拜吧。”

“那么久!”她惊呼。

他瞥她一眼。“怎么?怕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是很无聊啊!”她挽住他臂膀。“你不知道吗?晚上一个人在家,真的有点可怕耶!”

他凝视她浅浅匀上粉红的脸蛋,眼色一下亮,一下又黯沉,变化万千,很复杂。

片刻,他下额一凛,不着痕迹地甩开她的手。

“你可以回娘家,或找你那些好姊妹过来陪你,再不然帮杂志多写几篇文章,打发时间。”

这什么意思?他以为她是真的怕寂寞吗?她只是尝试向他撒娇啊!

但他一点也感受不到。

婉如咬住唇,看丈夫高大又冷傲的背影,他又走进书房里了!

为什么当她想靠近他的时候,他总是躲得远远的?

她在客厅里发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从深沉到微蒙蒙亮,书房灯终夜亮着,他一直没走出来。

到凌晨五点多,他总算一面揉着酸痛的肩颈,一面走出书房,见她煮好一锅稀饭和几道小菜,正坐在餐桌前等他,他脸色大变。

“这么早你在做什么?你一个晚上没睡觉吗?”他问话的口气像在法庭上质询。

“对,我没睡。”她直视他。“你不也一夜没睡吗?”

“我是为了工作。”他皱眉。

“我在看书。”她指指摊在面前的一本侦探小说。

他懊恼地瞪她。“苏婉如,你这算是对我的抗议吗?”

“如果是,又怎样呢?”她高傲地抬起下额。

“我早在结婚前就跟你说过了,我会以工作为重!”

“我知道,你说得很清楚。”

“既然这样,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尽管以工作为重,可是我想要一个温暖的家庭!”她呐喊出心声。“就算你工作多忙都没关系,我不要求你陪我,我只要求我们之间多一点互动多一点交流,就算不像情人,至少也是朋友,这样难道不行吗?你的工作真的忙到每天连拨几分钟跟我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你不能跟我分享一些生活上的喜怒哀乐吗?你非要整天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不可吗?”

她求的这些,很过分吗?她只希望他们之间能像一般夫妻一样,不行吗?

“如果不是因为是你主动对我提出结婚的要求,我会以为你很讨厌我,你好像根本不想看到我,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不是那样!”他驳斥。

“那是怎样?”

他不回答,面色铁青。

“你说话啊!你哑了吗?”她呛他。

他阴郁地抿唇,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他脸部肌肉微拧,似在挣扎或犹豫着什么,但很快地,他便恢复一贯的冷静自持。

她几乎有股冲动想握拳敲他冰块般的脸,看能不能敲出一道裂缝。

“我不跟你吵,我累了。”最后,他只淡淡地摇下这句话,回房收拾行李。

“这两天我会待在公司,然后直接飞美国。”

她不敢相信地瞪着他背影,不敢相信他就这样将她抛在家里,他真的把她当成管家或是女佣?

她好气,也马上收拾行李离开。他去出差,她便去旅行,他去两三个礼拜,她偏要玩上一个月。

等她在东欧玩了一圈回来后,他已经坐在家里等她,眼神像北极寒冰一样,冻到足以将人逼落地狱。

“你去哪里了?”他质问。

“旅行。”

“去哪儿旅行?”

“东欧。”

“为什么不说一声?也不开手机?你知不知道你爸跟我有多担心?”

“我已经跟爸爸报备过了,说我要出门旅行。”

“可你没说要去这么久!而且连一通电话也不打回来。”

“你在乎吗?”她冷冷地睨他。“反正你喜欢互不干涉的婚姻,不是吗?那又何必在乎我去旅行多久?,”

“苏婉如!”他咬牙切齿。

她胜利地望他。她终于击溃他的冷静了吗?终于可以逼出他的内心话?

但她高兴得太早,很快地,他便调适好情绪。

“以后如果要出远门,要事先告诉我一声。”

就这样?她愣在原地。一场合该惊天动地的争吵就这样消弥于无形?

她真的好气好气。

隔天就去琴行选了一台钢琴送回家来,大刺刺地摆在客厅。

婚前,他曾警告过她,琴声会令他神经紧张,希望她不要在家里弹琴,当时她虽然觉得这怪癖不可思议,还是同意了。

但现在,她决定不计一切代价激怒他。

果然,他回到家,见到这台天外飞来的钢琴,脸色立即沉下,她还刻意在他面前弹琴,雪上加霜。

他怒上心头,砰地一声甩上门,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她以为自己赢了,但一个月后,当他开始夜不归营,她才惊觉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亲爱的,最近怎么都不回家?是不是你老婆让你压力很大?”女性娇柔的嗓音拂过耳畔。

荆泰诚皱眉,面前笑盈盈的娇颜,看来很刺眼。

她是费爱莎,他的大学同学,也是同一间事务所的女律师,聪明干练,行事作风跟他很接近,两人一直在公事上合作愉快。

“不要那样叫我。”他阴沉地警告。

“怎样叫你?‘亲爱的’吗?”费爱莎嫣然一笑,藕臂勾住他颈子。“你的确是我亲爱的没错啊,人家都说我们是最佳拍档耶!”

“那是工作!”他反驳,甩开她缠人的手。

“私事也一样啊。”她腻声道。“你说,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就连你那个亲亲老婆,都不知道其实你有段阴暗的过去吧?”

“ShutUP!”他要她闭嘴,口气很严厉。

她不以为意,只是调皮地眨眨眼。“好可怕喔,恶魔律师发威了,嘘,我还是不说话好了。”

懒得理她!

荆泰诚瞪她一眼,径自抓来文件检视上头用荧光笔特别画出的重点。

“这件侵权官司,你打算怎么打?”费爱莎回复正经。

“还能怎么打?”他冷哼。“当然是打到他们无法还手。”

“哇?”费爱莎故意打个冷颤。“大鲸鱼要践踏小虾米了呢!”

他不吭声。

“这件官司如果赢了,那些大老板应该会更爱你了吧?从此荆大律师的名号,就在业界响当当了。”

“你不必那么讽刺。”他冷冽地撇唇。“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善类,你也不是。”

“所以说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嘛!”费爱莎再度勾住他颈子,脸颊亲昵地在他鬓边磨赠。“你跟我啊,都是大坏蛋!”

他是坏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客户肯付钱,他完全可以昧着良心帮助他们欺负弱势。

由他经手的案子,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胜率,因为他手段够狠,够无情,业界才会送给他‘恶魔律师’的称号。

“恶魔律师……”婉如喃喃地念着这个外号,胸口震动不已。

她继续读周刊报导,随着记者一桩桩披露他曾胜诉的那些大案子,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国际商法界称得上是闪闪发亮的明日之星。

记者还介绍了他的背景,说他也算是出生名门,父亲曾是政坛议员,母亲是大明星,他还有个弟弟是音乐界有名的创作型才子。

为什么他连这些也不跟她说?她只知道他父母双亡,只见过他弟弟两次面,对他的身世,一无所知。

然后,记者提到他的婚姻,说他娶了恩师的掌上明珠,在法律界前途因而更加顺畅,一路走来,平坦轻松。

她对他的帮助有这么大吗?她知道父亲桃李满天下,但,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最后,记者以隐讳的笔触写到他很受异性欢迎,经常跟女委托人纠缠不清,又跟公司另一名女律师似有暧昧,两人绯闻在业界流传,难辨真伪。

他在外面……有女人?

婉如颤颤地放下杂志,不敢相信。

她从没想过他会在外头有个情妇,他对情爱一向淡薄,不是吗?他说他懒得花时间在女人身上,却愿意费神发展麻烦的婚外情?

婉如抚住胸口,脸颊一点一滴地褪去血色。

怪不得他总是对她忽冷忽热,怪不得她怎么接近他讨好他,他都视若无睹,怪不得自从她将钢琴搬回家后,他就开始变成一个不回家的男人。

因为他终于找到借口了,因为他早就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所以才不想也不耐面对她这个妻子……

她建构的婚姻假象崩毁了,她一直以为她可以慢慢接近自己的丈夫,有一天一定能够了解他,却发现,一切都只是她自作多情。

他对这桩婚姻根本无心经营,甚至连尊重都懒了,他欺骗她,就像当年曾玉廷背叛她一样,他也同样背叛她!

他打算什么时候才对她坦承真相?什么时候才告诉她他爱上别的女人?她又要是那个最后知道的人吗?又要让全世界来嘲笑她留不住自己的男人吗?

她受不了了,她无法忍受再次被一个男人玩弄,她决定跟他离婚——

“我说过了,我绝不答应跟你离婚。”

无论她对他提几次离婚,他总当她是耍脾气,回她这个标准答案,但这次她铁了心,无论如何都要结束这段错误的婚姻。

她将离婚协议书推上他书桌,强迫埋首工作的他,抬头看看自己。

“我已经签了,麻烦你也签一签,我们好聚好散。”婉如尽量保持冷静的语气。

荆泰诚却比她更冷静。“我不会签的。”

她恼了,情绪的火山在体内轰然爆发。“荆泰诚,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手?”

他没回答,慢条斯理地拿起离婚协议书,瞧了瞧,然后撕掉。

这满是漫不经心的态度令她更恼火,抱起他桌上一迭堆成小山的文件,用力甩落在地。

“你做什么?”他怒斥.

“我要你认真跟我说话!荆泰诚,你看着我!”她倾身向前,双手摆在书桌上,烈火双眸熊熊地烧进他眼里。“我要跟你离婚,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上法庭告你通奸罪!”

她想告他通奸?他气恼地拧眉。“你就非要把这件事闹得那么难看不可吗?”

“对,我就是要闹得这么难看!”她挑衅。

“不然你就痛快一点,答应签字离婚。”

他下额一凛。

“我不签字。”还是这句话。

“而且你也告不成我通奸,你没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你跟那个女律师的绯闻人尽皆知!”

“那只是流言。”他冷冷撇唇。“你不会以为这世上所有的流言辈语都是真的吧?”

听他说话的口气,好似把她当成无理取闹的大笨蛋。

婉如懊恼地咬唇,很清楚自己又在这场口舌之争落了下风她绷紧身子,拚命深呼吸,然后一甩头,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他追问。

“去找男人!”

“什么?”他震撼。

她回头,忽地送上诡异一笑。“我要去夜店放荡,随便找男人上床,玩一夜情,人家会骂我下贱,说我是荡妇,可是你不能责备我因为那些都、是、流、言!”

他霍地起身差点撞上书桌,面容因她丢下的狠话.愤怒地纠结。

她终于成功激怒她了,这是她初次见他卸下那副平静无痕的面具,她还来不及品尝胜利的滋味,他便大踏步而来,一把拽住她。

“苏婉如,不许你挑战我的耐性!”阴暗的双眸锁住她。

她嘲讽地扯唇。“我如果真的要去外面找男人,你能阻止得了我吗?”

“你——”

“你可以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踏出门一步吗?可以随时随地监控我的一举一动,每天二十四小时跟踪我吗?荆泰诚,如果我想出轨,机会多得是,你随时有可能戴上绿帽!”

“ShutUP!不许说了!”他喝诉。

“你堵得住我的嘴,关得住我的人吗?我告诉你,我甚至不用出门,只要一通电话,多得是男人愿意来陪我——”

他蓦地伸出手,用力圈描她的唇,她痛得无法说话,却不肯轻易示弱,眼眸仍倔强地瞪着他。

“你就非要这样招惹我是吗?”他哑声低语,眼神一狠,展臂将她推抵墙面,唇不由分说地吻上她。

他粗暴地吸吮着蹂躏着,不留分毫怜香惜玉之心,她的唇教他吻肿了瘀青了,隐隐尝到一丝血昧。

泪水忽地在她眼里泛滥,她觉得自尊受损,心受伤了,比嘴唇还痛,她还没去外头找男人,他已经让她自觉很下贱了。

她痛楚地呜咽,眼泪烫上他的颊,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松开她。

“婉如,你……别哭。”他看着满脸泪痕的她,似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了。”

她却哭得更厉害。“你说过,你不会影响我情绪的!你说你会让我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你说谎……说谎……”

她啜泣着,一声一声,敲进他胸口,他脸色发白。

“我好……痛苦,我整天都想着你外面那个女人,想你为什么还不回家,想你回到家来,怎么都不理我?”她抬眸瞪他,眼底的愤怒,令他怵目惊心。

“我没办法平静!你厉害,你可以当婚姻是契约,当我只是你的伙伴,可是我不能,没办法!我承认自己输了,好不好?我错了,我当初应该想清楚的,我要的不是这种冷冰冰的婚姻,我要恋爱,要热情,要一个愿意跟我分享生活聊心事的丈夫,可是你不是,永远都不是!”

她恨他,真的恨他。

他木然地想,木然瞪着在他面前彻底崩溃的妻子。

“算我错了,你放过我好吗?”她哭着求他。

而他,怔望着她,神采一点点从眼眸灭去,最后黯寂。

“我……不会答应离婚的,永远不会。”

他木然宣称。“你死了这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