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我没那么蠢(3)
所以这给我带来什么?这里全部的逻辑就是我在玩一种稳操胜算的游戏。我现在三十六岁,对吧?然后我们假设大多数的致命疾病——癌症、心脏病,随便哪个——在你五十岁以后来袭。你有可能运气不好,然后提早就一命呜呼,不过五十几岁以上的族群会发生鸟事的比率再合理不过。所以安全起见,你到那时候再收山;接下来十四年里每几年谈一段感情,然后抽身,洗手不干,一了百了。这合情合理。我要解释给每个我交往的人听吗?也许。这样大概比较公平。而且不管怎么样,比起一般终结感情的糊涂仗,这比较不伤感情。“你迟早会死,所以我们这样下去没什么意思,你说是吗?”如果说有人因移民,或回到自己的国家,基于将来任何进一步的交往实在太痛苦而终止一段感情是完全可以谅解的话,那死亡为什么不行?死亡所造成的分离必定比移民的分离更为痛苦,想必如此吧?我是说,移民这件事,你总是可以跟她走。你总是可以跟自己说:“噢,去他妈的。我要收拾行李到德州当牛仔/到印度采茶叶……”等等。不过,你跟死神大人不能来这套,能吗?除非你想采用罗密欧模式,而你一想到这……
“我以为你要整个下午都躺在花圃上。”
“啊?噢,哈哈。没这回事。哈哈。”在这种状况下假装无动于衷比想像中困难,虽说在你前女友老爸被埋葬——火化——的当天,为了躲她而躺在陌生人的花圃中,大概根本算不上是一种、一“类型”的状况,而会比较像是仅此一次、非一般性的事情。
“你湿透了。”
“嗯。”
“你还是个白痴。”
还会有另一场战役。打这场没多大意义,尤其当所有的证据都企图对我不利的时候。
“我看得出来你为什么这么说。听着,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这是我离开的原因,因为……我昏头了,我无意在那里大动肝火,而且……听着,萝拉,我跟柔希上床又把事情搞的乱七八糟的原因是因为我怕你会死。或者说我怕你死掉。随便怎么说吧。我知道这听起来好像,但是……”我的声音突然无声无息,就跟它突然冒出来一样,而我只能张大嘴巴望着她。
“我们都会死。这个基本事实还是没多大改变。”
“没有、没有,我完全了解,而且我也不期望你告诉我别的。我只是要你知道,就这样。”
“谢谢你。多谢你的好意。”
她没有发动车子的意思。
“我无以回报。”
“什么意思?”
“我不是因为怕你会死掉才跟雷上床。我跟雷上床是因为我对你厌烦透了,而我需要有人把我拉出来。”
“噢,当然了,不,我了解。听着,我不想再占用你的时间。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等巴士。”
“我不想回去。我也闹了一点小脾气。”
“噢。是这样。那就好。我是说,不是很好,不过,你懂。”
雨又开始下了,她把雨刷打开,所以我们只看到一点窗外的景色。
“谁惹你生气了?”
“没有人。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我希望有个人可以照顾我,因为我爸死了,但是没有人可以,所以当丽兹告诉我你走掉时,我用这当做借口出来。”
“我们还真是绝配,对不对?”
“谁惹你生气?”
“噢。没有人。呃,丽兹。她……”我想不出一个成年人的说法,所以我用了一个最接近的。“她找我的碴。”
萝拉哼了一声。“她找你的碴,而你打她小报告。”
“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她发出一声简短不悦的笑声。“难怪我们全部都搞得这样乱糟糟的,不是吗?我们就像《飞向未来》里的汤姆·汉克斯。小男孩小女孩困在大人的身躯里,然后被迫继续过日子。现实生活里要糟糕的多了,因为不是只有亲来亲去和上床睡觉,对吗?还有这一切。”她指着挡风玻璃外的游乐场、巴士站和一个遛着狗的男人,不过我知道她的意思。“我告诉你一件事,洛。从葬礼中退席是我做过的最糟的事,也是最大快人心的事。我没办法告诉你我觉得有多爽和多糟。不对,我可以,我觉得像烤焦的阿拉斯加。”
“反正,你又不是真的从葬礼中退席。你只是从接待会退席。这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