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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相知

《《宝黛情长》》

【001】有女如黛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潺。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夏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这是两间相通的屋子,全部紫檀木的家具,被佣人擦拭的极干净,在初秋下午太阳的余晖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长条桌案上数方宝砚琳琅而放,一个娇小的身躯蜷缩在大大的太师椅上,手握一本王摩诘的诗选,一心体会书中的句子,完全忘了身外之事。

一位年轻的夫人扶着丫鬟悄悄的走进屋里,满眼的宠爱看着入迷的女孩,粉色的棉纱夹袄上绣着略深一点的粉色折枝梅花,白色杭绸裙被曲卷的双腿压出自然的弧线,一头乌黑的秀发梳成双环发髻,用粉色的细丝带绑住,没有任何珠钗首饰。大大的眼睛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闪动,一弯似蹙非蹙的细眉不画而黛,樱桃小口不点儿红。

“玉儿。”夫人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丫鬟出去捧茶。

“啊,”听到母亲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到母亲和蔼的目光,“母亲,您什么时候进来的。”一边说着,一边下了椅子给母亲福了一福,便偎依在母亲的怀里。这位夫人不是别人,正式苏州盐道御史林如海的夫人,金陵荣国府的千金小姐贾敏。当然,偎依在贾夫人怀里的,就是她四岁的女儿林黛玉。

林如海夫妇伉俪情深却多年没有子嗣,夫人深感愧疚,后到女娲娘娘庙里上香求子,归来后不就有了身孕,怀胎十月,恰逢二月十二日花朝节坐蓐临盆产下一女,冰肌玉骨,俊秀异常,如海十分喜爱,视如掌上明珠,取名黛玉。黛者,墨色也,包容一切;玉者,君子也,温文尔雅。自此林如海便把黛玉当作男子教导,请先生,博览群书;识大体,通博古今。无奈黛玉自出生以来,体质孱弱,遍请名医,总以清淡食物加名贵药品养着。

贾夫人深爱的眼光看着怀里小小年纪便出落的风流别致的女儿,长叹一口气说:“儿啊,你一个女孩儿家,天天呆在这书房里,也不像个事啊,女工针线上的活计也该熟悉熟悉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固然是不用自己动手的,可是这也是做女人的本分。”

“母亲教诲,女儿铭记在心,明天起,请母亲教导针线女工。”

“女工针线要学,这功课也不能松懈啊。”一个爽朗的男子的声音由外及内。

黛玉忙从母亲怀里走开,在男子面前站好,工工整整的行了一个礼,口内说着:父亲大人安好。

贾夫人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接过林如海脱下的外衣,说道:‘老爷今天回来的倒是早些。“

“今日好容易得闲,回来陪你们母女说说话。”说着,林如海便在黛玉刚在做过的太师椅上坐下,抬手也示意夫人坐。然后拉过黛玉抱在怀里,看着女儿白皙的小脸,心里荡起一股怜爱之情。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为父却不希望你做一个糊涂的女子,要像你娘一样,琴棋书画,古今中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人生在世,不图别的,只图活一个明明白白。懂吗?”

“懂。”黛玉答应着,抬手摸着父亲鬓前的一根白发,“父亲,这里有一根白发。”

“父亲老了。”

“老爷,朝廷上的事情固然重要,老爷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夫人说着,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夫人这身体也是时好时坏,再找个医生来给好好瞧瞧才好。”

“妾身的身子也不过如此罢了,倒是青姨娘那边,老爷该抽空过去看看。她这几天怕是要生了。“

“哦,”林如海没有说什么,青儿本是一个温顺的丫头,小时候跟在自己身边也识得几个字,模样也还算整齐。夫人一直无子,产下黛玉后,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便趁着一次如海酒后晚归,把青儿送到他的榻上。第二天便摆酒请客,把青儿纳入房内。自此后,夫人带青儿如同姐妹,如海见了,也就罢了。如今青儿即将临盆,夫人倒是稳婆,奶母都亲自挑选好了的。

夕阳西下,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有丫鬟进来点上蜡烛,便另有丫鬟进来请饭。如海一家人便去前面用饭了。

林家四代公侯,如海从科第出身,得了个探花,实是世代攒英,钟鸣鼎食之族,饭桌上,却是简简单单两个青菜,两个荤菜,四个清淡小咸菜,汤也简单,是普通百姓家的番茄蛋花汤,饭是白米饭。因为青姨娘的饭是单独送到她房里去的,所以饭桌上只有一家三口,平时,青姨娘也是不用在一边站规矩的,每次吃饭没有外人,都是四人对坐的。

一时用完饭,丫鬟送上白开水漱口,又上了百花蜂蜜水。饭菜还没有撤去,管家便进门来行了个礼,说有外客。夫人和黛玉慌忙起身,还没躲出去,一个中年男子协同一个青年男子便一脚迈进来。

“如海兄,今天我们可是不知礼了。”青年男子大步到饭桌前,看见一桌简单的剩菜,惊讶的看了面前的三人一眼,回头冲着中年男子叫了声“四哥,林御史家的晚饭真是简单啊。”

林如海认出面前的两位乃是皇亲贵胄,慌忙下拜时却被中年男子一把拉住:“你还是这么着,皇阿玛面前也不过是行个礼,我们哥两个可不敢受你参拜。”说着往林如海身后一瞧,目光便落在黛玉小小的身影上。

林如海赶快请雍亲王和十三阿哥坐下,拉过妻女,说道,“这位是雍亲王,这位是十三阿哥。”

夫人本是大家出来的,从容镇静,俯身行礼。一派大家风范。黛玉跟在母亲身后,也是从容淡定。

见惯了女人的谦恭顺从和献媚讨好,看着面前的母女两人,倒是感到从未有过的震惊,但是雍亲王毕竟是雍亲王,出了名的冷面王爷,没有说话,只是抬抬手虚扶了一下。

夫人亲自捧茶后,方带着黛玉退下去。

“如海兄,你家的女公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如花似玉,你老兄真是好福气啊”十三阿哥胤祥向来都是率性而为,坦坦荡荡。

“十三爷过奖,小孩子家,哪里说得上什么如花似玉。”

“如海,你这巡盐御史是天下最肥的差事,怎么日子还这样节俭?”雍亲王爷指指那桌残茶剩饭。

“王爷明察,所谓天然养生,这最天然的食物也是最养生的。”

林如海在厅里陪着两位皇子聊天。夫人带着女儿在后面房子候着。直到深夜,雍亲王爷带着十三阿哥走了,林如海回到后面,带着妻女回内房休息去了。

黛玉在丫鬟春纤的服侍下,躺倒床上,春纤拉过绿色锦被给黛玉盖严实,放下淡粉色绣着折枝竹叶的帐子,拿了灯,轻轻的退到外侧的床边去了。

林如海在床上,睁着眼睛,默默的想着事情。

“老爷,您怎么了?怎么还不睡。”夫人轻轻咳了一下

“今天四阿哥来,跟我说了很多事情,真是内忧外患啊。”

“虽说我们妇道人家,不管外面的事情,老爷,你也是四十多的人了,身体又不好,也该好好保养身子才是。”

“夫人,你不知道,现在皇上上了年纪,总有些事情,是管不过来的了,现在国库空虚,虽然没有外患,只黄河一项,每年都是上千两银子的开支啊,偏偏河务上总有一些官吏贪赃枉法,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哎,自古以来,澄清吏治,可最澄不清的还是吏治。”贾夫人叹了一口气。

夫妻两人无法入眠,轻声的讨论着事实格局,也为自己的家细心打算着。

三更时分,下人敲门,说青姨娘要生了。林如何和夫人双双起来,穿好衣服,赶到青姨娘的房里。

“老爷,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贾夫人带着两个稳婆进了屋里,关上房门。

青儿痛苦的呻吟声和着下人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把林如海本来就不安定的心搅得更加慒乱。

黎明十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亮了黎明前的黑暗,奶妈子把孩子抱出来给林如海道喜,夫人却没有跟出来。下人们慌乱的声音告诉林如海,青儿有危险了。

为了纪念青儿,林如海给幼子取名青玉,贾夫人视如己出,抱在自己身边教养。如此倒也平安的过了年。

过了年,贾夫人的身体愈发不好了,府上的事情外面有林如海和管家林忠管着,里面的事情,便落到了五岁的黛玉和乳母王嬷嬷身上了。黛玉的乳母王氏,是林家三代家生子奴才,自己有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她的小儿子三个月的时候,贾夫人生下了黛玉,因为王氏自小身体强壮,没生过一次病,所以林如海放心的把女儿交给她喂养。王嬷嬷为人慈善但也不失精明,事事都给黛玉打点的十分妥帖,林如海和夫人倒也十分的放心。

【002】金蝉脱壳

农历二月二十二日,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也是黛玉生日,因为母亲病情加重,黛玉只叫厨房里添了了几样菜,做了长寿面给家人。如海说太简单了,黛玉却说女儿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过生日,现在还是细心的照顾母亲的身体要紧。谁知到了晚上,却有个体面的蓝衣下人送来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说是他家四爷送给林千金的贺生礼物。

林如海认得来人是雍亲王爷的家人,不敢怠慢,请用了茶,道了谢,打开看时,却是一颗艳红的玉石一般蛋黄大小的椭圆的珠子被银丝攒成的芙蓉花样底座镶嵌着,在明黄色的丝绒布的衬托下华贵无比。

“这位兄台,恕下官冒昧,这可是传说中的水晶绛珠?”

“林大人好见识,这正是水晶绛珠,这还是万岁爷在四爷降生时赏下的呢。世上只此一件。”

“既如此,下官替小女谢过王爷的厚爱,礼物却是不敢收的。”

“哎~林老爷,四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向来是说一不二,四爷说了,你上次说过你女儿有不足之症,这个水晶绛珠正好有安神养身的功效,叫你给她带在身上,不要离身,时间久了,自然有功效的。”

林如海再次站起来往北施礼,口中声称谢过王爷,便把盒子亲自收起来。

“兄台,四爷年前来时说得事情,不知安排的怎么样了?”

“林老爷,奴才这次来,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喝了一口清茶,接着说,“四爷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说着一招手,一个十来岁年纪的丫鬟打扮的女孩子走进来,给林如海行礼。

“奴才雪雁见过老爷。”

林如海看着面前娇小清秀的女孩子微微一笑:”你是四爷叫来照顾我女儿的吧?“

“呵呵,林老爷,雪雁从小在四爷府里长大,后又跟着太医院的胡宫山大师学了六年的气功武学,小姐身边的一些小事,您老以后大可放心了。”

“好,四爷对下官一家子的恩情,下官铭记在心。”说着,林如海招手叫来管家,吩咐送雪雁去见小姐,说是新来的丫鬟,以后就在小姐身边伺候了。

雪雁跟着管家林忠转过小客厅,又转过后面的通廊,又往右拐了一个弯,进了一个小跨院,院里种着几竿翠竹,迎着春天的暖风飒飒作响,也给院里的青砖地面撒上了几笔绿影,增加了一缕凉意。

黛玉正在跟奶母王嬷嬷学习刺绣,苏州的女子,人人都是刺绣高手,王嬷嬷又是大家出身的女佣人,刺绣功夫真是不能小觑。不过黛玉聪明过人,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说一遍,就能牢记在心,丝毫不差。

春纤带着雪雁进屋来,站在门口,不言语,等着黛玉或者王嬷嬷发话。王嬷嬷品评着黛玉的绣品,说着小姐的针线越发的精致了,老奴以后教不了小姐了,还请夫人亲自来教才好呢。黛玉微笑着说奶娘谬赞玉儿了,抬手在王嬷嬷手里接茶的时候,瞥见了春纤带着一个清秀的女孩站在门口,便问道:“春纤,你在那里做什么呢?有事吗?”

听到小姐叫,春纤忙上前一步,福了一福说:“小姐,这是老爷给小姐心安排来的贴身丫鬟。”

雪雁也稳稳的上前行礼,口里称雪雁见过小姐。

“你是新来的吗?”黛玉喝了口茶,虚扶了一下弓着身子的雪雁。

雪雁直起身子回道:“回姑娘话,奴婢是四爷府中的丫头,奉命来伺候姑娘的”

“四爷?”黛玉疑惑的看着雪雁,“难道是雍亲王爷?”

“姑娘冰雪聪明,奴婢正是王爷遣来服侍姑娘的。”

黛玉仍有疑虑,王嬷嬷在一边躬身回道:“小姐,既然回过老爷了,应该是无妨的。”

黛玉想想也是,便点点头。王嬷嬷叫外面的嬷嬷进来,吩咐给雪雁安排衣食住处。从此,雪雁便不离黛玉身边,一应饮食起居,衣服首饰,反比春纤更加精心;更有甚者,雪雁本是胡宫山的徒弟,没有人的时候,便教给黛玉一些气功心法,教黛玉一点吐纳伸展的诀窍,黛玉开始出于好奇,练了一段时间,觉得神清气爽,暗暗更加用心。自此,身体也好转了很多。

夏天过去,又是天凉好个秋。贾夫人的病情加重了,黛玉日日不离母亲身边,端茶喂药,十分辛苦,人虽然长高了一些,但也更加清瘦。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十分无奈。夜半无人时,便给娘家写了书信,教给下人送出。

不到一个月,贾夫人便与世长辞,黛玉在灵前尽孝,哭得哀哀欲绝。因为夫人的病故,林如海也病了一场,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林家上下一片惨淡。一日,黛玉正在整理母亲生前的衣物,林如海叫管家嬷嬷来请。

到了书房,给父亲行过礼,便被拉到父亲的怀里。林如海抚摸着不到六岁的女儿细软的头发,潸然泪下。

“玉儿,我与你母亲伉俪情深,如今她去了,只怕我也要随她而去,只是剩下你,无依无靠的,可怎么办呢。”

"父亲身体尚健,况且还有弟弟,应该多加保养,不要如此沮丧才好。”虽然劝说着父亲,但却仍然止不住也流下了泪。

“这几年,为父在朝为官,得罪了不少人,幸亏皇上英明,四爷面上虽冷,心里却记着天下黎民百姓,为父表面上做着巡盐御史,实际上却是在查处贪赃,如今你母亲不在了,你弟弟太小,怕以后有人陷害,为父的意思是叫林忠带回去抚养,你呢,就去你外祖母家里,暂时住一段日子,为父一个人,以后做事也方便很多。”

“女儿在父亲跟前照顾饮食,对父亲的身体也是好的。”

“好孩子,你有这个孝心,父亲深感欣慰,只是你一个女孩家,从小没有了母亲教诲,父亲要在外奔波,家里又没有姐妹互相扶持,你叫父亲怎么放心得下呢,你外祖母家虽然不比家里,但是当初你外祖母也是及疼你母亲的,听说你母亲没有了,又来信说接你去京城,过几天你大舅舅家的表哥琏儿恐怕就要到了。”

黛玉本不忍离父亲而去,只是林如海执意如此,无奈,只好收拾随身物品,等待着贾家的表哥来接。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月,天气已经进入了初冬,贾琏才姗姗而来。坐在会客厅里,看着屋里虽然干净的紫檀木家具和半新不旧的大红猩猩毡坐垫,贾琏在心里嘀咕着,为什么姑妈家里几代世袭爵位,姑父现在又是巡盐御史,满朝廷最肥的差事怎么还不如自己的屋子古董摆设繁多气派。心想着,姑父一届书生,只懂得风花雪月,不懂得经济仕途,把偌大的家业给弄败落了。

招待完贾琏,安排他在外客房住下,晚上,林如海把女儿叫道跟前,拿出一万两银票说:“外祖母家,虽然不需要你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去打点什么,到底是去亲戚家,有什么不便开口之处,尽管自己叫下人去办,别委屈了才好,这一万两银票交给王嬷嬷吧。”

黛玉本就不爱管这些银钱上的事情。自是由奶娘王嬷嬷料理,另外,林如海又拿了一些散碎的银子,大概两千两,交给雪雁留着赏下人。然后除了衣服首饰,平时穿戴用的,黛玉又收拾了两大箱子古今书籍,便带了王嬷嬷和雪雁,随着贾琏坐船北上,直奔京城而去。当然,随行的还有她的老师贾雨村。

打发女儿离开后,林如海便把几个得力的家人召集在一起,到议事厅里坐下。六个灰色衣服的家人一字排开,站在面前行了礼,林如海叫大家在下首方凳上坐了,喝了口茶,方开口问话。

“林啸尘,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

“回老爷话,小人奉您的命令,在秦淮河上收买了二十条花舫,请人教习了二百余名女孩子亲戚歌舞,已出具规模,以备那些大小的官吏采买;不过,还没有得到一些大的动静,平时收集来的消息都按您的要求送到了林管家那里。”林啸尘是一个三十多的中年人,面目儒雅,表面看上去是个书生,实际上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他五年前被林如海在秦淮河边上救下来,从此跟其他五个人一样跟随林如海东奔西走,为康熙的澄清吏治在雍亲王手下办事。

“林啸风,你那边呢?”

“回老爷话,小人奉您的命令,在京城东南西北开了四家当铺,生意已经初具规模,小的们都很小心的记着来当东西的各人的来历。所有的记录都没七天一汇总,全部交到林管家手里。”

“恩,很好,林啸雨,说说你那边吧。”

“回老爷话,小人奉您的命令,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家玉凤楼银楼,各种金银首饰,珠宝玉器也还算齐备,生意上轨半年了,账册和盈利的银两全部按您的要求交给了林管家。”

“恩,林啸霜呢?”

“回老爷话,药材的生意是我们林家世代经营的,一切都还正常,只是年前去北边进药材,听说了一些消息,全部汇报到林管家处了。”

林如海点点头,抬手示意大家用茶,看了一眼坐在六人首位的管家林忠,开口说道:“这些年,你们都很辛苦,我让管家都给大家准备了点东西和钱粮,这次相聚不容易,过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大事,你们都小心行事,我林如海在此就谢过了。”说完起身,一揖到底,慌得六个下人全都跪在地上,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003】山高水长

黛玉一行八个人,黛玉王嬷嬷和雪雁三个女眷,贾琏,贾雨村还有贾琏的两个随身小厮,分成两艘中等客船,顺大运河北上进京。

此时是初冬时节,越是往北越是寒冷了,黛玉坐在生了火盆的船舱里,一身淡蓝色家常棉衣棉裙,月白狐皮坎肩,双环发髻用淡蓝色丝带绑住,耳垂上各用一粒洁白的珍珠耳钉塞住,几缕散发随意批在消瘦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

王嬷嬷拿了一件白色貂皮披风进来,给黛玉披上说:“天越发的冷了,姑娘披上这个吧。”

“哪里就冷到穿这个了呢。”黛玉微微一笑说。

“姑娘在南边住惯了,身体受不了这北方的寒气,别又引起旧疾,倒是奴才的不是了。姑娘好歹多替奴才们想想呢。”王嬷嬷一边说一边给黛玉系好带子,慈祥的端详了一下。转身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上好的碳块。

“我们走了这几日,如今到了哪里了?”

“前面是沧州了,晚饭前就能到了的。过了沧州,最多再有两天就到京城了。”

黛玉不再说话,抬手挑起身侧的帘子,望着外边苍茫的运河。

日头已经渐渐的偏向西边,橘色的余晖把江面映射成暖暖的颜色,黛玉默默的思念着自己的母亲生前的音容,牵挂着父亲四十多岁了还要奔波劳苦,两行清泪悄悄的滑落。

雪雁抱了一架小巧的古琴,轻轻的放到一边的几案上,又转到黛玉身前,"抬手放下帘子劝道:姑娘,外边风冷,小心吹着眼睛,我把姑娘的琴取来了,实在无聊,谈首曲子解解闷也好。"

“偏是你管着我。”黛玉用白色的绢帕擦拭了脸上的泪痕,到一边铜盆里仔细的洗了手,又亲手拿过一支梦香甜的香焚上,敛襟正坐在古琴前,静静的屏息凝神片刻后,抬手轻轻的抚动琴弦。细致婉转的乐曲袅袅的传出去,在银波滟滟江面上回荡。

贾琏和贾雨村在舱内谈着朝廷上那个阿哥得了皇上什么样的赏赐,那个大臣被贬,那个府上的公子得了什么样的娇妾,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突然传来悠扬的琴声,两人都住了口。对视一会儿,贾琏先开口了:“我这表妹却是弹得如此好琴!”

“呵呵,这位林姑娘,不止是琴好,只那一手簪花小楷,就够你们这些大家的公子爷们羡慕的了。”贾雨村在一边微笑着摇摇头,“可惜啊,这位姑娘如果是位公子,林家真是天大的福气了,真可惜啊,是个姑娘家……”

“哎~,先生差矣,正是姑娘家,才比我们这些爷们更加好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呢。”贾琏神秘的笑笑。

“噢?此话怎样?”贾雨村疑惑的往前探了探身子。

贾琏便眉飞色舞的给贾雨村如何如何解说着,无非是他家大姑娘因为琴艺出众,被太子爷看重,养在太子府多年,虽然没有近过太子身侧,但是在偶然的一次机会,太子把她送到了雍亲王府里,现在虽然只是个侍妾,但身份也是高高在上了,现在太子爷被废,圈禁起来,太子党已经倒了一大半了,可是四爷却不在其中啊,虽然平日里四爷并不是很待见贾家的大小姐,可是谁也保不定哪天四爷就开始喜欢贾家的大姑娘了,皇上日渐把一些国家要事都交给四爷处理,下面那些官员,哪个敢不买雍亲王爷的帐啊,所以大家都看贾府的脸色。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条客船上,一个灰色棉袍的青年男子站在船头,静静的听着琴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的第十三个儿子,胤祥,去年冬天他因被父亲圈禁后,身体患了严重的风湿;皇阿玛又心疼他,找了个替身,便把他偷偷的放了出来,现在,除了四哥那里,自己却只能够浪迹江湖了。琴声婉转,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从小没有母亲的疼爱,父亲又是至高无上的那个人,嬷嬷们天天教导他身为皇子应该有的威严仪表,公公们只想着伺候主子好好读书,能够得到上面的嘉奖,领到多一点的赏银,哥哥们说他是野种,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读书,那是怎样的一个童年啊!母亲,如果你知道你生下这个儿子却让他饱尝人情的心酸,又何必生下我呢。想着想着,两行清泪也悄悄的在面颊上滑落。

一个下人走到他跟前,打了个千说道:“爷,外面冷,您这身子骨也不能在冷风里吹,还是回舱里去吧。”

“哎!我想听听这琴声,你也来烦我。”

“爷您想听琴,奴才把船靠近那艘一点就行了,何必非得在外边吹冷风呢。”

“也好。”胤祥转身进舱,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脸被黛玉舱里的雪雁瞧见了。

看到十三爷就在附近,雪雁悄悄的回头看了看专心抚琴的黛玉。给王嬷嬷点了点头,便悄悄的走出舱去。

黛玉弹了两首曲子就累了,回头叫雪雁收拾琴的时候发现雪雁没在舱里,以为她去给自己准备茶水去了,也没在意,起身自己想收拾时,王嬷嬷刚好端着茶从外边进来,赶忙上前收拾了。黛玉端过茶,只喝了半口便放下了。王嬷嬷问黛玉是否先用点点心,晚饭还要等一会儿才好,黛玉说不用了,等会儿吃饭就好了,不然现在吃了点心一会儿恐怕吃不下饭了。王嬷嬷点头称是。

胤祥在自己的船舱里静静的听到琴声已经止住,便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慢慢的问面前的雪雁:“去年见过你们林姑娘的父亲,说她有不足之症,现在可好些了。”

“回十三爷的话,林家祖上自有养身之法,凡事从饮食上调整,药很少用,用的也都是些滋补的药材,再加上奴婢自从到了林府,便给林姑娘以师傅传授的内功心法做一些调整,如今姑娘的身体比原来好些了。”

“恩,好,四哥派你去伺候林姑娘是没错的。”胤祥满意的笑笑,“你快回去吧,现在琴声住了,只怕她要使唤人时找不到你。”

“是,十三爷,奴婢告退了。”

胤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四哥拜托自己在着运河上等待的人就是这个丫头,自从那次在林府见到她,那个清丽的身影便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很莫名其妙的那种情愫,有时胤祥暗自骂自己,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动心,再说,自己这个样子,又怎么能去呵护她?可是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呀,胤祥冥思良久,终于决定按下自己的情思,好好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那个娇小的人儿,不如当作自己的妹妹或者是女儿来疼好了,洋人教父不是曾经开玩笑的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吗?想到这里,胤祥的嘴边露出一丝苦笑。

然而,雍亲王爷的心思却是缜密的,早就料到林御史的女儿北上会被江湖上的匪类关注,毕竟是多年的肥缺,谁都会在乎那些丰厚的钱财,沧州又是自古的交通要道,肯定也是那些匪类聚集的地方。所以通过自己的暗哨告之胤祥,叫他带着人在此地等候,暗中保护她到京城。

不出所料,晚上二更左右,胤祥身边的一个高手侍卫突然警觉的握住了手中的剑,胤祥接着也听到了一声不正常的水声,哗的一下,不注意的话,是听不出来的。一个肯定的眼神,侍卫轻声靠近窗口,挑起帘子,看到有个黑影从水中跃起,轻轻的落到贾琏的船上。贾琏此时仍在和贾雨村喝酒玩笑,丝毫不知道外边的一切。黑影似乎只在乎钱财,在贾琏的船上搜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便悄声溺入水里,准备上黛玉的船。

就在此时,侍卫已然转身到了船头,轻轻一点船头,便如白鹭般一跃而起。提前一步像一片落叶一样,俯在黛玉的船舱上面。黑衣人刚露出水面,还没等上船,便给侍卫的一记飞镖夺去了性命。霎时间,一股血腥的气味儿在江面上散开,在舱内喝着人参粥的黛玉被血腥气一冲,感到一阵阵恶心,终于忍受不了,转头哇的吐了一地。

“姑娘!”雪雁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扶住,轻轻的揉搓着她的后背,王嬷嬷急忙拿来了茶水,一边递给黛玉漱口。一边另叫船家大嫂进来打扫。

“雪雁,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气?”黛玉仍旧轻喘着。

“姑娘,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这江面上真有一些不怕死的谋才之辈。”雪雁恨恨的说。

这是仓外一个沉着的男声传进来:“林姑娘受惊了。”

“是谁在外边?”黛玉惊呼道。

“姑娘别怕,是十三爷的人。”雪雁急忙安慰着。

“十三爷?”黛玉诧异的看着雪雁,知道她是四爷府上的人,认识十三爷也很正常,可是母亲曾经给自己说起过,十三爷因为一点小错,被万岁爷囚禁在养蜂夹道里呢。

雪雁也不答话,走到舱口对外边说:“姑娘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请十三爷不必担心。”

然而,盗贼并不止是一个人,接着就有三四个身影纷纷跃上黛玉的船。侍卫来不及答话,便起身跟那些人打到一处。

胤祥在自己的舱里看的十分清楚,吩咐剩下的三个侍卫也去迎战,要速速解决,以免拖延时间给黛玉带来更大的危险。一面亲自出来,轻身跃到黛玉的船上,站到舱外。

“林丫头,不要怕。”

听到胤祥的声音,雪雁立刻不再紧张:“姑娘,十三爷就在外边。”

黛玉再怎么害怕,也没忘了礼数,赶忙说:“快请十三爷进来。”

胤祥也不客气,弯身进了船舱,昏昏的烛光下,黛玉慢慢的起身,洁白的云锦貂皮披风里露出淡蓝色的衣裙丝带,白净的脸颊,乌黑的眼眸,因为害怕也因为羞涩而浮上一层水汽。

“民女林黛玉见过十三爷。”

“丫头,我可不是十三爷,我现在啊,就是一个平明百姓。”胤祥微微一笑,搀起黛玉。雪雁另抓了一把香扔在火盆里,浓浓的香气压住了血腥味儿。

胤祥陪着黛玉喝着参茶话些家常,全然不顾外边杀的血雨腥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侍卫在外边请十三爷的安,胤祥起身告辞,吩咐雪雁多加小心照顾姑娘,有事可以通过暗号联系,自己就在不远处暗中随行。黛玉又深深一拜,谢过十三爷的相救之情,一边又吩咐王嬷嬷拿来纸笔,写下了一些对风湿病有利的食材,嘱咐胤祥一定要在膳食里多注意调整,胤祥欣然接受,摸摸黛玉的头,飘然而去。

【004】宝黛初会

却说贾琏和贾雨村早就听见了外边的打斗声,只是不敢出来看,可恨两人竟忘了黛玉三个女眷的安危,只顾着自己躲藏起来。直到外边没有了动静,只剩下呜呜的风声,贾琏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慌忙叫小厮吩咐船家往黛玉的船上靠过去,探视黛玉的安危。

黛玉也不计较,只说自己安然无事,已经睡下,根本没让贾琏进舱。

次日,贾琏打发人重新收拾了船只,便急急忙忙往京城赶去,因为有十三爷暗中的保护,倒也平安,船家生怕再有变故,卯足了劲,一路黑白不停,第二天下午便赶到了京城。因为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日到京,贾家的人还没来得及来接,贾琏只得安排人顾了一辆车,让黛玉三人坐着车,自己和雨村骑着马,带着小厮,另用车装了行李,一路也算是浩浩荡荡的往宁荣街走去。

这日,雍亲王的十三岁的四子弘历因在康熙身边读书,见自己的皇玛法懒得吃东西,便给师傅告了个假,带了两个侍卫,换了衣服,悄悄的溜出来给康熙寻找好点心。三人骑着马在大街上溜着,东张西望,正巧撞到了贾琏的马前,贾琏何许人也,见面前的小哥虽然穿着貌似平常,可那棉袍的料子也是上好的雪锻,这雨过天晴的颜色,正是今年进上的,他们贾家祖上就是管着皇家织造的事情,现在虽然都入京做了京官,这些事情,还是非常熟悉的。于是赶忙下马抱拳,嘴里直说冲撞了爷,还请爷恕罪。心里却想着,这位小爷是那个王爷家的阿哥,自己怎么没见过。

弘历本无心张扬,却见面前这个俊朗的公子哥见了自己如此谦恭,一双眼睛直盯着自己的棉袍,想了想,突然明白,这袍子却是皇玛法刚刚赏下的雪锻做得,因颜色并不是皇家的颜色,今天自己随意换了,不想在此地被人认出来了。于是笑笑,说:“你是那家的公子,我怎么看着有些面善?”

“奴才贾家荣国府的,贾琏。”

“噢——,是元姑娘的娘家兄弟。”

“正是小人,有什么用的找奴才的,还请爷吩咐。”

贾雨村并不认识弘历,但见贾琏如此谦恭,想来也是个大人物,于是也在一边行礼打千,低头垂手,不敢言语。

黛玉却很奇怪为什么马车突然停住了,看一眼雪雁,雪雁便挑开帘子往外瞧,一阵风从帘外吹来,黛玉一不小心,手里的白色绢帕被风卷到车外,不偏不斜,正好落在弘历的怀中。黛玉顿时心里一阵悸动,莫名的把手放在自己心口。雪雁却看清楚了外边是四阿哥弘历带着两个家人,于是微微一笑。

突然一阵如兰的清香在面前飘过,一方白色的绢帕落在自己的怀里,弘历惊诧的转身,正好看见雪雁微微的一笑,也看到了雪雁身后的那个女孩。心口一紧,目光便不能离开。

“爷,咱们还有事,就请贾公子自便吧。”看到弘历呆住的样子,左边的侍卫卫若兰小声提醒着。

弘历回神,一摆手,示意贾琏先过,贾琏自是不肯,谦让着弘历。弘历不动,贾琏无法,只好作了个揖,告了声罪,带着家人继续向前走。

弘历盯着那辆宝蓝色毛毡棚布的马车,站了很久,直到马车拐弯,看不见了,方把帕子放入袖中转身离开。

黛玉的车跟着贾琏的马转过一条街,便到了宁荣街上,从晃动的车帘子缝隙里看出去,这条街却也是繁华的紧,各种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尽显京城的热闹。过了宁国府,马车便在荣国府的门前停下,早有家人跑进去报信,但见另有一辆八宝翠盖车过来,王嬷嬷和雪雁扶了黛玉换了车,有年轻干净的小厮上来拉着车从一侧的旁门进去,转过两道门,车停下,又有一顶小轿在那里等着,王嬷嬷又扶了黛玉换了轿子,有四个体壮的嬷嬷上来抬了,一行人跟随着往内院走去。

进了贾母的院子,早有七八个袅袅婷婷的女孩笑着在门口迎接,见着轿子来了,有两个跑进去送信,娇声喊着林姑娘到了。另外几个纷纷上前,打帘子的打帘子,搀黛玉的搭过黛玉的手,轻轻稳稳的扶着黛玉下了轿子,其间小心服侍,软言细语这里不多多说,曹先生在红楼原著里说得已经很详细了。

进得屋来,之间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上座,黛玉便知那是自己的外祖母,刚想跪拜见礼,却被贾母一把拉到怀里,哭道:“我可怜的孩子,怎么你母亲就去了。”黛玉也忍不住哽咽着哭起来。在场的人无不拿着绢子拭泪。

哭一阵子,邢王夫人二位夫人忙上前劝住了,黛玉方下来给贾母重新行礼,又给二位舅母见礼。

邢夫人倒也没什么,很是客气的搀起来,王夫人也热情的拉着黛玉的手,细问几岁了,可曾上过学,黛玉一一作答,却没忽视二舅母眼里的一抹精光闪过。

贾母又拉黛玉坐在身边,详细问着黛玉母亲去世前的光景,黛玉也一一回答,其间不免大家又掉了眼泪。幸好李纨带了姐妹们来了,大家互相见礼介绍,贾母才止住了泪。又有王熙凤最后来了,絮叨一番,夸赞一番,拉着黛玉的手说妹妹想要什么玩的用的,只管找我之类的话。黛玉忙点头答应。贾母又叫去见两位舅舅,邢夫人亲自带着黛玉去了。

王嬷嬷带着雪雁上来给贾母见礼请安,贾母又说了些客套话,见黛玉只带了一个奶娘和一个小丫头子,心里怪着林如海没有拿着黛玉当回事,书生家,只知道自己风花雪月,苦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便叫凤姐另派了两个嬷嬷服侍黛玉,又把在身边给自己捶肩的鹦哥给了黛玉使唤。

王嬷嬷请问黛玉的住处时,贾母叫把宝玉挪出来,把黛玉安排在自己房里的西暖阁里。便有人请问宝玉挪到哪里,贾母的意思是挪到外面,另安排房间,王夫人却说,两人还小,就叫宝玉在外边的碧纱橱里安置,暂且过了残冬再另收拾屋子也不迟。贾母本愿意让黛玉和自己的孙子多相处的,听王夫人如此说也就点了头。只是王嬷嬷却在心里嘀咕,都说贾家是公侯世家,王夫人也是大家出身的小姐,怎么连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都不懂,却让自己的儿子和外甥女同在一所屋子里。她哪里知道王夫人是因为见贾母见了外孙女就忘了孙子,一切都已外孙女的事情为第一位的,心里早就翻到了醋缸,恨起黛玉来了。

黛玉去大舅舅处没见到大舅舅,只陪大舅母略坐了坐便到王夫人的房里拜见二舅舅,结果贾政也因不忍见黛玉徒增伤心,只让婆子带话来劝慰了几句,说以后再见。王夫人便携着黛玉的手往贾母房里来伺候用饭。陪着贾母用饭的不过是三春姐妹和黛玉,王夫人带着凤姐李纨在一边伺候,各个丫头婆子全都屏息凝神站在一边,满满一桌子饭菜,鸡鸭鱼肉,獐狍鹿兔,无所不有,凤姐还在一旁说简慢了妹妹了。黛玉细心观看各位的行事,与自己家里大不相同,只得慢慢学来,一顿饭却仅吃了两口饭,一点清淡小咸菜。便不再动筷子,凤姐忙上前来询问,黛玉只说自己从小就是这样,吃饭不过是应景而已。

晚饭后大家又闲话了几句,贾母便吩咐大家都散了,黛玉一路劳顿,今日便早些休息去吧。黛玉答应一声,便跟着鹦哥王嬷嬷往里间去了。雪雁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黛玉进来,紫鹃雪雁伺候黛玉解了双环发髻,用桃木梳子梳理了乌黑的长发,脱下外边的大衣裳,换了白色丝绸睡衣,雪雁扶着黛玉去床上躺下,紫鹃去收拾黛玉的衣服首饰。黛玉等雪雁替自己掖好了被子,轻声问道:“外边碧纱橱里是谁休息?怎么也有丫头婆子在那里收拾?”

雪雁知道无法隐瞒,只好把当时贾母和王夫人的对话如实讲了,黛玉一怔,想了想,自己无依无靠,投奔而来,却被人这样看轻了,止不住泪水滚滚而下。雪雁忙温言相劝,无奈黛玉一时又想起自己的母亲芳华已逝,父亲仍是奔波劳苦,自己如浮萍般飘零,无论雪雁怎么劝,仍是止不住泪水。紫鹃见了也忙上前劝道:“姑娘不必多心,老太太必定是及疼姑娘的,在这里,无人能及宝二爷,今儿姑娘一来,即刻把二爷挪出去了,看见老太太的心,姑娘如一味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呢,如果病了,林家姑老爷也是伤心的。姑娘快别这样,早些休息将养身子要紧。”

提到自己的父亲,黛玉不由得止住了眼泪,叹了口气睡下了。

宝玉本是出去跟那些公子哥儿们吃酒听曲的,回来时已有三分酒气,见了贾母和王夫人,也自有袭人等服侍着睡下。

【005】全心呵护

却说雪雁服侍黛玉睡下以后,在一旁把黛玉随身带来的衣物首饰整理收拾妥当了,又等紫鹃(贾母的丫头鹦哥被黛玉依着雪雁的名字改了紫鹃)也睡下,跟王嬷嬷悄悄的说了一声,便出门了。到了院里,看左右没有人,一个轻身上房,便王雍亲王府的方向飞去。

雍亲王府后花园的湖心岛上的小书房里,胤禛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听着雪雁说着白天发生的一切。末了,胤禛抬起头,冷漠的目光看着窗外,淡淡的说:“你说今天在街上看见弘历了?”

“是的,王爷,四阿哥带着两个侍卫在街上逛,正好遇到我们,贾琏是个圆滑人,见了四阿哥就知道他是皇家人,很是谦恭。”

“林姑娘的住处跟那个宝二爷在一所房子里?”

“是的,是里外间,林姑娘为此伤心了一个晚上。”

“恩。”胤禛的脸更加阴沉了,“哼!这也是大家子的行事吗?”

“贾家的饮食也颇不合姑娘的脾胃,奴婢看着,他们全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跟林家的饮食习惯大不一样。”

“恩,你要多想想办法,姑娘的身体要紧。”

“不如请王爷下一道谕,让贾家给林姑娘另安排一个院子,奴婢等人也好自己给姑娘添加些膳食。”

“这个不妥,太张扬了,容易让人怀疑,把林姑娘置于危险的境地。”

“王爷……”雪雁欲言又止。

“说下去。”胤禛的声音仍旧冷漠,但是却夹杂着一点着急。

“王爷,咱们府里不是还有元姑娘吗?她可是贾家的大姑娘。如今贾家在外边飞扬跋扈,不都是靠着这位姑娘吗?”

“贾家跟其他朝廷大员家相互联姻,已经是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不仅是一个元姑娘是他们的依靠。”

“王爷可以利用元姑娘给贾家下一道愈啊。”

“你去吧,好好照顾姑娘,千万不能有闪失,有什么需要,尽管到王府来取。”

雪雁答应一声,飘然而去。

胤禛也回到前面福晋那拉氏的房里。两人在灯前相对而坐,那拉氏拿着一个绣品在专心的绣着,胤禛喝着茶,也不说话。

半盏茶的时间,福晋那拉氏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道:“爷,可是有什么事情不顺心吗?”

“林如海的女儿进京了。”

那拉氏是大将军飞扬古的女儿,跟胤禛青梅竹马,是从小的夫妻,感情很深,只是迫于皇家的规矩,胤禛纳了两个侧福晋和几个格格。但是无论大小事情,福晋那拉氏还是在背后给胤禛细心打点好的。那拉氏知道,林如海的女儿进京,也意味着南边的事情按计划进行了。不久的将来,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林姑娘进京,爷的事情就可以放开去做了。”那拉氏放下针线,起身给胤禛添了茶水。

“可是贾府里的众人并不待见林姑娘,林如海一家几代为朝廷效力,我们皇家却连人家一个女儿都照顾不了。”

“这有何难,回头我安排就是了。”那拉氏转身到床前整理了一下被褥,“爷今晚还是不要在这里歇息了,叫元姑娘来伺候爷吧。”温柔的眼神似乎汪出水来,让人看不不由得心疼。

胤禛闭上眼睛,想了想,点了点头,无奈的轻叹一声,皇家的悲哀,就是难有真情。

这个夜晚,同样不能入睡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四阿哥弘历。

书房里,弘历独自一人坐在等前翻阅着《史记》,只是心情杂乱无章,无法静下来细读。长叹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绢帕,一股淡淡的幽香又浮在面前。轻轻的展开,只见一株青草绣在绢帕的一角,如兰非兰,风姿卓越;边上更有一个“黛”字,正是秀美的簪花小楷。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呢?弘历把绢帕凑到唇边,静静的嗅着上边的清香,仔细回忆街上的惊鸿一瞥,心情愈来无法平静。

康熙因为看折子错过了困头,由李德全搀扶着,晃晃悠悠的迈进来,抬眼看见弘历独自一人在灯前发呆,感到奇怪,便咳嗽了一声站住不动。

弘历醒神,回头看见康熙站在门口,慌忙起身参拜,口里说着:“孙儿弘历参见皇玛法,愿皇玛法恕孙儿未曾迎接之罪。”

“弘历啊,你今天是不是偷偷的出宫了?”康熙一边抬手示意他起来,一边悠悠的问道。

弘历偷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德全,但见李公公一脸笑意,于是放心了,上前搀着康熙坐下,又笑着捧过宫女递上的茶方撒娇的说:“皇玛法是不是又来给孙儿讨东西呢?”

“臭小子,你今天托李德全给朕送上的点心很不错,比宫里的强,还有吗?这会儿朕又有点饿了。”

“有啊,不过,这些跟给您进上的那些可不一样,您不一定爱吃呢。”

“拿来看看。”

弘历吩咐宫女端了一盘子老北京的驴打滚。康熙拈了一块放在嘴里,片刻,只叫好吃,又吃了两块。回头拿帕子擦手时看见了桌子上的一方白色绢帕。正欲伸手拿时,却被弘历一把收起来。

“嗯?”康熙瞪着弘历。

“皇玛法,这个帕子不能用,孙儿给您另拿一个。”说着,从宫女手中接过帕子递给康熙。

康熙也不说话,擦干净了手,扔了帕子说:“这会儿可以了吧?拿来我瞧瞧。什么珍贵的物件,连朕都不能用。”

弘历嘿嘿笑着说:“皇玛法,这个帕子平常的很,您还是别看了吧。”

“怎么,是不是叫你老子来,捶你一顿方才拿出来我瞧?”康熙也上了牛脾气,非瞧不可。

弘历没办法,只能又从袖子里拿出来,捧到康熙面前。

“嗯。只闻着这个香味儿,就知道帕子的主人不俗。”康熙接过帕子,仔细端详着角上的刺绣,“臭小子,实话说出来,皇玛法给你做主,不说的话,这帕子朕就收了。”

弘历慌忙说:“别啊,皇玛法,我说就是了,这是荣国公贾家的表姑娘的帕子,今天白天她刚来京,在街上孙儿撞见了接她的贾琏,说了两句话,这姑娘的帕子被风吹到孙儿手上,孙儿是要找个机会还回去的。”

“贾家的表姑娘?是不是姓林?”

“皇玛法真是明察秋毫。”

“你小子,少来那一套,她娘贾敏跟他爹林如海的婚事是朕钦定的,难道朕还不知道她是贾家的外孙女吗?”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姑娘如今多大了?林如海这家伙,这么多年来也没跟朕说起过有女儿的事,也怪朕,就没想到问问。”

“孙儿没看清楚,不敢乱说,皇玛法如果想见,想个办法接出来见见就是了。”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却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朕见不见倒无所谓,你小子是想见见这位姑娘吧?”康熙笑着敲了一下弘历的头,“明天传朕的旨意,林如海在江南办事有功,听说他女儿进京了,特派阿哥弘历前来探视,有何需求尽管说,朕当替爱卿照顾好女儿。”

说着,也不看弘历吃惊的眼神,竟自扶着李德全走了。

贾府里,大家都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贾政并没有在王夫人房里歇息,而是去了赵姨娘房里,王夫人独自在佛前念着佛经,虔心朝拜,看上去平静也虔诚。

外面彩云回禀说琏二爷来了,听太太吩咐。

王夫人便抬起头来,眼中一抹恨恨的精光闪过。

内室里,只有两个人,王夫人坐在炕桌一侧,贾琏站在一边。

“琏儿,虽然你是大老爷那边的人,婶娘我这几年也待你不薄吧?”

“太太是明白人,太太叫我们两口子在这府里管事,琏儿媳妇是您娘家的侄女,无论什么事,琏儿都唯太太的命令是从。”贾琏忙作了个揖说道。

“恩,如今你珠大兄弟早早的去了,宝兄弟还小,不懂事,你呢,又没有个亲娘疼你,婶娘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来疼。”

“侄儿铭记婶娘的厚爱。”

“这次你去你林姑妈家,见你林姑父如何?”

贾琏心里明白,王夫人是惦记着林如海生病死去,林黛玉年幼,偌大的家业无人料理,正好算计算计。不敢隐瞒,只得实话实说:“林姑父身体看上去是不大好的,像是烙下病根了,只是姑父一届书生,不懂经济仕途,家业也有些败落了。”

“话虽如此,怕是你没想到,林家几代的基业,比我们家是只强不差的。况且他们家开支又小,不至于败落了,是不是转到外边了,也不可知。”

“太太这话说的是,侄儿以后小心查访便是了。”

“恩,你去吧,如今你那媳妇眼里越来越没有我这个姑妈了,一味的讨老太太开心,把我撂倒一边去了。”

“侄儿却不曾忘了太太,求太太别想多了。”贾琏有打了个千儿,“太太早些歇息吧。”说着便告辞回房,自找凤姐说话去了。

【006】宝黛再会

第二日一早,黛玉刚刚起床,尚未梳洗,宝玉便匆匆的进来见黛玉,原来是早上一醒来,袭人便在宝玉耳边说了林姑娘如何如何貌美如仙,挠的宝玉心里直痒痒。

见宝玉也是衣衫不整的进来,紫鹃到没什么,这种事情是见惯了的,雪雁却皱起了眉头,因自己是个丫头,又不好锋芒太露,只得福了一福,请了声安,说道:“宝二爷等会儿再来,姑娘还没梳洗呢。”

宝玉却不理她,只走到黛玉跟前,细细的往脸上瞧了,见黛玉双眉若蹙,杏目含情,娇喘微微,欲言还嗔;不由得心神激荡,上前抓住黛玉的手说:“这个妹妹好生眼熟。”

黛玉自小养在深闺,除了父亲,从没和男子如此亲近过,不由得恼羞成怒,待要怎样,又想起这是外祖母家,自己刚来是客,不好怎样,于是猛地抽出手,转过身去,眼泪汹涌而下,泣不成声。

雪雁见了,知道黛玉心里难过,顾不得主子奴才,赶忙上前来拉了宝玉出门,一边说着:“二爷快去梳洗吧,省的一会儿老太太叫时让奴才们挨骂。”一边连推戴桑送到袭人身边。

这边紫鹃忙上前扶了黛玉,细细的劝说着:“姑娘快别生气,这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因为老太太疼爱,太太也不敢怎么样,以后这样的事情多着呢,姑娘白白的赔上眼泪。”一边吩咐婆子端来热水给黛玉梳洗。

须臾,便有老太太身边的鸳鸯进来,叫二人去前面吃饭,黛玉只好忍住了,当作没事一样跟着鸳鸯去前面,只是因心中有气,更没进多少东西,便依旧回来在床上歪着掉泪。

雪雁便寻出南边带来的各样点心,给黛玉端来,劝着用点,王嬷嬷自去打点下人,寻了个理由出门,给黛玉买些新鲜的水果点心回来。

将近中午十分,鸳鸯进来,跟紫鹃说雍亲王福晋来了,请姑娘前面去见见呢。紫鹃忙扶黛玉起身,又拿出见客的衣服,重新换了,又略拢了拢头发,攒上了一根珍珠小钗,便随着鸳鸯到贾母房中来。

迎春姐妹三人早就在贾母房中了,雍亲王福晋拉着探春的手,对着迎春和惜春笑着说:“天下的绝色都集中在老太太家,元姑娘那样贤淑的一个人,现在看到这几个,也是这样好模样。”

贾母也因为雍亲王福晋的亲自到来感到荣光,王夫人的喜悦更不能提,亲自捧茶毕,笑着回道:“福晋过奖了,这些丫头,不过长得干净罢了。”因见黛玉姗姗来迟,心里怪她轻狂,顾明知她到了也没回头,装作不见的样子。

谁知雍亲王福晋不等黛玉来行礼,便起身走到黛玉跟前,拉着黛玉的手说:“这个姑娘更加灵秀。”

“这是我的外孙女,我那可怜的女儿敏儿的独生女。”贾母也赶忙站起来回道。

“老太太还是坐着吧,咱们自家娘们,就别弄那些规矩了。”那拉氏一边示意贾母坐下,一边拉了黛玉坐到自己身侧,拉着手,抚摸着黛玉的发髻,疼爱的看着她说:“竟是林御史的千金,林御史乃是咱们大清的探花,贾夫人也是咱们大清的第一才女,怪道姑娘身上有浓浓的书卷气。”

黛玉因被拉着手,无法行礼参拜,只得站起来回道:“多谢福晋夸奖,福晋谬赞了。”

“这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那拉氏又拉黛玉坐下,“怎么生的这样柔弱?可是有什么病症不成?也该找个大夫好好的瞧瞧。”

“谢福晋关心,只是黛玉从小便有不足之症,从会吃饭起便吃药了,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药,只不见好。”

“正经的找个太医瞧瞧吧,可别叫那些人给误了,你从南边来,想必我们北方的饭菜也是吃不惯的,回头从府里挑几个苏州厨子来,给你调理一下饮食,只怕好的快些。”

王夫人见雍亲王福晋见了黛玉就把别人撂倒一边,再也不管不顾,心里更加记恨黛玉,听见又要派专门的厨子来给她,势必又要加厨房用具,家道艰难,徒增花费,心里更加烦恼。

贾母见雍亲王福晋如此喜欢黛玉,在一边看着却也十分高兴,听见专门派厨子来给黛玉调养身子,赶忙说:“实是不敢当的,只是福晋赐的又不敢辞,如此就多谢福晋关心了,又叫凤姐另收拾房间给黛玉居住,另派几个女人过去单独照看饮食。

这里正闹着,家人忽然来报,四阿哥到。

众人慌忙起身参拜迎接,独有那拉氏稳稳的坐在那里,拉着黛玉,不曾动一分一毫。

但见弘历一身宝蓝色杭绸长袍,外边月白背心,一根乌油油的鞭子垂到腰际,龙眉凤目,尽显皇家富贵。微微一笑,温和儒雅,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

“众位夫人小姐免礼吧,皇玛法派孙儿来,只是说几句话,带几样东西给林姑娘,并没有其他事情。”

听说是为了自己而来,黛玉忙也站起来行礼,弘历虚扶一下,说:“姑娘无需多礼,万岁爷说了,林家几代忠良,林御史为朝廷鞠躬尽瘁,朕听说林家姑娘进京,特送些小玩意给姑娘玩吧,还有六十部今年新选上来的书籍,也叫弘历给姑娘送来,另外有四个宫女,倒也灵巧,送给林姑娘说话解闷,以解远离家乡之寂寞。林姑娘的饮食起居并不劳烦政公家里,另从内务府按格格例发放。”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串沉香木的佛珠说,“这是皇上平时随身的佛珠,送给林姑娘,如果有少了什么,尽管拿着这个去内务府要去,千万别委屈了才好。”

黛玉一一答应着,抬手从弘历手中接过佛珠,转身交给雪雁收好,然后深深拜下去,谢皇上恩典。

屋里的众人除了那拉福晋以外,其他的人像傻了一样,愣在那里。

说完了皇上的话,弘历忙到那拉氏身边,请了个安,并问候阿玛安康。然后在那拉氏身后坐下,早有凤姐亲自捧上香茶。一屋子人包括贾母在内都站着,不敢随意说话。那拉氏笑道:“大家还是都坐下好,这样倒是我们娘们讨人嫌了。”说着,又把黛玉拉了在自己另一侧坐了,贾母等人都赔着笑,纷纷坐下,只凤姐和李纨站在王夫人身后。

“如今皇上都下旨了,林姑娘也就放开了心住在这里,闷了,就到王府去逛逛,陪我说说话,我自幼跟随父亲在边疆长大,还没去过江南呢,听说江南风景如画,倒想听姑娘多给我说说才是。”

黛玉忙回道:“福晋的话,民女自当遵从。”

“瞧你,老这么民女民女的,听着多别扭,咱们满人,可没你们汉人那么多规矩,在我面前,你当放开些好。”

大家说笑着,那拉福晋和四阿哥弘历在贾府用了午饭方回,其间黛玉一刻没离开福晋身侧,赚足了王夫人等人妒忌的目光。

弘历陪着母亲那拉氏出了荣国府,那拉氏拉着弘历的手,两人同上了一辆车,车里,那拉氏慈祥的眼光盯着弘历问:“弘历,你是不是对林姑娘有什么想法?”

“额娘,”弘历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儿子说不好。”

“孩子,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是你叫我一声额娘,又从小在我跟前长大,一些话,我也直接跟你说吧,咱们爱新觉罗家族,肩负着天下黎民百姓的幸福,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的。你的婚事当由你皇玛法钦定,娶得必定是咱们满洲八旗的女子,林姑娘是汉人,虽然也能参加选秀,但是,却……”

“额娘,您别说了。”想到现实的残酷,弘历低下了头。

“孩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这几年在皇上身边读书,有些事情比额娘还明白,你好自为之吧。”

马车缓缓的朝雍亲王府走去,里面尽是母子之间的深情。

荣国府里,贾母的屋子里可就更热闹了,鸳鸯带着两个婆子,帮着黛玉收拾着康熙赏赐的两大箱子东西,什么古董瓷器,珍珠翡翠,人参燕窝,胭脂香粉,丝绸锦缎,花样丝线,笔墨纸砚,茶叶糕点,样样都是上好的贡品。鸳鸯叫人一样样登记了,安类别分好,收拾起来,送到贾母院子东面的一个单独的小院里。那里是贾母刚吩咐了给黛玉单独收拾的一个小独院,虽然小些,正方厢房都是全的,康熙送来的四个宫女也都在那边院里收拾着,王嬷嬷则看着两个婆子收拾着厨房用具,和米面蔬菜等。雪雁则去给黛玉熬着参粥,紫鹃端了茶,在黛玉身边伺候着。

“姑娘这下不用难过了,搬到那边,也清净些。”

“如此一来,不知招了多少人的记恨。”黛玉仍旧闷闷的。

“这是万岁爷的意思,他们就是记恨,也不敢说出来呀。”紫鹃服侍了黛玉一天,就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从不给下人脸色看,自己的命看来比太太屋里的彩云彩霞还好。

“往后看着罢了。”黛玉接过紫鹃手中的茶,喝了半盏,自去拿了本康熙送来的新书去读。

【007】忘年之交

自从搬到小院后,黛玉每日除了给贾母请安外便呆在自己的屋里看书,或者刺绣,偶有三春姐妹过来闲聊几句,除了宝玉偶然过来讨人嫌外,倒也清闲自在。

宫里来的四个宫女,黛玉分别改了名字,排着紫鹃雪雁往后,依次是朱雀,青鸾,蓝鸢,黄鹂。大清朝的宫女,都是八旗大家的女儿,都是选到宫里以备后妃的人选,这些女孩儿的身份,在家里比贾家的三春还高贵些,如今被康熙一道圣旨赏给黛玉,可见对黛玉的厚爱。这四个宫女针线女红都是拔尖的,琴棋书画都是经过内务府调教的,说话行事也都是大家的风范,跟在黛玉身边的日子里,贾家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们没少被四个人教训,如此黛玉到少生一些闲气。不过平时,因黛玉丝毫没有小姐的架子,跟大家说话也都很随意,没有宫里那些主子们的挑剔和脸色,四个人倒是过得开心自在,每日里照顾黛玉的饮食起居更加上心。

王夫人因娘家哥哥升了九省检点,忙着回去帮忙请客吃饭,没有时间前来寻事,黛玉也懒得去她跟前请安,只说老太太说了,病着,不让轻易出来走动,怕吹了冷风。慢慢的也到了年根底下。

这日,黛玉自在绣架上给近完工的田园烟雨图收尾,紫鹃也在一边做着黛玉的过年的衣裳,按理,姑娘们的衣裳都是由针线上的专人给做的,只因黛玉闲她们手脚不干净,做了的衣裳都不穿,放在一边赏了小丫头们,衣裳便由紫鹃带着康熙赏下的四个宫女亲手给她做了,反正这里并不缺少丝绸锦缎之类的东西,样样都是康熙老皇帝赏的,颜色花样又都是弘历亲自挑选的,黛玉倒也喜欢。

几个女孩子正在专心刺绣的时候,雪雁从外边进来,在火盆上烤了烤手说:“姑娘,外边下雪了,好大的雪花。”

年轻的女孩子们平日里无聊的紧,又不能像男子一样可以随意出门,所以都是喜欢下个雪啊雨的。

“你从哪里回来,看这一身的湿气。”黛玉看着雪雁被雪打湿的刘海,微笑着问道。

“姑娘看看这个。”雪雁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帖子,交给黛玉。

黛玉接过看时,却是一张请柬。打开看,正是雍亲王福晋送来的,要请自己去雍亲王府踏雪赏梅。

“姑娘,去吧。”雪雁早就知道请柬里的内容了。

“只是……”黛玉仍有顾虑,毕竟这里是外祖母家,福晋只请了自己,好像有点不合情理。

“姑娘放心,福晋说了,如果姑娘觉得孤单,可以带了姐们们同去。”雪雁笑着看看周围几个女孩子。大家都是雀跃的眼神。

“福晋还说了,包括贾家的几个姐妹。”雪雁又说。

“那,紫鹃去找鸳鸯姐姐说去吧,朱雀青鸾收拾一下,蓝鸢黄鹂去打水,准备洗脸,雪雁你等我把这幅绣品收尾了,找个盒子装起来给福晋带去。”吩咐完了,黛玉忙又低头绣起来。

等大家都准备好了,黛玉的绣品也绣完了。雪雁自拿了一个盒子,把田园烟雨图收好。姐妹几个忙服侍着黛玉重新梳洗换装。

雍亲王府自是派了车来接的,黛玉带着雪雁等自上了雍亲王府派来的三辆大车,三春姐妹上了贾府准备的车,各自的丫鬟婆子也都乘了车,一路逶迤而去,倒也气派。

雍亲王府后花园的梅园里,康熙早早的带着弘历微服来了,胤禛带着福晋那拉氏站在身旁,两个侧福晋带着各位格格们在外间伺候着。李德全在门口等候,见车来了,自带了黛玉等人到后花园去,进了梅园,李德全叫其他人都在外间候着,独领着黛玉进去了。

黛玉跟在李德全身后,轻轻的进了西暖阁,那拉氏早就站起来接过黛玉,带到康熙跟前,说:“这是老爷子。”

黛玉何等聪明,能让那拉氏叫老爷子的人,还有别人吗?于是赶忙跪下,嘴里说着:“民女林黛玉参见万岁。”

康熙狡猾的眼神里带着笑意,看着一边的弘历说:“好聪明的姑娘啊,你怎么知道朕在这里?”一边叫那拉氏扶起黛玉。

“万岁爷龙威,民女在外边就感觉到了。”

“噢?说说看。”

“能叫一个老公公出去迎人,又叫亲王福晋叫老爷子的,除了万岁爷,再没别人。”黛玉看到了康熙眼里的笑意,觉得很放松,毕竟还是个六岁多的孩子,有时候童言无忌也是有的,何况黛玉本来就是率真而为的人。

“看来你不愧是林如海的女儿,真是秀外惠中,长的嘛,颇有你母亲的风采,这才情嘛却是你父亲的熏陶了。”

“多谢万岁爷夸奖。”

“你也别万岁万岁的叫了,天下皇帝都喜欢人家叫万岁,可到头来那个有能活到一万岁?再说了,真能活到一万岁,那成什么了?啊?哈哈哈。”老康熙自顾的笑着,大家都微微而笑。

“皇阿玛,儿媳早就想要个女儿,只是没那个福气,如今见了林姑娘,打心眼里喜欢。还请皇阿玛替儿媳做主。”那拉氏说着便跪下去。

“呵呵,林丫头,你的意思呢。”康熙微笑着看黛玉。

“蒙福晋错爱,黛玉愧不感受。”

“愧不感受呢,却是不必,错爱也是没有的事,朕见了你都喜欢,何况老四媳妇。”康熙说着看看边上的弘历。

“多谢皇阿玛成全。”那拉氏慌忙谢恩,黛玉也只得跪下,对那拉氏行女儿之礼。

“好了,老四媳妇,你女儿也收了,是不是该去准备点好吃的孝敬孝敬朕阿?”

那拉氏答应着,一边又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对翡翠镯子,说:“黛儿,这是额娘的额娘留给我的东西,虽不算贵重,但也是个念想,今日就当作见面礼了。”说着亲自给黛玉戴上。

“额娘的镯子还不算贵重,全大清就这一对儿呢。”弘历在一边凑着热闹,“这可是皇阿奶送给您的见面礼儿呢。”

康熙在一边也点点头,黛玉便明白这是佟佳皇后也就是雍亲王的养母送给她的见面礼。也就是婆婆给儿媳妇的礼物,如今被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总觉得隐隐的意味着什么。

不敢多想,回头叫雪雁拿过自己绣的田园烟雨图,双手捧到那拉氏的面前,半跪下说:“这是女儿孝敬母亲的,还请母亲别嫌粗糙才好。”

满人都习惯孩子们叫自己额娘,汉人则习惯叫自己的母亲为娘亲或者母亲,那拉氏见黛玉叫自己母亲,可见是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称呼,于是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孩子,感动得掉下了泪。

“你们两个这一来一往的,把朕这老头子撂倒一边算是怎么回事啊?”康熙像个孩子一样委屈的说道。

那拉氏破涕为笑,赶忙收了黛玉的礼物,也来不及打开看便给康熙跪下说道:“儿媳这就去准备饭菜。”说完在自带着侧福晋和各位格格们出去了,元春也自带了三春姐妹下去,向福晋告了假,自去自己的屋里话些家常。因为元春和两个侧福晋等人都是在暖阁外边侯着的,所以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除了元春和黛玉同行来的人之外,大家只是奇怪刚才被李德全带进去的小姑娘不知是何许人,不过也没人在意,毕竟这种事情在皇家是常见的,皇上要见谁,那是皇上的事情。但是元春却是十分清楚的,不过她不敢说,也不敢问。毕竟自己在这个府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屋里人。

暖阁里,黛玉又以孙女的身份重新给康熙见礼,以女儿的身份参拜过雍亲王爷,跟四阿哥弘历以兄妹之礼互相拜了,康熙叫大家以家里的规矩坐了方说道:“老四,你们认黛儿作女儿的事情只我们几个人知道就好了,别传出去,会给黛儿引来危险。”

雍亲王胤禛忙点头答应着。黛玉也点点头,觉得这样很合自己的心意,毕竟住在外祖母家里不能太张扬了。

康熙突然笑道:“林丫头,你母亲号称大清第一才女,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皆通的,不知道你的棋艺如何?”

胤禛直到康熙又技痒了,于是说道:“如此黛儿就陪老爷子下一盘,省得老爷子老惦记着。”

黛玉微笑点头,自去外边叫下人准备棋具,不料康熙一摆手,李德全便拿出一副沉香木棋盘,两盒黑白温玉棋子来摆好。

弘历笑着说:“老爷子是有备而来的。”

黛玉细细的洗了手,便在康熙面前告了罪,坐到他对面。两人相对而弈。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棋盘上摆了大半的棋子,黛玉沉思了一下,又落下一字,康熙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终于扔到手中的白子说:“朕输了,丫头,你赢了。”

看着康熙鬓隐隐的汗水,黛玉扑哧一笑,拿起一枚白子随意放在一个空上:“老爷子,是黛儿输了,您看您急得一脑门子汗,可是因为黛儿没有什么好彩头输给你吗?”

康熙看着新的格局一愣,发现这一颗白子一落,自己真是反败为胜了,愣住的脸上慢慢的笑开来:“哈哈哈,黛儿,你的棋艺比你娘可强多了。”

边上胤禛和弘历也被眼前的事情给惊住了。弘历先回神,忙给康熙递上香茶说:“到底是妹妹,敢赢老爷子,怎么又帮着老爷子赢了自己?要是我,再不帮的,非让老爷子答应我一个要求不可。”

“黛儿比你小子有良心。”康熙笑骂着弘历,又转向黛玉道:“说说,你是怎么赢得朕?”

“老爷子,很简单的事情,黛儿下棋,只想着棋,老爷子下棋,却顾虑着很多事情。黛儿不过是比老爷子想的简单罢了,至于输赢,黛儿也是每想过的。”

“输赢也没想过?”康熙惊奇的问道,又默默地陷入了思考,须臾,又漏出满意的笑容,“丫头,你的这番话帮朕解决了一个难题,朕要好好谢谢你。”

“黛儿无心位之,不敢受老爷子的谢。”

“既如此,听是十三说你的琴弹得很好,不如弹一曲给老爷子解解乏吧。”胤禛在一边微笑着说。

“好家伙,老四,朕这么多年了,没见你笑得这样真过。”康熙翘着胡子说。

“那是十三爷谬赞孩儿,四爷要听,黛儿自当遵命。”

“怎么,你母亲都叫了,到我这里,又成四爷了?”胤禛责备的目光里满是疼爱。

“哎呀,你就将就着吧,没见朕也没捞到一声爷爷吗?非常时期,全当丫头的过渡期了。”康熙在一边回护着黛玉。黛玉微微一笑,坐到李德全准备的琴前。

悠扬婉转的琴声在空气中回荡,祖孙父子三人加上边上站着的老公公李德全全部闭着眼睛,沉浸在琴声里。

外边的雪下得越发的大了,园中的梅花迎着大雪怒放着,阵阵花香在空气中弥漫,暖阁里,炭火正旺,火苗映得康熙皇帝满是皱纹的脸,像极了一朵争艳的菊花。

【008】初见争端

元春四节姐妹在梅园外的另一处屋子里闲话,忽听隐隐的传来悠扬的琴声,清凉凄婉,扣人心扉,不由得也住了话。一曲听完,元春先开口赞道:“不知这是谁的琴声,这样的好。”

“应该是林姐姐的。”探春明白琴声婉转悠扬,自是出自黛玉之手。

其实元春比谁都明白这琴声是黛玉所弹,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才问了那一句。想自己四姐妹从小在府里就被名师教授琴棋书画,而自己也正是以琴声赢得了今天的地位,为家族保住了荣华,这琴声,向来是自己骄傲的本钱,尽管目前在这雍亲王府里自己不过算个通房大丫头,连个名份都没有。但是,刚才在梅园见到只有表妹林黛玉被叫进西暖阁,跟万岁爷和雍亲王见面,那种妒忌是痛彻心扉的。听得探春说话,她没有回声,只是闷闷的坐着。

“三姐姐,你怎么也知道这是林姐姐在弹琴?一开始我就知道是林姐姐在弹琴了。”惜春比探春还小三岁,所以童言无忌。

“只有林姐姐那样纯净的人才能弹出这样纯净的琴声吧。”探春向往的看着外边的飘雪。

“三妹妹,茶凉了。”元春淡淡的道。

“大姐姐,很久没听到你的琴声了,在这府里,你过得好吗?”迎春看出元春的不满,忙岔开话。

“王爷面上虽冷,对我倒也体贴,福晋的脾气也是好的,只是这里总有掐尖要强得人,有时生些闲气罢了。”元春轻叹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迎春温和的解劝,毕竟这种事情,各家各户都是有的。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可怜的女孩子们早就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方法,比如迎春,只是一味的软弱,遇事总是自己劝自己,不然还能怎样呢?

这个时期,正是历史上说的九龙夺嫡的最关键的时期,康熙的二十四个儿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老大和老二最先败在这场争斗里,分别被康熙圈禁起来,剩下的便表面上分成了两派,以把八阿哥为首的老九老十和老十四几个闹腾得最欢实,明目张胆的结交朝中大臣,剩下的,除了入不得康熙的眼的,就剩下老四,老十三,老十七等几个人了,十三名义上也被圈禁了,老十七根老四走的很近,老四虽然一直很得康熙的重用,但是最近总以为皇上祈福为名礼佛,很少过问外边的事情,闲了,只在自己的花园里找几个朋友喝酒聊天,要不就进宫里给康熙请安问好,朝中的大臣基本不见。但是尽管这样,八爷党仍然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雍亲王府里,缺什么也不会缺了他们的眼线。只是一直没抓到什么可疑的消息罢了。这次康熙的到访让他们吃足了惊。哥几个思来想去,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往雍亲王府里探个究竟。于是胤祀和胤禟各自带一个家人便进了雍亲王府。

梅园的西暖阁里,康熙和胤禛弘历正在回味着黛玉的曲子,忽有雍亲王府里的管家在门口站下了,李德全见了忙出去问有什么事情,管家说八爷和九爷已经到了前面会客厅了,估计是打听了消息来的,奴才们无论如何也挡不出去,来请爷的示下。

这种事情,李德全也不敢多说话,只得如实禀报。

康熙眉头一皱,心里骂一声这些逆子。嘴上却说:“朕不过是来老四家里看看他种的梅花,怎么,他们连这片刻清闲也不给朕吗?”

“皇阿玛,儿臣去前面请他们回去吧。”

“不必了,那样倒显得朕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一样,叫他们进来吧。”康熙嘴上说着,心里却暗自肯定了自己的决策。

黛玉便站起来要回避,却被康熙阻止了:“林丫头别走,你走了,朕看着那几个臭小子,有什么意思。咱们还是接着聊,哎,对了,你看外边的雪更大了,咱们联联句怎么样?”

“老爷子说怎样就怎样吧,黛儿全凭您的吩咐。”面对这个老人,黛玉总有一种自家老人的感觉,无论他说什么,总不能拒绝。

于是李德全出去吩咐下人准备笔墨纸砚,撤掉古琴,摆放好了,弘历自去案前执笔。

黛玉却说:“不敢劳动四哥,还是黛玉来写吧。”

弘历也有心看看黛玉的字迹于是微笑着把一只小狼毫放到黛玉手中。

康熙沉吟一下,说道:“朕先说一句粗话就是:一夜北风紧。”

“这句平常,但不见低下的,不但好,而且留了多少地步与后人.”黛玉说着提笔写下。

“好个一留了多少地步给后人。”康熙微笑着看了看胤禛,“老四,该你了。”

“开门雪尚飘.”胤禛亲自捧了茶给康熙,接着说,“入泥怜洁白,”

“匝地惜琼瑶。”弘历也沉吟了一会儿,站到窗前,接着说:“光夺窗前镜,”

“香粘壁上椒。”黛玉一边写着一边说,还没来得及出下联,只听外边说了一声:

“好一个香粘壁上椒!”却是胤祀在前胤禟在后,一脚迈进来了。两人进来一见康熙阴沉的脸,慌忙跪下请安,说着皇阿玛吉祥,儿子打扰皇阿玛了,儿子死罪。

“死罪嘛,倒也不至于,只是你们哥俩个怎么跑这里来了,难道是得到了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查访朕的行踪了?”康熙冷冷的说。

“皇阿玛明察,儿子因见今天下雪,四哥肯定得闲,听说他府里种了几株新品的梅花,特来叨唠四哥的,不承想皇阿玛在这里,儿子实在是该打。”

“哼!”康熙也不在追究,“起来吧,朕正在跟他们几个联句,你们也一块来吧。”说着又转向黛玉道:“丫头,出你的上联吧。”

黛玉也不多话,在这里,毕竟康熙是最大的,他的话就是圣旨,自己当然没有必要先给两个人请安。于是看了看窗外簌簌的雪花道:“斜风仍故故。”

“老八你接吧。”康熙喝了口茶说道。

“清梦转聊聊.”胤祀朝着黛玉优雅的一笑,接着说道:“何处梅花笛?”

“谁家碧玉箫?”胤禟也看着案前正在写字的黛玉,心里惊诧着这个小女孩小小年纪竟美得如此惊人心魄,稍微顿了一下说道:“野岸回孤棹”

“吟鞭指灞桥.”康熙见老八老九都盯着黛玉,心里便有些不爽,给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便悄悄的出去了,于是慢吞吞的说道:“赐裘怜抚戍”

“加絮念征徭.”胤禛接过康熙手中的空茶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坳垤审夷险,”

“枝柯怕动摇.”弘历在窗前站得久了,轻轻转身看着黛玉,“皑皑轻趁步,”这时,因禛的侍妾年格格端了一大盘煮好的芋头进来,放在康熙边上的桌子上,康熙示意弘历给黛玉捡了几个送过去。

“翦翦舞随腰。”黛玉只顾着低头书写,感到身边有人,抬头时正对上弘历手中的芋头,于是说,“煮芋成新赏,”

“好,这芋头却帮了你的忙。”康熙终于展开笑脸,屋里的气氛也活了起来。

胤祀还没来得及联下边的,李德全便领着那拉氏便从外边进来在康熙面前福了一下说:“皇阿玛,饭菜儿媳准备好了,请皇阿玛移驾。”

康熙点了点头,对着胤祀和胤禟说:“你们两个怎么样?是留下来呢,还是自便?”

胤祀心里很明白,这是康熙轰他们哥俩呢,于是赶忙跪下道:“儿子不敢打扰皇阿玛用餐,儿子告退。”

康熙也不阻拦,摆了摆手叫他们两个走了。方一脸笑意的看着黛玉说:“丫头,今儿可累着你了,我老头子请你吃饭啊。”

“老爷子真会开玩笑,这明明是四爷家里,怎么是您请客了?”黛玉娇嫩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弘历便悄悄地收起黛玉写下的即景联句,微微一笑,放到自己的怀中。

大家都都掩嘴而笑,康熙自拉着黛玉的手在走在前面,往那拉氏准备的饭桌前走去。

康熙叫黛玉坐在自己身旁,另一边便叫弘历坐了,本来因为胤禛和那拉氏在座,黛玉和弘历不敢坐的,无奈康熙坚持,只说他们夫妇两个是主人,这客座肯定是要黛玉坐的;胤禛和那拉氏本也非常喜欢黛玉,也劝导黛玉在康熙身边坐了。

这一餐,大家倒也吃得和美,饭后那拉氏想留黛玉小住两日,黛玉却说这已经僭越了,怕那些人背后说些闲话,对黛玉到没什么,只怕会影响四爷和福晋的名声,今日还是回去的好。于是康熙和胤禛又各自赏赐了一些东西,给黛玉装了满满的四大箱子,另派了车装好了,便叫人去请三春姐妹一同回荣国府。元春亲自送了三个妹妹到这边来,看见边上比来时又多了两辆车,心知是黛玉新得的赏赐,心中更加不快,面上倒也不敢怎样,只说请妹妹们回去带请老祖宗的安,向家里个人问好之类的客气话。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康熙又叫李德全另吩咐了两个大内的侍卫随行,以保证黛玉一路的安全,看着几辆大车慢慢的走远了才回身叫李德全起驾回宫。

【009】风雨欲来

且说胤祀和胤禟出了雍亲王府,两人便嘀咕上了?为啥呢?因为那个一直坐在案边低头书写的那个姑娘啊,哥俩对视一眼便往一边的一家酒馆走去。要了个二楼的临街的雅间,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八哥,你说,那个女孩子是谁家的?"

"哼,他们说今天老四府里的元姑娘的娘家姐妹来探视姐姐,想必是贾家的姑娘。"胤祀和了一口酒。

"如果是贾家的姑娘,那好办了。爷我说什么也要把她搞到手。"

"老九,你可看清楚了,老爷子对那姑娘可好着呢。"

"哼,老爷子还能活几年啊,今年都六十五了,还能活几年啊。"

"哈,这话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只怕即可就被你气死了。"

"八哥,这事先说好了,你可不许跟我争。"

"唉,我倒是想呢,你八嫂那个样,恐怕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众所周知的,八王爷福晋是有名的胭脂虎。

"呵呵,那八哥就多帮帮我了。"

"今晚她必定回贾府,等会儿咱们直接去等她好了。"胤祀淡淡一笑。

"只怕去了也见不到,贾家也算是大家,咱们这么贸然去了,姑娘们怎么见得了。"

"不怕,贾家的那个衔玉而生的哥儿跟我在依翠楼一块喝过花酒,咱们这次去先会会他再作打算。"

主意一定,两人还是各带一个家人先往贾府里去了。

贾府里,贾政因今日皇上没叫上朝,所以在家里和清客们闲聊,忽然家人通报说八王爷和九爷已经进府了,便慌忙整理衣冠,带着众人迎接到中门,参拜后,贾政方陪着笑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叫小人到府上去侍候便是,怎敢劳动王爷亲自下架?”

“呵呵,政公,您老太客气了,我们哥俩在街上闲逛,偶然一下子扎进来,是我们不懂规矩啊。”胤祀优雅的笑着。

“王爷哪里话,王爷能够下架寒舍,是小人的福气,王爷快请。”贾政弓着身子,非常恭敬的把胤祀两人请进大厅。

上茶毕,胤祀非常客气的问候了老太太,又问听说府里有个衔玉而生的哥儿,诗词上是极好的,可否请出来见见。

贾政忙叫小厮去叫,恰好宝玉这日见黛玉不在家里,非常无聊,正在自己屋里跟丫头们厮混,忽有贾政跟前的人来说老爷叫宝玉换了见客的衣服,前面去。于是忙闷闷额换了衣服朝前面来。

胤祀见宝玉长得倒也整齐,顺手把手上的一串麝香珠摘下来递上说匆忙而来也没有准备,权当见面之礼了。

宝玉忙双手接了,转给贾政,父子两人又谢过了,又请王爷用茶。

胤祀举着官窑填白的盖碗道:“这也是好的了,如今的官窑也出不了这样的好瓷了。”

“是啊是啊。”贾政忙附和着。

宝玉本不愿跟经济仕途上的人来往,无奈贾政叫来,王爷来家做客,少不得也要应承几句。胤祀二人没话找话,只顾闲聊,贾政父子唯唯诺诺应承陪伴,倒也过了一个下午。傍晚十分,黛玉姐妹四人回府,本是女眷,有外客时并不用相见,无奈胤祀胤禟有备而来,两个家人早就在大门口的门房里等候多时了。得到消息,其中一人留侯,另一个早就一溜烟儿跑进来报信,家人进来,不说别的,只说:“八爷,时候不早了,小人奉爷的命令,提醒一下爷,晚上还有事,咱该回了。”

胤祀胤禟见家人挤眉弄眼,立刻明白,只说:“政公,今日打扰了,就此告别。”

贾政也不敢多挽留,只得陪着送出门外,倒得二门,正好与黛玉等人的车撞了个正着。

“吆,政公家里有客来访,就不用多送了。”胤祀故意说。

“王爷,这是小人家里的几个女孩子,今日出门刚刚回来。”贾政赶忙上前回道。

“噢——,原来是贾家的小姐们。”

到这个份上了,黛玉姐妹四人不得不下车,先给胤祀二人行礼,又给贾政请安。

“这位姑娘不就是今天在四哥家里联句的那个吗?”胤禟见黛玉在跟在一个姑娘后面,便走上前去。只闻见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是小人的姑妈之女,名字叫黛玉。”宝玉有心卖弄黛玉,便上前献殷勤。

“二哥哥,我们女孩家的闺名岂是这样随便说出来的。”黛玉本来对凑上前来的胤禟十分反感了,不料宝玉又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不由得怒道。

“喝!”胤禟见黛玉双眉紧蹙,秀目含嗔,虽然生气,但是吴侬软语听起来仍是那样娇软可人,不由得心花怒放,暗喜自己没看错人,“这位姑娘好大的火性。你的名字,难道连爷也不能知道吗?”

林黛玉早就看清楚了这两个人是康熙的两个儿子,早在雍亲王府就感到了他们不善的目光,今日在这里相遇,恐怕不是巧合。正要回言,雪雁却另拿了一件貂皮围帽子给黛玉带上,又用轻纱遮住了脸,转头对胤禟说:“九爷吉祥,我家姑娘向来体弱,如今站在这雪地里,如果身体有什么好歹,奴婢难回万岁爷的话,还请九爷放我们姑娘进去。”

“你是谁?敢在爷面前这样说话?”胤祀上前,面上虽然带着笑,目光却冷的吓人。

“奴婢雪雁,是姑娘的丫鬟。”雪雁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面前的两人吓倒。

“哼,一个丫头,也敢在爷面前大呼小叫的,难道你不怕株连九族吗?”

“奴婢的九族早就灭光了,奴婢一人就是九族。”雪雁的声音也冷冷的。

“好,有骨气。”胤禟在一边打了个哈哈。

贾政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忙上前磕头作揖,赔着罪。

“哼!”胤祀冷冷的看了一眼贾政,刚要说话。不料雪雁从怀中拿出一串佛珠道:“八爷可认得此物?”

胤祀抬眼一看,正是皇上天天带在手上的那串玉佛珠,这可是老祖宗孝庄皇太后留给皇上的念想。今日却在一个丫头的手里,可见这丫头来历不一般。于是忙向北请了个安说:“皇阿玛随身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是万岁爷赏我们姑娘的,并且万岁爷有令,所有皇亲贵胄都不得难为我们姑娘,八爷不会是想抗旨吧?”

有了康熙的旨意,事情就好办了,胤祀和胤禟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得罪老爷子,毕竟,谁能坐上那个位置,还是老爷子说了算的。

于是二人不再多说,只气呼呼的往门外走去。

黛玉也不多言,上前搀扶起贾政说:“甥女不孝,让舅舅受惊了。”

贾政见八爷就业已无事离去,便颤颤巍巍站起来,抬手擦擦额上的冷汗,冷冷的看了黛玉一眼便转身进屋了。

黛玉站在雪地里,呆呆的望着自己舅舅佝偻的身影,两行清泪悄悄的从腮边滑落。

自此后,王夫人更厌黛玉,因为她不仅让自己的女儿在雍亲王府不再有往日的骄傲,而且差点连累自己的丈夫甚至一家子的姓名,只觉得黛玉生的这样,肯定是狐狸精转世,只想着她快快离开贾家,永不再来。只有贾母依旧疼爱她,如同疼爱自己的女儿一般。

黛玉自此后更加少出门,只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针线,幸有康熙不断的赏些古董玩物,以及珍稀书籍,日子过得倒也清闲,正好潜心疗养身体,从不过问外面的事情,偶尔弘历打着康熙的旗号送点吃穿用度的东西来,顺便带太医探视黛玉的身体,黛玉的一应汤药,自是朱雀打点,因她在家里的时候就精通医理,对繁杂的药材都能品评好坏,所以黛玉也凭其打点,并不多问。不知不觉的过了一个年,到了这年的夏天。

王夫人因收到妹妹薛王氏的来信,见心中说外甥薛蟠因跟人争夺一个丫头而打死人命,耽误了进京的日期,于是急着叫凤姐来商议,凤姐看了书信,说:“太太不必烦恼,这是正好是新上任的贾县令管着,叫老爷修封书信过去,也便了了,”王夫人方想起,这事正好是贾雨村审理的,贾雨村这个县令也正是贾政举荐的,于是叫人找清客用贾政的口气写了封信给贾雨村送去,不久,官司便了了,薛蟠便留下家人料理后事,自带了母亲妹子,一路游山玩水往京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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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同学生了个大胖闺女,因为要去医院看她,先一更吧,众位读者亲们注意保重身体,好冷的天儿呢……

爬走……

【010】宝钗进京

这日里,贾母正在看几个丫头们说笑。便有人进来回王夫人说:“姨太太到了。”

贾母忙说快请,丫头婆子便出去一大群迎接,薛家本是皇商九阿哥家的奴才,替着九阿哥在外四处采买,自然是上下打点的礼物极齐全的。王夫人正因为娘家哥哥升了九省检点,少个娘家人来往,如今妹妹来了自是非常高兴,于是秉了贾母,把东北角上一处院落收拾出来,叫他们住在那里,平时姐妹来往说说话也方便一些。

黛玉本在自己房里看书,忽有丫鬟说前面姨太太合家进京了,薛家的小姐闺名宝钗的,长的真真好模样。接着就有鸳鸯亲来,说贾母请黛玉前去见客。黛玉也不多说,只换了一件淡紫色的云纱外衣,里面仍是白绫中衣,系了一条白绫的裙子,裙角处用淡紫的丝线绣的几支兰草,黄色宫绦在裙前打了个蝴蝶结,微风过处,衣带飘飘,清香四溢。跟着鸳鸯到得前面来,之间贾母下首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夫人,衣衫华贵,气质雍容,眉眼有点像王夫人;只是眼角闪着的一抹精光难以掩饰。便知道肯定是王夫人的妹妹,薛家的遗孀,便上前一福,说道:“小女黛玉见过姨太太。”

薛姨妈见面前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儿,清淡柔雅,虽不比自己的女儿艳丽,但更有一股书香门第的清傲书卷的气息,于是一把拉住了,笑着说道:“这就是老太太说起的林姑娘吧,真真公侯世家的小姐,这通身的气派竟是无人能及的。”

贾母自是心里喜欢,于是说:“是啊,这就是我那可怜的外孙女了。”一边拉着黛玉做在自己身边,指着下边三春姐们之前的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美人儿说:“那是你宝姐姐,你姨妈的女儿,快去见了。”

黛玉便走上前去,福了一下叫声:“宝姐姐。”

宝钗因是初次到贾府来,刻意的打扮过了,梳着丹凤朝阳发髻,斜插一支紫金凤头钗,耳后一朵艳红的牡丹绢花,却是今年最时兴的样式。桃红的杭绸外衣,用金线绣着百蝶穿花,白绫裙,红色宫绦系着一块上好的美玉,在裙前打了一个如意结。外罩粉色纱衣,说不尽的华丽美艳。看着眼前清雅的黛玉,心里也暗暗的叫好,只是她从容淡定,拉着黛玉的手叫了声妹妹,便不再说话。

贾母便吩咐厨房准备上等的席面招待姨太太,一边的宝玉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宝钗,差点流下口水来,恨不得上去拉扯一番。

黛玉回头看见宝玉呆呆的模样,瞥了一眼,转身回到贾母的身边。宝玉身边的袭人碰碰宝玉,用眼睛挑了一下黛玉,宝玉向黛玉看去,但见黛玉脸上淡淡的,以为是自己亲近宝钗,黛玉吃了醋,于是赶忙靠到黛玉身边,叫了声:“好妹妹。”

黛玉别过脸去,:“以后咱们说话是说话,你只别靠我这么近。”

宝玉更加诞着脸说:“好妹妹,你别生气,好歹我不会冷落了你。”

黛玉悄悄的起身转到屏风后面,想躲开他,偏宝玉跟了来,拉着黛玉的衣袖说:“好妹妹,你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只别不理我。”

黛玉猛地拽出自己的袖子说:“越发的没脸了,谁准你这样动手动脚的?”说着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宝玉一路跟来,一边好妹妹好妹妹的叫着,一边陪着不是。

少不得雪雁见了,把宝玉推了出去,说:“姑娘累了,宝二爷歇歇再来。”回身到黛玉身边,说道:“真是个讨人厌的,日子久了,可如何是好。”

紫鹃端了茶来,递到黛玉手里,黛玉也不吃,顺手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说:“先拿了衣服来换了。”

紫鹃忙去拿了一套淡蓝色的衣裙外衫,给黛玉换了,收拾了刚换下来的衣服想拿去交给小丫头子去洗,不料黛玉却说:“拿去烧掉吧。”

紫鹃回头愣愣的看着黛玉,不明白这是为何,雪雁上前悄悄的说:“姐姐只管照个姑娘的吩咐去做吧,姑娘气头上,咱们也都顺着她吧。”紫鹃方明白,是因为宝玉拉扯了这件衣服,黛玉便不要了。于是拿出去自去处理。

换完衣服,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的丫头琥珀便来请带去前去吃饭,朱雀说姑娘刚吃了药,要等会儿才能吃饭,请老太太自先开饭吧,姑娘的饭等会儿奴婢们自去打点,还请姨太太不要见谅,毕竟姑娘的身体是这样的。

琥珀听了也无话,只照原样回了贾母,贾母便笑道:“我这个外孙女,身子向来弱的很,她吃饭不如吃药的多,咱们不等她了,只把那一样参粥留着,给她送去吧。”

王夫人见黛玉如此拿大,老太太又这样纵容,心里十分不快,只是当着众人不好怎样,便装作木头一般,答应着。

薛宝钗却暗暗纳闷,想那林黛玉不过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如何这样没眼色,不给太太面子,连老太太叫人去请,也能回了不来。看来是个没心机的,只是模样生的好,讨了宝玉的喜欢罢了。不过凭自己的姿色,和哥哥上下打点,选秀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只不用管她,反正她年纪尚小,不会跟自己去争了。自己只在这里等着,上下打点就是了,主意一定,宝钗便稳稳当当,从容淡定,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惹得贾母直赞宝丫头懂事。不像两个玉儿淘气。

薛姨妈陪笑着说:“宝丫头别的倒还罢了,就是性情上是好的,但凡有什么大事,我都是找她商量了的,比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贾母便劝道说:“小孩子家,淘气些是有的,等过几年大了,再娶一房媳妇,就好了。”

于是众人都开怀而笑,唯有宝钗淡淡一笑,仍旧稳稳的坐着,王夫人看了,更加喜欢宝钗懂事。

薛家一家子,算上丫头婆子一共十来个人,便在贾府东北角上的梨香院住下,宝玉经常找理由去吃酒玩乐,跟宝钗和薛蟠的侍妾香菱,宝钗的丫头莺儿等人说笑闲聊,黛玉倒是难得的清净了几日。

这日,因刘姥姥进京找王夫人请安,没见到,见了凤姐,凤姐资助了她几十两银子,高兴的走了,这事因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传的话,刘姥姥走后,周瑞家的找王夫人回话,找到梨香院来,见了香菱,夸奖了几句,便进来给王夫人回话。

“回太太,那个姥姥走了,二奶奶赏了她二十两银子。”

“也就罢了,真真的,哪里冒出来的穷苦婆子,跑来认什么亲戚。”

“那些穷鬼们穷急了眼,出来瞎撞,撞着一处,随便赏一点子,也比他们自己辛辛苦苦干一年赚的多些。”周瑞家的陪着笑道。

“哎,是啊,可我们这样的人家,外边看上去扬扬赫赫,谁有知道家道的艰难。”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如今竟也是寅吃卯粮,一年不如一年了。”

薛姨妈见王夫人这样说,忙劝道:“姐姐不必烦恼,如今皇上上了年纪,果真大去了,八爷也果然蹬了大宝,这皇商的差事少不了也还是咱们的,到那时金银珠宝,还不都是咱们手里攥的吗?要不然四爷蹬了大宝,也是咱们家大姑娘的喜事到了,姐姐家还怕什么,不成了皇亲国戚了?”

“如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大姑娘身上了。”王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我们这次来,也没什么好准备,这里有一些首饰,都是上等的,姐姐就拿去给大姑娘赏人,只求大姑娘在我们家宝丫头的事情上多费费心,”说着叫香菱另外拿了一个盒子来说,“另有十二支绢花,也是今年新制的进上的,周瑞家的帮我拿去,送你们家的几位姑娘吧。”

“你留着宝丫头带吧,又想着她们做什么。”

“宝丫头古怪着呢,从不爱这些花呀粉的,都拿去吧,给凤丫头四支,你们家三位姑娘每人两支,剩下的两支给林丫头吧。”

周瑞家的看王夫人的脸色,见王夫人轻轻的点头,便接过盒子,自出去往各处去了。

且说周瑞家的拿了宫花自是先往凤姐的屋子来,进了院,凤姐屋里静悄悄的,丫头丰儿坐在门口,无聊的磕着瓜子。见周瑞家的来了,便摆摆手,周瑞家的便往西厢房走去,细听时,凤姐的屋子里传出贾琏的笑声。便会意了,只在厢房里坐着跟大姐儿的奶妈子说着话。一会儿平儿过来,脸上尚有春色,周瑞家的便拿出宫花,说了薛姨妈的话,平儿便挑了四支,然后又拿出两支给一边的小丫头子说给东府的蓉大奶奶送去。周瑞家的方过王夫人这边来,正巧迎春姐们都在王夫人后面的屋子里说话玩笑,三人便各挑了两支,交给随身的丫头,周瑞家的方到贾母这边来,正巧黛玉正在贾母身边闲话,陪贾母解闷,周瑞家的请了安,方回道:“姨太太叫送花来给姑娘。”

黛玉就在周瑞家的手里看了看空荡荡的大盒子里的两支桃红的宫花,问道:“单给我送的呢,还有别的姐妹都有?”

“别人都有了,这是姑娘的两支。”周瑞家的忙笑着说。

“哼,我在孝里,带不着这样鲜艳颜色的花,你回姨太太还是自己留着赏人吧。”说着冷冷的转过脸去。

周瑞家的正不知如何回话,偏这是宝玉从外边进来了,见周瑞家的捧了个盒子站在下边,便伸头瞧去,却是两支精巧的宫花,于是拿了说:“好新巧的花,是谁的?”

“是姨太太叫送来给林姑娘的。”

“妹妹很该谢谢姨妈才是,我瞧着这宫花竟比咱们这里买来的好呢。”

“哼,你喜欢,你只管拿去吧,我却用不着这些别人挑剩下的东西。”黛玉说完便往外走去,贾母的脸上也是阴沉着,不说一句话。

晚间吃饭时,黛玉仍没过来,贾母便叫鸳鸯去探视,眼见了凤姐和李纨往桌子上上菜,王夫人在一边盛着粥,虽然是紫米粥,恰是中午贾母用过剩下的,于是闷闷的说:“如今你们也得了意了,只管拿些剩东剩西的打发我这老婆子。”

王夫人不知何意,因看着凤姐,凤姐忙说:“老太太,并没有剩下的东西。”

“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如今把话说在前头,你们打发我老婆子,我无所谓,并经我是过来人,什么荣华富贵也享受过了,如今只是老了等死罢了,要是慢待林丫头,却是不行的,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干的拿些事。”

于是坐下吃饭,满屋子人不敢大声喘气。

正巧鸳鸯从黛玉处来,手里捧了一大碗绿油油的玉泉山下的御用碧梗新米粥,放在饭桌上说:“这是万岁爷赏给林姑娘的,姑娘第一次熬了粥,不敢独用,特叫奴婢端了来给老太太尝尝。

贾母方有了笑容。

【011】盛夏避暑

夏日的骄阳烈烈的照着大地,知了在树上不厌其烦的叫着,黛玉因睡觉轻,所以午睡被树上的知了叫的心烦,无法入睡,正在床上歪着发闷,紫鹃端了一碗梅子汤过来,因黛玉脾胃虚弱,所以并不曾冰镇,黛玉只喝了半碗,便闲腻烦了,不肯再喝,叫紫鹃自去午睡,说自己坐坐就好。紫鹃出去了,黛玉便自下床,到书架上拿了一本梅花棋谱来看,

正看的入神的时候,雪雁领着弘历悄悄的进来了。弘历因见黛玉在椅子上坐着,看书看的入迷,摆摆手,叫雪雁不要打扰,轻轻的走到黛玉身边,见黛玉看的是一本棋谱,微微的笑笑,也不说话,自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她。只见黛玉一头乌黑的头发慵散的绾成一个倭堕髻,只用一根碧玉梅花簪别住,并没有其他首饰,耳朵上只用青玉塞子塞住,一身极淡的蓝色家常茧绸衣裙,宝蓝色宫绦在腰里环了几圈,又在裙前结一个梅花结。通体蓝色,给这个炎炎的夏日带来一点沁人心脾的清凉。

黛玉看了一会儿,因又口渴,便抬起头来找茶喝,正巧对上弘历的目光,着实被下了一跳,镇静下来,轻嗔道:“四哥哥真是的,无缘无故的坐在这里吓唬人。”

弘历看着她娇嗔的模样,更加喜爱,笑道:“见你看书入迷,不敢打扰,没想到吓到你了,是哥哥不对。”又回头对雪雁说,:“姑娘想必是渴了,快去端茶来。”雪雁应声而去。

“大热的天,你怎么跑来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黛玉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用左手轻轻的按着右手手腕。

“皇玛法因在畅春园里避暑,烦闷的紧,叫我来看看你可得闲,请你去陪他下盘棋呢,并且可能也是想你的琴声了呢。”弘历笑道,“已经跟贾家的老太君说好了,这会儿专门来请你的,怕你独自一人寂寞,皇阿玛还吩咐叫带了你们姐妹一同去呢。”

雪雁端了两杯茶来,先给弘历一杯,又给黛玉送上。黛玉接过来喝了半口,便又放到雪雁的手中,说道:“既然这样,雪雁就收拾一下,咱们跟四哥去吧。”

“多收拾几件衣服,皇玛法今日恐怕不会放你回来呢,畅春园里也安排好你们的住处了。”

“那奴婢叫她们几个都起来收拾吧。”雪雁说了一声便又出去厢房里叫紫鹃和朱雀等几人起来收拾黛玉的一应衣物用具。

贾母那边自去安排人通知了迎春三姐妹,偏王夫人听说皇上要接几个人去畅春园里说话,便自作主张,叫薛宝钗也收拾了,跟着迎春几人一同前往。迎春几人各带一个丫头,一个老妈子,凑到一起也有十几个人,衣服钗环,收拾的倒也稳妥,唯有宝钗,比别人多了几个包袱,所带之物甚丰。于是,黛玉带着紫鹃雪雁上了弘历带来的大车,贾家给黛玉准备的车自让朱雀四个姐妹坐了,迎春和宝钗一车,探春和惜春一车,其余的丫头婆子各自带着自己姑娘的东西挤了两辆大车,一路也算是浩浩荡荡往城外的畅春园处去了。

到得园中,早有宫女嬷嬷打点着姐妹们的住处,迎春三姐妹和宝钗被安排到了后面西北角上的一个院子里,院里一应十几间房子都是上好的,里面绿柳茵茵,倒也清雅,院门口的匾额上提着“滴翠园”。皇上的避暑之地,无论是哪儿都是名家手笔,尽显皇家风范,这小小的滴翠园也是如此,宝钗见了,不自觉的喜欢,从心里叹着皇家的气派,更暗暗增加了待选的决心。

黛玉和随来的几个丫头却由弘历亲自带着,去了滴翠园东南边上不远处的“风荷园”,此时盛夏,满满的一池荷花争相怒放,红白相映,翠叶如盘,荷花池边一遛长廊,廊外各种珍贵植物竟都是没有花的,只有绿叶浓绿肥厚,透着丝丝凉意,让人不由得心清气爽。更加奇怪的是,这里静悄悄的,竟然没有恼人的蝉声。黛玉因道:“怎么这里倒是没有蝉的?倒也安静。”

“如何没有?只是阿玛怕扰你清净,早就叫太监们拿着竹竿,用面筋把蝉都粘了去了,每日里,总有五六个太监在这个园中轮流寻蝉,粘了这几日,噪声没有了,皇玛法才让我去接你的。”弘历淡淡的说着。黛玉听来自是十分感激康熙和雍亲王对自己的疼爱。

进得屋里来,更有四五个汝窑青瓷盆盛着满满的冰,放在屋子的四处,只觉得沁心的凉爽,夏日的烦闷燥热登时没有了,黛玉的心情更加好起来。

雪雁在一边说:“这下好了,姑娘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了,这几日炎热,姑娘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了。”

“恩,只是晚上睡时你们都要小心服侍着,冰也要撤去两盆,别再着了凉。”弘历回头吩咐着,众人忙应了。

康熙似乎是有意让黛玉先歇息,并没有宣黛玉见架,黛玉也乐得清闲,跟弘历说了声想睡觉,弘历便叫雪雁紫鹃伺候黛玉摘了簪环等物,也自出去找康熙了,这里黛玉一躺到床上,便沉沉的睡去,紫鹃拿了蚕丝薄被给黛玉盖了,自拿了平日的活计出来刺绣,雪雁跟朱雀等人也分别出去,收拾黛玉带来的东西。

宝钗跟三春姐妹收拾了,吃了宫女端上来的茶,宝钗因问道:“这位姐姐,不知万岁爷什么时候召见我们。”

宫女摇摇头说:“不知道。”

宝钗纳罕,沉思不得其解,既然是皇上召见,怎么接了来,又放到这里不提了呢?

探春见了,笑着说:“宝姐姐,咱们还是好好的歇着吧,好歹万岁爷也忙着呢,哪有那么多功夫呢,等万岁爷闲了,自会叫人来叫咱们的。”心里却清楚的紧,不过是皇上要见黛玉,自己几个人跟着沾光罢了,但是这里确实比家里好,没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到乐得清净,于是先起身说乏了,自去睡觉去了,迎春也笑笑说:“妹妹自去就是了,有人叫时,我叫侍书叫你。”便约宝钗下棋,宝钗因无事,也便陪迎春下一盘,惜春虽小,也是个喜欢清净的,见探春一走,自拿了本随身带来的佛经去看,也不叫人伺候。

却说黛玉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因为睡得甜美,所以醒来时,俏丽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发髻松散,睡眼惺忪,懒懒的伸了伸胳膊。

弘历因在长春仙馆侍候着康熙看完了今日的折子,带着宫里做的点心,到风荷园里来看黛玉,走到门口,听见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声音,只当黛玉仍然睡着没醒,刚想自己挑了湘帘进来,就听见了黛玉悠悠的道了一声:“怎么睡了这么久?”便笑了出声来,抬脚进门,见黛玉星眼微饧,香腮带赤,不觉得看痴了。

“人家睡觉呢,你进来做什么?”黛玉转过脸去,躲避着弘历的目光。

紫鹃忙起身接过弘历身后一个宫女手中的点心,放到一边的紫檀木桌子上,又转身叫雪雁说:“姑娘醒了,快进来伺候。”

雪雁带着青鸾拿着黛玉换的衣服进来,蓝鸢自去打洗脸水,朱雀却去拿已经冷好了的温温的参茶来。黄鹂便拿了梳妆文具匣子来,等着伺候黛玉梳头。

弘历自到外间椅子上坐了,黛玉方从床上下来梳洗。

须臾,黛玉出来,却是一身葱绿色的衣裙,倭堕发髻重新绾过了,仍用梅花玉簪别住,只是加了一只淡黄的绢制兰花。耳前两缕情思用淡黄色头绳系住,吹到肩膀前。(奇*书*网.整*理*提*供)后面的散发随意散到肩上。腕上一如往日,仍是两支碧玉镯子,却是那拉氏送的那对。

黛玉见弘历拿了一大盘的点心,便跟紫鹃说,留下一点,剩下的给二姐姐她们送去吧。紫鹃答应一声,忙去了。

“都说你刻薄,谁知道你对她们却是极好的,无论什么东西都不忘送她们一些。”

“那府里,除了老太太疼我,也就这几个姐妹对我还好罢了,二姐姐三妹妹皆是庶出,很多有脸的下人都瞧不起,四妹妹也是东府里的,虽然老太太疼爱,到底不是正经主子,那起小人都是些势利眼,姐妹几个,每日里被教导女红针线外,还要奉命研习棋艺,书画,也算是命苦的了。”

“琴棋书画,向来是陶冶情操所为,怎么也要奉命研习?”

黛玉冷笑一声,说道:“四哥哥有所不知,他们家里,祖上是有功德的,所以得了今日的荣华,只是到了这一辈,全是一些纨绔之徒,并没有几个能支撑起家族的后辈,他们便都在女儿们身上做文章,想着不定被那个王爷阿哥们得了去,便永葆荣华了。”

“哼,这样的人家,在外边看来是诗书世家,其实也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贪图享乐之辈。”

“这些事,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说的,只好看着罢了。”

“其他我不管,只是你要好好的保养,别让自己委屈了就好。”

黛玉笑着,随着弘历往长春仙馆而去。

【012】祸从口出

黛玉跟着弘历到了长春仙馆,只见康熙斜躺在春凳上,正在院里纳凉,一边的小桌子上摆了一盘葡萄,一盘水蜜桃另有一壶香茶。黛玉上前请安,愈跪行大礼,被康熙拦住了:“丫头,你看在我老头子行动不便,不能扶你的份上,还是别跪了吧,只当可怜可怜我。”

边上的十三爷胤祥却笑了:“皇阿玛,您怎么就从不这样要儿子也体贴体贴您呢。”

黛玉见一边一身青衣的人却是十三爷,忙上前行礼请安,说:“十三叔一向可好?”

胤祥忙扶住黛玉说:“好丫头,又长高了些,怎么就是不能胖一点呢?可怜见儿的,还惦记十三叔的身体。”

“十三叔相救之情,黛玉铭记在心的,不知十三叔的腿疼好些了吗?”

“现在是夏天,不妨的。”

“仍要注意的,阴雨天也是要反复的。”

“是啊,只是阴雨天,便难受的紧,不过你写的那些食谱,十三叔可是一直坚持着吃呢。”

一边的康熙早就不耐烦了:“我说十三,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老头子过不去啊,我巴巴的打发人把林丫头接了来,倒是便宜了你了,你的事情也说完了,怎么还不走?”

“儿子不孝,皇阿玛恕罪。”胤祥嬉笑着说,“儿子不走,是想再听听林丫头的琴声呢,自从江上一别再也没听到了。”

“怎么你比朕更早听到林丫头弹琴吗?”康熙有些小孩子脾气。

“老爷子,您还一味儿的跟十三叔较劲,倒是听不听黛儿弹琴呢?”黛玉忙在康熙身边半蹲了,在康熙身边柔声说道。

胤禛和弘历父子看着康熙一副老小孩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早就有李德全带着公公们架来了古琴,黛玉亲手焚上一支素馨香,洗了手,整了整衣衫,坐在琴前凝神片刻,抬手抚来,却是那曲《平沙落雁》。流畅的琴声如泼洒的水墨画般宁静逸动,淡远而苍劲地勾勒出大自然寥廓壮丽的秋江景色,似乎有清浅的沙流,万里云程,天际群雁飞鸣起落的声情。

康熙祖孙四人全都肃然,原来伺候的公公和宫女们也都鸦雀无声。

却说宝钗几人,因下棋下的也累了,探春也小睡已醒,见紫鹃送了一大盘的点心来,便各自捡喜欢的吃一两块,宝钗因问紫鹃道:“林妹妹做什么呢?难道还没睡醒?”

“四阿哥请了姑娘往前边去了。”紫鹃恭敬的说。

宝钗便微笑着说:“倒是林丫头造化大。”

探春因不喜欢宝钗这样的说话,便说道:“林姐姐自是造化大的,岂是我们这样的人妄言的?”

宝钗也不生气,淡淡的笑着问紫鹃:“几岁了?家是哪里的?”

紫鹃一一答了。

迎春道:“本来跟着老太太算是有造化的,不料更跟了林妹妹,你也算是有个好退路了。”

“原来是老太太的丫头,怪道如此知书达理。”宝钗赞着摘下自己腕上的一只青玉镯子,拉过紫鹃的手,给她套上,“这个给你吧,你皮肤也白,倒是配这只镯子。”

紫鹃忙谢道:“多谢姑娘赏赐,只是无功不受禄,紫鹃愧不敢收。”说着自摘下来,又递回宝钗的手里。

“宝姐姐不必费心,想来紫鹃丫头在林姐姐身边也不缺这些。”惜春从里间里出来,也自拿了块清淡的点心吃着。

“不想你们却如此客气,这有什么,一只镯子罢了。”宝钗讪笑着,把镯子递到莺儿的手里,定是觉得紫鹃都不要的东西,自己也不好再戴了。

却说此时宝钗的哥哥薛蟠正在牡丹春园里跟几个相好的公子哥儿喝花酒,当然,在座的也少不了荣府里的二公子贾宝玉。

众人正在议论谁家藏的春宫好,薛蟠却说:“要说好画儿,前儿我瞧见一幅,真真是极好的。上面还有许多的字,也没细看,只看落的款,是`庚黄;画的.真真的好的了不得!”

宝玉听说,心下猜疑道:“古今字画也都见过些,那里有个庚黄,想了半天,不觉笑将起来,命人取过笔来,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又问薛蟠道:“你看真了是‘庚黄’”

薛蟠道:“怎么看不真!”

宝玉将手一撒,与他看道:“别是这两字罢?其实与‘庚黄’相去不远。”

众人都看时,原来是‘唐寅’两个字,都笑道:"想必是这两字,大爷一时眼花了也未可知”。

薛蟠只觉没意思,笑道:“谁知他‘糖银’‘果银’的。”

众人大笑,便又说起那家的小姐长的好,薛蟠却说:“要说美人,再不会有人比得我家妹子去。”

宝玉因也喜爱宝钗艳丽,便在一边附和道:“那是,宝姐姐自然是杨妃转世,无人能比的。”

薛蟠却又说:“不过要比风流淡雅,却有一人最好。”

众人忙问是谁,薛蟠故意卖关子不说,宝玉自是知道那日因薛蟠来找自己,在黛玉的院子前过,正好瞥见黛玉在院子里站着,当时薛蟠就看傻了,是自己拉他走开的,只是林妹妹向来厌烦别人说她,此时自不敢胡言乱语。却有古董行的冷子兴因跟薛家多有生意往来,他女人也是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女儿,所以对贾府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于是说道:“我猜到了你说的这个人,再不错的,如果错了,我只认罚三大海。”

众人忙催他快说,冷子兴却多着薛蟠说:“如果我说对了,你也要喝三大海。”

薛蟠本来就缺个心眼,此时喝了酒,更加没有顾忌,便答应了。

冷子兴方说:“这个人正是贾府姑太太的女儿,姓林,名黛玉。是也不是?”

众人哗然,薛蟠只得承认,早有妓女云儿满满的倒了三大海酒来灌薛蟠。却不料众人的言语一字不漏的落到了牡丹春园的老板林啸雪的耳朵里。

第二章里说到过,林如海跟林家六个家人相聚,单单没说林啸雪,其实,当时林啸雪只是胤禛派去保护林如海的一个侍卫头,因是女的,改了男装,所以向来不在人前说话,众人只当她是个哑巴,只有林如海一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近日林如海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便微服化妆了来京城落脚,只是不去贾府见女儿,因为了方便,便叫林啸雪恢复了女装,开了这家妓院牡丹春园。里面的女孩子清一色的是林啸尘花舫上教习出来的女孩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这倒也吊足了京城这帮阔少爷的胃口,一味的往里砸银子,倒是叫如海猛猛的赚了一笔。

却说林啸雪听了薛蟠几人的话,怒气直往上顶,待要出去教训几个人,偏又怕暴露了,便给身边的人丢了个眼色。叫他们盯着,自往后院见林如海去了。

薛蟠众人吃饱喝足,赏了云儿几人银子,便摇摇摆摆的出去了,出门不远,却见一个英俊的小厮正在那里张望,便上前去,准备沾点便宜,那小厮倒也和睦,只说这里人杂,不方便行事,便把薛蟠骗到一个角落里,好一顿猛打,直打得薛蟠哭爹喊娘,又把身上所有的银票拿出来方罢了。

薛蟠被饶,跌跌撞撞的自往家里去不提,却见这小厮把银票分散给街上一帮穷苦要饭的人,淡淡一笑,走进了巷子深处。

这边宝玉也醉醺醺的回来了,跟贾母请了安,因贾母见他喝了酒,就叫回来休息,晚饭时再来,宝玉便往自己的屋子里来,袭人早就倚在门口等着呢,因见宝玉醉了,便扶了他到床上,给他收拾好了要走时,被宝玉一把拉了,滚到床里去,因袭人早就跟宝玉有过云雨之事,此时更不挣扎,只一味的曲迎奉承,直到宝玉沉沉睡去,给宝玉收拾好了,盖上薄被,方自起来下去洗浴。

晴雯是个眼尖嘴利的,早在外边听见动静,知道二人又干那见不得人的事情,因是女孩子家,羞于出口,便暗暗的啐了一口,自往别处去找姐妹们说笑。

畅春园里的长春仙馆,黛玉却刚好弹完一曲,天色也暗下来了,康熙叫人传膳,叫胤禛胤祥和弘历黛玉一起入座,像一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看着李德全一样样的把菜端上来,黛玉自叫黄鹂拿来自己带来的竹叶青茶,又取来去年收的竹叶上的雪水,煮了茶,以备饭后用。

尚未开饭,便有一人进来,给康熙行了个礼,也不说话,胤禛自带了那人出门去,片刻即回来了,大家便开饭,只是谁都没有忽视胤禛脸上隐隐的怒气。

待得晚饭毕,康熙因早就看见胤禛的脸色不善,叫黛玉回去休息了,方问胤禛是什么事情,胤禛便忍着气,把暗哨回的薛蟠众人在牡丹春园的一番话如实的给康熙说了,老康熙也不由得一怒,一只青花瓷的盖碗便啪的一声被摔的粉碎。

众人都不敢说话,李德全上来悄声的收拾了碎瓷,自出去了。

康熙跟胤禛胤祥自在里间计较事情,外人并不知晓。

【013】心机用尽

却说黛玉自回住处,早有紫鹃等人准备了香汤伺候着黛玉沐浴,因黛玉天生身上带着一股如兰的清香,所以沐浴并不用香精之物,早有雪雁平常积攒的名贵品种的兰花,自按照古书上的方法炮制了,每每黛玉沐浴的时候便在水里放上十几朵,便会满屋子的兰花香气,使人闻之忘俗。

黛玉沐浴尚未完毕,宝钗便带了莺儿一路打听着进了风荷园,本来宝钗是想约着迎春姐妹同来的,无奈迎春说乏了,要洗澡睡觉,探春自和惜春研究者滴翠园里的墙上挂的名家真迹,三人并不愿与她同来,宝钗也不计较,毕竟是想着自己的待选大事,少不得来黛玉这里打探一下,也好心中有底。

紫鹃侍候着黛玉,朱雀却在厨房自照顾黛玉晚上的燕窝粥,青鸾和蓝鸢各自拿着巾帕等物站在一边,雪雁却和黄鹂在一边给黛玉收拾着床上的铺盖。不料宝钗竟自走了进来,闻到满屋的清香,不禁叹道:“真是如兰似麝玉生香呢。”

黛玉回头,见宝钗站在屋子里甜甜的笑着,忙说:“宝姐姐来了,恕我无礼,请先外边略坐坐,我这就好了。”又叫雪雁去把康熙刚赏下的葡萄拿来给宝姐姐吃。

宝钗自去外边坐了,莺儿却出了屋子,找这里侍候的宫女聊天。

一个小点的宫女天真的听着莺儿说着外边的世界如何精彩,又说着哪里的香粉好,哪家的绣线颜色鲜亮等等的话,说得高兴的时候,莺儿便从怀里取出宝钗交给的一直纯银的簪子送给宫女说:“银子倒也罢了,成色是十足的,只这上面镶了的珍珠,却是真正的南海东珠呢。”

小宫女却也高兴的收了,只夸莺儿姐姐真是大方,这样的东西拿来随便送人。

莺儿却说是我家小姐赏的,我们家小姐不只是模样长的好,更有几样优点是别人没有的。

小宫女好奇,便问是那几样优点。

莺儿却道:“第一是我们家姑娘对下人从来优厚,无论什么吃的玩的,总少不得赏我们,第二是我们姑娘好性情,自小就是惜贫怜老的,从不刻薄人,第三就是我们姑娘有一个好心胸算计,竟是很多男儿们比不得的,我们家的生意,多是姑娘暗中调停帮衬着大爷,才有今日的。”

不说这里莺儿在宫女面前尽情的卖弄宝钗的才华能干,却说屋里黛玉沐浴完了,穿了衣服出来陪宝钗说话,因见宝钗淡淡的坐着,忙说:“姐姐怎么不尝尝这葡萄?刚用冰镇过的,最解暑的。”

“妹妹这里倒比别处凉快些,倒是坐着舒坦,不必用果子了,只咱们姐妹说说话。”说着,便拉黛玉坐了。

黛玉便吩咐黄鹂去看茶,一会儿,黄鹂便端了一杯碧螺春来给宝钗。

“这是御用的碧螺春呢,今年不过才有三斤多的产量,全部进上了的。”宝钗尝了一口赞道。

黄鹂笑道:“宝姑娘好见识,这正是万岁爷刚赏下的呢,我们姑娘还没吃呢,先给您尝尝。”

宝钗淡淡一笑,倒也不失大体,黛玉看了黄鹂一眼,黄鹂自下去了。

“妹妹怎么不尝尝这个茶?”

“宝姐姐不知,我向来脾胃虚弱,大夫不许多吃茶,现又是夜里,更加不能的,少不得喝点白开水便罢了。”

“妹妹一向身子弱,也该找个大夫好好的瞧瞧,怎么万岁爷这样疼你,怎不叫太医好好看看。”

“万岁爷不过是看着我父亲的面子上,略赏些吃的玩的罢了,我一个小女子,哪敢劳万岁爷挂念呢。”

“妹妹如今正蒙万岁爷喜爱,不知能否告之明年宫里选秀的事情?”

黛玉听了觉得不堪入耳,便淡淡的说:“姐姐好糊涂,我不过一个草木之人,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况且不过一个女孩子家,那里知道那些事情。”

雪雁在一边也听不过,无奈她是贾家的亲戚,如今黛玉又在贾家住着,上次因为胤祀和胤禟的事情,贾家已经厌烦黛玉了,如今只好忍着,于是出去端了燕窝粥来说:“姑娘,晚饭没有吃好,这会儿喝点粥吧,好不容易到了这个清净的地方,很该好好将养身子才是。”

宝钗见问不出什么话来,只得说:“妹妹早些歇着吧,我也该走了。”

黛玉仍说:“再略坐坐儿吧。"

宝钗已经起身往外走去了,黛玉少不得起身相送,嘴里说着:“宝姐姐慢走。”

宝钗出门来,莺儿便上前扶住了,两人相依着往门外走去。

黛玉刚想回屋,却见弘历从一边闪身出来。

“怪道雪雁下逐客令呢,原来是四哥哥在这里藏着。何苦来,却怕了她?”黛玉巧笑着。

弘历一手搭在黛玉的肩上,扶着黛玉进屋,微笑着说:“不是怕她,只是刚来便听到了她跟你打听选秀的事情,不愿意掺和罢了,她就是你二舅母的亲戚,薛家的小姐吗?”

“四哥哥也知道她?可见宝姐姐的美名是众所周之的。”

“却不是她的美名让我知道她,只是她有个哥哥喜欢在外边吹牛罢了。”

黛玉微微一笑,并不细问,便往里屋走来。

弘历跟着进来,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满心的疲惫便瞬间散开,只剩下宁静。

“四爷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开心?”黛玉早在吃饭的时候便瞅见了胤禛阴沉的脸,只是当时不敢多问。

“呵呵,还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不管那些。”弘历不敢说是黛玉的事情,他怕黛玉知道自己被人在烟花柳巷里议论而伤心愤怒,于是遮掩着。

“怎么这话听起来有点宝二爷的味道?”

“宝二爷?是不是贾家的那个带着玉的哥儿?”

“正是,我这位表兄,只知道在胭脂队里混,向来视经济仕途为粪土的。”黛玉嘲讽的笑道。

“不过一个好色之徒罢了,咱们也不说他。”弘历正因为薛蟠和宝玉在烟花巷里胡说八道而生气呢,偏黛玉又提起他。

见弘历不高兴,黛玉也不说什么了,只接过雪雁递过来的燕窝粥慢慢的喝着。

弘历坐在一边,静静的看黛玉喝完,便说:”每日早晚起上等银丝血燕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

“你如今说的轻巧,如今这这里吃惯了,明回了那里去,如何吃得这些?”

“你如今的一应用度都是内务府准备的,并不用他贾家一分一厘,怎么吃不得?”

“四爷不知,因内务府的人素日里也是一颗富贵心,两只势利眼的,如今见姑娘孤孤单单的寄居在这里,贾家上下的都不拿姑娘当回事,那些奴才们,谁还肯照顾姑娘,不过是看着万岁爷的旨意上每月里送了份例银子过来,一应滋补药品仍是王嬷嬷自拿了钱在外边买的。”雪雁在一边说道。

“雪雁,不得多嘴。”黛玉忙嗔怪雪雁。

“姑娘是个慈善人,不肯叫万岁爷和四阿哥操心,只是姑娘的身体却是奴婢的性命呢,如今姑娘若是不好好养着,有个病啊灾的,王爷还不剥了奴婢的皮呢。”

“王爷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你不要杞人忧天了。”黛玉看着雪雁急得脸都红了,不禁失笑道。

弘历早就气得直站起来,来回的走着,嘴里说:“越发的反了,这些奴才,竟连皇玛法的话也当耳旁风了。”

“四哥哥不必动气,多少军国大事要老爷子操心呢,我这里有她们姐妹照顾着,也已经不错了,况且家父也有银子带来的,平日子吃得喝的都是上等的,并没有委屈了去。”黛玉见弘历来回的转着,忙劝着,“如今你这样沉不住气,可辜负了老爷子的一片栽培之心。”

雪雁见黛玉嗔怪的眼神,不敢再在屋里呆着,只出得门来,吹了吹凉风,忽想起刚才宝钗来了说的那些话,恐怕她会因黛玉的不肯帮忙而算计黛玉,便使出轻功,略身飞起,往滴翠园的屋顶上飘去。

滴翠园里,迎春已经睡下了,探春仍在跟惜春一起研究着书画,宝钗却独自在自己的屋里跟莺儿说话,雪雁来到宝钗的屋顶上,轻轻的从屋檐下倒挂下去,贴着窗子,用腿倒勾住抱厦下边的屋梁,透过薄薄的窗纱往里看去,但见宝钗只穿着桃红肚兜,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因嫌热,外面只罩了一件粉色轻纱衣,一片雪白的胸脯随着娇喘一起一伏,一头乌发随意的散着,好一幅香艳的牡丹美人图。

雪雁从心里啐了一口,暗暗的骂薛宝钗只在外边装着正经,不想没有人的时候打扮的比妓女还不堪。因又细细的听着里面的谈话。

“莺儿,叫你办的事情,怎么样啊?”

“姑娘放心,都按你说的办了,那个小宫女得了咱们的首饰,乐的什么似的,也直夸姑娘长的好呢。”

“还有呢?”

“奴婢自然也是说了姑娘的才华呢,那也是实话,咱们家的生意,那个不是姑娘暗中调停着,要是单凭大爷,早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呢。”

“哎!”宝钗长叹一声说:“偏哥哥就知道一味的玩乐,从来不肯用心,我一个女孩儿家,偏偏就要管起这些。真真的羡慕林丫头,真是生来的富贵命。”

“姑娘这是哪里话,她那富贵不过是别人给的,林姑娘只知道一味儿的清高,从来不理这些经济事物,等她父亲一死,她一个孤女,看怎么清高的起来,况且看她那样儿也不像个有寿的,姑娘不必跟她计较太多。”

“话虽如此,只是这口气却难平,皇上叫了咱们姐妹来,只这么撂倒一边,单单的叫了林丫头去吃饭,可见极看重她呢。”

“这好说,姑娘,我们不如……”剩下的话莺儿趴在宝钗的耳边低声嘀咕,雪雁并未听到一丝一毫。

无奈,雪雁知道了宝钗主仆暗中算计黛玉,便暗自小心,折身飞回去了。

【014】荷池听雨

却说康熙几人,因政务繁忙倒也不是常常见黛玉,本来康熙接黛玉出来也是想让她在畅春园里将养的,忙时便不打扰她,只叫弘历每晚睡前过去探视,自己只带了胤禛和胤祥在长春仙馆里有时忙着处理政事,有时爷几个听胤祥说说外边的事情。

黛玉因想着康熙政务繁忙,每日只用带来的雪水烹了新茶叫黄鹂给他们送去,偶尔自己也动手做一点清淡的点心一并送去。闲时只请了迎春姐妹过来或者下棋或者闲话,姐妹几人倒也安心自在,宝钗从那天后再也没开口问过选秀之事,想也是怕黛玉低看了她。莺儿仍旧按照宝钗的吩咐,每日里跟宫里的宫女嬷嬷们说着她家姑娘的好处,又拿出一些银两首饰来送人,宫里的人们无不夸宝钗性情好。

这日,一早便有东风吹来,俗话说辰时东风当日雨,此话多是不差的,早饭刚过,天空就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黛玉倚在廊子里的座位上,拿着鱼食逗着池中的红鲤鱼,倒也开心,只见探春扶着侍书打着一把清油纸伞慢慢的走来。于是笑道:“到底是三丫头,下雨天怎么来了?也不怕滑倒了,倒是我的不是了。”

“林姐姐好兴致,跟鱼儿玩的开心。”探春一面说着一面进了廊子,侍书自收起了纸伞,交给身后的婆子,扶了探春,慢慢的走来。

黛玉因见探春的鞋子都湿了,便叫紫鹃拿出自己的一双新鞋来给探春换了。

探春笑道:“真真的,我的不是了,本来是想陪姐姐说说话的,没想到倒占了大便宜。”

“一双鞋子而已,咱们姐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你穿我穿还不都一样的?”

“林姐姐真是大方,不过我听说那次二哥哥拉了你的衫子,你回头就叫丫头烧了呢。”探春走到黛玉跟前,伸手拿过鱼食也逗着鱼。

“呵呵,你竟也知道这事,舅舅对二哥哥也算是严的了,怎么就不好好管管他这不尊重的毛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姐姐不知道吗?”

黛玉笑笑,不再说话,两人一起逗着鱼儿。

一时,朱雀端来燕窝粥请黛玉用,黛玉说道:“还有吗?盛一碗来给三妹妹。”

朱雀说有的,便自去盛了一碗来捧给探春,探春笑道:“人人都说林姐姐家落魄了,再没有往日的荣华,偏偏这吃的用得都是极讲究的,单单是这银丝血燕,也不是一般公侯家里随随便便就吃得起的。”

“偏偏你这样精明,怎么不托生成一个男儿身。”黛玉取笑着。

探春也笑了:“幸亏不是男儿身,不然哪里还能和姐姐这样亲近。”

于是两姐妹开怀而笑。

探春便想了主意说今日要做回姜太公,黛玉便叫蓝鸢去找了钓具,两人各自上了鱼饵,甩钩垂钓。探春也不说话,两只眼睛只静静的看着水面,也许是刚才鱼儿都吃饱了,这会儿都躲的远远的,就是不上钩。黛玉看着探春痴痴的样子,不禁失笑:“瞧瞧你这一副专心的样子,只怕鱼儿都怕了你呢。”

“林姐姐,三姐姐,你们在这里玩的好开心。”一声稚嫩的欢呼声,却是惜春扶了丫头入画摇摇摆摆的来了,后面婆子撑着油纸伞紧紧的跟着。

“四妹妹也来了?”探春回头笑道,“二姐姐呢?”

“二姐姐陪宝姐姐下棋呢,我偷偷的溜出来的,因不见了三姐姐,想必是来林姐姐这里了。”

黛玉见惜春的裙子都湿了,因说道:“你看看,这么不小心,连衣服都湿了,这样慌张做什么?”

早有紫鹃拿了一套黄鹂的衣服来说:“四小姐别嫌弃,姑娘的衣服四小姐是穿不起来的,我们这里也就黄鹂的身量跟你一般的,这衣服是内务府刚送来的,黄鹂从没上身呢,您先穿上吧。”

惜春看时,因是内务府的供给,料子都是进上的,针线却是紫鹃姐妹几个自己做了的,自比贾府里小姐的衣服还讲究,于是笑道:“咱们家里的人,都是以貌取人的,丫头的衣服怎么了?好歹是林姐姐屋里的东西,就是扔了的也比她们拿来的干净呢。”

于是惜春自进去换了方出来,但见一身粉紫色的杭绸衣裙自是清雅不凡。

黛玉见了也取笑道:“不想你也是个美人坯子。”

“林姐姐取笑我,我不依。”惜春说着便来挠黛玉的痒。

黛玉忙扔了鱼竿跑到一边,笑着说:“好妹妹饶了我吧。”

一时,惜春也再不闹她,姐妹三人只静静的坐在廊檐下听着雨打荷叶的声音,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黛玉想着自己半年多没有见到父亲了,不知父亲身体如何,弟弟年幼,跟着管家林忠长得怎么样了;探春想着自己虽是公侯家的小姐,无奈总不能和亲生母亲有所亲近,每每看见宝玉偎依在太太的怀里,心里便好生羡慕,弟弟贾环总不能上进,母亲赵姨娘也总是来闹自己,一个女孩家,也不能像男人一样出去做一番事业,只能这样忍受着,不知何时是个头;惜春虽然年幼,但是也偶尔从婆子那里听到过东府里的丑事,哥哥贾珍和侄媳妇可卿有染,父亲只一味儿的修道,家里的事情全然不顾,全家上下,只有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倒还干净罢了。三姐妹各自想着心事,默默无语。

只见弘历带了一个青衫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雨越发的大了,两个下人各撑着一把油纸伞已经挡不住如线的雨滴,雪雁悄悄的到黛玉跟前,小声的说一声姑娘跟我来。黛玉便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慢慢的跟在她身后沿着长廊朝门口走去。

早有公公撑着伞在门口等着黛玉,黛玉见是弘历来,并没有多想,接着看见弘历身后的人,眼泪便止不住扑簌簌的落下来,想说话时,已经哽咽的说不出来。青衫人上前揽了黛玉,叫一声:“好孩子。”便泪珠滚滚,也说不出话来。

弘历见他们父女相见,不忍在边上,便叫公公带着黛玉父女二人到了风荷园外边的一处僻静的水榭上,四周都派了人,自也带了家人撑着雨伞回到了风荷园的廊子里。

探春正在奇怪黛玉去了哪里,只见一个俊朗的公子走了进来,来不及躲闪,只好别过头去,背对着弘历。惜春虽也好奇,只不肯跟陌生的男人说话,径直偎在姐姐的身边,不看弘历一眼。

弘历倒也觉得好玩,于是咳嗽了一声,说道:“朱雀,连口茶也不给爷喝吗?”

朱雀听到弘历的声音赶忙上前行了个礼道:“奴婢不知四阿哥来了,这就给四阿哥倒茶去。”

弘历恩了一声,转头看着探春惜春。

探春听朱雀叫面前的公子四阿哥,于是忙也回身参拜,嘴里说着:“民女贾探春参见四阿哥。”惜春虽有不愿,但是家教使然,也跟着探春拜了。

“你是贾府的姑娘?”

“是的。”

“元姑娘的妹妹?”

“是,民女排行第三,这是我四妹妹。”探春不卑不亢,稳稳的答道。

弘历觉得眼前的两个姑娘虽然跟父亲的侍妾元姑娘是姐妹,却丝毫没有元姑娘的精明算计,探春坦荡的大眼睛神采飞扬,虽然工工整整的站着,仍然不少一股豪放之气,可见不是个奴颜婢膝之辈;惜春虽然还小,却更加有一股目下无尘的气质,孤高自许不在黛玉之下。于是也深感敬佩,便说:“不知道姑娘在此,倒是弘历冒昧了。”

“四阿哥,我林姐姐去哪里了?”惜春眨着纯洁的大眼睛问道,童稚的声音纤尘不染。

“你林姐姐去见一个重要的客人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了。”

“那小女先跟家妹回去了,不敢打扰四阿哥。”探春福了一福欲拉着惜春离开。

“三妹妹四妹妹,原来你们在这里。”一个柔媚的声音,让三人不由得回身。

只见宝钗穿一件红绫上衣,白绫百褶裙,粉色丝绦系住,裙摆处淡粉色折枝杏花刺绣,精美异常,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额前的碎发因被雨打湿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自成几绺贴在额上,真真一朵雨后牡丹,娇艳可人。只是眼中的一抹精光闪烁,隐约跟府中的元姑娘相似。

未曾说话,只见宝钗早就看见一个英俊的公子站在那里,向来以为贾家的宝玉生的一副好皮囊,只不曾想到时间竟有这样的人物,天生一种高贵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只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通便全身。因宝钗平日里杂学旁收,西厢牡丹之类的杂书早就看过不知多少遍了,自是存了一种情思在心里,无奈为了薛家的基业不得不去参加待选,其实哪里是她情愿的呢,不过是为了那一种惟我独尊的生活罢了,如今到了贾府,因见宝玉生的好,早就暗暗的打算了,因怕待选失败,便跟母亲商议着金玉之说,当不了宫中的主子,嫁给宝玉也不错的,贾家几代公侯,也算是富贵的了,比起自己家目前的状况来讲已算是理想的归宿,只不想如今见了弘历,不仅外表比宝玉强了几十倍,就是身份也是皇亲贵胄,况且现又在皇上身边读书,将来最少也是个亲王,比起宝玉那只知道在脂粉队里混的人来说又不知强了多少倍。

只在这一瞬之间,宝钗真是千思万绪,竟然呆住了。

探春见宝钗平日里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今日见了四阿哥弘历却看的痴了,自是从心里瞧不起了,于是便叫了一声宝姐姐,说道:“这是四阿哥呢,宝姐姐一向知书达理,见了四阿哥怎么不请安?”

宝钗方猛然回神,赶忙跪拜行礼,嘴里说着:“皇商薛家之女宝钗给四阿哥请安。”

弘历早就听说过薛家的大名,因探春姐妹是正经的公侯小姐尚且自称民女,如今薛家不过是九爷胤禟家的女才,如今也敢称皇商,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淡淡的,说道:“薛姑娘免礼。”

弘历虽然觉得探春惜春举止不凡,但却有宝钗站在面前,一应的好心情全然没有了,恰巧朱雀端了茶了,弘历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怎么林姑娘不在家,你煮的茶也这样难喝。”言罢转身离去,全然不顾宝钗留恋的眼神。

【015】各怀心事

黛玉与父亲在风荷园外的一个水榭里相聚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林如海因不敢多留,又给黛玉留下了两千两一张的银票十张,便跟着公公走了,黛玉泪眼婆娑的看着父亲离去的身影又站了很久,雪雁跟紫鹃两人劝了,才把黛玉带回房里。不想竟着了凉,晚间便咳嗽起来。

紫鹃在缴了热毛巾给黛玉敷上,雪雁便去回弘历,朱雀等人也跟着忙起来。

一时太医来了,诊了脉,说道:“本来只是着了凉,是不碍的,奈何姑娘生来身体就虚弱,又加上积郁于中,这竟算个小风寒呢,实在是要精心调养几日。于是开了药方,朱雀自去取了药来,到炉子前煎上。康熙本要亲来探视,无奈胤禛终是不让,好歹着劝住了,方叫李德全陪着胤禛代替自己来看。

黛玉烧得脸红红的,正在床上咳嗽,弘历在帐子外来回踱步,胤禛和李德全便进来了。

“阿玛。”弘历忙上前给胤禛解了外边的雨衣,另有宫女上来拿了李德全的雨衣出去。

“林丫头怎么样了?”胤禛的声音虽冷却不是关心。

“刚喝了药,这会儿还在咳着。”

“丫头,老爷子叫李公公跟我来看你了,老爷子本要亲来的,无奈外边雨还没停,好容易劝住了。”胤禛在帐子外坐了,跟黛玉说。

“父亲……”黛玉哽咽着。

“你父亲身边有皇上派去的太医跟着,身体是不碍的,只是操劳了些。”胤禛放低了声音。

“不,孩儿多谢父亲亲来探视…。”黛玉说完又咳了两声。

胤禛登时愣住了,自己虽然做梦都想让黛玉叫自己一声父亲,却不料,真的听到了,心里却是这样的疼痛。十年前的往事霎时涌上心头。

那时,自己尚未封亲王,只是个贝勒,因奉皇阿玛的命令带着十三弟到江南查看盐政,路上淋了雨,得了风寒,多亏了一个叫兰儿的汉家姑娘无微不至的照顾才得以很快的康复,十几天的朝夕相处两人产生了深深地爱慕之情,无奈皇室的规矩,满汉不得通婚,胤禛只得选择逃避;谁知兰儿竟有了身孕,后被族人发现,以不贞之罪活活的把她烧死了。从那以后,胤禛性情大变,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知为了什么,今日黛玉的一声父亲,胤禛却无法控制自己埋藏了十年感情,眼泪也轻轻的顺着面颊滑落。幸好灯光昏暗,无人察觉,众人也习惯了他的冷漠,对他的无言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应。

一时无话,胤禛留弘历在外间照看,自带了李德全往前面去回康熙的话。

黛玉吃了药,过了半个时辰方沉沉睡去,弘历见黛玉睡了,也自去休息。只吩咐雪雁等六人轮流守护黛玉不提。

却说宝钗因白日里见到了弘历,更加坚定了自己待选的决心,总想着,若能入选,凭着自己的容貌,和今日的一面之缘,定能被弘历要去的,纵使因为自己的出身做不了福晋侧福晋,就是在弘历身边做个丫头也不枉此生了。所以晚上用了饭,并不找迎春姐妹说话,也不睡觉,只坐在床上自己静静的沉思着。莺儿见姑娘自从见了四阿哥回来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了然的,并不打搅她,自去一边床上歪着休息。

正房东里间是探春和惜春的房间,因惜春尚小,夜间只跟着探春睡,探春正在气愤宝钗白日所为,和惜春小声的说着话,迎春自在一边,接了茶,叫丫头们都出去了方说:“三妹妹,你少说一句吧。”

“二姐姐,你评评理,向来她是最道学的,姨妈整天价在太太跟前说她不爱那些花儿呀粉儿的,却时时刻刻把那只金锁显在外边,虽说是来待选,莺儿和婆子们在咱们家到处宣扬着什么金玉良缘,可见是两手准备了来的。今日里,见了四阿哥,竟是那副模样,全然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痴痴的站在那里盯着四阿哥看,我们姐妹也跟着丢尽了脸,二姐姐不在跟前也罢了,偏我跟四妹妹是在跟前站着的。”

“好妹妹,你喝口茶,消停消停,我素日里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只是这些事情,谁不是明眼看着的?除了太太一味儿的喜欢她罢了。”迎春说着把一盏茶递到探春手里。

探春听了,自不再说话。只喝着手中的茶。

“三姐姐,咱们只冷眼看着罢了,我猜四阿哥却不是宝二哥那样的人。”惜春虽小,也是极有见识的。

迎春叹了口气,揽过惜春弱小的肩膀说:“偏我们姐妹命苦,生在这样的家里。”

且说黛玉这一病,虽然有太医每日里来诊视,无奈身体太弱,等到大好了,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因炎炎夏日也已经过去,又出来的久了,所以欲向康熙辞行。

这日,康熙处理完了政务,坐着藤椅小轿,四个公公抬了,忽闪忽闪的朝黛玉的风荷园走来。后面跟着胤禛弘历和李德全等人。

黛玉出来,亲自迎接入内,捧茶毕,康熙方拉着黛玉的手叹道:“可怜林丫头病了一场,越发的瘦了。”

“老爷子,黛儿虽病了一场,却是每日里人参燕窝的调养着,只怕是胖了些倒是真的,怎么会瘦呢。”

“是吗?”康熙回头看看弘历,又向胤禛说道:“难道是朕老眼昏花了?”

胤禛微笑不答,弘历却上前来说:“皇玛法一心疼爱妹妹,只怕是无论妹妹怎么胖,在皇玛法的心里也是瘦的。”

众人大笑,康熙也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敢这样说朕,回头朕叫你把三字经抄写一百遍。”

“这个倒是不怕,反正孙儿有林妹妹帮着,谁不知道林妹妹一手簪花小楷雅致清新,最是让人看不厌的。”

“弘历,不许欺负你妹妹。”胤禛在一边说道。

“还是老四好,到底是朕的儿子,知道朕的心。”康熙满意的点点头。

“老爷子,您就知道拿黛儿寻开心,如今黛儿只回去了,看你怎么样。”

“回去?回哪里去?”

“回外祖母家里,难不成您要黛儿在这里呆一辈子不成?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外祖母会惦念的。”

康熙不说话,只是沉着脸。

胤禛却说:“林丫头说的是正理,皇阿玛还是放她回去的好,以后有的是机会,况且,您在这畅春园呆得久了,京城里的事情正是水深火热呢。你不回去看看?”

康熙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早晚等朕闭上了这双眼睛,一蹬腿去了,才能清静清静。”

众人忙跪下,不敢答言,唯黛玉轻笑一声说道:“老爷子别这样,黛儿还要跟你下棋呢,您要是去了,黛儿可是找谁下棋呢,少不了要跟您去的。”

“别别别,傻丫头,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无论早晚是要去的,你小小年纪,也该忌讳这些,病刚好了,可不许胡说。”转头拉黛玉到自己身边时,看见地上跪了一片,不禁笑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朕不过是句玩话,也值得你们这样。”

众人方松了一口气站起来。

这边康熙拉着黛玉到书案前,说道:“丫头,你给朕做得那几样小点心还是给朕写下来,朕带回去给宫里那些厨子,等哪天朕馋了,叫把他们好比着做。”

黛玉失笑道:“老爷子身为九五之尊,却会馋黛玉的家常面点,说出去,还不怕人家笑话。”

“那你就别说出去呗。谁要是说出去了,朕跟谁急。”康熙胡子一翘,假装很生气的样子。

黛玉无奈,只得写下几种蒸饺和清淡姑苏菜的做法,交给康熙说道:“老爷子有所不知,老百姓家常过日子没有豪门望族家里的条件,也花不起那么多的钱,所以家常菜都比较简朴,可是简朴得并不马虎,经济实蕙又精心制作,这是我们姑苏人的特点。吃也是一种艺术,艺术有两大类,一种是华,一种是朴;华近乎雕琢,朴近乎自然,华朴相错是为妙品。老爷子的饭食是华的久了,反而喜欢这些朴实的农家饭菜。”

众人听了都赞有道理,康熙却说:“你这个丫头,无非是说朕犯贱,放着宫里花费大价钱做得饭不吃,却来吃这些老百姓的饭。”

看着康熙老顽童样促狭的目光,黛玉不禁掩口而笑。

整整一个下午,康熙跟黛玉如多年的知己一样,侃侃而谈,从吃喝到历史,从历史到大清,聊的天昏地暗。

胤禛和弘历等人早就被康熙赶走了,屋里只有黛玉和康熙两人,沉默一会儿,康熙悠悠的问道:“丫头,你说,胤禛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黛玉愕然,没想到康熙会问自己这么敏感的话题。

“没事,朕还没老糊涂呢,不过朕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早打算的,那天,朕跟你在老四家里下棋,你说你赢了朕是因为你的心里只想着棋,没想着怎样赢了朕,也没想着怎样输给朕,朕就知道,你是个明白的孩子。听了你的话,朕也明白了一个事儿,原来的时候,朕知道胤禛是好样的,文治武功在这些皇子们中间都是好的,只是这一副冷漠的面孔,朕只怕他做了暴君,坏了朕的千秋大业,如今想来,只要他心中上有祖宗,下有百姓,不管他是雷厉风行也好,春风细雨也好,对这片江山总是有益处的,况且朕在位这些年,东征西站,搬到了鳌拜,平定了三番,该做的都做了,唯独没做好的就是吏治不清,国库空虚,没有办法给子孙留下一个清平盛世啊。”

“老爷子六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当时大清朝内忧外患,老爷子到今天也是很不容易的,那些东南西北的战事暂且不说,单单这六次南巡,收复了江南诸多士子之心,后又力排众议,宽容为怀,重用优秀的汉臣,给百姓过上了太平的日子,也堪称千古一帝。”黛玉肃然说道。

“丫头,朕没白疼你,听了你这些话,朕心里舒服多了。剩下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去办吧,老四办不完的,还有他儿子呢。”

第二日,康熙叫人把黛玉等人送回荣国府去,自己也叫人收拾了,自回紫禁城去了。

【016】宝钗吐情

黛玉自畅春园回来,贾母又搂着看了一回,见黛玉虽然仍旧清瘦,但是面色是好的,可见这段时间养的好,于是心里也喜欢。又有探春姐妹也很开心,大家都说笑着在贾母的屋里坐着,紫鹃和雪雁带了丫头婆子们去收拾东西,鸳鸯却捧着一个小茶盘到贾母身边说:“老太太和姑娘的茶,趁热喝一口吧。”

“谢谢姐姐。”黛玉笑着说。

“姑娘出去玩了几天回来,倒是跟奴婢客气起来了。”鸳鸯也笑着说。

王夫人只是惦记了宝钗是否见过皇上,说去看看老太太的饭好了没,便走出房来。因宝钗看到王夫人的眼色,也悄悄的跟出来。

“这次去了,有收获吗?”

宝钗摇摇头说:“倒是没见到皇上,皇上只偶尔叫林丫头去前面说话,不过见过四阿哥了。”

“四阿哥?”王夫人不知道是哪个阿哥。

“雍亲王的四阿哥。”宝钗上前一步小声说。

王夫人会意,点点头,说道:“我这会儿也有点乏了,你且去吧,晚上再说话。”竟自往自己的屋里去了。宝钗方回到老太太的屋里坐下,只不说话,笑看着大家,一副尊贵淑女的样子。

一时饭毕,黛玉说坐车坐的浑身疼,贾母便忙说快回去躺躺,睡一会儿再来。黛玉便自去了。迎春姐妹陪贾母说了会儿话,因贾母要午睡,便都往王夫人的屋子后边来,跟李纨说笑。

宝钗跟母亲到了梨香院,母女二人打发丫头婆子们出去了方关起房门,双双坐在炕上说话。

“我的儿,去皇家的园里住了这段日子,你的精神倒也罢了,怎么面上总是冷冷的?难道是谁给你气受了不曾?”

“妈,你不知道,皇上召我们几人去了,只闲时叫了林丫头去前面说话,我们几个人却是连面都没见上的。更可恨林妹妹,我好心去看她,想让她帮我打听一下明年选秀的事情是那个大人管着,她却不肯帮忙。”

“她一个小孩子家的,不知道也是有的。”

“哼,妈妈心善,只道她不知,你不知道,皇上身边的四阿哥跟她可是好着呢,她在家里这样清高,连宝兄弟拉扯过的衣服都要烧掉,每晚睡前,却是四阿哥亲自探视了方入睡的。”

“她小小年纪,竟能这样?怪道太太不喜欢她,说她是个狐狸精呢。去年冬天,因为她,八爷九爷差点要了你姨夫的命去,要不是她有皇上的佛珠,这会子,早就是九爷府上的一个侍妾了。”

“还有这事儿?”宝钗惊道,“妈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这几天才听你姨妈说的,这还有假?”

“妈,这次女儿虽然没有见到皇上,可是却见了一人,如能在此人身前身后,也不枉活了一生。”

薛姨妈素来知道女儿心高,只是不知何人值得女儿这样,于是问道:“是谁?”

“四阿哥,弘历。”宝钗痴痴的说。

“我的儿,你竟然能得这位小爷的看重,想来咱家是要荣华富贵了的。”谁不知道弘历可是唯一一个在康熙身边受教的皇孙。薛姨妈一生算计,谁比谁有前程,还是知道的很明白的。

“妈妈错了,我跟四阿哥虽然遇着了,但是眼见着,四阿哥眼中还是没有女儿的。”宝钗说着,有点落魄的叹了口气。

“女儿,咱们女人一生一世是不敢奢望得到一个男人的心的,只要有机会,在他身边争得一席之地也就罢了。”

“妈妈说得是,以后慢慢打算罢了。”

说话间,日子过得倒也快,转眼秋天已过,又到了初冬时节。

因宝钗一心想着弘历,又因弘历跟黛玉亲近,所以平时无事只往黛玉屋子里钻,黛玉虽然厌烦,但是宝钗极有眼色,每每见了黛玉,只是关心她的身体病情,并不多说一句话,黛玉本也是个纯真烂漫之人,见宝钗对自己变得好了,并不像从前那样热衷名利,便也转过性来,倒也实心的对宝钗。

因宝钗羡慕黛玉身上天生的那股清香,回到家里,便托哥哥四处打听,讨得了一个方子: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每日里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那薛蟠万事都邋遢,唯有在宝钗这件事情上细心,折腾个天翻地覆,终于配的了一剂,每日给宝钗服了,半月有余,宝钗身上便有一股幽香。因宝钗无故配方子,又恐人嗤笑,只对外人说从小得了一种怪病,为这病请大夫吃药,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钱呢.凭你什么名医仙药,从不见一点儿效.后来还亏了一个秃头和尚,说专治无名之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先天壮,还不相干,若吃寻常药,是不中用的.他就说了一个海上方,又给了一包药末子作引子,异香异气的.不知是那里弄了来的.他说发了时吃一丸就好.倒也奇怪,吃他的药倒效验些。

宝玉因天气逐渐的冷了,外边也没有什么花花事勾引着,每日里只在家里闲着,袭人因见宝玉腻烦,便哄他出去散散心,宝玉赖在床上道:“去哪里呢?我见了别人就怪腻烦的,林妹妹那里去不得,去了也只看她的脸色,还是在家里陪着你吧。”

袭人便说:“你去宝姑娘那里坐坐吧,我恍惚听说这几天她身子不大好呢。”

于是宝玉便换了衣服往梨香院来。

到了院子里,先入薛姨妈室中来,正见薛姨妈打点针黹与丫鬟们呢.宝玉忙请了安,薛姨妈忙一把拉了他,抱入怀内,笑说:“这大冷天,我的儿,难为你想着来,快上炕来坐着罢。”命人倒滚滚的茶来.

宝玉因问:“哥哥不在家?”

薛姨妈叹道:“他是没笼头的马,天天忙不了,那里肯在家一日。”

宝玉道:“姐姐可大安了?”

薛姨妈道:“可是呢,你前儿又想着打发人来瞧他.他在里间不是,你去瞧他,里间比这里暖和,那里坐着,我收拾收拾就进去和你说话儿。”

宝玉听说,忙下了炕来至里间门前,只见吊着半旧的红毡软帘.宝玉掀帘一迈步进去,先就看见薛宝钗坐在炕上作针线,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发髻儿,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倒也不失雍容。

宝玉一面看,一面问:“姐姐可大愈了?”

宝钗抬头只见宝玉进来,连忙起身含笑答说:“已经大好了,倒多谢记挂着。”说着,让他在炕沿上坐了,即命莺儿斟茶来.一面又问老太太姨娘安,别的姐妹们都好.一面看宝玉头上戴着丝嵌宝紫金冠,额上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上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着五色蝴蝶鸾绦,项上挂着长命锁,记名符,另外有一块落草时衔下来的宝玉.

宝钗因笑说道:"成日家说你的这玉,究竟未曾细细的赏鉴,我今儿倒要瞧瞧。"说着便挪近前来.宝玉亦凑了上去,从项上摘了下来,递在宝钗手内.宝钗托于掌上,宝钗正细细鉴赏。

莺儿嘻嘻笑道:“我听宝二爷玉上这两句话,倒象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宝玉听了,忙笑道:“原来姐姐那项圈上也有八个字,我也赏鉴赏鉴。”

宝钗道:“你别听他的话,没有什么字。”

宝玉笑央:“好姐姐,你怎么瞧我的了呢。”

宝钗被缠不过,因说道:“也是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叫天天带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一面说,从里面大红袄上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将出来.

宝玉此时与宝钗就近,只闻一阵阵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竟不知系何香气,遂问:“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竟从未闻见过这味儿。”

宝钗笑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服,熏的烟燎火气的。”

宝玉道:“既如此,这是什么香?”

宝钗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是我早起吃了丸药的香气。”

宝玉笑道:“什么丸药这么好闻?好姐姐,给我一丸尝尝。”

宝钗笑道:“又混闹了,一个药也是混吃的?”

二人正说着,只听莺儿道:“林姑娘来了!”

黛玉早就在门外听了她二人的话去,心里怪道宝钗这样不尊重,怎么跟宝玉这样亲近的靠在一起,正欲回去,却被莺儿叫出来,少不得只得进来。便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

宝玉见是黛玉来了,赶忙起身,站在地下,把炕上的位置让给黛玉,不料黛玉却并不去坐,只在地下一张椅子上坐了。

宝钗笑问:“你怎么来的不巧了?这话怎么说?”

黛玉便说:“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宝钗笑道:“更不解此意。”

黛玉说:“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话虽如此说,宝钗宝玉素日里知道黛玉的脾气,凡是有男人到过的地方,她都不屑去沾,何况今日同宝玉同处一室。

黛玉只略坐了坐,问候了宝钗的病,便说药还没喝,怕丫头们找不到,自带了雪雁回去了,宝玉一直在梨香院呆到晚上,吃了酒才回去。

【017】怜惜晴雯

却说黛玉带着雪雁,自回来,去贾母处问了贾母的安,跟凤姐说笑了几句,因王夫人来伺候晚饭,便说回去吃了药再来。从贾母屋子的后面转过,正巧碰见晴雯在宝玉的房门口,站在梯子上往门斗上贴字。因下了点雪,地上湿滑,晴雯一不小心,踩歪了梯子,便要摔下来。黛玉惊呼一声,雪雁早就一个箭步过去,从半空中接住了晴雯。

黛玉长出一口气,走上前去,说:“傻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晴雯也在一愣中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危险,忙笑着说:“多谢姑娘相救,是我大意了。”因她模样长的本来就好,一笑一嗔自成一股风流,黛玉看了不禁楞住了。感觉好像很熟悉,又不知在哪里见过。

雪雁放下晴雯,方跟黛玉说:“晴雯没事,姑娘,外边冷,咱们也回吧。”

黛玉便扶着雪雁往回走去,一路无话,进了屋里,朱雀端来汤药,黛玉因闲药苦,弘历在畅春园里时就叫人弄了话梅给黛玉,说喝完药含一颗,便不觉苦。喝完药,青鸾递上话梅,黛玉捻了一颗在嘴里,因想起弘历来,便蓦然一惊,叫道:“雪雁你来。”

雪雁自到了黛玉跟前,黛玉见四下无人,便说:“你去打听一下晴雯的来历,务必查清楚。”

回过头来,又叫来紫鹃,慢慢的说了一些闲话又道:“紫鹃,你是这里的家生的,可知道晴雯家是哪里的?”

紫鹃笑着说:“不知道她家里是哪里的,就知道她有个哥哥,在后面住着,专能庖宰,她本不是这里的丫头,是咱们家的管家奶奶赖大娘家的,早时赖大娘的婆婆赖嬷嬷每次来给老太太请安,总带了她来,因她长得风流灵巧,口齿伶俐,贾母见了喜欢,赖嬷嬷就孝敬了贾母。后又见她针线活尤好深得贾母的喜爱,便把她给了宝二爷。”

黛玉听了,便点点头,半晌方说:“你去吧,看看饭好了没,我有点饿了。”

一时众人端了饭来,黛玉叫大家关上门,一起围坐了吃饭,饭后看了会儿书,便睡了。

话说着,天气见冷,转眼到了严冬,天气大冷了,黛玉更少出门,只暖暖的生了火盆,架了熏笼在屋里做针线。一日天色晴朗,阳光明媚,黛玉亲自捧了刚给贾母做的一件缎面银狐披风到了贾母的屋子里,见左右无人,不过是鸳鸯带着几个丫头们在边上说笑,黛玉便上前请了安,贾母拉着在身边坐下。黛玉笑道:“因这几日天冷,特给外祖母做了件披风,知道老太太并不少这些东西,不过是外孙女的一片心,请外祖母别嫌弃粗糙才是外孙女的福分。”

贾母一把把黛玉搂在怀里说:“还是林丫头好,你看我这些个孙子孙女,没一个这样想着我。”

鸳鸯等人又在一边陪笑着夸奖黛玉的好针线,领口襟边绣的万福万寿纹样真是世上独一的精致。

黛玉笑道:“凭我怎么巧,也不敢在外祖母跟前卖弄。”

“好孩子,你的活计也算是无双的了,当年你娘未嫁时,常在我身边摆弄这些,我有好些荷包香袋什么的,都在箱子里收着呢,自从你娘嫁过去后,我总没舍得用过,闲时想她了,便拿出来看看,如今她没有了,我也不忍再看,鸳鸯这丫头也不肯给我找出来了,怕我看了伤心,如今见你这样,可见你娘没白疼你。”说着便掉泪,黛玉也跟着哽咽着。

鸳鸯上前劝道:“老太太,姑娘一片孝心,给您做了件披风,是姑娘望您多福多寿的一片心,您倒是在这里淌眼抹泪儿的,少不得也惹得姑娘伤心,刚好些了,又伤心,到底身子是重要的。”

贾母听了方止住泪说:“真是我的不是了,招你又掉泪,身子越发的弱了,可怜见儿的。”说着摩挲着黛玉的头发,怜爱的细看着。

黛玉也止了泪,闲话了两句,方说:“外祖母,我听说一种针法叫界线的,不知是怎么个样子?”

贾母想了想方说:“要说界线,并不是刺绣的好针法,却是织补的好针法呢,咱们这样的家里,这种针法很少用的,你不学也罢,有什么要紧,省得劳心费神的。”

黛玉笑着说:“外祖母教诲,黛玉自当遵从,只是一时好奇,想学来玩玩。”

贾母说:“都说你是个懒的,天天横针不动,竖线不捏,怎么不借着这个好生保养。”说着拍拍黛玉的手又转身对鸳鸯说:“叫个人到宝玉房里,把晴雯丫头找来,就说我有事情叫她。”

一时有个婆子去了,半晌方回,来的不是晴雯,却是袭人。

袭人上前给贾母请安道:“给老太太请安,不知老太太传唤有何吩咐?”

却说贾母早就耳闻袭人跟宝玉的丑事,只是碍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又碍着宝玉的名声,便隐忍着不发,不过是装糊涂而已。今日本是叫晴雯来给黛玉说说界线之事,没想到袭人竟充作有脸的,上来了。又细看袭人,见她眉心散乱,早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便知道下人们所传非假,不由得怒气直冲,便道:“我叫晴雯来说话,难道你是死人,不懂什么意思?还是全天下只你一个人会侍候,会说话?”

袭人见贾母语气不善,便不敢多言,忙跪下回道:“因晴雯不在屋里,见老太太叫人等回话,怕迟误了,所以特赶来伺候。”

贾母待要说什么,因有黛玉在一旁,一些难听的话不好开口,只得忍了,说道:“晴雯做什么去了?”

“跟碧痕两人去给宝二爷抬洗澡水了。”袭人并不敢起来,仍跪在地上说。

“哼,我指给宝玉的人,你们只当她是粗使的丫头!”

袭人不敢说话,毕竟叫晴雯远着宝玉是王夫人的意思,只是这一会儿里又不敢说出来,只低着头,跪着。

贾母见袭人不言,便哼了一声,叫起去吧,晴雯回来叫她去林姑娘屋里,有事情找她。

袭人磕了个头,慢慢的退下去。回到宝玉房里,自往自己的床上躺下,呜呜的哭。麝月见了,忙进来劝,又不知道是为了何事,恰这时宝玉的乳母李嬷嬷进来了,麝月忙起身问好,袭人仍在床上哭泣,李嬷嬷便道:“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

袭人先只道李嬷嬷不过为他躺着生气,少不得分辨说“病了,才出汗,蒙着头,原没看见你老人家”等语。后来只管听他说“哄宝玉”,“妆狐媚”,又说“配小子”等,由不得又愧又委屈,禁不住又大哭起来。

此时晴雯跟碧痕抬着一桶热水,一边走一边笑着进屋来,却见李嬷嬷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袭人骂,袭人自在床上用被子蒙了脸哭,不知何事,便悄悄的放好了水,站在一边跟麝月使眼色。

麝月小声的说了,方知道缘由,晴雯便上前拉了李嬷嬷的胳臂说:“李奶奶,您消消气,我屋里还有两个酥油卷,您给您孙子拿回去吧。”说着拉了李嬷嬷出去了。

等都消停了,已经是午饭后了,袭人方说起老太太吩咐过晴雯去林姑娘那里去,林姑娘有事找她。

晴雯换下了平日里做活的衣服,穿了件半新不旧的松花色棉坎肩,便过黛玉的院子里来。

此时黛玉因天短了,怕停了食,不敢午睡,只跟紫鹃雪雁几人说话玩笑,黄鹂在门外说了声晴雯姑娘来了。便见晴雯自打了帘子进来,黛玉细看时,之间一双秀目清纯黑亮,两弯柳眉润泽细长,粉腮樱唇,腰似小蛮,真正一个标致的丫头。于是起身上前拉住说:“上午就等你呢,本以为你会在午饭前过来,连饭都给你备下了的。”

“不敢劳姑娘费心,已经吃过了。”晴雯忙笑说。

黛玉便拉晴雯坐下,晴雯不敢坐,只说:“姑娘坐,奴婢站着伺候您。”

雪雁一把把她按到椅子上说:“姑娘从不计较这些规矩的,你就坐下吧。”

黛玉见晴雯坐了,又叫黄鹂端了茶来给晴雯吃了,方跟她细细闲话起来。

问她父母怎哪里,晴雯说当时很小不记得了,只想着母亲带着自己乞讨到北边来的,路上赶上瘟疫,病死了,后被一个姑舅哥哥卖给了赖大家,本是伺候赖大母亲的,因跟着来给贾母请安,贾母见她长的干净,喜欢的不得了,赖嬷嬷便给了贾母。如今哥哥听说自己到了贾府,便死皮赖脸的找了来,故又求了赖家的收买进来吃工食.赖家的见晴雯虽到贾母跟前,千伶百俐,嘴尖性大,却倒还不忘旧,故又将他姑舅哥哥收买进来,把家里一个女孩子配了他.成了房后,谁知他姑舅哥哥一朝身安泰,就忘却当年流落时,任意吃死酒,家小也不顾.

黛玉听了,觉得她身世可怜,拿着绢子,抹着眼泪儿。自此后对晴雯暗暗的照顾,总是寻了借口叫晴雯过来,闲话家常,讨论针线,到了吃饭的时候便留下一同吃饭,袭人因嫌晴雯生的好模样,怕勾引了宝玉去,便乐得她不在屋里,反正宝玉房里有的是小丫头子,少一个,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只自己稳稳的做了第一人的位置上,做着美梦。

【018】焦大骂街

贾府里人多事杂,每日里大事小事加起来足有上百件,凤姐虽每日里左右逢源,辛苦操劳。

这日,周瑞的女婿,便是薛蟠的好友冷子兴,近因卖古董和人打官司,故教女人来讨情分.周瑞家的仗着主子的势利,把这些事也不放在心上,晚间只求求凤姐儿便完了。

至掌灯时分,凤姐已卸了妆,来见王夫人回话:“今儿甄家送了来的东西,我已收了.咱们送他的,趁着他家有年下进鲜的船回去,一并都交给他们带了去罢?”

王夫人点头.凤姐又道:“临安伯老太太生日的礼已经打点了,派谁送去呢?”

王夫人道:“你瞧谁闲着,就叫他们去四个女人就是了,又来当什么正经事问我。”

凤姐又笑道:“今日珍大嫂子来,请我明日过去逛逛,明日倒没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道:“有事没事都害不着什么.每常他来请,有我们,你自然不便意,他既不请我们,单请你,可知是他诚心叫你散淡散淡,别辜负了他的心,便有事也该过去才是。”

凤姐答应了.当下李纨,迎,探等姐妹们亦来定省毕,各自归房无话.

次日,凤姐梳洗了,先回王夫人毕,方来辞贾母.宝玉听了,也要跟了逛去。凤姐只得答应,立等着换了衣服,姐儿两个坐了车,一时进入宁府。

却说凤姐到了宁府,尤氏带着儿媳秦可卿迎接了进屋,两人嘲笑一番,又有秦可卿的弟弟秦钟上前见了凤姐,请了安,凤姐因与秦可卿相厚,又见秦钟长的却是较宝玉略瘦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便也喜欢,早有婆子回去找平儿取了表礼来。宝玉见秦钟人品出众,心中似有所失,痴了半日,自己心中又起了呆意,便拉着他自向里间说话,两人房门紧闭,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凤姐和尤氏婆媳和赖升媳妇四人斗牌,见见天黑了,尤氏说:“先派两个小子送了这秦相公家去。”

媳妇们传出去半日,秦钟告辞起身.尤氏问:“派了谁送去?”

媳妇们回说:“外头派了焦大,谁知焦大醉了,又骂呢。”

尤氏秦氏都说道:“偏又派他作什么!放着.这些小子们,那一个派不得?偏要惹他去。”

凤姐道:“我成日家说你太软弱了,纵的家里人这样还了得了。”

尤氏叹道:“你难道不知这焦大的?连老爷都不理他的,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只因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去.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一味吃酒,吃醉了,无人不骂.我常说给管事的,不要派他差事,全当一个死的就完了.今儿又派了他。”

凤姐道:“我何曾不知这焦大。倒是你们没主意,有这样的,何不打发他远远的庄子上去就完了。”说着,因问:“我们的车可齐备了?”

地下众人都应道:“伺候齐了。”

凤姐起身告辞,和宝玉携手同行.尤氏等送至大厅,只见灯烛辉煌,众小厮都在丹墀侍立.那焦大又恃贾珍不在家,即在家亦不好怎样他,更可以任意洒落洒落.因趁着酒兴,先骂大总管赖二,说他不公道,欺软怕硬,“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象这等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没良心的王八羔子!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爷跷跷脚,比你的头还高呢.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里有谁?别说你们这一起杂种王八羔子们!”

正骂的兴头上,贾蓉送凤姐的车出去,众人喝他不听,贾蓉忍不得,便骂了他两句,使人捆起来,“等明日酒醒了,问他还寻死不寻死了!”

那焦大那里把贾蓉放在眼里,反大叫起来,赶着贾蓉叫:“蓉哥儿,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就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到如今了,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凤姐在车上说与贾蓉道:“以后还不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

贾蓉答应:“是”。

众小厮见他太撒野了,只得上来几个,揪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这里众人闹哄哄的折腾,不想这一幕早被上面房顶上的一个黑衣人完完全全的听了去。

凤姐自拉着宝玉坐了车回荣府,

黑衣人见无事,便一展身形,往皇宫里飞去。

此时康熙正在用晚膳,因嫌御厨做得饭难吃,正在不高兴呢,弘历在一边百般解劝,康熙兀自不肯多吃一口,忽然一个黑衣人在门口站住,李德全眼尖,早就迎出去了:“哎吆,雪雁姑娘,你可来了,万岁爷正发脾气呢。”说着把雪雁带了进来。

雪雁手里捧着一个大食盒,恭敬的跪在地上说:“万岁爷,姑娘亲手做的韭香饺子,叫给您送来尝尝。”

“韭菜的?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韭菜?”康熙立刻笑容绽放,伸着手,等着李德全端上来的面点。

因为食盒内有一层棉花的隔层,所以饺子仍是热的,康熙忙用手捏了一个放到嘴里,果然是满口韭香。赞道:“嗯!真的是韭菜味儿,难为林丫头怎么做出来的?”

雪雁看着康熙孩子般的笑容,也不禁一笑说:“姑娘把韭菜的种子放到水里养着,只搁在暖阁里,等那种子发了芽,便掐下来,剁碎了掺到馅儿里,不过是吃个新鲜味儿罢了。”

“真是个灵巧的孩子。”康熙又吃了一个说,“哎,弘历,你也尝尝。”

弘历早等这句了,于是也不用筷子,只用手捏了一个放到嘴里,脸上也有满意的笑容。

康熙祖孙吃饱了,满意的喝着茶,方问雪雁道:“你这一路赶来也很辛苦了,李德全带了雪雁丫头去吃了茶再来说话。”

雪雁道:“奴婢谢万岁爷赏赐,只是回完了话还要回去伺候姑娘,耽搁的久了,姑娘会挂念的。”

“噢,什么话说吧。”

雪雁方把来时在宁国府的门房顶上听来的话尽数说给康熙,康熙听了,不由得怒道:“当日老祖宗梳头的丫头,朕都不敢大声呵斥,今日里他们竟然把祖宗的救命恩人如此虐待,真是丧尽良心!”

一会儿又问道:“这扒灰的扒灰,估计是骂宁国府世袭三等将军贾珍了?这贾珍的儿媳妇是那家的女儿,竟如此伤风败俗!”

“奴婢只知道她是秦业从慈善堂里抱来的,并不知其来历。”

“哼!贾家一家子势利眼,这长房长孙媳妇怎么可能是个抱来的孩子。李德全,叫人去查查。”

“是!”李德全自出去了。

雪雁也请辞回去照顾黛玉,康熙摆手叫他们都出去,自带了弘历去书房找洋教的教头学习外国语言。

雪雁回到荣府时,黛玉等人正在等她吃饭,见她回来了,紫鹃便叫人开饭,于是大家七手八脚把饭端上了,也有一大盘子饺子放在中间。因晴雯也在,便开心的笑着说:“今儿竟有这等口福,尝尝姑娘亲手做得饺子。”

于是大家纷纷动筷子,吃起来,黛玉也吃了七八个饺子,喝了一冬瓜碗虾仁汤,便饱了。一时众人都饱了,刚收拾完了,之间探春便扶着侍书进来了。

“今儿真是高兴,没想到大冬天家也能吃到韭菜味儿的饺子。真真林姐姐是个心灵手巧的,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老太太竟吃了十八九个,直说吃多了,不敢早睡呢。”

黛玉忙让了座,又叫丫头拿了晚间和的茶来给探春,说:“你们也不劝着点儿,老太太只一高兴就忘了,也该弄点消食的汤来喝点。”

“凤姐姐叫人做了,不碍的,只凤姐姐一个笑话,叫老太太多笑笑就好了。”

黛玉也知凤姐素日能说会道,总能引老太太开心,便对雪雁说:“还有一点饺子,在外边冻着呢,叫人拿了给凤姐姐送去吧。”

雪雁自答应着下去了。

【019】梦断天香

却说这日晚上,康熙遣散了宫人,只留下李德全一人侍候,传了八阿哥胤祀过来问话。

胤祀工工整整的跪在地上磕头请安毕,便泫然而泣,说着:“皇阿玛好狠心,儿子几次来请安,都不赐见,不想今日才见到皇阿玛圣颜,却是这样憔悴了。”

“哼!”康熙从鼻孔里冷笑了一声,“看到朕的身体快不行了,你该得意才是啊。”

胤祀忙趴在地上说:“皇阿玛明察,儿子时刻挂念这皇阿玛龙体。”

“挂念这朕早早的死了,你好正大光明吧?”

胤祀不敢在说话,唯有伏地发抖。

“贾家的长房长孙媳妇,名字叫可卿的,你可认识?”

胤祀的身子猛然一颤,嘴里说着:“并不知道,皇阿玛要问,该问四哥,毕竟四哥的一个侍妾是贾家的女儿。”

“你少胡扯!”康熙怒道:“你把胤礽的小女儿偷偷的从里面弄出来,不就是想要诬陷老四吗?你知道当时老四跟太子亲厚,看守的人也是老四家的奴才,此事到关键时候定能诬陷于他,只可惜老四没上你的当;你又用尽心机,让她做了贾家的媳妇,只因贾家的大姑娘是老四府中的格格?”

胤祀刚要分辨,不料康熙啪的摔出一物,正是当年慈善堂收养秦可卿的契约,“上面的报送人是你家的一个包衣奴才吧?”

胤祀看时,顿时脸色苍白。见自己认为做得极严密的事情,却被康熙查的明明白白。想赖也赖不掉了。只是他知道康熙平日极看重他们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于是强装着镇静的说道:“皇阿玛明鉴,真是当时见二哥在里面郁郁寡欢,精神失常,他的一个妾刚生下孩子又去了,怕孩子也跟着去,一时心里不忍才偷偷的抱出来的,只想着给她送到一个百姓人家,过平凡的日子,实在不知道她却嫁给了贾家。”

“哼!你不知道她嫁给了贾家?那你的福晋怎么还去保了媒呢?贾家几代公侯,如不是你福晋硬做保山,岂肯收一个毫无来历的人做长房长孙媳妇?”

“内人的事情,儿子并不知情,况且这等男婚女嫁的事情,儿子更是不多过问。”

“噢?那你怎么会在老四家门外的酒馆里给老九打保票,说一定要帮他把林丫头弄到手?还敢去贾家寻事?!”

胤祀目瞪口呆,实在是没想到康熙对自己的一言一行知道这样详细,想来自己平日里暗中笼络大臣,私自卖放官职,勾结外边番邦的事情康熙也全是知道的,想到这些,他立刻精神崩溃,全身瘫软,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了。

一道圣旨,康熙跟圈禁太子一样,圈禁了廉亲王爷胤祀。一时里满朝文武凡有跟八爷党走的近的全都战战兢兢,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查清楚了秦可卿的身份,但是毕竟关系到皇家的颜面,康熙只以结党篡政的罪名圈禁了胤祀,并没有牵连其他人。

黛玉自在房里看书解闷,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书特来接林黛玉回去.贾母听了,未免又加忧闷,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定要贾琏送他去,仍叫带回来.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自然要妥贴.作速择了日期,贾琏与林黛玉辞别了贾母等,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

只是可卿因那日里听到了焦大骂她跟公公扒灰,又怕婆婆知道了,积郁成疾,少不得病倒了。

贾珍只忙着请医用药,银子花的像流水似的,无奈可卿病在心里,那些药喝下去竟不见效验。

尤氏冷眼看着,只能装糊涂罢了,她一个续弦来的,娘家虽也是个京官,怎奈无权无势,北京城里随便仍块石头都能砸着的红顶子,谁会在意呢,况且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并不丰厚,全赖宁国府旧日的架子撑着,比不得凤丫头,带着金银珠宝古董玉器,金奴银俾来的;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姑侄两个把持着荣府里一应大小的事情,只把老太太蒙在鼓里。

康熙听说秦可卿病了,便想了个法,叫侍卫头儿冯紫英给贾珍介绍了个好太医,去给秦可卿看病,李德全却办了个随从跟了进去。

太医诊完脉自出去给开药方子,贾蓉等人便在外间陪着太医吃茶。李德全便抽了个空到了内间,见了秦可卿。扔下了一封信,便悄悄的出来了。

可卿一觉醒来,见枕边有一封书信,拆开看时,却是洋洋洒洒进千字,详细写明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并给她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告诉她只有自己了断,才是最好的结局。可卿本是一个花月为肠雪做肌肤的风流人,平日里在宁国府只知道锦衣玉食,人间欢乐,哪里受得了平地惊雷这样的打击,不禁泪水涟涟,泣不成声,只盼着快快天黑,等公公来了再作计较。

却说贾珍见这次来的太医说的很对病理,便厚厚的谢了,自安排丫头瑞珠去煎药,又叫宝珠在门口候着,别叫人进来,自己方转身进入可卿房内。这等不顾脸面,放肆的行为也不怪家人背后闲话。而贾蓉对父亲跟妻子的事情也是默许了的,一是怕父亲的淫威,二十自己也着实惦记了青楼里的那些狂蜂浪蝶,乐得出去逍遥。所以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顾厮混罢了。

贾珍进得房来,见可卿哭得泪人儿一般,便百般安慰,尽情的温存,可卿方拿出那封书信,给贾珍看,贾珍看毕也是五雷轰顶,私藏钦犯,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此时凭她可卿是什么样的花容月貌也顾不得了,可怜可卿一心只想着贾珍疼爱自己,却不知道大难临头却是各保其身的。贾珍又笑着安慰了几句,便把书信扔到火盆里烧了。

竟自出来,往书房里坐了,自己闷闷的想办法。

半日,方拿定主意,拿了一瓶鹤顶红悄悄的放在怀里,又往可卿的屋子里去了。

可卿仍在心烦,见贾珍出去良久方回,便嗔怪道:“你这个狠心的人,把我撂倒一边儿不管。”

“心肝儿,我去厨房看看晚上有什么可吃的。”说着便搂了可卿拉下了帐子。

瑞珠正端了药进来,在暖阁外刚想叫奶奶吃药,却听见床上娇喘细细,正是可卿的声音,于是赶忙回身,不料却把药碗跌碎,一声脆响,惊动了帐底鸳鸯,贾珍批了衣服不出声,悄悄的走出来正见瑞珠小跑的房门口,于是叫了声:“站住。”

瑞珠赶忙跪下。

贾珍走到跟前看了看说了声:“原来是你,下去吧。”

瑞珠便战战兢兢的走了。

可卿在帐里娇声问道:“是谁?”

“瑞珠丫头。”贾珍满不在乎的说。似乎料定瑞珠是不敢乱说的,就是说了,这府里惟我独尊,谁又能怎么样了。再说,可卿已经走到了尽头,不会活到明天了,正好栽赃到她身上。主意一定,便穿好衣服往茶房走去。

茶房里,瑞珠因弄洒了可卿的药,便又重新煎了,在炉子跟前坐着发呆。

“今天的事情你尽管往外说,看看能有什么好处。”贾珍淡淡的说。

瑞珠便赶忙跪了说:“老爷慈悲,瑞珠死也不敢说一个字,只求老爷超生。”

贾珍哼了一声,自从怀里拿出鹤顶红往药吊子里洒了一点,便出去了,没看趴在地上的瑞珠一眼。

四更时分,荣国府里的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将凤姐惊醒.人回:“东府蓉大奶奶没了。”凤姐闻听,吓了一身冷汗,出了一回神,只得忙忙的穿衣,往王夫人处来.

一时间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嚎痛哭者.

不料贾珍想栽赃的可卿的贴身丫鬟瑞珠却不翼而飞,找遍了贾府,也找不见个人影,只得对外说这丫头性烈,见可卿去了,一心想服侍她而去,便一头碰死了,因怜她一片忠心,也装裹了,以小姐之名葬在可卿陵侧,如今只停在可卿灵后面,只等到时候一起下葬。又因想着可卿素日的柔情,便哭的泪人一般,和贾代儒等说道:“合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说着又哭起来.

众人忙劝:“人已辞世,哭也无益,且商议如何料理要紧。”贾珍拍手道:“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

一面吩咐去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讣闻。贾珍因见父亲不管,亦发恣意奢华。把宁国府折腾了个底朝天,暂且不说,只说可卿死的当晚,康熙派去的暗卫在关键时候打晕了瑞珠,把她带到康熙面前。

说小蓉大奶奶喝了药,七窍流血而死,并不像是病死,而是被下了毒,康熙本欲使可卿自尽,没想到却被贾珍毒杀,心里这笔账又记上了一笔,只叫人把瑞珠远远的打发到一个皇庄上做个普通的百姓,从此不在京城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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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更完毕,大家圣诞快乐!

【020】如海归天

却说那日黛玉收到父亲的书信,不免又添伤悲之绪,便给雍亲王及福晋那拉氏写了辞行信叫雪雁送去,胤禛不敢隐瞒赶忙进宫回明了康熙,弘历便心急如焚,不知道妹妹又哭成什么样了,便求了康熙,带了侍卫宫女去贾府送别,康熙又赏了一些贵重的药材和银两叫给黛玉带上。黛玉含泪拜别,仍从水路南下,一路上星夜兼程,十分辛苦,幸得几个丫头和王嬷嬷照应的细心,又有暗卫随行保护,倒也平平安安的到了扬州城。

如海房里,黛玉见父亲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心如刀绞,叫了声:“父亲!”便拉了父亲的手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如海睁开眼睛,看着长高了的女儿,因为赶路很急,又加上本来身体虚弱,黛玉的脸色也很苍白。便开口说:“黛儿,为父身体尚能坚持,你何苦赶得这么急,身子怎么受得了呢。”

黛玉听父亲的声音虚弱无力更加泪如雨下。

还没说几句话,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外边传来:“如海兄!”

黛玉忙起身相迎,却是十三爷胤祥带了太医进来。

“老臣见过十三爷。”林如海无法起身,只在床上抱拳道。

“老兄不必多礼。”胤祥说着坐在林如海的床侧,看了看林如海的脸色,接着说:“想不到老兄这次伤的这么严重。”

黛玉站在一旁听了胤祥的话不禁一惊:“父亲怎么是伤了?”

“黛儿别急。”林如海忙朝黛玉摆摆手,“为父确实是被伤着了,不过已经处理过伤口了,没有大碍。你先回房休息吧,一会儿去厨房看看,叫人准备十三爷的饭。”

黛玉只得退下去了。

“如海兄,伤你的人我已经查出来了。”

“是不是十四爷的人?”

“如海兄果然是个早就知道了。”

“他们假扮江湖匪类,可是我比谁都清楚,江湖匪类多半是为财,当时我身上并没有多少银子,也没带家人行礼,只有我跟一个家人,衣服打扮也是个落魄之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叫江湖匪类注意呢。能让他们这样大动干戈?”

“十四早就在西北方向招兵买马,只等着皇阿玛一口气上不来,遗诏里的人又不是他的话,便带兵反回京城,据可靠情报,他现在有精兵五十万,粮草充足。”

“看来是要动手了,先拿我小试牛刀。”

“我带来了江湖上传说的‘百毒鬼手’鬼谷子,令嫒带来了万岁爷赏下的千年雪参,你身上的毒定能治好,只是为了引蛇出洞,你必须……”

“明白。”林如海打断了十三爷的话,知道滋事重大,不能有半点马虎。

“假戏真演,黛儿那里也不能实话实说。你快想想后面的事情怎么安排,完事后,我便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能等大势已定时再做打算。”

林如海点点头。

胤祥到门口招了招手,一个长相古怪的老头子便从院中的树上飘下来,闪身进了房内。

“没发现可疑的人吧?”

“哼,我鬼谷子到的地方,还没有人敢这么没眼色。”老头甩了甩稀少的胡子,一副孤傲滑稽的深情。

胤祥笑笑,便带着他进了内间,笑着说:“一支千年雪参,治好了他,剩下的都归你,咱们早就说好了的,如果治不好……”

“自废武功,自此在江湖上消失。”老头子倔强的看着胤祥。

“好。”说着从一侧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老头儿。老头儿小心的打开,看见里面一直如婴儿胳膊大小的一只雪白的人参,完完整整的躺在里面,不禁呆住了。

“哎,快快救人。”

老头也不说话,自关了从里面拿出雪参,进了如海的内室。

黛玉回了房间,紫鹃因是跟了来的,便服侍着梳洗过,朱雀已经煮好了参汤,捧给黛玉喝了两口,从蓝鸢那里拿了巾帕,擦了嘴角,青鸾又侍候着换了衣服,歇息片刻,便又亲自到厨房里给父亲和十三爷准备晚饭。

雪雁自在院子里巡视了一番,见有十三爷的人暗中守卫着,便放心的回房和紫鹃等人收拾黛玉的衣服用具,和带来的给各位家人的图仪特产等物。

半个时辰后,黛玉亲自带着家人把饭送到如海房里的时候,鬼谷子刚给林如海把胸前的伤口处理了,把雪参切了一片研磨碎了另从自己的药葫芦里拿出了一粒药丸给他喂下去,正在给如海推宫过血,运气逼毒。

胤祥听到敲门的声音,知道是黛玉来了,亲自到门口开了门,接过下人手里的食盒,让黛玉一人进来说:“我找了个江湖上有名的神医,正在给你父亲疗伤,咱们在外边等一会儿吧。”

黛玉点点头,又朝胤祥福了一福,说谢谢十三叔。胤祥便拉了黛玉坐在外间的凳子上闲话。

黛玉只关心父亲的身体,便问这个神医是否能只好父亲的伤。

胤祥说只能试试看了,林如海的伤在胸口上,很危险,又有毒,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了。

黛玉听了,便不言语,只从心里暗暗祈祷。

自从鬼谷子给林如海疗了一次伤后便走了,只留下半块雪参说每隔二十八天服一片,连用一年方可毒尽。期间再有差错,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这日黛玉侍奉父亲用了早饭,见父亲精神还好,便在房里陪父亲说话。林如海便说:“孩子,你自小读书也算是多的了,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父母跟着儿女一辈子,为父早晚是要去的,咱们家是几代的公侯世家,皇上赐的田产也算是丰厚的,每年都有增加,到今年已有两千多倾。因咱们的管家林忠是个有心的,每个田庄都有可靠的管事,咱们家向来待下人亲厚,所以大家也都尽心经营,他们在田庄里小修水利,每逢有旱涝之时也能小有收成,比起那些只靠天吃饭的田庄来,不知强了多少倍,父亲这几年做了巡盐御史,你也知道,这是满朝廷里极肥的差事,这些年虽然廉洁,也赞下了一些银子,这次你表哥贾琏送你回来,是别有用心的,昨天他跟为父唠叨着家计艰难,竟难维持了,开口便要借钱,说需要白银一百万两周转,等有了再还。为父知道,他们家每日里奢华颓废,不知节俭,田庄上苛待农户,家里面铺张浪费,连丫头们的衣服都比人家小姐的衣服讲究,这几年家底空了也是真的,只是为父已老,你又年幼,还得在他家里住几年,为父要是去了,家里的老宅和这些家具古董也能卖个七八十万银子,就叫他拿去吧,将来如果要还,你就拿着,如果不提,你就权当是你在那里这几年的花费吧,也不必提了。田庄嘛,交给林忠打点,贾家问起就说早就败落分给家人了,家人们跟了咱们林家这么多年,也是应得的。另外京城里有四家当铺,一处药铺,一处银楼,是咱们的产业,本来是别有用处的,以后也没什么可用的了,只叫家人们好好经营吧,秦淮河上有二百条花舫也是咱家的,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宜知道这些,只叫家人每年把盈利的银子交到管家那里存了,把帐报给你吧。另外还有一个人,是雍亲王爷派给父亲的助手,如今她也不回去了,以后便暗中跟在你身边,照顾你的安全。”说着一招手,林啸雪便在窗外翩然而至,轻轻的落在屋子里,对着黛玉道:“奴才林啸雪见过姑娘。”

黛玉一听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便回头仔细的瞧了一眼,见林啸雪一身黑色紧身衣,头包黑布,身形中等,如果不说话,外表看上去并不能分辨男女,便笑了说:“这可是江湖豪侠的打扮?”

“奴才为了跟着老爷行动方便才这样,以后跟着姑娘自当听姑娘调停。”

“跟着我的话,你还是恢复女人家的装扮才好。”

“是。”林啸雪答应一声出去了。

林如海拿出两本书接着说:“除了这些产业外,为父另有五百万两银票,和两百万辆金票都给你装订成四书的模样,你随身带了去吧,只别叫贾家的人知道,否则他们无论如何也是要给你弄出来用了的。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家奢华惯了,是过不得节俭的日子的。”

黛玉听着父亲的话,有一种不详之感,眼泪便流下来了。

“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虽然还是好人多的,但总有一些人是会算计的,你要相信邪不胜正的道理,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委屈了自己,但也要对人对事都要留一份小心。明天叫你见见咱们家外边的管事,今天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午饭不用来伺候了,晚上十三爷会来,你只叫下人准备了饭菜,晚上叫林忠伺候着吧,这几日你又瘦了很多,自己多注意保养。”

黛玉答应着回房去了。

第二天,林如海叫各位管事进来,见过林黛玉,说了几句话,又把儿子青玉从管家的家里接了来,跟黛玉见了面,青玉已经三岁了,林忠已经请了先生教他识字,黛玉拿出三字经教他,倒也认识上千字了,黛玉见了甚喜,便更加细细的教他了两日。

青玉跟着管家林忠的家人回庄子上后,黛玉无聊,在自己屋里看书,紫鹃忽进来哭道:“姑娘不好了,老爷跟前的人来回老爷已经去了。”

黛玉只觉得天昏地暗,晕了过去。

【021】料理后事

林如海故去,林家全家一片哀声,黛玉等人天天在灵前哀哀欲绝,暂定停灵二十一日后送回苏州祖茔安葬。只有一人暗喜,此人就是送黛玉来的贾琏。他此时正在外书房里和跟前的小厮旺儿说话呢。

“你刚从家里来,家里怎么样?”

“二爷,家里一切都还好,只是东府里的小蓉大奶奶没了,二奶奶这些日子天天儿的到那边照看,来回的跑,着实累些。”

“哼,这个辣子,从小儿在家里杀伐决断,这些破事也难不倒她。”

“奴才刚离京,就听说了一件大事,万岁爷驾崩了,雍亲王爷继位,该号雍正了。”

“是吗?这么说咱们家大姑娘以后也是个娘娘了?”

“那是早晚的事,只是听说西北的十四爷带着五十万精兵回京奔丧,被四爷的家生奴才年羹尧帅兵拦下,几乎打起来了。后来是康熙爷临死前的遗照,放出十三爷,封为亲王,率领奉天十万精兵前去宣旨,招十四爷带二十名亲兵回京守灵。”

“这下十四爷没戏了。”贾琏摇摇头,“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咱们家大姑娘没站错地方,怎么着也能封个贵人。”

“是啊是啊,以后咱们家荣华富贵,也算是国仗家了,二爷您怎么说也是国舅爷呢。”

“这话可不能在外边乱说,搞不好还要掉脑袋的。”贾琏面上虽然谨慎,但总也掩饰不了眼角的得意之情。

“是是是,二爷的话奴才记下了。”

“只是,林姑父的灵柩还要送回姑苏,真是麻烦啊。”

“二爷跟林姑娘商议商议,就说家中有事,是否能提前动身。”

“再说吧。”

且说黛玉一身缟素在灵前守灵,雪雁悄悄的闪身进来,跪在黛玉身边说:“姑娘,有个事必须回您。”

“说吧。”黛玉的嗓子沙哑了。

“康熙爷驾崩了,正好跟老爷是一天,四爷继位,年号雍正,很多皇子王爷不服,西北的十四爷也要反了,只是先皇早有准备,年羹尧和十三爷都往西北去了。”

黛玉听了更加伤心,想着康熙对自己的疼爱照顾,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滚滚而下。

“姑娘,这个时候,您更要保重身体。”王嬷嬷在一边劝道,“老爷的灵柩也要运回姑苏的,一应事情还要姑娘拿主意呢。”

黛玉用绢子擦拭着眼泪说:“既然这样,跟管家说,看能不能提前动身回姑苏。”

雪雁应了一声出去了。

一时里林忠找着贾琏商议着提前动身回姑苏,贾琏问盘费等物可有准备,林忠说老爷生前清廉,此时朝中又有事,丧葬的例银也没下来,只好卖了这所宅子做盘费。于是大家都忙碌着,收拾了,便一行人顾了车马往姑苏而去。

到了姑苏,林如海的棺木入土后已经是初冬了,事情差不多了,贾琏便催黛玉往京城去,黛玉因记挂着外祖母的身体,更有大的变故,想想胤禛也是极伤心的,还有弘历在老爷子跟前呆了几年,远比别的皇孙更加亲近,老爷子一时去了,大家不知都伤心成什么样了。况父亲之事已了,留在这里只是徒加伤心,便点头应了。贾琏又问林家的田地产业如何料理,黛玉便说父亲都交代给管家了,琏二哥只和管家商量着办就行,

贾琏便找了林忠,二人在外书房里坐了,丫鬟上了茶,贾琏便开口了:“林伯,姑父在世时多亏你照应着,如今去了也多亏你张罗着才把事情办的如此妥帖,贾琏再此谢过了。”

“老爷对老奴一向仁厚,老奴家三代长在林家,这是老奴的本分。”

“如今姑父也去了,林妹妹要跟我去京城,不知姑父临终前如何吩咐的?”

“老爷早就有话,林家的田地都给下人们分分,叫下人们个立门户,各自生活去了,这些老爷生前都已经办理完了,地产都归于各个家人名下……”

“这不可能吧?”贾琏一听田产没了,心里一急,打断了林忠的话,“想必是林老伯是欺负林妹妹年幼,私吞了吧?”说着冷笑了一声。

林忠从怀里拿出了契据,递给贾琏说:“这是各个家人从林老爷这里拿到的田产,不过平均每人二亩水田,三亩半荒地而已。都在这里,二爷自己看吧。”

贾琏接过来,翻着大略看了看,见林家上下男女下人加起来不过五十多人,每人五亩半田地,算起来也不到三百亩地,于是说道:“林姑父家几代公侯,就这么一点田产?”

“二爷有所不知,老爷在世时每逢荒年便周济穷人,自己又不肯收受贿赂,平日里游山玩水,又不管经济,这几年只能变卖了田产度日,那里还有那些田产。”

贾琏想着自己上次来接林黛玉时林家的样子,跟林忠说得很相符,便问:“如今账房上还有多少?”

“还有不到五万两银子。”

“这如何能行呢?将来林姑娘大了,连份嫁妆也准备不了了。”

“老爷有话,叫卖了这座老宅给姑娘带去,权当是嫁妆了。”

“也只有如此了。只是这样的宅子能卖多少钱?少不得我们家老太太再赔上些罢了。”贾琏说着,自出去找人看宅子了。

林忠看着他走远,哼了一声,自去林黛玉房里回话。

黛玉隔着帘子做了,给林忠道了声乏,又叫黄鹂给林忠上了好茶,便听林忠把贾琏的话说了一遍。

“林老伯是父亲生前最看重的人,兄弟青玉也要麻烦林老伯好好教养,我姐弟二人以后当衔草接环已报大恩。”

“姑娘言重了,”林忠赶忙跪下说,“老爷在世时,从不把老奴当下人看,一切事情总是商议着来,遇到这样的主人,是奴才的福气。”

“只是京城的生意,林老伯是不是要一起过去打点,毕竟我一个姑娘家,不能出面的。”

“老爷早有交代,几位管事姑娘也见过了,林啸雪以后就是姑娘身边负责跟外边联系的人。”

“那你呢?”

“老奴的任务却是回到庄子上,亲眼看着少爷读书识字,长大成人,然后送去京城跟姑娘见面。”

黛玉听了点点头,觉得父亲安排的有道理,以后林家的希望不在生意上,只是在林青玉成人不成人上。

一时没有异议,便跟王嬷嬷等人都收拾了,准备回京城。

贾琏带着旺儿昭儿,早就联系好了房子的买家,其实买家不是别人,正是林忠的大儿子假扮了的,不过是拿了八十万两银子给贾琏,贾琏见了银子,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于是双方签了契约,草草的办完了手续,贾琏自带了黛玉和众男女乘船北上而去。

贾琏先拍了旺儿快马回去报信,自己跟着船,一路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半月有余方到了京城。

贾母早早的派人接了黛玉进来,祖孙二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场,姐妹们也都陪着掉了几滴眼泪,凤姐拉着黛玉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缺什么要什么只管找我,定不叫妹妹委屈了去。”

黛玉心道你们两口子拿了我家的银子,自是心虚一些,总要说点好听的。于是面上也不露出来,只答应着。

贾母叫人送黛玉回房去休息,便叫贾琏进来问林如海后事料理的如何。

贾琏也知道贾母的意思,回完了丧葬之后便说:“林姑父一介书生,只知道玩乐,并不懂经营,家道却也败落了,田产等都给下人做了遣散之资,房产因常年失于修缮,也破旧了很多,只买了十五万两银子,因路上又花费了些,如今只剩下十二万两了。”

贾母早在黛玉初来的时候见林如海只叫一个婆子和一个丫头跟来,便猜到了林家的败落,对贾琏的话虽然怀疑,但想想也是事实,于是便说:“我知道你们当家人的难处,十二万两你交上来十万两给你妹妹做嫁妆,不动,两万两算你妹妹日常的用度吧。”

贾琏答应了,交上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放到鸳鸯的手里,自下去回王夫人的话。

王夫人也免不了盘问了,贾琏便拿出六十万两银子给了王夫人,自说了跟贾母说的那些话,王夫人见有六十万两银子的进帐,虽然少点,但也足够用几年的了,于是不再难为贾琏,叫他回房见他媳妇去吧。

贾琏自回了房里,凤姐亲自在门口迎接了,笑着说:“过舅老爷万福,过舅老爷一路辛苦了。”

平儿打了帘子,夫妻二人进屋去。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贾琏下午也不出门,在家里关了门跟凤姐平儿厮混,一时高兴,贾琏从怀里拿出了十万两银票说:“瞧瞧。”

凤姐接过看了,问:“你哪里来的这些银子?”

贾琏便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个清楚。

“这么说,这钱是林妹妹的了?”

“以后,就是你我的了,林妹妹住在家里,一应用度都是公中的,并用不到这些钱。”

凤姐便不说话,只叫平儿收好了。

一时用了晚饭,便有人回道东府大爷请二爷有事商量,贾琏便换了衣服出去了,凤姐便叫人出去,跟平儿说:“如今林姑娘一个孤女,父母双亡,已经够可怜的,她平日里为人虽然有些小性儿,但总归是宝玉不尊重惹得,人家并没失了礼,太太怎么这样算计人家。”

平儿不敢答话,只默默地站着。

“这十万两银子收好了别动,以后自找机会还给林丫头,太太每日里吃斋念佛,这也是咱们家做的好事,哼!”凤姐自冷笑了一声,歪倒在床上,慢慢的睡去。

【022】凤藻尚书

且说康熙龙御归天,雍正继位,这年胤禛已经四十五岁。

虽然没有明确的诏书,但是雍正心里很清楚,在康熙选定自己做继承人的时候,早就把自己的继承人也选好了,那就是弘历,所以,雍正继位后第一道圣旨就封弘历为宝亲王,另建亲王府第,择日跟康熙早就指下的富察氏完婚。

这日,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黛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不禁又想起了那年在雍亲王府里跟康熙几人联句的情景,不禁长叹了一声。

“妹妹这是怎么了?”

宝亲王弘历从外面进来,站在黛玉身后。

黛玉转身,见弘历一身亲王服饰,更是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因微微一笑说:“多日不见,王爷真是大变了个样。”

弘历上前刮了一下黛玉的俏鼻子说:“这张嘴,真真比刀子还利。”又见黛玉不仅身量长高了一些,模样也长开了,不知何时,已经从一个女娃娃儿变成了一个娇美的少女,这年黛玉是十二岁。

“哥哥亲来,可是有事?”

“皇额娘叫接你过去住两日,叫雪雁收拾收拾,这就走吧。”

“去宫里?”

“不喜欢?”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怕招写闲言碎语来。”

“现在虽然没有了皇玛法,但是皇阿玛和皇额娘还是像原来那样疼你啊。”

“你哪里知道我心里的事情。”黛玉轻叹一声,转过身去。

“妹妹……”弘历刚想说什么,却被一个甜甜的声音打断了。

“林丫头,多谢你送给我的礼物!”宝钗说着,一脚迈进来,身后跟着丫头莺儿,并两个婆子抬着一个大青花瓷的美人瓶,瓶里插着一支红梅,正开得热闹。

宝钗见弘历在屋,似乎早有心里准备,上前请安,说道:“小女宝钗参见宝亲王,宝亲王吉祥。”

弘历见宝钗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梳着乌油油的牡丹髻斜插一直赤金簪子,另有一支粉色宫花,别无其他的头饰,平日里那把明晃晃的金锁也放在了衣襟的里面。心里想着,你倒是也变得乖了,于是微微一笑说:“这不是皇商薛家的姑娘吗?如今也是这样的花容月貌了。”

宝钗听到弘历赞自己美貌,不禁暗喜,嘴上却说:“宝钗不知宝亲王再此,多有冒犯,请王爷恕罪。”

“哦,没什么,你这是来看林妹妹的?”弘历一转身,看见黛玉一脸的不屑,便从心里一笑。

“是,”宝钗便笑对黛玉说:“今儿因哥哥在外边得了好梅花,不敢独享,特特的给妹妹从来一支,给妹妹解解闷。”

“多谢宝姐姐了,只是我这就要出去了,怕是没有时间赏花了。”黛玉本不想进宫,只是心中厌烦薛蟠为人,便赌气说。

弘历见黛玉答应了,便叫雪雁道:“还不快去收拾姑娘的东西?只捡一些姑娘贴身的东西吧,不用太繁琐,好歹皇额娘都准备好了的。”

雪雁答应一声便自去了,也不给宝钗上茶。

宝钗听了忙说:“原来是皇后娘娘接妹妹,妹妹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黛玉笑笑并不多说,宝钗见了自告辞出去。

黛玉只带了雪雁和紫鹃进宫,留了王嬷嬷,林嬷嬷(林啸雪在贾家的身份)和四个丫头看屋子。

皇后那拉氏见了黛玉,自是搂着掉了些眼泪,便被贵妃钮钴禄氏劝住了,这钮钴禄氏是弘历的生母,因平日里贤淑聪慧,教子有方,雍正登基后便封为贵妃。

黛玉自拿出姑苏的土仪特产等物奉上,说:“母亲不要嫌弃,这只是些小玩意,不过是孩儿的心意。”

皇后看时,却是一些竹筒的小杯子,整个竹根抠的笔筒之类的小玩意,便说:“这些小玩意儿,看着就开心,宫里进上的都是贵东西,只少了这些土产的古朴。我只爱这些。”

钮钴禄氏看着也喜欢,黛玉便说另有一份送到贵妃娘娘那里了。

钮钴禄氏便道:“看这丫头是个有心的孩子,怎么叫皇后母亲,叫本宫却是贵妃娘娘?莫不是嫌弃本宫俗气,懒得跟本宫亲近?”

黛玉便不知如何回答,只看着那拉氏。

那拉氏便笑着说:“这样,不如叫姨娘吧,妹妹跟我姐妹情深,我的女儿,自当叫妹妹姨娘。”

钮钴禄氏便忙摘下自己脖子上的一串玛瑙珠串说:“好孩子,别嫌弃,好歹是姨娘带了十几年的。”说着递到黛玉的手中。

黛玉跪拜了说:“谢姨娘怜惜。”

弘历在一边看了不禁喜上眉梢。

晚饭自是雍正过来一起用的,雍正以俭持家,即位后因国库空虚,后宫更不敢奢华糜费,所以一应菜色总以清淡为主,黛玉用着倒也舒心。

饭后,雍正说在皇后宫里歇息,众人便都退下,那拉氏知道雍正每晚都要忙到深夜,自带着宫女去准备宵夜。雍正又留黛玉说话,问了她在贾府住的可还舒心,黛玉说很好,外祖母很疼爱。雍正又问一应份例,内务府可还按时送去,黛玉也说按时送去。黛玉又问康熙老爷子病着的时候是怎样的,又伤心了一阵子,聊着聊着,雍正便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黛玉便问何事这样愁闷,雍正便说如今国库空虚,年关将至,军队的饷银仍没有着落,现在虽然没有战事,但是军队向来是国家安全的保证,怎么能大意呢。

黛玉便问需要多少银子,雍正说大概要两百万两白银。

黛玉便不说话,端了茶给雍正劝他不要烦心,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雍正也笑笑说:你小小的人儿,竟知道这样的话,可见你父亲没白疼你。说完叫黛玉下去休息吧。

黛玉行了礼,便退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雍正便又叫来雪雁问话。

“姑娘说在贾府里事事顺心是不想给万岁爷添堵,那起奴才们,见小姐如今无依无靠的投奔了来,贾家二爷又说林家败落了,穷的叮当响,他们谁还给小姐一个好脸色看?就连宝玉也蹬鼻子上脸起来了,那天来了姑娘屋里,竟然说姑娘针线好,叫给他绣个荷包呢,说不得拿姑娘当起了使唤的丫头。”

雍正铁青着脸道:“此话当真?”

“万岁爷,雪雁说话直,不会跟姑娘似的拐弯抹角,您别生气。”

“哎!你下去吧。”

那拉氏从后面的屏风转出来,轻轻的锤着雍正的肩膀说:“别生气了,如果这样容易生气,你那身体可要垮了,多少大事指着你呢。”

雍正不说话,只呆呆的看着外边。

“还有一个事,不得不告诉你。”

“说吧,这些日子的大事还少吗?不少你这一件。”

“雪雁丫头说,贾家这次帮忙料理林如海的后事,中间吞没了林如海家里的老宅子连并里面的家具古董卖的八十万两银子呢。”

“有这事?”

那拉氏点点头。

“林丫头知道吗?”

“林丫头冰雪聪明,怎么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让他们吞的,不然怎样呢?”

雍正叹了口气,说:“真是难为她了。”

“你看你继位也有些日子了,内务府上问明年的选秀定在几月呢。”

“退后一年吧。”

“那后宫也太冷清了些。”

“把那些格格们都晋封了吧。”雍正说着灵光一闪,“元春最近怎么样?”

“倒也守本分。”

“传我的旨意,封她一个凤藻宫尚书,加贤德妃封号。”

“是。”那拉氏岁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破格的封一个格格,但是想着雍正自由他的道理,所以并不多话。

“再放出风去,过段时间日子闲了,可准许各位妃子娘家的人按时来探视,如果谁家有单独的院落容妃子们起坐的,请旨后妃子也可回家探视,只说这是朕的一番以孝治天下的苦心。”

“弘历的事情还要早办,我看着这孩子在林丫头身上早就存了心事,毕竟富察氏家族现在是镶黄旗的旗主,这婚事有事先帝爷临终前指下的。”

“等弘历的府第建好就选日子吧,这也是无奈的事情,只是可怜了林丫头这孩子。”雍正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外边的雪越下越大了,雍正的心事也越来越重。

黛玉的房里,宫女们早就笼上了火盆,两间大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弘历正在跟黛玉对坐着下棋,两人都不言语,只专注的看着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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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完毕,今天好累,又有工作忙了,可能有点粗糙,错字等晚上再改吧。

【023】英琦格格

黛玉的房间里烛火通明,火盆里的火苗欢快的跳跃着,弘历和黛玉聚精会神的下着一盘棋。此时正该着弘历落子,弘历思考了半晌,仍然没有办法破解黛玉的棋局,只得扔下棋子,笑笑说:“我输了。”

黛玉微微一笑,看着弘历说道:“哥哥似乎是有心事?”

“哪有。”弘历躲避开黛玉的目光。黛玉的目光太纯净,让他不敢对视。

“不知哥哥大婚定在何时?”黛玉仍是微笑着,清纯的目光犹如秋日的湖水,宁静而清澈,没有一丝的波澜。

弘历猛然抬头:“谁告诉你我要大婚了?”

“这还是什么秘密吗?”黛玉喝了一口紫鹃端上来的茶,轻轻的说:“这是举国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呀。”

“妹妹……”弘历不知该如何是好。

“哥哥,妹妹有个请求。”

“你说,只要哥哥做得到,不管上天入地,都会让你满意的。”弘历的目热烈的看着黛玉。

黛玉微笑了,说:“我想见一见新嫂子。”

弘历愕然了,只盯着黛玉的笑靥。

“怎么?不能见吗?”

“怎么不能,不过,你见她干什么?”

“这是秘密,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明日我叫额娘宣她进来。”

“好,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恩,你也该休息了,早点睡吧。”弘历抬腿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钟表看了看,“竟是这样晚了,你原该早就睡了,都是我在这里,劳了你半日的神。”

“没事,我如今的身子好多了。”

“明儿想吃什么,我叫他们给你做去。”

“等我夜里想了,明儿一早告诉你吧。”

“好,那你早睡吧。”弘历又依依的看了一眼黛玉,转身往房间外边走去。

黛玉看着弘历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方转身叫紫鹃更衣。

第二日,钮钴禄氏便叫人接了富察氏英琦进宫,英琦因出身满洲贵族镶黄旗,早晚都是会进宫的,所以从小就受家中的教导,不仅仅是聪明漂亮,而且非常贤惠,严于律己,崇尚节俭,一点也不奢华,因是贵妃召见,所以今日穿了件芙蓉色旗装,梳着把子头,发髻正中一朵芙蓉绢花,华贵高雅,花盆底的鞋子,走起路来身形窈窕却不张扬,是一个标准的贵族淑女。

今日黛玉也打扮了,只因身上有孝,所以只穿了一件湖蓝色银窄袖长袄,白色的风毛在领口和袖口轻轻的闪着,白绫棉群,湖蓝色羊皮小靴;头上是一支蓝田碧玉的簪子绾了兰花髻,发髻右后边斜插一支淡蓝色绒花。却早早的到了钮钴禄氏的钟粹宫。

宫女报富察氏英琦格格到了。

黛玉便看见一个袅袅的女儿款款的进殿来。

英琦先给钮钴禄氏请了安,又看着黛玉,真是从心里惊叹世上竟有这样的人物,自己向来觉得自己是个美人了,如今见了她才知道,什么是飞燕留仙之姿,西子捧心之貌。于是盈盈一笑,便向钮钴禄氏道:“怪不得贵妃娘娘今儿叫英琦进来,却是叫孩儿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倾国倾城之貌。”

“这是皇后娘娘的干女儿,比你小一岁,你就叫她妹妹吧。”

英琦上前行满洲贵族的礼,福了一下身子,甩了帕子说:“妹妹好。”

黛玉忙还礼福了一下叫:“姐姐好。”

两人双手相握,互相打量,英琦叹黛玉的娇柔,黛玉叹英琦的爽朗。英琦暗喜黛玉的灵气,黛玉爱慕英琦的端庄。一时间,双手相握竟不能分开。

钮钴禄氏见了笑道:“真真你们小姐妹,见了面就忘了我老婆子了,初次见面就这样,往后恐怕我该往马圈里躲着去了。”

众人都笑,英琦黛玉方放开了手,一边一个偎在钮钴禄氏的身边。

皇后那拉氏在扶了一个嬷嬷的手从外边走进来,笑道:“还是妹妹这里热闹,我来的正是时候吧?”众人忙上前见了礼,早有婆子给皇后解下了斗篷,那拉氏在刚在钮钴禄氏的位子上坐了,婆子拿了手炉来放到她的怀里,脚上也用脚炉垫了,钮钴禄氏亲自捧了茶来,放到一边的小炕桌上。那拉氏便笑着说:“你们还是都坐下接着你们的话说,别为了我扫了兴。我今儿可是找乐来的。”

于是钮钴禄氏便说:“昨儿刚下了雪,皇后娘娘从来就是个爱雪儿的人,怎么今儿没去园子里赏雪?”

“我早就叫人把梅园的品雪阁儿打扫好了,昨儿就叫人笼上火盆了,不过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不如来请了妹妹和两个丫头同去,弘时弘历下了朝就来。”那拉氏满眼是笑。

“如此,娘娘不请齐妃姐姐?”钮钴禄氏轻声问道。

“齐妃和裕嫔都先过去了,弘昼也跟着裕嫔过去了。咱们什么时候走?”皇后喝了口茶说道。

钮钴禄氏看看英琦和黛玉,便说:“如此不敢让大家久等了,咱们这就去吧。”

说着,英琦搀着钮钴禄氏,黛玉要搀扶那拉氏,那拉氏说:“好孩子,难为你这样贴心。”说着拉着黛玉的手,如同母亲爱护自己的女儿一般,几人带着丫头婆子往梅园旖旎而去。

皇宫的梅园虽然没有原雍亲王府的梅园别致,但却比雍亲王府的梅园气派了很多,梅花的种类也全,什么单瓣的,双瓣的,红的,白的,粉的,绿萼的,不一而足,映着洁白的雪花开得正是热闹。

皇后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梅间青石路,进了梅花丛中的一处三间小抱厦里。

早有太监进去通报,齐妃和裕嫔带着弘昼在门口迎接了进去,屋里暖洋洋的,早有宫女拿来一个大狼皮褥子铺到火炕上,请皇后那拉氏坐了。

“今儿咱们怎么着玩它一天,娘们姐妹们痛快的乐一回才好。”那拉氏叫贵妃钮钴禄氏和齐妃裕嫔都坐了,黛玉本想坐在炕下的椅子上,被皇后叫过去,拉在身边坐下。英琦也被钮钴禄氏拉着坐在身边说:“今儿你是远客,咱娘们好不容易见了面,你倒是在我跟前说说话吧。”

弘昼便随着母亲裕嫔坐在下首,皇后说叫他给各位母妃斟酒。

满人祖上以游牧为生,自是喜欢喝酒吃肉的,早有太监架了火盆,火盆上支起了架子,一大块早就腌制过的鹿肉挂在上面烤着,有个御厨在一边翻烤,一会儿便把熟了的用小刀子一片一片割下来放到一个白瓷盘子里,放到炕桌上去。

炕桌上早就摆上了一些小菜茶果,那拉氏,钮钴禄氏,齐妃,裕嫔,黛玉,英琦,弘昼围着坐了一圈,那拉氏跟自己妃子闲话着,黛玉只磕着瓜子,不说话。英琦更是只顾着给大家倒茶拿点心,一会儿,那拉氏姐妹几人没得聊了,钮钴禄氏便带头举杯向那拉氏敬酒。

“皇后娘娘疼惜我们,这样的雪天带着我们玩得有趣,臣妾先敬您一杯。”于是大家纷纷举杯,黛玉和英琦只得跟着端了酒杯做个样子。

“皇后娘娘今儿带着我们几个姐妹在这里玩,只怕有人的心里会不痛快的。”裕嫔淡淡的一笑说。

“妹妹,你怎么有时说话也跟年贵妃一样?总带点刻薄?”皇后止住了笑说。

“倒是真的,年妹妹如今也是贵妃……”齐妃在一边跟着说,话只说一半,似乎是有意的。

“她儿子刚没有了,哪有心情来这里玩?咱们还是让她静静的呆着吧,皇后娘娘今儿高兴,大家别说些扫兴的话。”钮钴禄氏在一边说话压制着两个人。

“黛儿,你怎么不说话?”皇后那拉氏全然没把三人的对话听到耳朵里,只看着一边儿的黛玉,慈祥的问。

“孩儿没事,只是看着这雪花想起了那年在亲王府里跟老爷子联句的事情。”

“跟老爷子联句?快给我说说。”钮钴禄氏见有新话题,赶忙接话,以免齐妃和裕嫔再提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时隔这几年,联句的内容早忘了。”黛玉巧笑道,接着转向英琦说:“倒是今儿,咱们也该玩个花样,陪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开开心。”

“玩什么呢,咱们满洲女人又不懂诗词,又会联句。”齐妃说。

“英琦的画是好的,今儿就叫她画幅梅花吧,我的寝宫里正缺一幅画呢。”

英琦听着,便起身答应了一声说:“皇后娘娘叫英琦画,英琦自是不敢推脱,只是不敢挂在皇后娘娘的寝宫中,只怕贻笑大方。”

“呵呵,咱们娘们玩的,没事的,横竖我的寝宫也没几个人去,你画吧,不碍事的。”

早有太监在外间的条案上铺好了纸,宫女也研好了墨。英琦走上前去,屏气凝神,挥毫泼墨,笔走游龙,片刻间,梅树的虬枝跃然纸上。复又拿起中狼毫,沾了胭脂调了一点朱砂,一笔一笔,静静的在虬枝上点了八十一朵红梅花。然后换了小叶筋笔,沾了藤黄颜色,细细的勾了花蕊。

黛玉站在案边不禁叫好说:“姐姐的笔力如此浑厚,梅蕊又这般细腻,真是功夫了得。”

“呵呵,已经尽全力了,总觉得少点什么,却再也不能添了,妹妹看着怎样好,给姐姐的这支梅花提提神吧。”英琦说着把笔放在黛玉的手中。

黛玉微微一笑说:“姐姐这不是难为妹妹吗?”说着走到案前,思虑片刻,便提笔在梅花的后面淡淡的添了几支湘竹。黛玉用中墨和淡墨陪衬,只在衬托红梅,给整幅画面增加了一分润泽之气。英琦不禁叫好,说:“妹妹这几竿竹子,虽然只在衬托,却是恰到好处。”

弘历和弘时便从外面进来,看到案子上的梅花图,弘时先叫了声好:“真是好画,梅花苍劲艳丽,有大家之风,翠竹青翠挺直有隐士之气。”

“三爷谬赞了。”英琦大大方方上前一礼,黛玉却躲到了皇后那拉氏的身边。

因英琦早就被指给了弘历,所以弘时也不敢多放肆。弘历却站在案子前端详着画面,须臾,便伸手拿起笔,沾了墨,在梅花的上方添了一枝青松,松枝蜿蜒如龙,松针墨色葱郁,与梅花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加一种王者的气息。画完后在一边提了字,正是:岁寒三友图。放下笔,笑了笑同弘时转身进暖阁来,对着上方参拜,说着:“儿臣参见皇额娘和众母妃。”

那拉氏笑着叫二人免礼,又叫太监们在炕下炕桌前添了座位,叫二人坐了,众人重又满了酒。

【024】策划大观

就在黛玉回贾府的第二天,册封元春的旨意就到了荣国府,于是宁荣两处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独黛玉一人在房里独自描着绣花样子,对窗外之事充耳不闻。

却说宝玉因在秦可卿送葬的时候遇到了原废太子的儿子弘皙所赠的鹡鸰香珠一串,自觉地非常的尊贵,特特的拿了来送黛玉。

“妹妹忙什么呢?”看着黛玉越发出落的超逸了,便在她身边俯下身子,看黛玉描的花样。

黛玉本来在专心的描着花样子,不防身被宝玉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挨着自己的身边,便往里挪了挪,扔了画笔说:“怎么二哥哥进门连声招呼都不打!”

紫鹃雪雁等人正在另一间屋子里收拾黛玉在宫里带来的许多书籍,忙着打扫卧室,安插器具。忽听黛玉谴责的声音,雪雁朝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便过这边屋子里来。

“妹妹,这是理亲王送的,贵重的很,我因不敢带,特特的来送给你。”宝玉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那串香珠,放到黛玉的面前。

“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我不要它。”黛玉看都不看一眼。

宝玉只得收回。

“宝二爷来了,怎么进门连声招呼也不打?知道的说二爷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里没有规矩了呢。”青鸾端了一杯茶,进来说。

“好丫头,谢谢你的茶。”宝玉见青鸾端了茶来,还以为是青鸾端给自己的。

“这里并没有二爷的茶,二爷要茶,只去跟袭人要去。”青鸾说着,把茶放到黛玉跟前。

宝玉笑笑说:“如今连你也开她的玩笑。”

“她?”青鸾笑道,“她是谁?谁是她?”

宝玉原知是自己说错了话,便不再理青鸾,只向黛玉道:“好妹妹,反正我也不是很渴,你剩下的这半盏茶给我润润嗓子吧。”说着便去拿黛玉跟前的茶杯。

黛玉来不及阻拦,只得一挥手,把茶杯打落在地。

“吆!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却是宝钗从外边走了进来。

“宝姐姐来了。”宝玉一见到宝钗便有点眉飞色舞。

黛玉只得起身,说:“宝姐姐来了,请坐。”

宝钗因得到消息,选秀退后一年,所以便松了下来,每日里只在贾府各处走动,闲时更加常去宝玉的房里,今儿听说宝玉来了黛玉的房中,自然也是跟了来的。

青鸾便上前给黛玉一福说:“姑娘,那边正有个西洋的小闹钟,不知姑娘想放到哪里,请姑娘过去看看。”

“好吧,宝姐姐先坐,我失陪了。”黛玉也不多话,只跟着青鸾出去了。

这里宝钗宝玉二人尴尬的对视一眼,宝玉先说:“不知林妹妹得了什么好东西,咱们也去瞧瞧。”

宝钗素来在心里嫉妒皇家赏黛玉的东西有多有罕见,只是黛玉每每见她,面上总是淡淡的。所以也没曾见过,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点头,跟宝玉一前一后出了这屋,往东里间走来。

之间东里间慢慢一屋子的东西,有各种大小的屏风,瓷器,书籍,茶叶,书画等物,还有一个西洋座钟。而蓝鸢的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玩意儿,不知怎么摆弄。这里碰碰,哪里戳戳,不知碰到哪儿了,里面便响起一阵悦耳的音乐。把蓝鸢吓了一跳,赶忙丢给了旁边的黄鹂。黄鹂便呆呆的站着,只说:“姑娘,快点啊。”

“怎么了?小黄鹂?”黛玉在一边轻轻一笑,从黄鹂的手里拿过闹钟,把开关一摁,音乐便没有了。

“姑娘你是怎么弄的?”黄鹂好奇的凑过来。

黛玉把开关指给了她,说掰过来就开,掰过去就关了。定好了时辰,到了时间它就响。

青鸾说什么都蛮不过姑娘。

黛玉笑笑,并不说话,只看着地上的东西说:“把带来的笔墨纸砚挑出一些来放在那边,我要送人。”

“妹妹,不如把那个闹钟送给我吧,我每每爱睡懒觉,有了它,也好按时去上学。”

“上学?”黛玉听了宝玉的话,微微一笑,“二爷也有读书的时候?不是说那些读书人都是国贼禄鬼吗?”

“呵呵,这些你也知道啊?”宝玉有点不好意思。

“林妹妹慧眼识人,你这点小故事,早就知道了。”宝钗在一边酸酸的说。

黛玉对二人的行径感到反感,便皱了皱眉头,不说话。

“二爷还是请回吧,送二爷的东西,奴婢自会奉姑娘的意思收拾好了给您送去,这里的东西都在内务府登记了呢,随便给您是不能的。”朱雀从后边卧室转出来说道。

听到逐客令,宝钗不得不拉着宝玉走了。

“真是的,跑这里来卖乖。”黄鹂嘟囔了一句,自去收拾东西。

且说宝玉宝钗二人从黛玉处来,便到了宝玉的房里,宝玉犹自感叹着西洋闹钟的奇妙,袭人不明白,便看着宝钗,宝钗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西洋钟表而已,宝兄弟向来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袭人笑笑,自下去给二人倒茶。偏麝月听见了,给宝玉挂了外衣笑笑说:“闹钟我知道,就是会按时叫人的那种吧?”

宝玉听了很惊奇,问道:“你如何知道?”

“昨儿晚上晴雯拿回来一个,在我们屋子里放着,今儿早上叫了呢,声音很好听。”

“晴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宝钗奇怪的问。

“是她昨晚从林姑娘哪里回来的时候拿来的。”

“你说是林姑娘给她的?”宝玉问。

麝月点点头。

宝钗宝玉对视一眼,宝钗笑道:“这个丫头真是怪的很,宁可送一个二等丫头,也不会给宝兄弟。”说完对这宝玉笑笑,转身出去了。此后更加不喜晴雯,这是后话。

这件事情,只要是麝月知道了,保不定袭人便知道,袭人知道了,王夫人肯定会知道的。从此王夫人便把晴雯更加憎恶,对黛玉也更加怀恨,恨她的心里,自己的儿子竟然不如一个下贱的丫头。

却说这日,贾琏正在屋里跟凤姐儿说话,只听外间有人说话,凤姐便问:“是谁?”

平儿进来回道:“姨太太打发了香菱妹子来问我一句话,我已经说了,打发他回去了。”

贾琏笑道:“正是呢,方才我见姨妈去,不防和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子撞了个对面,生的好齐整模样.我疑惑咱家并无此人,说话时因问姨妈,谁知就是上京来买的那小丫头,名叫香菱的,竟与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开了脸,越发出挑的标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他。”

凤姐道:“嗳!往苏杭走了一趟回来,也该见些世面了,还是这么眼馋肚饱的.你要爱他,不值什么,我去拿平儿换了他来如何?那薛老大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39;的,这一年来的光景,他为要香菱不能到手,和姨妈打了多少饥荒.也因姨妈看着香菱模样儿好还是末则,其为人行事,却又比别的女孩子不同,温柔安静,差不多的主子姑娘也跟他不上呢,故此摆酒请客的费事,明堂正道的与他作了妾.过了没半月,也看的马棚风一般了,我倒心里可惜了的。”

一语未了,二门上小厮传报:“老爷在大书房等二爷呢。”贾琏听了,忙忙整衣出去.

这里凤姐乃问平儿:“方才姨妈有什么事,巴巴打发了香菱来?”

平儿笑道:“那里来的香菱,是我借他暂撒个谎.奶奶说说,旺儿嫂子越发连个承算也没了。”说着,又走至凤姐身边,悄悄的说道:“奶奶的那利钱银子,迟不送来,早不送来,这会子二爷在家,他且送这个来了.幸亏我在堂屋里撞见,不然时走了来回奶奶,二爷倘或问奶奶是什么利钱,奶奶自然不好瞒二爷的,少不得照实告诉二爷.我们二爷那脾气,油锅里的钱还要找出来花呢,听见奶奶有了这个梯己,他还不放心的花了呢.所以我赶着接了过来,叫我说了他两句,谁知奶奶偏听见了问,我就撒谎说香菱来了。”

凤姐听了笑道:“我说呢,姨妈知道你二爷来了,忽喇巴的反打发个房里人来了?原来你这蹄子弄鬼。”

说话时贾琏已进来,凤姐便命摆上酒馔来,夫妻对坐.凤姐虽善饮,却不敢任兴,只陪侍着贾琏.一时贾琏的乳母赵嬷嬷走来,贾琏凤姐忙让吃酒,令其上炕去.赵嬷嬷执意不肯.平儿等早于炕沿下设下一杌,又有一小脚踏,赵嬷嬷在脚踏上坐了.贾琏向桌上拣两盘肴馔与他放在杌上自吃.凤姐又道:“妈妈很嚼不动那个,倒没的了他的牙。”因向平儿道:“早起我说那一碗火腿炖肘子很烂,正好给妈妈吃,你怎么不拿了去赶着叫他们热来?”又道:“妈妈,你尝一尝你儿子带来的惠泉酒。”

赵嬷嬷道:“我喝呢,奶奶也喝一盅,怕什么?只不要过多了就是了.”

几人在这里边吃边说着省亲的事情,谁家当年接过架,花了多少银子等等,正说的热闹,下人回东府的蓉哥儿和蔷哥儿来了,贾琏才漱了口,平儿捧着盆盥手,见他二人来了,便问:“什么话?快说。”

凤姐且止步稍候,听他二人回些什么.贾蓉先回说:“我父亲打发我来回叔叔:老爷们已经议定了,从东边一带,借着东府里花园起,转至北边,一共丈量准了,三里半大,可以盖造省亲别院了.已经传人画图样去了,明日就得.叔叔才回家,未免劳乏,不用过我们那边去,有话明日一早再请过去面议。”

贾琏笑着忙说:“多谢大爷费心体谅,我就不过去了.正经是这个主意才省事,盖造也容易,若采置别处地方去,那更费事,且倒不成体统.你回去说这样很好,若老爷们再要改时,全仗大爷谏阻,万不可另寻地方.明日一早我给大爷去请安去,再议细话。”

贾蓉忙应几个“是。”

贾蔷又近前回说:“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大爷派了侄儿,带领着来管家两个儿子,还有单聘仁,卜固修两个清客相公,一同前往,所以命我来见叔叔。”

贾琏听了,将贾蔷打谅了打谅,笑道:“你能在这一行么?这个事虽不算甚大,里头大有藏掖的。”

贾蔷笑道:“只好学习着办罢了。”

却说凤姐指了一个借口,给平儿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方黛玉处来。

【025】心事释怀

晚饭后凤姐带了平儿进了黛玉的屋子里,黛玉正在灯前描花样子,这几天她一直是在描花样,每晚都到很晚,紫鹃等人想替她做点,她坚持不让。

凤姐悄悄的做到专注的黛玉对面,紫鹃端了茶来,说:“二奶奶喝茶。”

黛玉听见紫鹃说话,方抬起头来,见凤姐儿微笑着看自己,便笑问:“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可别算计我。”

“哎吆,你看你说的,难不成我是个天天算计你的?”

“人家都说你最少有一万个心眼子,我可不要怕着你点儿?”黛玉笑着收了样子。

“你忙的什么呀,都这早晚了,还这么低着头,小心脖子疼。”凤姐儿喝了口茶。

平儿自拉了紫鹃往外间去了。

黛玉看了很疑惑,不说话,只看着凤姐儿。

“好妹妹!”凤姐儿一把抓住黛玉的手说,“这个家欠你的太多了,你琏二哥黑了心的,我也不指望你原谅他,只求你别生气,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子吧!”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到黛玉的跟前。

“姐姐这是干什么?”

“你琏二哥从苏州回来,带回来八十万两银子,被太太要去了六十万两,老太太那里存了十万两,说是你的嫁妆钱,剩下了十万两你琏二哥哥给我了,叫我给他存了,我知道了这事儿一个晚上没睡着觉,可怜你孤身一人住在这里,虽然有老太太疼你,可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很多事情是照应不到的。我自来了这里,便早就瞧明白了,太太虽说是我的姑姑,可现在我毕竟是大太太的媳妇儿,你看看大嫂子,太太尚且那样,别说对我了。如今在这边管家,早就把大太太得罪了。”

“姐姐。”黛玉看着凤姐的眼圈红了,忙拿了帕子递给她,“我这里也多亏了姐姐暗中照应,不然那有今天这样呢。”

“妹妹,我心中有愧呀,如今我把你琏二哥给我的十万两银子放到外边恒丰钱庄里入了股,按月分红,年终还有股息,用这些钱慢慢的还你,虽不够,好歹是我的一片心,你也用着方便点,你若是等太太还你那六十万两,等于是做梦呢,如今为了接娘娘,正在修园子呢,这个家里,哪里还有那些闲钱,说不得拿你的钱填补了,老太太那里的十万两也说不定被他们算计了去的,这点子钱,你收好了,自己留着吧,好歹是我一片心,我也只能这样了,再不能了。”凤姐儿说着又抹眼泪儿。

“姐姐,你向来是个要强的,如今我也劝你一句,凡事多保重自己的身体,银钱之事都是身外之物,争来争去,最后还说不定是谁的呢。”

凤姐怔怔的看着黛玉点点头。

“天晚了,我也不留你了,有几样东西你带了去吧。”说着喊雪雁进来,“你把皇后娘娘赏的薄荷油拿两盒子来给凤姐姐,还有那个小闹钟儿,给大姐儿玩儿去吧。另有贵妃娘娘赏的几瓶子香水,也给凤姐姐拿两瓶子来,一瓶子给平儿吧。另外的四瓶只留下一瓶给鸳鸯姐姐,剩下的三瓶儿明儿给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送去。”

“都说你是个刻薄的,如今这些稀罕物儿样样想着我们。”凤姐又笑着说。

“拿了你的银子,自然要给你点好处的。”黛玉也笑道。

“要是这话,回头我还来的,你这些东西,就是有钱也没处买去呢。”凤姐说着便扶了平儿要走,“你也歇着吧,别只顾着那绣花样子,身体是要紧的。”

黛玉答应着,亲送到门外,看着凤姐儿和平儿出了院门,方回来。

刚进屋,便看见弘历站在屋内,于是笑道:“什么时候,你也是梁上君子了?”

弘历转身,笑吟吟的说:“这冬日的夜越发的长了,睡不着,特来瞧瞧你。”

“就你一个人来的吗?不怕有危险的?”

“他们都在外边呢。”弘历说着在刚才黛玉坐的炕桌前坐下,伸手翻出了黛玉还没有描完的绣花样子。打开看时,却是一枝枝斗艳的梅花。

黛玉上前拿开了说:“我们女孩儿家做得东西,你翻什么。”

“怎么,还有什么秘密不成,连我都不能知道吗?”

“哪有什么秘密?”黛玉说着别过脸去。

“你的脸上分明写着秘密,还不承认吗?”弘历说着转到黛玉身前,低头笑着说。

黛玉又转过脸,不说话。

弘历跟着再转到黛玉跟前,干脆双手扶了她的肩说:“你躲什么?”

“我没躲。”黛玉低着头,不看弘历的眼睛。

弘历呆呆的看了黛玉一会儿,方说:“那晚你说我有心事,怎么今儿你也这样起来?”

“你的府第快建好了,等建好后别我去给你道喜。”

“道喜?乔迁之喜吗?”

“不是双喜临门吗?”黛玉正脱开弘历自往炕上坐了。

“你又来了。”弘历便挨了她坐下,拿起她肩上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绕着。

“你略歇歇就回去吧。”黛玉拿起笔,继续画着花样子。

“你这是要绣什么呀,这么用心。”弘历在身后伸过头来,看着纸上的梅花。

“没什么,现在夜长了,我也要消遣消遣也好。”

“别累着了,到时候得不偿失。”

“夜深了,你也该回去了。”黛玉转过头说。“有样东西,你带回去给皇上。”说着,黛玉叫雪雁吧白日里找出来的东西拿来。

雪雁一会儿拿来一个青布包袱,里面一本四书。

弘历奇怪的看了黛玉一眼,接过来放在怀里,说:“你睡了,我就走。”

“你走吧,我这就睡了。只小心这样东西,一定亲手交给皇上。”

弘历便起身叫雪雁道:“雪雁,进来服侍姑娘安置吧。”

雪雁应声而入。

黛玉却说:“什么时候,这里多了个管事。”

弘历笑道:“你呀,就是缺个人管着。”说着看了一眼雪雁。

雪雁自上前来收了东西,说:“姑娘还是去休息吧,奴婢的月钱如今可是宝亲王管着,你难为奴婢,回头奴婢该忍饥挨饿了。”

“正好,这样的话,我来养你,省的你天天儿的听他的不听我的,恨得我牙根儿痒痒。”黛玉说着上前拧了雪雁的脸蛋儿一把,笑着说。

弘历笑着,看雪雁把黛玉拉到卧室里去了,半晌,雪雁方过这边来给弘历福了一福说:“王爷请回吧,姑娘已经安置了。”

“多加小心伺候姑娘,缺什么,只管来找我,皇阿玛这几天劳神的很,有事情就来回我吧。”

“奴婢知道了。”雪雁忙答应着。

“姑娘现在可还吃药?”

“这段时间姑娘的身子还好,每天早上吃一碗燕窝粥,晚上睡前进半碗参汤,平日里吃饭还是老样子,只是这里总有人来打扰姑娘清净。”

“谁?”

“薛家的宝姑娘和这里的宝二爷。”

“真是两个活宝,总是无中生有的寻事。”弘历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说:“我白日里请教了一个老中医,说脾胃虚弱的,应喝点桂枣山药汤,用红枣12粒,山药约6两,桂圆肉两大匙,砂糖半杯。红枣泡软,山药去皮、切丁后,一同放入清水中烧开,煮至熟软,放入桂圆肉及砂糖调味。待桂圆肉已煮至散开,即可关火盛出给姑娘食用。”

“奴婢记下了,明天就叫人准备去。”

“恩,一应食材药品都要可靠的人去打点。”

“奴婢知道。”

“我走了,有事跟我的暗卫联系。”弘历说了一声,自到了院里,纵身一跃上了房,消失在夜色中。

黛玉躺在床上,并未睡着,听见外边弘历跟雪雁的谈话,一时思绪万千,想想自己一个孤女无权无势,却得一个亲王这样关心,不知这份债该怎样来还,想想那日里,英琦格格见到弘历在画上添了青松,题了字,那份脉脉的目光自始至终环绕在弘历身上,弘历对她也是细心照顾的,她的父亲又是镶黄旗的铁帽子王爷,大清国的栋梁,将来弘历君临天下还要仰仗着人家辅佐。自己如今只寄居在外祖母家里,人人都说林家败落了,不时就有冷言冷语,恶意中伤。退一万步说,自己也是没有办法跟英琦比的。如果父母尚在,一切自会为自己做主,在家里养尊处优,处处惟我独尊,何来这里受气?想着想着不禁呜咽起来。

紫鹃在外边床上听见了,忙端了灯过来,见黛玉被子褪到腰间,只自顾用帕子捂了脸哭泣,便给黛玉重新盖好了,劝道:“姑娘别伤心了,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宝亲王知道了,该怎么办呢。”

这话不说犹可,黛玉听了,更加悲痛,想来自己在这个世上,只有这一份抓不住的牵挂罢了,却是一无所有。

“姑娘,紫鹃索性坐在黛玉的床上,拍着黛玉的肩膀说:”姑娘只管伤心,可是紫鹃哪里做错了事情?姑娘还只管哭,紫鹃自去外边院子里跪着,等姑娘出了这口气,再来处罚我。“说着便要起身出去。

黛玉听了赶忙回身拉住,哽咽着说:“你只管这样,越发连我的心也不懂了,我何曾怪过你什么。”

“姑娘不开心,自是奴婢的罪过。”紫鹃见黛玉止了哭声,便又坐在姑娘身边。

“你快进来吧,这么冷的天,你穿的这样跑马解一样的。”黛玉说着拉过被子,给紫鹃盖了。

“再没见过姑娘这样的,跟我们下人也这么不分彼此。”

“这个世界上,也就你们几个姐妹跟我还亲罢了,还分什么彼此?”

紫鹃也自拿了一个枕头躺下,两人说着话,黛玉慢慢的睡去。

【026】引水修园

这日王夫人伺候老太太用了早饭,便回上房来,贾政因今儿不上朝,便在家里跟王夫人一起用了早饭,方说:“修园子的事情是件大事,省亲的事情,虽不十分准,也有八分准了。”

王夫人笑道:“可见当今的隆恩.历来听书看戏,古时从未有的。”

贾政道:“如今当今贴体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当今自为日夜侍先帝爷临终,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想之理?在儿女思想父母,是分所应当.想父母在家,若只管思念女儿,竟不能见,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故对皇后说,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于是皇后大喜,便深深跪拜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因此皇后又请下旨意,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国体仪制,母女尚不能惬怀。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外,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此旨一下,谁不踊跃感戴?现今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了,修盖省亲别院呢.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Щ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这岂不有八九分了?”

于是王夫人笑着说:“这么说,咱们修园子的事情还要加紧办才是,只老太太日日的叨念咱们家娘娘,也是有日子的事情了。”

“只是修这园子,花费太大,家里的开销还能吗?”

“不碍的,听姨太太说,有个叫山子野的先生,专会设计园子,不如请了来,先画出样儿来,老爷们看了,再算出大致的花销,方能有个计划。”

贾政忙赞王夫人想得周全,一边王夫人亲自伺候贾政穿戴整齐了,方上外书房来,见了贾琏说了王夫人的话。贾琏领命便去找薛蟠寻了这个山子野的老相公,又同便往宁府中来,合同老管事的人等,并几位世交门下清客相公,审察两府地方,缮画省亲殿宇,一面察度办理人丁.自此后,各行匠役齐集,金银铜锡以及土木砖瓦之物,搬运移送不歇.先令匠人拆宁府会芳园墙垣楼阁,直接入荣府东大院中.荣府东边所有下人一带群房尽已拆去.当日宁荣二宅,虽有一小巷界断不通,然这小巷亦系私地,并非官道,故可以连属.会芳园本是从北拐角墙下引来一股活水,今亦无烦再引.其山石树木虽不敷用,贾赦住的乃是荣府旧园,其中竹树山石以及亭榭栏杆等物,皆可挪就前来.如此两处又甚近,凑来一处,省得许多财力,纵亦不敷,所添亦有限.只用五十多万两银子便能完工。

王夫人自打点修园的银钱,全不让贾政费半点心,只说是自己当年嫁过来的梯己钱。贾政赞王夫人识大体,王夫人则笑着说:“不过是为了这个家,老爷平日里多体谅些就是了。”于是贾政便少往赵姨娘房里去了,平日里没事只在王夫人房里休息。

贾政不惯于俗务,只凭贾赦,贾珍,贾琏,赖大,来升,林之孝,吴新登,詹光,程日兴等几人安插摆布.凡堆山凿池,起楼竖阁,种竹栽花,一应点景等事,又有山子野制度.下朝闲暇,不过各处看望看望,最要紧处和贾赦等商议商议便罢了.贾赦只在家高卧,有芥豆之事,贾珍等或自去回明,或写略节,或有话说,便传呼贾琏,赖大等领命.贾蓉单管打造金银器皿.贾蔷已起身往姑苏去了.贾珍,赖大等又点人丁,开册籍,监工等事,一笔不能写到,不过是喧阗热闹非常而已.暂且无话.

且说这年的春节特别的热闹,正月初一是元春的生日,一家子从老太太算起,凡事有诰命的,都按品装扮了进宫给元春贺寿。领宴回来,又至宁府祭过列祖,方回来受礼毕,老太太便换衣歇息.所有贺节来的亲友一概不会,只和薛姨妈说话取便,或者同宝玉,宝钗,迎春三姐妹等姊妹赶围棋抹牌作戏.王夫人与凤姐是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那边厅上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七八日才完了.早又元宵将近,宁荣二府皆张灯结彩.十一日是贾赦请贾母等,次日贾珍又请,贾母皆去随便领了半日.王夫人和凤姐儿连日被人请去吃年酒,不能胜记.至十五日之夕,贾母便在大花厅上命摆几席酒,定一班小戏,满挂各色佳灯,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等家宴。贾赦略领了贾母之赐,也便告辞而去.贾母知他在此彼此不便,也就随他去了.贾赦自到家中与众门客赏灯吃酒,自然是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其取便快乐另与这边不同的。

大家玩玩闹闹的过了几日,到了二月里,十一日这天,黛玉给贾母请安毕仍旧回房里,关了门独自在绣架上绷着的一块女儿红上等云锦上绣着金丝凤凰,艳红的布料莹莹的闪着光泽,早就用暗红的丝线挑绣了梅花,随着光线的不同,隐隐可见,不仔细看,仍旧是一般的女儿红色。

这里黛玉正仔细的绣着,不料宝亲王弘历从外边进来了,见黛玉正在绣的入神,便欲跟她开玩笑,大声说了声:“妹妹!”

黛玉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针便扎在左手的食指上,感觉的疼,本能的把手收回,防止血滴在绣品上,黛玉一边用右手捏住左右食指,一边检查有没有弄脏了绣品,发现并没有滴上血,便站起身来,离开绣架,说:“哥哥真是的,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弘历见黛玉被针扎了,就好像自己的心被扎了一样,赶忙上前去,握住黛玉的左手,捏住她的手指,嘴里说着:“真是哥哥该打,不想竟伤了你。”

黛玉冰凉的手被弘历握着,不由得感到一股温温的热流,蔓延了全身,再看弘历的眼睛只盯着她受伤的手指,于是忙抽回了手说:“哪里就伤到了,看你慌的这样。”

“都怪我,以后再不敢了。”

“今儿怎么想起来这里了?前面那些人想是都见到了?”

“恩,从前边过来的,我叫他们都忙自己的去了,说皇阿玛单独有话给你,就自己来了。”弘历说着转身到了黛玉的绣架前,看着女儿红云锦上振翅欲飞的金凤凰。

黛玉见了,忙拿了块淡蓝的杭绸盖了,叫雪雁倒茶来给宝亲王。

“怎么,看看也不行?”

“有什么好看的?”

弘历笑笑,摇了摇头说:“还是这个脾气。”

“是啊,人都说我刻薄,看来是改不了了的。”

“这也叫刻薄吗?”弘历说着,拿出了那本四书的封面,仅一张封面而已,里面的都已被取出了。

黛玉见了,没说什么,只接过来,放到了火盆里。

“二百四十万两,你就这样拿出去了,也不问问皇阿玛什么时候还你。”

“拿出去了,就没打算要回来。”黛玉淡淡一笑。

“真是没见过你这样刻薄的人,二百四十万,够盖六个省亲别墅的了。”弘历摇摇头说。

“你今儿来,就是说这事吗?也忒无聊了些。”

“明儿你生日,想请你出去散散心。”

“这可奇了,到哪里散心呢?难道我们还能随随便便出去不成?”

“我跟你们家老太太打过招呼了,反正他们都忙着盖园子,也没时间管你的,不如悄悄的出去玩一天,怎么样?”

黛玉听了也好奇,便说:“可真的使得吗?”

“有我在,你怕什么。”

“去哪儿呢?”

“明天早饭后我来接你。”弘历神秘的笑笑,又用手抚摸了一下黛玉的发髻,便自顾走了。

黛玉这里尚且发呆,只听到外边几个女孩子嬉笑着进来了。

“林姐姐,我来看你了。”却是探春拉着惜春的手跑进来了,后面跟着迎春。

“三妹妹,四妹妹,还有二姐姐,你们都来了。”黛玉见到她们进来也开心的很,便笑着拉几人都进去坐下。

探春先从身后拿出一幅画给了黛玉说:“这是我跟四妹妹合作的,送你做生辰的贺礼。”

黛玉笑着接过来,绽开看时,却是一副水墨春雨竹,画自然是惜春的手笔,竿竿雨后新竹孤傲挺拔,有宁折不曲之风,字却是探春题的,大气豪放,正是颜体风格。

“真是好画,难得两位妹妹如此好心,我就愧领了。”

“一幅画而已,不值什么,我们这样的人,吃穿用度都是家里给的,自己并不能有什么给姐姐祝寿,唯有一书一画罢了,姐姐还这样客气。”探春叹了口气说。

“正是亲手画得写得东西才珍贵呢。”黛玉说着叫雪雁收起来,又叫黄鹂给三位姐妹把刚给弘历煮的茶拿来。

迎春则拿出一幅粉色的上等丝绸绣的帕子给黛玉,说简慢了,倒是亲手绣的呢。

黛玉又谢了,展开看时,绣的却是雅兰图,正合黛玉的心思。

于是姐妹几个围坐了品茶,不时有笑声传来,一阵阵如银铃般悦耳。

到了下午,便有皇后娘娘的旨意下来,说明早叫黛玉进宫陪侍,只可带着贾家的三个姐妹,更有许多玩物收首饰,绫罗绸缎等不一而足的物品赏下,说是给黛玉庆生。

【027】黛玉庆生

黛玉本不欲声张自己的生日,无奈皇后提前赏下了礼物,又要接黛玉进宫去,这一下子把贾府里那些沉浸在元春封贵的势力人们的脑袋敲了一下子。王夫人突然醒悟,黛玉自进京以来便深受皇后喜爱,每每找理由接了去,原来的时候不在意,因为那时那拉氏不过是看在康熙老爷子的份上多疼了黛玉一点,可如今,康熙爷归天了,八爷九爷也圈禁的圈禁削爵的削爵,十四爷也被当今皇上打发到皇陵给康熙爷守灵去了,如今虽然原废太子的儿子弘皙封了理亲王,但也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如今雍正爷励精图治,全国百姓都安安稳稳的过着日子。只是这个小小的黛玉,怎么这样被皇后器重呢?是不是会被选进宫里?是不是会跟自己的女儿元春争宠?王夫人越想越紧张,不由得紧紧的攥了拳头,暗暗的藏在袖子里。

贾母却是高兴的很,黛玉因已经出了孝,也该好好的过一回生日了,偏明儿皇后宣她,于是跟王夫人和凤姐儿说:“本打算明天好好的给林丫头过个生日,不想皇后娘娘召见,今儿晚上凤姐儿治了酒来,叫两出小戏,大家乐一乐。”

黛玉因在一边看见王夫人冷漠的目光,便说:“外祖母,黛玉一个小孩子,过个生日也不值什么,老太太高兴,今儿晚上黛玉陪您老人家玩儿就是了,刚过了年,听厌了戏,何必又要叫他们来聒噪。”

“你爱清净,是个省事的好孩子,这也是好的,只叫几个人伺候着吧,到时候用不用再说。”贾母也看见了王夫人的冷漠,只是前几天刚给宝钗大张旗鼓的过了生日,今儿偏黛玉过生日了,她就装木头,心里生气,就偏叫人叫了戏子来伺候。

黛玉只得笑笑不再言语。

凤姐儿便出去张罗,王夫人只在下边说:“老太太高兴,这是全家人的福气。”

贾母哼了一声,便不理他,只和黛玉迎春几人说笑话。

黛玉给身边的雪雁使了个眼色,雪雁便看看身边,只有李纨在,于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赛道她的手里,又在耳边说了几句话,李纨点点头,在贾母身前说:“老太太,我去看看凤丫头要不要帮忙。”

贾母说:“你去吧,少什么只管跟我来要。”

李纨答应着出去了,自拉了凤姐到了一个僻静的屋子,把银票给她说:“林丫头知道这一回你又要拿出自己的梯己来垫上,就叫雪雁拿了这个给你,省的叫老太太堵心。”

凤姐接过银票,摇摇头。不说一句话,自去料理了。

晚上,薛家母女自然是过来的,也带了几件玩器给黛玉,只当应付老太太罢了,不过倒是宝钗有心计,想着明天黛玉可以进宫,自然还是宝亲王来接的,便一心想跟着去,悄悄的说与了母亲,薛姨妈便趁过来的功夫悄悄的给王夫人说了,王夫人说:“这次怕是不行了,旨意上明说了的,只叫我们家的三个丫头跟着去呢。”

你道王夫人为何这般?却是她本来就担心黛玉进了宫对元春不利,怎么还会放心宝钗进宫呢?她明明知道,宝钗跟黛玉可不是一类人儿,黛玉一则年纪还小,一则因是公侯小姐出身,母亲又是贾敏,身上自是有一股孤高自许的气质,不屑于皇宫里的荣华,当年贾敏就是这样才由康熙指婚嫁给了林如海的。宝钗却是皇商家的女儿,从小学的是经济利益,她知道,凭谁有地位帮着薛家,也不比薛家出一个贵人来的实惠些,所以便不希望宝钗进宫,只想着能把宝钗娶进来做自己的儿媳妇,帮着自己管好这个家,也能给贾家带来一笔丰厚的嫁妆,毕竟元春封了贵妃,以后的花销更加的大了。

当薛姨妈把失望的消息给宝钗时,宝钗仍旧微笑着,在席间听众人说笑,并不在意,只有宝玉在宝钗的身边手舞足蹈,吃酒说话,丑态百出。王夫人冷眼瞧着,更加佩服宝钗的心机,奇Qīsūu.сom书也更加相信自己的眼光。

晚间,林嬷嬷从外边回来,带了一对沉香木的镯子,一对紫金大耳环,一只金嵌祖母绿的戒指,两对紫金簪子,一对梅花的样式,一对兰花的样式,说是外边各位管事给姑娘的贺礼。黛玉见了,知道都是极贵重的东西,便都拿起来看了看,说:“这对梅花簪子给英琦姐姐留着,明出去,交给宝亲王,叫宝亲王给带去。”又把祖母绿的戒指在手上带了带,看了几眼说:“这个很好,明儿就带它。剩下的都收起来吧。”

第二天,早饭过后,弘历便骑着马带了下人,牵着六辆大车到了贾家的门口。

家人报进去,贾政自带着合家老小迎了进去,黛玉却在房里从容的喝了燕窝粥,紫鹃又拿了一件披风给黛玉批了,方带着丫头们到前边去。

迎春三姐妹听说跟着黛玉出门,早就喜出望外,准备好了等着呢。见黛玉穿了粉红色的袄儿,白绫裙前大红的宫绦结了攒心梅花结。外边披一件略比袄儿深一点的粉色披风。头上一支兰花金簪别着兰花发髻,另一边两朵粉色的堆纱兰花。却如仙子下凡一般清丽脱俗。

黛玉先给贾母众人请了安,拉了迎春姐妹的手,随着宝亲王弘历出了二门,上了车。自有丫头拿着包袱上了后面的车,黛玉跟迎春等四人记在一个大车里,大家都是笑靥盈盈,满心的欢喜。

谁知弘历带着马车竟不朝皇宫去,而是出了宁荣街便往城外而来。

弘历带着几辆大车出了城,又走了二三里路,到了一个山坳里,停下来,说:“你们都出来吧。”

黛玉正和迎春几个人说笑,听说到了,探春第一个掀开帘子,迎面吹来一阵凉风,便抬头一眼,之间一片广阔的原野,远山如黛,天空湛蓝。便惊呼到:“天哪,林姐姐快出来看看,真是个好去处呢。”

黛玉早在探春后面看到了外边的景色,也忍不住出来,跳下车,竟不用丫头来扶。

惜春和迎春也相继下了车,这时几个丫头们也都下了车,大家都是在高墙里长大的,谁见过这种景致。

黛玉转着身,轻声吟道: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弘历笑着叫太监侍卫们都把帐子撑起来,把吃的喝的都搬进去摆好了。方向黛玉几人叫道:“小寿星,你还不请大家入席吗?”

探春惜春因是见过弘历的,当下也不再扭捏,跟着黛玉进了帐子,唯有迎春腼腆的向弘历一福,跟在最后进了帐子。

帐子里扑了一大张狼皮褥子,中间一个小矮桌慢慢的摆了各种宫制的点心,中间放了一个圆圆的盒子,只是不知是何物。

弘历等大家都坐好了,方在黛玉身边的一个空地方坐了,伸手上前,拿掉了圆圆的盒子的盖儿,里面露出了一个圆圆的糕点,中间有两个精致的寿桃儿,做得跟真的不差上下,边上红红的四个字:恭祝芳辰。

大家都奇怪的看着,不知为何物,弘历笑道:“这是西洋的玩意儿,叫什么生日蛋糕,特特的找了个西洋教父学的,我亲手做得。妹妹尝尝,可还吃得吃不得。”

黛玉见了,早就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听弘历说着半天,方说:“这还吃不得,可有什么东西吃得呢?只是,这么大个蛋糕,可怎么吃呢?”

弘历自从腰里拿出了一把小刀,轻轻的割下一块,放到一个盘子里,递给黛玉,黛玉拿小银勺子送到嘴里一点,自是香甜滑软,入口即化,与平时吃的糕点不同。

弘历见黛玉笑了,便想切下几块给迎春几人,丫头们忙上前,帮着切了,各给姐妹几人。探春先尝了一块说:“果真好味道,这下真的是没白来。”说着又吃了一口。

惜春和迎春见了,也都尝了,说好吃。

弘历便开心的笑了。

黛玉本不能多吃,盘子里一块蛋糕只吃了一半,便不吃了,弘历便接过来。又给黛玉拿了一个橘子,扒开了,给她,黛玉也只吃了一个瓣,便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好地方的?”

“闲时无事,长出城来瞎逛,后来就发现了这里,远处有农田,这时还早,过几天农民们便开始耕地种田了,那时再来,更有一片新景象。”

正说着,黄鹂从外边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支含苞的桃花,说:“姑娘快瞧瞧,今年的桃花竟早开了呢。”

众人看时,都觉得奇怪,惜春说:“这桃花竟像是为着林姐姐的生日开得,真真好花。”

弘历却说:“大家快吃点东西,咱们一会儿跟着黄鹂去看桃花吧。”

黛玉欣然道:“本就不饿,这会子在这里坐着,不如就去,横竖这里没有闲人,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去透透风吗?”

众人都说好,便都纷纷起身,出了帐子,跟着黄鹂,往一片桃林而去。

【028】寻事刁难

黛玉姐妹几个手拉着手,高兴的跟着黄鹂在乡间的小路上,边走边指指这里,看看那里,说不尽的新鲜与高兴,就像出了笼子的小鸟一样欢快的飞翔着。

爬上一个面南的山坡,便到了一片桃树林里,大约六七十株桃树,都打了粉粉的花苞,细细闻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里背着山坡,又向着太阳,难怪桃花竟要先开了。”黛玉一手拉着一支桃花细细的看着,一边说。

“是啊,这里远比别的地方暖和些。”惜春也笑着说。

弘历则找了一块大大的青石,歪在上面眯着眼晒太阳。

黛玉见了,笑道:“你倒是个会享受的。”

弘历看她一眼,笑而不答。

雪雁却再身后拿出一个水囊,说:“姑娘如果渴了,这里有温水呢。”

“你倒是想得周全。”迎春站在一株桃花前笑着说。

那些小点的丫头们都跑散开了,有掰开小石子抓蟋蟀的,有细心寻找刚发芽的小草的,也有玩闹嬉戏的,真真一幅春乐图。

“林姐姐,不如咱们每人背出一首古人的桃花诗来玩儿。”探春笑着说。

“好啊,我先来。”黛玉笑着沉思了一会儿便轻轻的念道:

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

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好,我也想起了一首。”探春转到一株桃树下,也轻轻的念道: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惜春接着探春后面也娇声背了一首: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惜春说完,便推迎春,说道:“该姐姐了。”

迎春却说:“这会子在这里背人家的诗,倒不如叫林妹妹现做一首来。”

探春听了,便说好,忙拉着黛玉的手说:“林姐姐,你快作一首来教教我们。”

黛玉便笑着说:“哪里有什么好诗呢。”

惜春不听,只管催。黛玉无法,只得低头不语,暗暗的构思,片刻,便轻轻的吟出一首《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亦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帘栊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三春姐妹听完,无不悄然拭泪,片刻间,大家都沉默了。

弘历在石头上装睡,听见了黛玉的诗,也不禁觉得怅然若失,只得起来,走到黛玉的跟前说:“今儿是你的生日,应该高兴才是,不该做这样悲伤的诗文。”

探春听了忙笑道:“这是我的不是了,林姐姐,今儿好不容易出了那牢笼,来外边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咱们原该好好的乐乐。”

“哎,我听入画说过,田间生长的野菜也是可以吃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惜春天真的说。

弘历听了,笑道:“你们真是公侯家的小姐,再不知道生活的艰难。”

探春迎春听了都疑惑的看着弘历。

“每逢灾荒之年,老百姓有时连树皮都吃不上。”弘历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虽然皇玛法和皇阿玛励精图治,但是每逢旱涝之年,总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带着妻儿逃难,每每伴着灾荒还会有瘟疫流行,到处都有饿死的,病死的人,有的村子里人死了都没有人抬出去。野狗吃死人,活人再吃野狗。”

三春姐妹听了弘历的话都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黛玉因听到过晴雯说起过她逃难时候的情景,所以是相信的,但也止不住掉下泪来。

“雪雁。”黛玉叫了一声。

“奴婢在。”雪雁赶忙到了黛玉的身边。

“你带着丫头们去挖些野菜来,咱们今儿也尝尝百姓家的饭菜。”

@奇@雪雁迟疑的看了一眼弘历,弘历微笑着一摆手,叫她自去。

@书@“妹妹,今儿是你的生日,怎么能叫你吃野菜呢?”

@网@“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越是天然的东西,越是养生,索性今儿咱们就尝尝。”黛玉拭了泪,微微笑道。

于是黛玉也拉了惜春的手自去找刚冒芽的野菜去了。

却不说黛玉姐妹几人在野外玩的开心自在,却说王夫人今日见宫里来人接走了黛玉和三春姐妹,心里自然是打了好几遍算盘,只是算来算去,也无法确定这事到底是对自己有利还是无利,正在自己的屋子里烦闷,金钏儿便端了茶进来说:“太太,今儿是进宫看望娘娘的日子,可要奴婢准备些什么?”

王夫人猛然醒悟,今儿正好是十二,皇后早有旨意,逢二六之日尽可进宫看望贵人们,于是便绽开笑颜,匆匆的叫金钏儿玉钏儿收拾了几样罕见的首饰,又带了几张银票,回了贾母,草草的用了午饭便做了一顶青油软轿进宫去了。

进了宫,到了元春宫里,按国礼参拜了,元春屏退众人,拉了母亲的手退到内间,母女二人便说些闲话。

元春先问了老太太和父亲的安,便垂了泪道:“如今到了这里,孤独一人,总不能与家人相见。”

“娘娘不要伤心,家里都托着娘娘洪福,事事都好着呢。”王夫人说着在袖子里拿出了几张银票,“这是五百两银票,我替你换成了不同的面额,你先用吧,在这里处处要用钱打点,对那些公公嬷嬷们,可尽量不要得罪。”

元春点了头,收了银票。

“如今你宝兄弟也上学去了,过不了几年也该出息了,我年已半百,只你们两个可靠的人,娘娘可要千万保重凤体要紧。”

元春又含泪点了头,半晌方说:“都说皇家荣华富贵,女儿在这里却是如履薄冰,如今皇后娘娘宽宏大量,自然是好的,可是年贵妃每每为难女儿,因她的哥哥又握着重兵,皇后尚且让她三分,女儿也只能受着罢了。”

王夫人听了,便跟着掉了眼泪,说:“好孩子,总有熬出头的时候,你要是能怀一个哥儿,可就好了。”

“母亲说的轻巧,如今万岁爷日理万机,每日只睡两个时辰,都是在承前殿略歇歇罢了,哪里还会到后宫来?就是平日里最宠爱的年贵妃,也好些日子没见着万岁爷了”

王夫人听了,也无话可说,毕竟万岁爷的事情,连皇后都不敢多嘴,自己是个什么人,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吗。

出了半日神,王夫人方想起了正事,于是问道:“你林妹妹和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妹妹今儿都被皇后娘娘召进宫来了,你可知道?”

元春听了,惊讶的说:“并未听说此事啊。”

“你竟不知道?”王夫人也很奇怪。

“母亲别急,前一次,皇后接了林妹妹来,女儿也不知道,也是后来才听说的,今儿这事说不定皇后也没叫人到处乱说呢,”说着,叫了抱琴进来,说,“你叫个稳当的人,悄悄的去皇后娘娘那里打听一下,看娘娘是否得闲。”

抱琴答应了一下出去了,半日方进来说:“回娘娘话,夏公公亲自转到皇后娘娘的厨房里,打听了,今儿娘娘礼佛,一日不见外客。”

元春摆手叫抱琴下去了,怔怔的看着母亲说:“母亲可听见了?皇后娘娘今儿礼佛呢,哪里会叫家里的姐妹进来?”

王夫人方知道自己是被骗了,慢慢细想,想黛玉是为了出去,撒了谎,骗了老太太和自己了,只是林丫头倒没什么,自己家里的三个姑娘自小养在深闺,从不见外人,今儿竟私自出府,若是传了出去,一家子脸面何在呢。往日打得精细算盘,可不要落空了?想着想着脸上便变了颜色,一时在宫里,又不好怎么样,便告别了元春,回到了府里。见了贾母,照样的问了安,说了些元春的事情,只字不提黛玉几人的事情。

黛玉几人玩了一天,傍晚才回,因玩的尽兴,个人的脸上犹带了笑容,姐妹几个拉着手到了贾母的房里,先给贾母请安,又给王夫人行礼,王夫人看了黛玉一眼,便慢慢的问:“大姑娘今儿可玩的高兴?见了皇后娘娘可得了什么稀罕的玩物?”

黛玉见王夫人脸色不对,忙止了笑,敛襟一拜,答道:“谢二舅母关心,只是皇后娘娘今儿斋戒,并没有见我们姐妹。”

“哦?那你们去了哪里玩了这整整一日?倒也自在。”

“我们去了十三爷怡亲王的府里,福晋跟我们几人打牌闲话所以到此时方回。”

探春见黛玉这样回答,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雪雁却不怕王夫人,见黛玉说完了,便上前说:“太太见谅,姑娘在车上的时候就说肩膀疼,这会儿怕是受不了了,奴婢正要扶姑娘回房去歇息呢,如果没事了,请太太放姑娘回房去。”

王夫人本就一肚子气,问了黛玉,回答的又滴水不漏,见雪雁这样早就忍不住了,于是气愤的说:“这里也有你这个奴才说话的份儿吗?”

雪雁听了,冷笑一声说:“太太是个明白人,我不过看在姑娘的份上叫你一声太太,我是奴才,可我是万岁爷跟前儿的奴才,宝亲王面前,也没受过这样呵斥,太太是什么人,竟不知道这规矩?”

说完也不看王夫人一眼,给贾母道了声恕罪,便搀着黛玉回房去了。

【029】蓝田玉佩

且不说黛玉自回了房里,雪雁给她按摩着脖颈和后背,只说迎春三姐妹陪着老太太用了晚饭,回到自己房里,都悄悄的,不敢再玩笑。

王夫人自是一肚子的气,回到自己房里用了几口晚饭,见贾环过来请安,便拿出一本《金刚咒》来叫他抄写,一会儿宝玉从外边吃了酒回来,见了王夫人,不过规规矩矩说了几句,便命人除去抹额,脱了袍服,拉了靴子,便一头滚在王夫人怀里。王夫人便用手满身满脸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搬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的。王夫人道:“我的儿,你又吃多了酒,脸上滚热。你还只是揉搓,一会闹上酒来。还不在那里静静的倒一会子呢。”说着,便叫人拿个枕头来。宝玉听说便下来,在王夫人身后倒下,又叫彩霞来替他拍着。

宝玉便和彩霞说笑,只见彩霞淡淡的,不大答理,两眼睛只向贾环处看。

宝玉便拉他的手笑道:“好姐姐,你也理我理儿呢。”一面说,一面拉他的手。

彩霞夺手不肯,便说:“再闹,我就嚷了。”

二人正在拉扯,不妨宝玉失手,打翻了抗桌上的蜡烛,只听宝玉“嗳哟”了一声,满屋里众人都唬了一跳,连忙将地下的戳灯挪过来,又将里外间屋的灯拿了三四盏看时,只见宝玉满脸满头都是油。

王夫人又急又气,一面命人来替宝玉擦洗,一面又骂贾环。

因王夫人白日里生了气,没地方发作,晚上又被雪雁抢白了一顿,正在恼火,便又叫过赵姨娘来骂道:“养出这样黑心不知道理下流种子来,也不管管!几番几次我都不理论,你们得了意了,越发上来了!”

探春在边上听了这话,知道王夫人在怨恨自己姐妹三人白日里跟着黛玉出去,便不敢多说,少不得自己暗暗的掉了眼泪,惜春虽小,却极明白,只用手攥了探春的手不说话。

只见宝玉左边脸上烫了一溜燎泡出来,幸而眼睛竟没动。王夫人看了,又是心疼,又怕明日贾母问怎么回答,急的又把赵姨娘数落一顿。然后又安慰了宝玉一回,又命取败毒消肿药来敷上。

宝玉道:“有些疼,还不妨事。明儿老太太问,就说是我自己烫的罢了。”

凤姐笑道:“便说是自己烫的。也要骂人为什么不小心看着。叫你烫了!横竖有一场气生的,到明儿凭你怎么说去罢。”

王夫人命人好生送了宝玉回房去后,袭人等见了,都慌的了不得。

第二日晴雯来找黛玉说话,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玉佩说:“林姑娘,昨儿是你的寿辰,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只这块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娘不在了好些年了,如今多亏了姑娘疼我,平日里照顾我,我竟不能报答,这个虽不配给姑娘做礼物,不过是我的一片心罢了,这一刻里,我浑身上下,一针一线都是这府里的,只这块玉是我带来的了。”

黛玉忙接过来看时,却是一块上好的蓝田美玉,晶莹剔透,雕刻着和合二仙,人物线条流畅,表情生动鲜明,却是一块玉中珍品。便说:“这是块上好的玉呢,如今进上的东西也怕比不上它,你不该随便给人,何况是你母亲的东西。”

“哎!不瞒姑娘说,当年我娘带着我逃难来京的时候,宁可饿死,也没卖这块玉,说是拿着它能找到爹爹,如今快十年了,上哪里去找爹爹呢?可见是没用的了,不如给了姑娘,留个念想。”

黛玉因另有心事,便收好了玉佩,叫黄鹂顿了银耳莲子粥来给晴雯喝。

因昨日王夫人的刁难,昨儿晚上黛玉睡了后雪雁便去找了宝亲王弘历,把事情说了一遍。今儿弘历因怕黛玉伤心,便回了雍正爷,换了出门的衣服,只带了侍卫卫若兰和原康熙跟前的侍卫冯紫英二人到了贾府,跟贾政几人寒暄毕,便说万岁爷有赏赐给林姑娘补做生日,也不用人通报,竟自往贾母院子后面黛玉的小院里来。

弘历进门的时候,恰巧晴雯正站在黛玉跟前看黛玉绣着那件女儿红的绣品,黛玉绣的专心,晴雯也看的仔细,二人都没有觉察有人进来,弘历因没见过晴雯,便仔细的看了一眼,只觉得晴雯的眉目之间有种熟悉的感觉牵动着自己的心,越看越熟悉,便直盯着晴雯看。

晴雯感到有人盯着自己,便抬起头来,正对上弘历呆呆的目光,只因见惯了宝玉的模样,晴雯便把弘历归到宝玉一类的人里,于是怒道:“你是什么人,敢这样盯着人看?懂不懂规矩?”

黛玉听了晴雯的说话声,便抬起头来,看到弘历错愕的目光,便噗嗤笑了:“晴雯,这可是大名顶顶的宝亲王呢,你倒是个胆子大的。”

晴雯听了,便朝着弘历福了一下,不情愿的说:“奴婢参见宝亲王。”说完便要转身出去。

“你等等。”弘历见她要出去,便赶忙拦住。

晴雯便歪了头站住说:“有事吗?”

“好丫头,我原来怎么没见过你?你这伶牙俐齿可以跟黛儿媲美了。”

“我不是这房里的丫头,宝亲王自然是没见过的。”晴雯眨着纯洁的眼睛说。

黛玉在一边看着两人,第一次见晴雯的感觉有一次涌上心头,灵机一动,便对弘历说:“哥哥来了,是为了为难一个丫头吗?”

弘历笑笑,摇摇头走向黛玉,晴雯见弘历不再缠着自己,便自出了屋子,找黄鹂去端茶。

“她是谁?我怎么觉得这样熟悉?”

“我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也觉得是哪里见过,后来想起了你,便总觉得你们两个有一个地方非常的像。”

“哦?”弘历奇怪的问,“哪里像?”

“具体不好说,相貌上不是很像,只有鼻子有点相似,最相似的是你们俩身上都有一种清傲的气息。”

“真的?”

“真的,很奇怪,这府里的丫头,竟然有这样的气质,你看看这个可认得?”黛玉说着,转身拿出了晴雯刚刚给的那块玉佩。

弘历看了一眼,猛然攥住,小声说:“这是皇阿玛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真的?”黛玉也感到事情很严重,忙到门口关了门。

“你看,这里有一个字。”弘历拿着玉佩,指着底上的一个小字说。

“禛”黛玉轻轻的念道。

弘历不说话,只看着黛玉,黛玉也知道,这个字是雍正爷的名讳,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敬,把这个字随便的刻在一块玉佩上。

“你哪里来的?这块玉佩看上去也有些年岁了,这应该是皇阿玛登基前的东西。”

“这是晴雯给我的。”

“晴雯是谁?”

“就是刚才的那个丫头。”

“怪不得。”弘历似乎明白了什么。

“什么怪不得?难道?……”黛玉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说。

“这事可大了。”弘历有些为难,“是跟皇阿玛说呢,还是不说?”

黛玉也沉思良久,说:“找十三叔问问。”

弘历一拍脑门说:“对啊。”说着就要往外走。

“哎——”黛玉看他急得不得了,便喊了一下。

弘历转身又到了黛玉跟前说:“我今儿来是听说昨晚她们又难为你了?”

“没有,不过是问几句话罢了。”

“皇阿玛赏的东西在老太太跟前登记呢,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弘历说着转身欲走,复又转回来说:“你刚才说见到那丫头的时候想起了我,你说说,你想我什么了?”

黛玉听了便绯红了脸,笑着说:“何曾想你来,还不快走,只在这里讨人厌。”

弘历听了也不反驳,只笑笑说:“这就走。”

黄鹂端了茶进来,见弘历要走,便说:“王爷喝杯茶再走啊。”

“不了,好好照顾你们姑娘吧。”弘历说着便快步出了贾府,直奔怡亲王府而去。

【030】兄弟情深

却说雍正爷微服到了怡亲王府里,正在后花园的水榭里跟十三爷谈论着如何夺年羹尧的兵权的问题,商量了一个上午,尚且没有什么结果,因感到饿了,便说:“十三,你府上可有什么好吃的?”

“我府上的东西,皇兄都是知道的,想吃什么只叫福晋去准备就是了。”

雍正听了便闷闷的,说:“只觉得饿,并不知道想吃什么,随便准备点吧。”说着,便携了怡亲王的手走出了水榭,站在护栏内,看着水边的柳树冒了新绿的嫩芽。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今年春暖,应该是个好年头啊。”

“皇兄一心想着百姓,也该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我不抓紧不行啊,马上就快五十的人了,还能有多少时间啊,你看看这一大摊子事儿,哎!”雍正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弘历也大了,一些事情要多交给他一些。”

“哎,弘历大婚的日子也该订了,怎么内务府还没报上来?”

“内务府是选了几个好日子呢,只是弘历不叫报上去。”

“为什么?”雍正奇怪的回头看着怡亲王。

“为什么?你的儿子你不知道啊?他虽然跟英琦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是,他心里更有别人啊,你不知道吗?”

“知道。”雍正无奈的说。

“当年孝庄老祖宗说得不错,咱们爱新觉罗家族,每一代总要出一个情种,可这个情种啊,偏偏又是皇帝。”

听着这话,雍正不禁想起了兰儿,于是沉默了,不再搭话。

怡亲王也想着黛玉,不知她生日过得开心不开心,自己只以福晋的名义送去了几样珍玩,也不方便大张旗鼓的去看她,也从心里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雍正先开口道:“十三,你是不是也惦记着那丫头?”

怡亲王一愣,只怔怔的看着雍正。

“呵呵,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个什么怪物。”雍正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一笑。

“皇兄,你怎么总是吓人一跳?我好像没对你说过我惦记着林丫头。”

“皇阿玛当年夸你是一代侠王,说你忠心耿耿,刚正不阿。其实啊,还有一个意思没明说,就是你不会撒谎,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雍正淡淡一笑,全然不顾怡亲王翘起来的小胡子。

没办法,心事被揭穿,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于是干脆摊牌:“你不会认为我会跟你儿子挣吧?”

“你不会,我知道,你爱她如女。”

“是啊,洋教父不是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吗?”怡亲王无奈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认她做干女儿?”

“她不是你的干女儿吗?我不跟你儿子抢,难道还要跟你抢?”

“那只是咱们几个人知道的,当年皇阿玛不叫声张,是一片爱护之意,怕把这丫头推到风口浪尖上,如今形势也很特殊,年羹尧等人拥兵自重,万一反了,皇子格格们都有危险,还是别声张的好,她现在的身份,还是比较安全的,不过是偶尔受点闲气,幸好还有几个人在她身边回护,等过些日子,贾家的省亲别墅修好了,就好办了。”

“我说呢,你一向节俭,怎么会允许他们修什么省亲别墅呢。原来是给林丫头找个安静的地方。”

“还有别的意思,年羹尧也多年没见他妹妹了,可能这次也会回京,等着看吧。”雍正只看着远处的绿柳。

怡亲王却看见弘历远远的走来,在水边停了,于是打手势叫他过来。

弘历便独自一人沿着竹桥一步步走来。

“儿子参见皇阿玛。”弘历先给雍正行礼。

“起来吧。”雍正并不回身。

“侄儿请十三叔安。”弘历又给怡亲王行礼。

“起来吧,林丫头可好?”

“回十三叔的话,林妹妹挺好的。”弘历说完,只拿眼睛看着怡亲王使眼色。怡亲王会意,便点点头,两人往一水榭的另一边走去。雍正也不在意,只顾自己看着远方,想自己的心事。

弘历拉着怡亲王到了水榭的另一边,拿出了玉佩,小声的问:“十三叔,你认识这个吗?”

怡亲王一看,赶忙攥到手心里,小声问:“哪里来的?”

“贾府的一个丫头给林妹妹的。”

“丫头的名字叫什么?”

“叫晴雯。”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除了林妹妹和我,再就是十三叔你了。”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了。知道吗?”

弘历看着怡亲王严肃的眼神,点点头。

于是弘历自走了,怡亲王便又到雍正这边来。

“弘历跟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这小子见你不开心,悄悄的问我你想吃什么呢。”

“一天到晚就你们两个敢在我面前闹鬼,当我不知道呢,是不是林丫头那儿有事?”

“没您不圣明的,昨儿弘历带了林丫头到野外散心,回来被贾家的二太太责备呢。”

“这些汉家的规矩真是恼人。”雍正冷哼了一声,说到汉家的规矩,便又想起了兰儿,于是不在说话。只沉默着。

怡亲王是知道雍正爷这件事的唯一的人,所以此时并不打扰他,只说去厨房看看,一会儿来请您用饭,便离开了。

离了水榭,怡亲王便叫来身边的暗卫,吩咐了几句话,暗卫自消失了。

却说晚饭后黛玉正在绣架上绣着那件女儿红的绣品,只是这件绣品绣的不是金丝凤凰,而是五彩祥云环绕的团龙图样,因忌讳别人闲言碎语,黛玉总是在晚上独自关了房门绣,白日里只说身上不好,便在床上补觉。胤祥在黛玉的窗外贴着窗纱看见黛玉埋头刺绣的样子,便有些心疼,于是下来,敲了敲门,雪雁听出了暗号,便过来开了门,叫怡亲王进来。

黛玉见怡亲王来了,上前施礼叫了声:“十三叔,这么晚了,有急事吗?”

“黛儿,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忙的什么啊?”怡亲王不答反问。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随便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罢了。”

“没见过你这样打发时间的。”说着便走到绣架边,看见上面的五彩祥云环绕的团龙图案,又见是大红丝绸,便知道肯定是给弘历绣的,也不说破,只笑笑说:“便宜了这个小子。”

黛玉亲自捧了百花蜂蜜来给怡亲王说:“夜深了,不敢给十三叔喝茶,喝杯蜂蜜水吧。”

“好丫头,真知道疼人。”

“十三叔就知道笑话黛儿。”

“前儿你生日,福晋打发人送来的东西可喜欢?”

黛玉听了一怔,只看着怡亲王。雪雁忙上前去说:“并不曾听见福晋送了东西来,莫不是王爷记错了?”

“真是可笑,不想她竟然连我的话也不听。”

“十三叔别生气,福晋事多,忘了也是有的,黛儿什么都不缺,缺了什么,自然叫雪雁去府上找十三爷。”黛玉忙上前安慰道。

“恩,丫头,你长大了,也懂事了。”

“十三叔,黛儿还有件事麻烦你。”

“你说吧。”

“二舅舅有个儿子,是姨娘养的,叫贾环,因还小,在家里淘气的很,不如十三叔要了去,放在身边调教几年,也给舅舅留一条根,如此算是报答外祖母对黛儿的疼爱了。”

“丫头,这事儿你想了很久了吧?”怡亲王也慈祥的看着黛玉。

“是的,老太太两个孙儿,宝玉虽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个胸无大志的,一味儿的跟女孩子混在一起,连点规矩都不懂,环儿虽然毛糙,但毕竟还小,如果好好的教习,或能有点儿出息。将来这个家,老太太,舅舅等人,或许能有个依靠。”

“恩,好,难为你这样为他们着想,明儿我就叫人跟贾政说去。”怡亲王站起来说:“夜很深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只顾着绣这个,糟蹋了自己的身子,弘历也是不愿意的。”

黛玉听了,脸上发热,不敢言语。

送走了怡亲王,雪雁便劝黛玉睡下,叫紫鹃过来陪侍睡在床外边,自己便悄悄的换了衣服,出去找怡亲王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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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更已毕,好累啊,年终了,要放假了,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新年行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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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谢过!

【031】含泪而笑

天气逐渐变暖,养在深闺的姑娘们都换上了春衫,因三月初一是王夫人的生日,宫里的元春早早的派太监给王夫人送来了贺礼,黛玉少不得叫林嬷嬷(林啸雪)悄悄的出去,到京城最大的绣庄————瑞福绣庄买了一套上等的衣服送给王夫人,花了四十两银子。王夫人见了,心中甚是欢喜,因为衣服确实是上等的绸缎,针线也很好,颜色也端庄,很适合王夫人的身份。薛姨妈宝钗和三春姐妹等也都是一件针线而已,宝玉是一幅画,李纨是一双鞋,凤姐儿是一个白玉寿星,倒也贵重。

晚间在贾母的房里吃酒,宝玉给贾母斟了酒,又端起来捧到贾母面前,贾母喝了,便叫给你母亲斟酒去。宝玉便先给薛姨妈邢夫人斟了酒,二人也都喝了,方才到王夫人跟前,斟了酒,然手双手捧了,跪下道:“给太太祝寿,恭祝太太寿比南山。”王夫人含笑喝了,又叫给姐妹们去斟酒。

宝玉便在桌子上斟了一圈,独探春豪爽,都喝了,迎春和惜春不过是做做样子,到了黛玉跟前,宝玉便斟了酒,又端了酒杯举到黛玉跟前,笑着不说话。

黛玉说:“二哥哥恕罪,我吃着药呢,不能吃酒。”

“今儿太太的生日,你也不能破一次例?”宝玉笑着央求。

“太太是我舅母,想来也是疼惜我的身子的,只一杯酒不喝,也不会怪罪。”

“这样,我就替妹妹喝了吧。”宝玉说着,便一仰脖子把杯中酒喝完,又斟满了放到黛玉面前。

黛玉只黄了脸,不说一句话。

宝玉喝了几杯酒,便有几分酒气,又闻到黛玉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便俯下身子,凑到黛玉的脖子跟前深吸一口气说:“妹妹身上的香气真是罕见。”

黛玉登时气白了脸,站起来转身就走。

贾母因跟薛姨妈说话,没看见这边的事情,王夫人却看的一清二楚,见黛玉不但不喝宝玉斟的酒,反而起身便走,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真是目无尊长。于是便说了声:“大姑娘,还没用饭呢,这是去哪里呀,回头吹了风,在肚子里头,可要生病的。”

黛玉只得停下,在王夫人跟前一福,说:“舅母恕罪,甥女回房洗洗脸,换件衣服。”

王夫人冷冷的笑了一下不再说话,黛玉则强忍着怒气转身回房,紫鹃便在后面紧紧跟着。

黛玉一口气跑到屋里,趴在床上便哭,紫鹃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来回走着,不停的劝道:“姑娘,你别生气,宝二爷向来是这样的,你为了这个生气,也不值得。”

雪雁在外边听见黛玉哭泣,便进来探视,听了紫鹃的话,也怒火中烧,说道:“这个惫懒物,真是不知死活,姑娘别生气了,我找机会给你出这口恶气。”

黛玉听了,便起来说:“算了,何苦来每每生事,如今舅舅舅母已经多嫌我了,何苦还招人咒我。”

“姑娘全看在老太太份上,放宽心才是,如今老太太有年纪的人了,心中所系,唯有姑娘,姑娘若不保重,老太太可怎么样呢?”紫鹃又劝道。

这里两个丫头正劝着,不料宝玉却一脚迈进门来,因听到黛玉哭泣,宝玉便道:“林妹妹怎么了?好好的,又是谁得罪了你呢?”

黛玉见宝玉不请自来,心中便有厌烦,少不得说:“没什么,只是胃里不舒服。”

“刚还好好儿的,怎么又不舒服了?”宝玉听了,便关心的问道,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的往前凑。

雪雁便上前一步挡在中间说:“宝二爷说话,只管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别一说话忘了情,只管动手动脚的。”

宝玉听了,便讪讪的笑着说:“话说得没错,只是平日里习惯了,少不得就忘了,妹妹别生气。”

雪雁还没说话,只听宝钗一声轻笑在外边说:“这是谁又忘了情了?”

说着一脚跨进来,只见黛玉坐在床上,脸上犹有泪痕,似一朵雨后梨花惹人怜爱,宝玉在床前站着,俯首赔罪,唯唯诺诺。两个丫头,一个扶着黛玉,一个拦着宝玉,不禁笑道:“你们这是唱得哪一出呀?”

黛玉见宝钗来了,便不好再哭,只得拭了泪说:“宝姐姐来了,快坐。”

宝玉也凑到宝钗跟前来,说:“姐姐,前面可摆饭了?”

宝钗看着宝玉,款款的说:“正是因为摆饭了,却不见了你们两个,太太叫来瞧瞧呢。”

“我们姑娘不舒服,不能过去了,还请宝姑娘在太太跟前说个情,二位就请吧,别耽误了二位用饭。”

“吆——这丫头,好伶俐的口齿,就下了逐客令了?”宝钗似笑非笑的看着雪雁。

“不敢,姑娘言重了。”雪雁抬着头,直直的看着宝钗的眼睛。

宝钗从未被一个丫头这样盯着看,从来都是她看别人的,这会儿被雪雁看的心里没底,便起身拉了宝玉的手说:“咱们快去吧,太太该等急了。”

宝玉随着宝钗而去,雪雁便把蓝鸢和黄鹂叫了来,“你们以后注意点,别叫不相干的人进来,省的姑娘心烦,万岁爷怪罪。到时候,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蓝鸢和黄鹂从没见雪雁发过这么大的火,于是都低了头答应着。

紫鹃忙去厨房看黛玉的桂枣山药汤煮好了没有,朱雀便上前来伺候。雪雁带着小丫头们出去了。

下午,黛玉也不去前边,午睡了一会儿,便在屋里做自己的针线,紫鹃也在一边拿了给黛玉做的夏天的衣服来忙着,因天热了,夏天的衣服也要准备了。王嬷嬷也在一边给黛玉的绣着一条白纱裙。

天色将晚,黄鹂在门口说了声:“宝亲王来了。”便挑起了帘子。

王嬷嬷等众人忙起身行礼,弘历摆摆手,大家都出去了。唯有黛玉站在一边,笑着说:“见过宝亲王。”便低头行了个万福。

弘历一把拉住了,笑着说:“咱们也弄这虚礼儿做什么。”一边拉着黛玉的手在一边坐了,又看看黛玉的脸色,说:“天气愈发的暖了,你的身子也该好些,怎么今儿的脸色还这么差?”

“你三天两头的来,皇上没派你公事做吗?一个亲王,这么得闲?”黛玉亲自到青花茶壶里倒了一杯温的百花蜂蜜水递给弘历,说:“春天里,北方的空气干燥,喝点蜂蜜水吧,天天吃茶,也是不好的。”

弘历笑着接来,细细的喝了,说:“你的这是什么蜂蜜,怎么我喝着跟宫里的不同?”

“我这是家人在外边自己养了蜂酿的,昨儿林嬷嬷刚带回来的,是桃花蜜。”

“怪道跟宫里的不同,宫里这会子喝的是枣花蜜呢。”

“枣花五月里才开,这会儿的枣花蜜定是去年的,虽对身体不妨,终究是不新鲜的了。”说着便起身到门口叫紫鹃,把昨儿拿来的桃花蜜装四瓶子给宝亲王带回去。

弘历笑道:“要这么多干什么,你统共得了多少?”

“不妨事,这个用完了,到了四月里,他们该拿来槐花蜜了,自二月起到九月,这个都是不缺的。”

“那也要不了四瓶子。”

“给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每人一瓶,你一瓶,还有一瓶给十三叔带去。”黛玉笑着说。

“没想到你倒是周全。”

“一点子蜂蜜,还是要做足了人情的。”黛玉说着调皮的一笑。

“你只是爱这样说话,好像自己多么不堪一样。”弘历无奈的笑笑,自己又拿了壶,倒了半碗蜂蜜水。

“你的府第修好了吗?”

“修好了,后儿三月初三,正要搬进去呢,特来请你。”

“后儿是三丫头的生日呢。”

“就是那个探姑娘吗?”

黛玉点点头。

“请她一起来好了,回头我给她下个帖子。”

“你是王爷,怎么好给姑娘们下帖子?”

“后儿我乔迁,贾家肯定是要去祝贺的,到时候叫皇额娘多说一句话就得了。”弘历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杯中的水。

“好吧,我们给你贺喜去。”黛玉说着又笑,“只不知另一喜在什么时候?”

“你又来了。”弘历伸手想刮黛玉的鼻子,却被她巧妙的躲开了。

“你只顾着闹,回头就有人管着你了。”黛玉说着笑着走开。

“谁管着我?你倒是说明白。”弘历也起身赶到黛玉身边。

“英琦姐姐呀。”黛玉说着又想躲,可这次没躲走,反被弘历一把抓住胳膊,伸手便去挠她的痒。黛玉素性怕痒,一见弘历伸手过来,便忙求饶道:“好哥哥,你饶了我吧,再不敢了。”

弘历则张着手,作势道:“再求两声,不然就挠了。”

黛玉只得又说:“好哥哥,好哥哥,我再不敢了。”

弘历便放开了黛玉,黛玉立刻跑了出去,在门口笑着回身说了一声:“回头告诉英琦姐姐,叫你好看!”

弘历便要追过去,黛玉见了,忙跑到穿堂的屏风后面,靠在大理石屏风上,见弘历不曾追来,便静静的站着,只是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032】咏絮之才

阳春三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宝亲王的府第建成,朝中上上下下,凡事觉得有点脸面的大臣都亲到亲王府祝贺,贾府当然也不例外,贾赦贾政亲自带着贾珍贾琏和贾宝玉爷儿几个一早就带着家人抬着贺礼来了,宝亲王弘历自是安排身边的人在前面厅里招待陪坐,怡亲王胤祥也一早就来帮着招呼客人们,贵妃钮钴禄氏也在头一晚住到了弘历府上。黛玉自然也是头一晚上被钮钴禄氏接来了,此时正在后花园的雅兰苑里晨妆。紫鹃仍是给黛玉往右偏绾了兰花髻,攒了两支兰花金簪,一长一短,一上一下,相映成趣。紫鹃左右端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到旁边花盆里,剪了两支粉粉的蕙兰给黛玉别在发髻的右后边。从前面看去,只隐隐的见着几朵花瓣,顿有浓浓的兰花香气萦绕在面前,黛玉也觉得喜欢,便拿了菱花小镜子照着,说:“你的手越来越巧了。”

“姑娘长的好看,怎么打扮都好。”紫鹃又拿了黛玉随身带的水晶绛珠,给黛玉带在脖子里,放到红绫夹袄的里面,粉色百褶长裙,裙边绣了折枝兰花,上有几只五彩蝴蝶飞舞。大红宫绦在腰间缠了几圈,在右边打了蝴蝶结子记住,蓝鸢又拿了一件蜜粉色的半袖长襦给黛玉穿上,胸前只用一直银丝胸针别了,两只粉色珍珠,相并着嵌在中间,闪着润润的光。青鸾拿了一方白色绢帕递到黛玉手中,雪雁在一边左右看了看,说好了,咱们这就走吧。说着,几人正要出门,便有贵妃钮钴禄氏的贴身宫女进来说娘娘请姑娘一同到前边去呢,看看姑娘可准备好了。

雪雁说,正想去前面请娘娘呢,可不这就走?

几人说笑着,簇拥着黛玉到了钮钴禄氏的屋子里,给贵妃娘娘请了晨安,钮钴禄氏笑着拉着黛玉的手,便往女客的会客厅去了。

王夫人,邢夫人,尤氏,凤姐儿几人,带着迎,探,惜三春姐妹正在同小侯爷史家的夫人及侯爷的侄女湘云还有王子腾夫人等说着家常,忽有人在外边喊了声:“贵妃娘娘到!”

众人忙起身站好,等钮钴禄氏进门便一起以国礼参拜。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钮钴禄氏笑着叫大家都起来吧。便拉着黛玉到主位上坐了,又叫大家都坐下。一时,钮钴禄氏先点了一出《满床笏》,管事的叫开戏,台上便弦乐顿起,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却说探春姐妹几人赶在王夫人身后,坐着听戏,倒也安静,只是旁边的湘云见了贵妃身边的黛玉,悄悄的拉了拉探春的袖子,说:“贵妃娘娘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呀,怎么穿着汉装?”

探春悄悄的笑道:“这个乖可不是随便卖的,说了吓你一跳呢。”

“怎么呢?”湘云呆呆的问。

“那是林姐姐,是我们家姑妈的女儿。”

“噢——,知道了,她就是林姐姐啊,上次我来了,说她进宫去了,没见到,怪不得呢,长的真是好模样!”

“怪不得什么?”惜春凑过来悄悄的问。

湘云压低了声音说:“怪不得二哥哥天天的念叨她,也怪不得宝姐姐都夸她长的好。”

探春听了,撇嘴笑了一下说:“你每回来了,就知道跟二哥哥胡说八道的,我先跟你提个醒儿,林姐姐跟前,你可少提二哥哥。”

“为什么?难道二哥哥得罪她了不成?”

“得罪倒是谈不上,二哥哥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

“二哥哥对人是最好最和气的呀。”湘云莫名其妙的说,“可见这个林姑娘不是个好相处的。”

“这可奇了,你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怎么就说她难相处?”惜春不屑的笑笑。

“宝姐姐的丫头莺儿说的呀,她说,林姑娘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经常爱哭,又怪癖。”

“你们听戏吧,哪里这些闲言碎语的。”迎春实在是听不下去湘云的话,便打断了她们。

黛玉因坐的累了,便跟钮钴禄氏说声出去透透气,便只带了雪雁悄悄的从侧门出去了,到了后面的园子里,外边阳光正好,春风轻拂,偏偏柳絮随风飞舞,黛玉依着廊子上的栏杆,静静的坐着,雪雁在一边给她揉着肩膀。

因探春早看见黛玉出来了,便拉了惜春也悄悄的跟出来。

雪雁有功夫的人,有人靠近都是先觉察的,探春一出侧门,雪雁就听出来了,于是笑着跟黛玉说:“姑娘,如今有个跟屁虫跟了来呢。”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说话这样?”黛玉笑着打了雪雁一下子。

“呵呵,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儿来形容三姑娘了,这不,巴巴的跟来了。”二人说话间,就听到探春远远的喊林姐姐。

黛玉回头,看见探春拉了惜春的手,远远的走来了便笑着说:“你倒是个鼻子灵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探春二人几步跑过来,喘着气说:“里面怪闷的,什么没听过的好戏,这大好的春光,只顾跟那些人在一起。”

“今儿你生日,本打算在家里悄悄的给你做点子你爱吃的东西,可偏偏又有这事,又不得晚上留你住下来,这只沉香木的镯子本是一对儿,我留一只,你留一只,权当个念想吧。”黛玉说着,在自己的右腕子上摘下一个沉香木的镯子来,给探春带上。

“沉香木如此贵重,姐姐怎么给了我?”

“一只镯子罢了,怎么比得上你我姐妹之情。”黛玉看着探春,温和的笑着。

忽听有人说道:“我说找不到你们了呢,原来跑到这里说知己话儿呢?”

几人回头,见是湘云走了来。

探春便笑道:“你怎么也跟了来。”

“我出来透透气儿呢,见这园子好景致,便一路走来了。”湘云一边说一边伸手抓着空中飘荡的柳絮。

黛玉便说:“这就是史大姑娘吧?上次你来,恰好我不在家里,没能见到。”

“林姐姐,你好啊。”湘云便给黛玉行了个姐妹之礼。

黛玉忙也还了礼。几人都挨着廊子下的座位坐了。

“两位姐姐,我刚刚一路走来,得了一首好词,你们听听。”湘云笑着说。

“快念来听听。”探春道。

于是湘云起身,扶着游廊的扶手,轻轻的念道:

“岂是绣绒残吐,

卷起半帘香雾,

纤手自拈来,

空使鹃啼燕妒。

且住,且住!

莫使春光别去。”

黛玉听了,笑道:“好,也新鲜有趣。我却不能。”

湘云便有心试黛玉之才道:“林姐姐,我知道你最是个有才华的,今儿何不做一首,我也长长见识。”

探春也笑道:“今儿咱们姐妹几个竟每人一首词,也算给我做了生日了。”

于是大家都说好,个人都不再多话,只细细的想去。

黛玉叫雪雁拿纸笔来,这府里的家人都是认识雪雁的,雪雁随便叫了个人来去拿,自己却不离开黛玉半步。

一会儿,家人拿了纸笔来,姐妹几个便到了一个亭子里,铺好纸,研好磨,探春便拿起笔来说,你们说,我来写。

黛玉便说,你先写了你自己的,再写我们的,于是探春便写了半首《南柯子》,写道是:

空挂纤纤缕,

徒垂络络丝,

也难绾系也难羁,

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惜春见了,说道:“这也很好,何不续上?”

探春说再不能了,只好先认输;惜春却续道:

“落去君休惜,

飞来我自知。

莺愁蝶倦晚芳时,

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探春写了,笑着说多谢。于是催黛玉,黛玉的却是一首《唐多令》:

粉堕百花州,

香残燕子楼。

一团团逐对成毬。

飘泊亦如人命薄,

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叹今生谁舍谁收?

嫁与东风春不管,

凭尔去,忍淹留。

众人都说好,风流别致,不落俗套。

黛玉听了一笑,也不多说。

一会儿就有探春的丫头侍书过来说太太叫姑娘们呢,前面戏已经听了,要开席了。

众人听了,忙回厅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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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两更,下午要放假了,实在是想回家看宝宝,声明一下,节日期间,尽量上来更新,一般会到晚上,大家如果等不及,就到第二天早上来看吧。

元旦快乐!

【033】遭遇弘时

却说黛玉在弘历的府中祝贺弘历的乔迁之喜,用过午饭后,众位夫人都渐渐的告辞离开,到了傍晚的时候,就都走了,当然,探春姐妹一并湘云等人都已离开,黛玉则扶着钮钴禄氏慢慢的往后面的园子里走,说好了,是去黛玉的雅兰苑尝尝黄鹂用带来的去年的雪水煮的今年的新茶,谁知走到半路,弘历从对面迎过来,于是钮钴禄氏笑着说:“这会儿你怎么跑到后面来了?”

“额娘吉祥。”弘历先给母亲请了安。

黛玉便向前一幅,说:“见过宝亲王。”

“你这孩子,不是叫他哥哥来着?怎么这会子又这样生疏?”钮钴禄氏奇怪的看着黛玉道。

黛玉笑而不答,弘历却说:“妹妹大了,哪里还肯认我这个哥哥。”

“你也别在这里闹了,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你妹妹那里尝尝好茶。”钮钴禄氏笑着说。

“皇阿玛来了,叫孩儿来找妹妹一块儿去呢,额娘下次再吃妹妹的茶吧。”

“既是你皇阿玛叫,那就快去吧,我看了一天的戏也累了,我先不过去了,要在你这里好好睡一觉再说。”

“那孩儿跟妹妹先走了,额娘睡一会儿记得起来用晚饭。”

钮钴禄氏答应一声,叫弘历快走吧,弘历便拉着黛玉的手,往外边走去。

宝亲王弘历的书房里,到处都是满满的书,雍正爷正和十三爷怡亲王胤祥各自翻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弘历进了门,跪下道:“孩儿给皇阿玛请安,给十三叔请安。”

黛玉也跟着福了一下说:“万岁爷吉祥,十三叔吉祥。”

“来来来,你们两个不要多礼了,过来坐吧。”雍正爷一边摆着手,一边把书放到了一边。

怡亲王也踱到黛玉身边,细看了看黛玉道:“黛儿,很久没听到你的琴声了,今儿好不容易有空儿,你就劳乏劳乏,叫十三叔再享受一下你的琴声吧。”

“原来十三叔巴巴的把黛儿叫来,是想听琴了。”

“不只你十三叔,还有朕呢,上次听你的琴,还是在畅春园里陪皇阿玛的时候,一晃好几年了。”雍正也悠悠的说。

房间里早有人摆好了一架古琴,黛玉微微一笑,也不多话,便坐到琴边,宝亲王亲手拈来一支素馨香,点好了插在一边的小白玉鼎内,空气中便回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黛玉凝神片刻,便伸出兰花细指,慢慢的弹来。却是一首《渔樵问答》。真是:

古今兴废有若反掌,

青山绿水则固无恙。

千载得失是非,

尽付渔樵一话而已。

乐曲开始曲调悠然自得,表现出一种飘逸洒脱的格调,上下句的呼应造成渔樵对答的情趣。刻划出隐士豪放无羁,潇洒自得的情状。

雍正几人沉浸在琴声中不能自拔,知道琴声戛然而止,黛玉并不起身,而是从一边拿了帕子擦拭着额角的汗。弘历见了,赶忙端了茶递过去。

门外一串响亮的鼓掌声,弘时推门而入。弘时虽然排行老三,其实却是雍正皇帝的长子。雍正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可惜大多没有成人。眼下只剩下了三个,就是老三弘时,老四弘历和老五弘昼。这位“三爷”今年已经二十二岁,生得面如冠玉,一表人才。两只杏仁似的眼睛,黑黑的弯月眉,带着勃勃的英气,也有着与生俱来的皇子气概。只不过,他的两颊微微下陷,也有点发暗。

雍正显然是很讨厌弘时的打扰,低沉的声音问了声:“老三,你有事吗?”

而弘时,也没料到雍正会微服到此,原是他多喝了几杯,本来心里又妒忌弘历十二岁封亲王,如今又新建了亲王府,连嫡福晋都是镶黄旗的格格,虽大婚时间未定,那也是迟早的事情。而自己却不过一个贝勒而已,白白比弘历长了七岁。如今二十二了,什么却也不是。一时喝多了,听着琴声便找了来,仗着几分酒劲,便给雍正跪下说:“儿子不孝,不想皇阿玛再此,儿子冲撞皇阿玛了。”说完便抬头寻找弹琴之人,回眼看见了黛玉尚坐在琴前,脸色苍白,大有不胜之态。

“你知道冲撞了朕,还不出去,直管瞧什么?”

“儿子在想,刚才的琴声犹如天籁,不知是何人奏此仙曲,引得儿子不由自主的寻了来。”

此时黛玉因累了一天,又操琴透支了体力,浑身正如虚脱一般无力,听见弘时这样问,又知道他是弘历的哥哥,只得起身行礼。不料刚站起来,便觉得头晕目眩,于是伸手扶住身边的雪雁。缓缓的走到弘时面前,稍一弯身,说:“民女参见三贝勒。”

“免了吧。”弘时说着,只顾仔细瞧黛玉的脸,“这位姑娘好生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黛玉摇头不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此时实在是无力说话。弘历见了,忙上前道:“三哥,去年冬天,咱们在御花园里的梅园陪皇后娘娘说笑的时候见过这位姑娘。”

弘时因喝多了酒,也不多想,笑了笑说:“我说呢,看着面善,感情咱们也是有缘的。”

宝亲王因见了黛玉脸色苍白,额角上渗着汗,便转身悄悄的拉了一下怡亲王的袖子,十三爷便说:“黛儿,你是不是不舒服?随十三叔先下去休息吧。”说着也不等黛玉说话,便和雪雁扶了黛玉从书房后门转出去了。

弘时直盯着黛玉的身影,喃喃的说:“天下竟有这等人物!”

雍正早就怒火中烧了,因是自己的儿子,又有黛玉和雪雁在,不便发作,听了弘时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由得怒道:“混账!你喝了酒不回府去睡觉,却在这里晃悠什么!”

弘时因一心想着黛玉,又借着几分酒气,便又跪下说:“皇阿玛,您也疼疼儿子!老四如今是亲王了,嫡福晋也马上要进门了,而我却什么也没有,今儿您发发慈悲,把刚才那个姑娘指给我吧。我觉绝对不委屈她,我叫她做我贝勒府的嫡福晋,儿子以后再不沾花惹草,只听皇阿玛的话。”

雍正因先后有两子都很小便夭折了,所以从小对三阿哥弘时多有疼爱,也正因为如此,当时的齐侧福晋也就是弘时的额娘每每骄纵弘时,让他从小便沾染了一些坏毛病,事事妄自尊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自有了弘历和弘昼后,雍正便不再亲近他了,只是他一身毛病已经养成,再改不掉了。此时此刻,黛玉在雍正的心里,只怕比弘历还重些,怎么把黛玉指给弘时呢,于是怒道:“哼!你说朕不疼你,你也想想你干的那些事!朕若不是不得闲,早就揭了你的皮了!如今你还敢跟朕谈条件,你越发的长进了!还不滚出去,还等什么!”

“皇阿玛,您老别生气,儿子求您了!”弘时重重的在地上叩头。

“黛儿还没到及笄之年,这事现在说太早了,何况,你天天左拥右抱的,还少人伺候吗?快下去吧。”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有时候再冷的心也会不忍,雍正只得找了个理由。

弘时听了,便不再多言无声的转身出去了。

弘历见弘时出去了,也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真的很害怕皇阿玛一下子答应了弘时,又怕皇阿玛一怒之下怎么样弘时,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一边使自己的手足。这种矛盾,真是犹如煎心。

“弘历,你大婚的事情也该定了。”

雍正的话在这个时候,对宝亲王来说无疑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皇阿玛。”弘历听罢也跪下了,“儿子还小,想先有所建树,再大婚。”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她,可是,早晚你都要娶英琦进门的,早晚而已。”雍正无奈的说。

“皇阿玛,您既然知道儿子的心事,今儿儿子也索性跟您坦白,儿子今生非要娶黛儿为妻不可。”宝亲王弘历说完,把头贴在地面上,等着雍正爷的回答。

“咱们爱新觉罗家族,就是不缺情种。”雍正长叹一声,转过身,不忍看自己儿子弘历的样子,“可是,黛儿家世清贵,但却是汉家女儿,如今虽然朝廷上已不再反对满汉通婚,但是你却不同,你自小在圣祖爷跟前长大,早就是皇位的人选,富察氏英琦是你必须娶的嫡福晋。”

“皇阿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把黛儿抬了旗籍。”

“你愿意,你问过黛儿是否愿意入宫了吗?你觉得宫里的生活真的适合她吗?当年顺治爷的董鄂妃是怎么死的?”

雍正的句句话都敲在宝亲王的心尖上,把他逼入了一个万难的境地。

苦思良久,宝亲王慢慢的抬起头,说:“皇阿玛,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今生今世,我定要跟黛儿相依相守,否则我生不如死。”

“你……”雍正面对儿子决绝的目光,第一次感觉到了十五岁的弘历原来已经是个大人了。

【034】何处成愁

且说怡亲王带了黛玉到了书房侧的一间休息室里,雪雁忙叫人端了碗参汤来给黛玉喝下,又扶她在贵妃塌上歪了一会儿,黛玉因身子弱,劳累了,又遇到了弘时的莽撞,一时心里也慌,并无大碍,休息了一会儿,脸色便过来了。

怡亲王坐在雪雁搬过来的椅子上,看着黛玉的脸,怜惜的说:“好孩子,十三叔知道你心里难过,别着急,事情总是会解决的,弘历是个稳重的孩子,弘时混账,但是皇上会严加约束的,你放心吧。”

怡亲王这几句话,虽然不多,也没有什么承诺,但是在黛玉听来,却好比救心丸一般,一颗慌张的心便稳定了下来,于是微红了脸说道:“十三叔,您老总是拿我取笑。”

怡亲王却笑了,说:“丫头,十三叔拿你当女儿,你也跟十三叔亲,你跟十三叔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十三叔,您瞧这话问的,我能怎么想呢?这件事情,还容得我怎么想吗?”

“你愿意进宫吗?”

黛玉无奈的笑笑,摇摇头,轻轻的读了一首诗:

寥落古行宫,

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

闲坐说玄宗

“十三叔,您愿意黛儿过那样的生活吗?”

“当然不愿意,可是,你……”怡亲王本想说你爱上的那个人终究是要做皇上的,但是想到黛玉毕竟是个小女孩家,这样的话,一个大男人怎么开得了口。

“以后的事情,再说吧,反正我还小,就是宫里选秀,不也要有个年龄限制吗?”黛玉转脸看着窗外的翠竹。

“只是你现在身份尴尬,常常跟着皇后娘娘,却也没个封号。说没封号吧,皇阿玛在时你食格格俸禄,如今皇兄蹬了大宝,你食郡主的俸禄,你说,皇兄到底想的什么呢。”

“皇上的心思,咱们不猜也罢。”

“你倒是想得开,每回见了他们,总要行礼问安,我听着就别扭。”

“十三叔要是真的疼黛儿,以后就悄悄的来看黛儿,别叫黛儿出来,省的老见着那些不相干的人。”

怡亲王听了哈哈大笑,说:“弘时是不相干的人,弘历呢?”

黛玉听了,办了个鬼脸,也跟着笑了。

正笑时,雍正扶着宝亲王的手也转了进来,见到黛玉无事,两人都放了心,雍正先说道:“你们倒是开心,害我们爷俩惶惶的来看你们。”

怡亲王和黛玉忙起身说:“不敢劳万岁爷挂念。”

“黛儿,没事了吧?”雍正走到黛玉跟前,看她的脸色已经透了微红,便也放了心坐下。

“没事,刚才就是弹琴弹得久了,猛然起身有点头晕。”

“是累着了,今儿一天都没好好的歇歇了。”弘历在一边说。

雍正摆摆手,叫大家都坐下,宫女们又上了茶点,雍正拈了一撮松子儿,吹了皮,慢慢的放到嘴里,说:“黛儿,今儿你的一曲《渔樵问答》是不是在告诉朕你的心事?”

黛玉低了头,不说话。

“你真的想要归隐山林?”弘历转过头,盯着黛玉道。

黛玉点点头说:“这是我从小儿的心愿,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弘历便不说话,只呆呆的坐着。

雍正和怡亲王对视了一眼,有点无奈,见黛玉低着头,也问不出什么话了,雍正便叫人传膳,说饿了,吃了饭还要回宫。

于是四人对坐,雍正向来崇尚节俭,宝亲王弘历也不喜欢繁杂,黛玉和怡亲王更是如此,所以大家简简单单的用了晚饭。雍正爷便带着侍卫们走了,怡亲王因有公事,也跟着雍正离开。

宝亲王弘历,因听了黛玉想归隐而去的话后,便觉得五内俱焚。只呆呆的想心事。

黛玉因见弘历淡淡的,便也不多话,带着雪雁回房去了。

弘历一个人也不叫宫女伺候,信步到后花园里散步,此时天色已暗,空中一弯新月芽挂在天边,园子里静悄悄的。弘历便寻了一棵花树下的长木椅子,自躺在上面看着夜空。想着平日里,跟黛玉相处的欢颜笑语都会成为过去,终有一天,她也会狠心弃我而去。只恨自己生在帝王之家,不能伴她左右,今生却是相聚不了几年了。转念一想,贾家如何能让黛玉归隐呢,贾家的老太太还是很疼她的,在老太太有生之年,黛玉肯定不会离开,再说,她无论到了哪里,凭自己不是都能找到她吗,于是又有点开心,便觉得生在帝王之家还是有些好处的。再一想,贾家老太太如今年事已高,不知还能有几年的高寿,只是自己再有权力,无奈她的心里却没有自己,纵然找得到她的人,又怎能留下她的心呢?如此翻来覆去,竟终不能有一个圆满的办法。

却说黛玉本就是一个心细之人,凡是总要细细琢磨,在书房的休息室里,因有弘历问她是否真的要归隐山林,便有心试探弘历的心,谁知道他听了自己想离开后,竟然不再言语,可见他对自己并不在意,可怜自己平日里一颗心都在他的身上,如今连一句挽留都换不回来,于是回房后便闷闷不乐,叫丫头们只管去睡,自己只在窗前看着外边的一弯新月伤心。

到了第二日,黛玉便要告辞回去,叫紫鹃等人收拾东西,自己却在屋子外边看着院中的兰草,这个院子叫雅兰园,是弘历专门为黛玉盖的,里面种满了各种兰花,满园的兰花馨香。弘历因听雪雁说姑娘要回去,便赶来了,一进门便见黛玉穿了身淡蓝色的衣裙站在院子里

弘历走上前去叫了声:“妹妹。”

黛玉抬起头来,看着弘历的眼神有些憔悴,便把自己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便问道:“难道昨晚儿你又陪着谁吃酒看戏了不成?怎么眼圈都黑了?”

“没有,只是昨儿回去后直睡不着,所以有点乏倦,你怎么不多住几日,反正这里也清净。”

“酒也吃了,戏也看了,贺礼也送了,可不就该走了?”

“妹妹!”弘历听了这话,心里又觉得酸起来,便上前一把抓住了黛玉的手,说:“以后不许你这样说话。”

黛玉听了,问道:“不许怎样说话?”

“不许你说该走了三个字。”

“你也痴了不成?”黛玉竟自抽回手,转身悄悄的试了眼泪。

“我叫皇额娘下道旨,叫你以后常住在这里。”弘历傻傻的说,都说恋爱中的男女智商低,我看这是自古就有的。

“你胡说的什么?我如何能长住在这里?这里又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黛玉回头,看着弘历,满眼是泪,慢慢的说:“这话真是奇了,你的家自是你的家,如何是我的家呢?”

弘历想说,我今生要跟你在一起,可是却不敢说,因又见了黛玉满眼泪水,便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拭了,说:“别哭,都是我不好,不该浑说,惹你伤心。”

黛玉听了,更加委屈,一甩手拨开了弘历的手便说道:“你也知道你在浑说。”说完自己便转身进了屋子。

弘历疑惑的说了一句:“我又说错了吗?”

真是两颗越想走近的心越是说不清楚,倒是生出一些闲气来了。

弘历自是烦心无比,无奈的出了雅兰园,黛玉也便回了贾府。

因黛玉心里不自在,回来后只在老太太跟前请了安,说了些闲话,又把皇上赏的人参燕窝留了一些交给鸳鸯,吩咐叫精细人仔细的熬了粥每日早晚给贾母用了。又拿出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说这是内务府给送来的,因用不了这么多,瞧着方便的时候叫人出去自去给老太太弄点外边新鲜的蔬菜来简单的弄了吃,做来太复杂的菜,全没了营养,吃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不好的。

鸳鸯便给黛玉福了一福说如今也只姑娘这般细心罢了。

黛玉也不多话,自回了房里,沐浴了,换了家常的衣服,也不出门,只在床上歪着,说着实累了,竟要好好的歇两天,只别叫外人打扰。

贾家上下管事,全部的精神都在省亲别墅上,哪有人会在一个表姑娘身上多想,反正她自有内务府发放的银米,又有小厨房,一应大小事情都有两个嬷嬷和六个丫头照看着,全不用贾家的人等,也只有晴雯,闷的时候到黛玉屋里玩笑几句罢了。

如此,也到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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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两更吧,实在是很累了,各位晚安!明晚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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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捉襟见肘

却说黛玉闲时除了看书,就是做针线,闷了便去老太太跟前和迎春姐妹几个说说笑话,摸摸骨牌,宝玉倒是经常见到,但宝玉已经深知黛玉的脾性,每次见了她都是规规矩矩的,客客气气的说几句话而已,黛玉见了,倒也坦然,贾母在一边瞧着,也甚是欣慰,毕竟,在老太太的心里,自己的孙子和外孙女天天斗得乌鸡眼儿似得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只说王夫人并凤姐,每天支应着工程上的人来支取东西,每日里银钱用度,繁忙不堪,贾家的那些奴才,那个不是过一遍就扒一层皮的主儿,结果园子的工程尚未完成,王夫人从黛玉那里得来的六十万两银子已经花光了,并且自己还赔上了四万多两,于是便想起来老太太那里的十万两。王夫人饭后只叫人把凤姐请了来商议。

金钏儿丫头上了茶,王夫人手一挥叫她出去,屋里不留下人,凤姐儿便仔细留神王夫人有何事,说何话。

“凤丫头,如今家里的账目你都清楚,如今这园子尚未修完,已经花的底朝天了,我已经把一些用不着的头面首饰拿出去压了不少了,只还不够,可怎么办呢?”

“太太为了咱们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可如今这样,侄女也是没办法,我的房里,现也有一大把当票子呢,那边大太太也总指着什么借口找二爷要钱呢。”

王夫人见凤姐儿不搭她的话,便斜了她一眼,继续说:“原是听琏儿说老太太那里尚存着你林妹妹的十万两银子,不如暂时借了来用,等有时少不得再还给她。”

“太太的话是不错的,只是这会儿老太太面前,这件事情还要老爷去说才好,侄女不过是个孙子媳妇,哪里敢去说这样的话呢。”

王夫人本来是想叫凤姐儿去找老太太说的,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就被凤姐给堵回去了。沉思良久,也觉得只有贾政才能去跟老太太说这事,自己万是不能说的。

于是便叫人去前边叫贾政来商议。

贾政本来在这些银钱之事上就不上心,如今听说银子不够了,王夫人又拿出了明细账册,便也无话,只是省亲别墅总不能半途而废,少不得先向老太太开了口,等后面的地租子上来了,再慢慢的给黛玉凑齐了。于是又跟贾赦商量了,便在晚饭后一起来给贾母请安。

贾母晚饭后正在跟迎春几个人说笑,忽有人报大老爷二老爷来给老太太请安。李纨同迎春姐妹三个忙起身出去迎接,贾赦贾政给贾母请安毕,便在下首坐了,早有丫头端来茶,李纨和迎春亲自给贾政贾赦捧上,李纨见如此情景,便带了迎春几人都悄悄的从后门出去,到了黛玉的小院子里。

此时黛玉也已经用过了晚饭,正在院子里坐着乘凉赏月,斜靠在贵妃竹椅上,黄鹂在边上站着轻摇着团扇,黛玉跟紫鹃雪雁等丫头们说闲话。见她们姐妹三人来了,便笑着说:“感情你们的嘴巴是长的,我这里刚从外边井里取出了湃过的葡萄,还没吃呢,来,都尝尝吧。”说着便起身让座。

迎春姐妹几人都笑着坐在黛玉边上,探春先拿了一串,放到嘴里一颗,说:“还是林姐姐这里的果子好吃。”

“你们不在老太太跟前陪着,怎么跑我这里来了?”黛玉也尝了一颗葡萄,问道。

“大老爷和二老爷来给老太太请安,似乎是有事情,我们便出来了。”李纨坐在黛玉的对面,在惜春手里摘了一颗葡萄放到自己的嘴里。

黛玉也不多问,大家便说些闲话,正在说笑的时候,贾母身边的大丫头鸳鸯来了。进了院子便笑道:“这里倒是热闹的。”

黛玉忙回首,见是鸳鸯,便笑道:“你也来凑热闹了?”

“我却是没那个福气的,是老太太的话,请林姑娘到前边去一下呢。”鸳鸯给黛玉福了一福说。

黛玉便有点惊讶,刚李纨说大舅舅二舅舅给老太太请安,似乎是有事,可这会儿怎么又叫自己呢?虽有疑问,却也不便多问,于是起身,跟雪雁说了一声去老太太那里,便跟着鸳鸯去了。雪雁忙把手中的参汤递给朱雀,便忙跟着黛玉出来了。

黛玉到了贾母房里,只听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人说话,贾母在上边坐着,脸上似有怒容,贾赦贾政坐在下首,低着头不说话,王夫人坐在贾政下边,脸上淡淡的,似一块木头一般。

于是黛玉上前给贾母请了安,又问二位舅舅并二舅母好。

贾母见黛玉来了,伸手叫黛玉坐在自己身边,对贾赦贾政说:“你们自己说吧,我没得替你们丢了老脸。”

贾政便看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本只惧怕贾母,这会儿贾母都已经知道了,便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只是因雪雁在身边,她是万岁爷的人,也不敢放肆的说话,于是说:“大姑娘来了这几年,这个家里的事情也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是个明白人,如今为了迎接你大姐姐来家,盖了省亲别墅,只因是皇家的规范,工程浩大,这工程盖了一大半了,尚欠一点银子用,你琏二哥哥当年帮你料理你父亲的后事,又接你回来,原本花费了不少,尚带了十万两银子在老太太这里存着,当初老太太说是你的妆奁,我们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如今大姑娘尚未及笄,你舅舅的意思是,先借了姑娘这些银子用,修好了省亲别墅,以后自然是慢慢的凑齐了还给姑娘。”

黛玉听了这些,也并不意外,凤姐儿早有言在先,如今也不过是预言变成了现实,只是自己不是迎春,凡事总是任凭别人去处置,自己全然不能做主,于是便说:“舅母说的话原很是有理,甥女本对这些银钱之事从不过问的,我父亲的后事也都是琏二哥哥一手料理的,当初琏二哥哥说没有银子,所以变卖了我家的老宅子和里面的家具古董,其中详情,甥女并不知道,只听管家说是卖了八十万两银子。”黛玉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两只眼睛只盯着王夫人。

贾母听了这话,立刻怒道:“把琏儿这下流种子给我叫来!”

贾政也很吃惊,八十万两银子,到了老太太这里变成了十万两,一个葬礼,就是花费再多也用不去七十万两,如今既然是黛玉说了出来,自不是假话,只是这种事情,任谁听了都会惊心。

黛玉便在一边接着说:“老太太不要生气,如今甥女的吃穿用度自有朝廷管着,那些银子有没有也没什么要紧,放在谁那里,也是用了,不如自家人用了倒是放心,琏二哥哥也不用叫了,他也没那个胆量扣去这么多银子,叫了来也不过是生一场闲气。今儿舅母的意思是要用老太太这里的十万两,我也没什么话,毕竟是我的舅舅家里,想我林黛玉如今孤身一人,尚不知明日在哪里,要那些银子何用,舅舅要用,不如拿去用吧。以后还与不还,也没什么要紧,权当黛玉在这里这些年的花费了。”

贾母听了,便不言语,只顾自己叹气,说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孽了。

贾政听了这话,心里只觉得发酸,暗自怪自己错看了黛玉,原本以为她生的这样,本是个红颜祸水,不想她事事这样明白,说话又这样体贴,现如今这个家,竟要靠一个孤女的钱来支撑。

贾赦是个明白人,一听贾琏私自扣下了林家七十万两的家产,林黛玉又说并不是琏儿私藏了,那必定是王夫人无疑,贾赦原本就对王夫人管家心里有气,今儿知道了这事,岂肯罢休,暗自打算如何找她算账。

王夫人先听黛玉说了那些,心里便很紧张,后有听黛玉说不计较这些银子,心里也放宽了些,再听说十万两银子尽管用,还与不还都无所谓,心中更是喜欢,只是面上也不表现出来,仍是装作木头一般。

于是贾母叫鸳鸯开了箱子,拿出了贾琏交上的那张十万两的银票,递给了贾政,贾政转手给了王夫人,贾母便叫他们都散了吧。

一时贾赦贾政王夫人等都散去了,贾母只搂着黛玉哭。黛玉便劝道:“外祖母不要伤心,家道艰难也是有的,不要怪罪两位舅舅。”

“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平日里只不言语,其实事事都明白。”

“老太太多保重身体,便是孩儿的洪福。”黛玉说着便笑了,“这会儿二姐姐她们正在我那里吃喝呢,不如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贾母听了,自是转悲为喜,便扶了丫头鸳鸯,又叫两三个婆子打着灯笼,到黛玉的小院里来。

此时李纨姐妹几个尚未离去,正在跟朱雀青鸾几个丫头说笑话呢,王嬷嬷也带着蓝鸢给黛玉烧好了洗澡水,等着黛玉回来。说笑间,便见贾母扶着丫头,前面两个婆子打着灯笼,后面雪雁搀着黛玉,一行人进来了。

于是几人都忙上前,接了贾母到院中的贵妃竹椅上坐了,因夜里不敢给贾母吃生冷的食物,黛玉便叫王嬷嬷端来了弘历送来的外边五芳斋的点心说:“外祖母略尝尝,这是他们外边买了来的,听说先帝爷康熙皇上都说好吃的呢。”

贾母听了,便拈了一块酥软的放到嘴里,尝了半口,便说:“果然比咱们家里做的好吃。”于是吃了一块,还要再吃。

黛玉便说:“老太太,这些叫鸳鸯姐姐给你带过去,明天再吃吧。”又回头在黄鹂手里接过一杯温开水递给贾母,“晚上不敢给老太太吃茶,走了困也不好,就喝点温水吧。”

贾母听了,便接过来喝了半碗,说:“这是放了蜂蜜的,怎么还有股荷花的清香?”

黛玉听了笑道:“这是用干净的蒸过的鲜荷叶泡过的清水,喝的时候载调上有点蜂蜜,所以荷香里带一点甜,夏天喝,最是清热的。”

贾母便说这个好,又经济又对身子有益,还是林丫头看书看的多,果然是个博学的。

娘们几个又说笑了一会儿,贾母心情舒畅了,黛玉也不敢多留,便请贾母回去歇息,自己也洗了澡,睡下。

【036】双玉生香

第二日一早,黛玉梳洗了,穿了件雨过天晴颜色的纱衣,随意绾了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别了,散落的碎发用蓝色丝带绑了五六条小辫子,随意搭在肩膀前后。用青盐擦了牙,脸用冰凉的清水洗了,用了一点青瓜水拍在脸上,也不施粉,只在唇上淡淡的点了一点胭脂,便要去贾母前面晨省。紫鹃赶忙端了一碗参汤,叫用点再去,黛玉说,你只顾叫吃呀喝的,我这会儿没胃口,回来再用吧。

雪雁听了,便赶过来说:“姑娘,你多少用点,紫鹃姐姐亲自早起了给你熬的呢。”

黛玉听了无法,只得喝了小半碗,便还给了紫鹃。

黄鹂拿了清水给黛玉漱口,黛玉又叫把今儿的早饭分出一份来悄悄的给晴雯送去。便自往贾母的屋里去了。

此时贾母刚起来,鸳鸯正在给她梳头呢,黛玉上前请了安,便在一旁侍候着,给贾母捡了一个簪子递给鸳鸯,说:“老太太今儿不出门,只在家里,就少带一些首饰吧,太沉了,对脖子也不好,回头又说脖子疼了。”

贾母笑道:“就是这样,没得把头上带的满满的干什么。”

鸳鸯笑着说:“凭姑娘说什么,老太太就是爱听,今儿就只簪这一支老坑玻璃绿的翡翠簪子吧。”

贾母笑着点头答应,又有小丫头端来洗脸水,跪在地上捧着脸盆,黛玉便拿了大毛巾给贾母围在胸前,贾母探了身子,洗了脸,鸳鸯递过帕子,贾母擦了。方说:“如今这些孩子们,就是黛儿孝顺,天天儿的不错时候的来请安。”

黛玉忙笑道:“老太太这是厌烦我来了?”

“那里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了,那里就厌烦了?”贾母说着也笑。

正说笑间,外边的婆子便说:“姑娘们来了。”

迎春探春惜春姐妹三个同着李纨便都说笑着进来了,先给贾母请了安,黛玉又跟大家私见了,方围着贾母说笑。一会儿婆子便悄悄的问鸳鸯:“老太太的早饭得了,现在传不传?”

鸳鸯便说:“叫人去请二爷,这就传饭吧。”

早有丫头去给王夫人和凤姐儿去送信儿了,一会儿,王夫人先到了,凤姐儿也随后到了,大家热闹起来,黛玉自告了罪,回去自己的小院去吃饭。

饭后,黛玉自在屋子里做针线,大红的绣品已经快要完成了,黛玉细心的收着针。

雪雁刚想给黛玉端茶去,只见鸳鸯拿了一封信进来了,“姑娘,这是察哈尔综观李荣保大人府上的格格给姑娘的书信,老太太叫奴婢给姑娘送来了。”

黛玉听了,知道是英琦来的书信,便笑道:“快拿来。”

鸳鸯便把信递给黛玉,黛玉拆开看完,就笑了,说道:“原来她也是个参佛的人。”

鸳鸯便说:“姑娘,李大人府上尚有四个嬷嬷在老太太屋里等姑娘的回话呢。”

黛玉便说:“知道了,你先去跟他们说,我应了英琦姐姐的约了,这就收拾一下去,另外你跟老太太说,我晚上不回来了,要在外边住几天呢,好歹有李大人家的人看护,也没什么要紧的。”

鸳鸯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黛玉便叫紫鹃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雪雁便问,姑娘,你倒是说清楚了咱们去哪儿呀?

“去西门外牟尼院,英琦姐姐已经去了,约咱们一同去呢,说那里有个师傅带发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知道我也是姑苏人,所以约着一同是见见。”

雪雁听了,自去准备,丫头们听说出门,也都很高兴,便麻利的收拾了,跟着黛玉到前边来。因雪雁说外边乱,便商量了林嬷嬷跟着出门。只留下王嬷嬷和蓝鸢黄鹂守着院子。

英琦自叫家人备了车来的,贾母又叫凤姐也准备了两辆车给丫头妈子几人并装了随身之物。

却说有半个时辰的功夫,车在城外的一个幽静的所在,早有家人在那里恭候着,接了黛玉等人进去,黛玉先到正殿上了香,方随着家人到了后边一所偏院,里面花木扶疏,很是雅致,早有小丫头进去通报了,妙玉和英琦亲自迎了出来。

黛玉抬眼看时,见英琦边上站着一个清丽的女子,头发绾成一个独髻,攒了一支桃木簪子,一身宽大的玄色道袍,遮盖了原本婷婷玉立的女儿之身,眉宇间自由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奇之气。

黛玉忙上前见礼,英琦拉了黛玉说:“妹妹,这就是我信中说得妙玉师傅。因原来我额娘经常请妙师傅的师傅去府里闲坐,所以我们是认识了,不过是老师傅已经去世了,便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知道这里是个消暑的好地方,特请你来散散心。”

妙玉早就细心打量了面前这个柔弱女孩儿,只见她闲静如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于是上前失礼道:“这位定是林姑娘。”

三人虽境况不同,但是都是名门出身的大家小姐,见了面,自是有一种莫名奇妙的默契,于是相携进了屋里,妙玉自拿出自己的好茶来招待黛玉跟英琦。

“姐姐,你可觉得这屋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气?”黛玉静坐了一会儿,便拉着英琦的手问。

“是啊,这是什么香啊?”英琦自是满洲女儿的豪爽之气,便直接问妙玉道。

“哪有什么香气?不过是茶香罢了。”

黛玉细细的品味道:“也有茶香,不过不全是茶香,似乎还隐隐的有一股桂花的香气,这个季节,就有桂花了吗?”

妙玉微笑道:“我这里是清净之地,只有些树木,并没有桂花,你所说的,就是我的祸源了。”

“祸源?”英琦听了,不禁奇道。

“我身上,自生来就有这样的一种香气,因为这个,不知惹了多少事,如今出了家,才清净了些,不提也罢。”妙玉自拿了宋代汝窑的填白盖碗给二人盛了茶来。

黛玉二人听了便自品茶,不再多话。

英琦便道:“阿玛常说汉家文化源远流长,只是这茶里面就不知道藏着多少学问,今儿也请妙师傅赐教一下,这茶吃起来初有点苦涩,后又觉得甘甜,咽下后又觉得另有一番说不出来的滋味儿,这可是茶的精妙所在?”

妙玉便笑道:“先说一件事,这里无人,咱们以后也别师傅格格姑娘的乱叫了,我今年十八,比你们都大,如不嫌弃,咱们就姐妹相称吧。”

黛玉先笑道:“这样更好,反正妙姐姐出家不过是为了躲些是非而已。”

英琦也说:“这样更好,我早有此意,只怕你清高,不肯俯就。”

妙玉便笑道:“你刚才说到品茶的感想,正是这一苦二甜再回味儿了,你能说到这些,可见尊大人的教导也是好的。”

黛玉便接着说:“我刚才尝了你的茶,觉得轻浮无比,可是旧年的雪水?”

妙玉听了,大有幸得知己之感,便说:“你也是个有心的,说得一点儿也不错的,这正是我旧年收的梅花上的雪水,总共得了一坛子,埋在花根儿底下,不舍得吃,这是第一回呢。”

于是三人都笑了。

因天热,黛玉穿的纱衣服清凉,自然身上的香气也淡淡的浮在空气中。

英琦便惊异的说:“妹妹身上,倒是兰花的香气呢。”

妙玉因有同感,所以也看着黛玉,黛玉便笑道:“这也没办法,我跟姐姐一样,生来带的,再没办法去掉了。”

英琦便道:“你们一个兰香,一个桂香,倒像是亲生的姐妹一样。”

妙玉黛玉听了,暗合心事,况又都是姑苏来的,心里更加亲近了。

便互相诉说这各自的境况心事等。因黛玉说父母双亡,现在外祖母家荣国府住着。

妙玉便道:“前儿几日,有荣国府的人送来请帖,说他们家盖了省亲别墅,里面有座庵,请我过去,我想着,公侯官宦之家,势必以权压人,便不想去的,今儿遇到了妹妹,听妹妹的意思,在那里也很是孤单,不如去了,给妹妹做个伴儿吧。”

黛玉听了甚喜,忙拉着妙玉的手说:“姐姐果真这样,便是疼我了,只是委屈了姐姐。”

妙玉说:“我一个出家之人,哪里说得上什么委屈二字,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英琦听了也急忙称赞,又羡慕二人以后可以长来往。

黛玉便打趣道:“过不了多久,还怕你忘了我们呢!”说着便朝英琦挤眼。

英琦见了,便作势要打,黛玉忙藏到妙玉身后说:“你敢不承认吗?四哥哥一顶花轿把你抬了去,你可还顾不顾的我们两个了?”说完,便笑着跑了出去。

【037】细问家事

却说黛玉在牟尼院里随着妙玉住下,姐妹几个不过下棋聊天,吟诗作赋,玩乐而已,黛玉自是把平日里做得大红绣衣带了来,给了英琦,说道:“知道内务府肯定是预备好了的,这不过是妹妹的一片心意罢了,等到大喜的日子,怕是没有机会送你了,这会儿趁着方便,你先带回去吧。”

英琦先红了脸,又向黛玉福了一福说:“咱们满家女儿,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绣品,多谢妹妹,这得多少日子的辛劳。”

黛玉笑道:“这会子在这里害什么羞呢。”

大家说笑不止。到了晚上,林嬷嬷跟紫鹃伺候黛玉洗浴,因说道:“姑娘向来不方便出来,家里的管事这许久未曾见过姑娘了,都想给姑娘请安呢,不如趁在这里方便,叫了他们来,姑娘也亲自过问一下外边的事情。”

黛玉本不欲管这些经济上的事情,无奈父母已经故去,弟弟尚且年幼,又在南边,京城里的生意,自然是平日里林嬷嬷照管,自己不过是听林嬷嬷每日里做些汇报略瞧瞧账本儿罢了,如今既然方便,也该见见的,便点点头说:“只是不知妙玉姐姐会不会厌烦。”

“这个不妨,姑娘这会儿先睡下,我叫他们半夜再来,林管家如今在南边庄子上,京城里不过就是风雨尘霜四人而已,他们又都有武功,来去也方便。”

黛玉听了便问:“尘管事也来京城了吗?”

林嬷嬷便说:“姑娘不知道呢,奴才也是刚知道了,贾家派人到姑苏一带采买的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就是咱们家花舫上的人,尘管事正好借此机会来京城,有重要的事情给姑娘说,不然也是不敢占用姑娘的休息时间的。”

黛玉说:“既然如此,他们到了你叫醒我便是。”

说话间,已经沐浴完毕,因院里苍松翠柏高耸,屋子里便凉爽无比,黛玉因平日里在贾府睡不好,早就累了,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了梦乡。林嬷嬷交代好雪雁好生注意院里的安全,自己便换了夜行衣,悄然隐入茫茫夜色中。

黛玉香甜的睡一觉,因觉得口渴,便叫人。朱雀忙进来倒了水来漱口,又给黛玉端上了一杯御用的碧螺春,黛玉见了,说:“这会子,怎么吃起茶来,你倒是不知道我的习惯了?”

朱雀笑道:“姑娘忘了,这会儿已经三更了,林嬷嬷带了几个管事在外边等了半个时辰了,不叫打扰姑娘好睡,姑娘这会儿醒了,可不叫他们进来吧?”

黛玉忙说:“都是我的不是了,竟然睡过了时候,混忘了,你们也不提醒我。”

“姑娘劳乏了这些天,好容易睡了一个安稳觉,难道奴婢是没眼色的?”朱雀说着,扶着黛玉起来,略收拾了一下蓬松的发髻,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黛玉又用手指沾着残茶,洗了眼睛,便说好了,都请进来吧。

朱雀方出了门,悄悄的叫林嬷嬷带着几个管事进来。

大家见礼毕,黛玉说:“黛玉年轻,家里的许多事情多劳动了几位叔叔,叔叔们看着父亲的面上多担待黛玉无知吧。”

风雨尘霜几人听了,无不俯首说不敢,原是老爷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如今这条命都是林家的,不敢当姑娘这样说话。

寒暄了几句,黛玉方问:“尘叔叔从南边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林啸尘递上两本账册说:“回姑娘话,这两本账册一本是小人管的二十条花舫的收支账册,一本是林管家托我给姑娘带来的这些年庄子上的账目,林管家还说,咱们家的庄子上这几年年年丰收,除了上缴的粮食,所剩颇丰,他已经做主,建造了粮仓,把粮食都妥当贮存了。另外,今年南方多雨,只怕是有些地方小有洪荒,林管家也已经准备设立粥棚,收留逃难的灾民了。”

“就按林伯的安排办好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你们做主就可以,不用回我了,凡是有灾荒的时候,只要有咱们家铺子的地方,就都建粥棚,另外还要准备药材,以防瘟疫的传播,还有准备种子,等水退了,再叫那些愿意回家的百姓回家种地,不是说朝廷上不管这些,只是西边的战情还没好好的解决,这些事情上,咱们能多做一点就做一点吧,治病救人本也是林家的根本。”

众人都忙答应了。又各自报了一些事情,黛玉都一一的做了批示,林嬷嬷方说姑娘累了,有机会再见吧。风雨霜三人便都打千儿出去,唯有林啸尘站着不动。

“尘叔叔,可是还有要事?”

林啸尘看了看紫鹃和朱雀,林嬷嬷方带着二人出去,屋里只剩下了黛玉和林啸尘二人。

“姑娘,这有一封信给你。”林啸尘说完,从怀里隐蔽的衣服夹层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黛玉。

黛玉见林啸尘如此小心,便知事情重大,忙接过来一看,信封上是:黛玉吾女亲启。

黛玉看了,心便怦怦直跳,哆嗦着手拆开信来看,却是自己自幼熟悉的字体,眼泪便潸然而下。看不清楚一个字。

林啸尘见了,忙劝道:“姑娘别伤心,老爷自那日奉旨对外声称故去之后,半夜便跟着鬼谷子离开了,棺木里不过是老爷的一些衣物,只是怕被人识破,一直不敢告诉姑娘,如今姑娘知道了,也该装作不知的样子,以免给老爷和姑娘惹来杀身之祸。”

黛玉听了,也便拿了帕子,拭了眼泪,再细看书信。信里,林如海告诉黛玉自己的身体已经安然无恙,一直跟在鬼谷子身边,在江湖上隐姓埋名,行踪不定,研习医术,治病救人,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正是父亲从小梦寐以求的样子,也叫黛玉不要伤心,世事如此,以后定有见面的时候,并叫黛玉平日里多加保养,自己注意自己的身子要紧。黛玉读完,心里也宽松了不少,想想父亲原还在,虽然不能相见,却也不是天人相隔,总是一件好事,于是脸上也有了笑容。再仔细的读了一遍,便把信放到灯上烧了。

林啸尘见黛玉无事,便也告辞出来,黛玉复有躺下,只是因知道了父亲尚在,心中欢喜,着实睡不着觉了。思前想后,辗转反侧,一直到了五更时分,方又朦胧睡着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了,黛玉尚在梦中,英琦因不见黛玉起来,便悄悄的到黛玉卧室里瞧她,只见一条松花色的丝棉夹被齐胸盖在黛玉身上,黛玉娇喘细细,嘴角带着微笑,睡得正浓。更显她闭月之容,羞花之貌,不禁更加怜爱。心想:这样的人物,连我见了都心生怜惜之情,何况宝亲王一个铮铮男儿。想着,心中也有些酸酸的,只是她本性就温良贤淑,又是受了宫里规矩的教导,自然不是拈酸吃醋之辈,所以知道宝亲王心中对黛玉念念不忘,也不觉得怎样十分难过,只要自己安安稳稳的嫁过去,做了宝亲王的嫡福晋,也没什么其他的要求了,毕竟那是女人一生的荣耀,又是家族兴旺的根本。

黛玉本来轻睡,今儿迟了,不过是因为夜里有事,没睡好的缘故,忽觉得身边有人,便睁开了眼,见是英琦,便笑道:“你装神弄鬼的做什么,吓了我一跳。”

英琦便笑道:“我今儿才明白一件事。”

黛玉因问:“什么事?”

英琦笑道:“我说了,不许你生气。”

“那你别说了,我本来是个爱生气的。”黛玉见到英琦促狭的目光,便不上当。

“我还是说了吧,憋在心里也难受,我今儿才明白,为什么你四哥哥眼里心里全是你。”英琦说完就跑出去了。

黛玉听了,便愣住了神,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恰紫鹃听见黛玉醒了,忙进来服侍,见黛玉愣愣的坐在床上,便问:“姑娘怎么了?我刚瞧见英琦格格进来了,怎么又跑出去了?”

黛玉听了,便道:“你理他呢,我也睡够了,你拿衣服来我穿是正经。”

紫鹃便不说话,拿了件月牙白的衣衫来给黛玉,黛玉见了便说:“不要这样素净的衣服,拿了那套鹅黄色的来。”

紫鹃听了便略有诧异,不过也不多问,自取了衣服来给黛玉穿好了。今日黛玉一反常态,只用娇艳的颜色打扮了,因鹅黄色的衣服领口和袖口上都绣了单瓣梅花,头上也便带了只赤金梅花簪子,一只珠花并一朵淡黄的娟纱兰花,越显得娇丽妩媚,风流袅绕。

梳洗好了,便找妙玉英琦二人一起用早饭,二人见黛玉今日打扮不同往日,只觉更加明媚便也喜欢,都说说早该这样。

【038】大红喜服

黛玉跟英琦在妙玉这里住的乐不思蜀,整日里除了听妙玉讲讲经书,便是说笑游乐,再不就是下下棋。

这日妙玉黛玉两人下棋,英琦在一边旁观,正在得趣的时候,英琦的奶娘进来说:“格格,六少爷来接你回府呢。”

英琦便不愿回去,说:“忙什么,再住几日不迟。”

黛玉便笑道:“你不快回去,难道要人家来这里迎你过门吗?”

英琦听了要上来咯吱黛玉,因在一起住了这几日,她已经知道了黛玉的弱点,就是极怕痒的。

黛玉见英琦伸手过来,便躲到英琦的奶娘身后说:“嬷嬷,你也不管管你家格格,就要出门了,还这样子。”

英琦的奶娘说:“林姑娘,你的嘴也是个厉害的,我家格格在家里拘谨惯了,到了这里正要放松些才好,等过了门,哪里还能这样玩笑。”

黛玉听了便笑着说:“阿弥陀佛,听见了吧?这会子你就好好的乐一乐吧,等过了门就有的人管你了。”

正说话间,就听一个声音在窗外说:“这是林妹妹念佛不是?”

黛玉听着是弘历的声音,边回头看时,正是弘历跟一个富贵的少年公子一前一后进来了。于是放开了奶妈,站到一边,和英琦妙玉一起向来人见礼,英琦跟黛玉口称:“见过宝亲王。”妙玉只是稽首了一下,并不说话。

少年公子便上前说:“姐姐,额娘叫我来接你回去呢,你叫她们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就走吧。”

“偏你看我看的这么紧,还不来见过林姑娘?”

少年听了朝黛玉打了个千儿笑道:“林姑娘恕罪。”

黛玉忙还礼,只不知如何称呼,英琦在一边说:“这是我弟弟,傅恒。”

黛玉方笑着点了头。

傅恒只管笑着看黛玉,说:“怪不得我姐姐乐不思蜀,原来是林姑娘在这里相陪。”

弘历一转身假装不在意的挡住傅恒的目光说:“你看这一盘棋局,如何?”

傅恒听说,便低头看去,之间黑白棋子各有千秋,正是不相上下的时候,便说:“这是高手的棋局,我这种水平,学还学不来,那里敢班门弄斧呢。”

弘历听了便笑道:“这话说得明白。”

妙玉忙叫小丫头上了茶,请各位坐了。英琦自吩咐乳母丫头们收拾东西,黛玉便跟林嬷嬷说也去收拾收拾。

弘历听了说:“你何必回去受罪,只在这里住着罢了。”

黛玉听了道:“我本是英琦姐姐邀请了来的,如今她回去了,我自然也要回去。”说着看着妙玉说:“只是盼望姐姐能早日来给妹妹做个伴吧。”

妙玉微笑颔首。

一时,众人都各人收拾好了东西,英琦便一手拉着妙玉一首拉着黛玉含泪道:“今日姐妹一别,只不知何时再见。”

黛玉忙劝道:“姐姐不必这样,你素来是个豪爽的,咱们要见就见了,虽说你大喜之日定了,不便随意见人,但是我们闺中姐妹,自是无妨的。”

弘历听了,不自在的转过身去,英琦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别取笑我,等我的事情完了再跟你算账。”

一时大家跟妙玉告别,傅恒护送着英琦的车,宝亲王弘历护送着黛玉的车,进城后便分道而走。

先说傅恒跟着姐姐的车外,悄悄的问道:“姐姐,刚才那个林姑娘是那家的千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英琦便说:“是贾家的表小姐,原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女儿。”

“哦——我说呢,这位姑娘通身的气派竟比一些格格们还清贵,原来是林家的小姐。”

“你少兴头,林姑娘可不是你能惦记的人。”

“为什么?书上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为什么不能想?”

“这是宝亲王心坎上的人。”

傅恒听了,失笑道:“都说姐姐温良贤淑,如今见了真是不错的,还没过门呢,就向着王爷了。”

英琦听了立刻严声道:“这种事你也敢胡说!”

傅恒见姐姐生气了,忙陪笑道:“不过是个玩笑,姐姐何必生气,只是林姑娘是汉家女儿,就是参加了选秀,进宫后也不过是个毫无地位的宫女而已,宝亲王如何能纳她为妃?何况林姑娘面上看着及其清傲,怎么适合在宫里生活?”

“你这是玩笑呢,还是当真?”

傅恒立刻正色道:“这种事情,能玩笑吗?”

英琦听了,沉思片刻说:“林丫头本是个极好的女儿家,任是谁见了,都会喜欢的,何况是你,不过你的婚事也不是阿玛和额娘能做主的,还要靠皇上和皇后娘娘指婚方可,这事慢慢儿来吧。”

傅恒也不置可否,毕竟英琦说的是事实。

再说宝亲王弘历在黛玉的车前带着路,并不去荣国府,而是到了自己的府上,家人来了中门,马车直接使到而门上,又有轿子来,接了黛玉进内院去了。

弘历自回自己的房里,换了家常的纱衣裳,此时已经中午,天气热的恼人。

黛玉则被送到了后花园的雅兰园里,她上次住过的屋子,因这里每日里都有人打扫,所以各色都是现成的,黛玉进了门,就有婆子送来了洗澡水,黛玉便沐浴了,换了家常衣服,因屋子里有冰,所以凉爽的很,黛玉便歪在贵妃塌上闭目养神。

弘历带着丫头抬着食盒进来了,只见黛玉一身粉红色轻纱家常衣服歪在贵妃榻上,头发尚未干透,只松松的绾了个慵妆髻,用一只银簪子别住,几绺湿发贴在额上,更像是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可人。便悄悄的上前去,刮了一下黛玉的鼻子笑道:“小懒虫,还不饿吗?来吃点东西再睡吧,头发还湿着,小心一会儿闹头疼。”

其实黛玉并未睡着,只是累,听见了弘历进门的声音也懒得睁开眼睛,直到他来叫,方闭着眼睛说:“你别吵我,我这会儿全身酸疼,不想吃饭,你先别处逛逛,等我睡一会儿再来。”

“这大热的天,我见了别人就腻烦,你叫我去哪里逛逛?快起来,咱们一块吃饭是正经。”

黛玉不情愿的挣开眼睛,看着弘历说:“你不愿意去逛,就在那里坐坐吧,我是不饿的,你如果饿了,先吃吧。”

弘历见黛玉已经睁开了眼睛,便一把拉了她说:“我巴巴的把你接了来,就是为了能跟你一同吃顿饭,你就懒成这样儿?还不快快的起来呢。”

黛玉只得起来,被弘历拉着,坐到了桌子前,之间桌子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并两盘子没见过的点心,便问:“这是什么?瞧着倒是好看的。”

弘历端过一盘子放到黛玉面前,又拿了一把小小的银光闪闪的刀子把盘子里的五颜六色的饼切成几块,有把银叉子递给黛玉说:“这是洋教父交给我府上的厨子做得西洋点心,叫什么‘披萨’的,你尝尝,可好吃不好吃?”

黛玉听了,便试着尝了一口,微笑着点点头说:“恩,味道还不错,看上去红红绿绿的,也新鲜的很。”

弘历听了,也自用叉子叉了,咬了一口说:“这上面红红绿绿的是水果,火腿,什么的,又好看又好吃又有营养。”

黛玉吃了一块,说:“是很好,不过不敢多吃。”

弘历又叫丫头端上荷叶绿豆粥来,给黛玉喝了一小碗。

黛玉喝着粥,吃了点小菜,便饱了,弘历也喝了两碗粥,便叫丫头上来收拾了出去。

黛玉便叫紫鹃把自己做得东西拿来,紫鹃把黛玉做了很长时间的那身女儿红绣着五彩团龙的喜服拿了出来。黛玉接了,亲手交给弘历,说:“你大婚的衣服,我也知道是内务府各色都筹备齐全了的,只不过是我的一片心意罢了。”

弘历方才明白,黛玉精心绣了一年多的大红绣品,正是给自己和英琦的喜服,看着这精致的针脚,活灵活现的团龙,心里像翻了五味瓶一样,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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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更,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因为忙着码字,还有工作,各位的留言不能一一回复,还望大家见谅,不过珠珠还是会细心的读每个读者亲们的留言。

大家别忘了珠珠的收藏,票子还有……呃,留言。嘿嘿……

【039】温语暖心

弘历把大红喜服交给边上的宫女,转过头来看着低着头的黛玉,拉过她的手说:“妹妹……”

黛玉轻轻地抽出手说:“饭已经吃了,你也该走了,让我歇一歇儿吧,这几天只顾玩了,这会子浑身酸酸的。”

“叫个太医来给你瞧瞧吧,你夏天虽不觉得怎么样,但是每逢天凉了就会犯旧疾,也不是个常事。”

“好好的,又瞧什么,我睡会儿就好了。”黛玉别过脸,躲避着弘历的目光。

“这会儿来了,多住几天,想吃什么,尽管叫雪雁去跟厨房里说,皇阿玛说晚点来看你呢。”

黛玉听说皇上要来,便点点头,答应住下。弘历自叫人去给贾家送信去,后又看着黛玉在贵妃榻上慢慢的睡了,才离开雅兰园,去书房里处理一些公事。

今儿早上,朝廷里出了一件大事,图里琛参劾山西巡抚诺敏的奏章进了上书房。它一来就引起了上书房大臣们的惊惧,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大得张廷玉、马齐和隆科多几个上书房的大臣不敢擅自作主。雍正皇上的脾气大家不是不知道,他刚刚下诏表彰了诺敏,还破例地把诺敏封为“天下第一抚臣”,这才几天哪,诺敏竟然成了“天下第一贪官”。这弯子拐得太大了,大得让人们怎么也想不通。上书房大臣们都在想,这个图里琛可真是个愣头青,你怎么单单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这么一炮呢?让皇上见到了这个奏折,他能够接受得了吗?

几个人正在议论,突然看见八爷来了。宝亲王知道,八爷是和皇上拧着劲儿的。这事如果被他知道了,肯定会借势煽风点火,谁知道八爷早就知道这事了,他今儿就是冲着这事来的。

正好皇上派人来传旨叫他们进去,几个人便一同来到了乾清宫。进去一看,原来年大将军回来述职来了。年羹尧如今已经是西路大将军了,他是皇上名下的奴才,也是皇上嫡系中的嫡系。年羹尧的妹子已经成了贵妃,他的身份也就成了皇舅。张廷玉他们几个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和年羹尧说着在青海用兵的事。只听皇上说:“年羹尧啊,朕用兵的决心己定,看来这一仗是非打不行了。如今普天下的官吏,不贪不占的人不多。你是带兵的,你那里到底有多少兵员,你要给朕报个实数,让朕心里有个底儿。这是要打仗,你可不能光顾了吃空额啊。”

年羹尧连忙回答:“主子爷这样说,奴才可担当不住。奴才一直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别人谁都可以欺瞒不报,可奴才却不能有丝毫的隐瞒。奴才那里实有军兵九万四千零七十三名,与兵部报上的数额完全相符。奴才是万岁一手调理出来的人,万岁又委奴才以如此重任,奴才怎敢胡作非为?”

“唔,话不是这样说的。你也知道,康熙五十七年朝廷也曾向罗布藏丹增用过兵,可是却打了败仗。那一仗,六万八旗子弟片甲不回,朝廷是赢起输不起了啊!刚才你说,罗布丹增的人马号称十万,朝廷不能对他掉以轻心。你下去和十三爷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既然是一定要打,就要打出个样来。要兵,朕就给你调兵;要饷,朕就给你筹饷。你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好歹要给你主子争个脸回来。你,跪安吧。”

年羹尧起身长跪在地,干净利落地叩了三个头,大声答应说:“主子放心,奴才一定要为主子挣脸!”

年羹尧刚刚离开,雍正就向几位上书房大臣提出,要议一议支援前方的事。老人允禩出来说话了:“万岁,以臣弟看,年羹尧虽然作战勇猛,用兵得当,可他毕竟资历还浅了一些。大军一出,前方后方,就有很多不好办的事情。万岁是深有体会的,当然更会明白。臣弟想,是不是要选派一位更合适的人来坐镇中军,统筹全局。这件事,臣弟看让老十四去干似乎更好些,不知万岁是怎么想的?”

雍正心里透亮,老八这是要给老十四开路了。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没法硬驳。便一笑说道:“八弟说的这一层,朕早就想到了。这样吧,十三弟和十四弟两人,都是有名的将才,就让他们哥俩在一起商量着办吧。你说得很对,打仗,其实打的是后方,打的是粮草,没有钱是什么也办不成的。全国各地要是都像诺敏那样,藩库充实,朕还有什么可虑的。”

允禩正等着他说这句话哪,一听他提到了诺敏就连忙接口:“万岁,不如这样,朝廷可以下令诺敏,从他那里先就近拿出一百万两银子,让年羹尧带到前线去劳军。诺敏刚受到皇上的表彰,就自动出钱支援前线,对全国也是个激励。让大家都看看,皇上用人的眼光和胆气。接着再清理各地的亏空用以填充国库,那就更有理由了。”

“嗯,好,好好好,八弟你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弘历啊,你就按八爷这个意思叫人替朕拟旨吧。”

宝亲王弘历暗暗叫苦。心想,皇阿玛啊皇阿玛,你不明真相啊。诺敏那里哪还有银子能支援前线,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弘历正在想着主意,雍正在上边说话了:“廷玉,你抱的是刚到的奏折吗?我先把话放在前边,那些乱七八糟的说吉祥话的折子朕不看,没那么多闲功夫,你拣着急办的呈上来吧。”

“是。可是,臣……”张廷玉一脸犹豫的瞥了一眼宝亲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雍正生气了:“怎么,朕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快,给朕呈上来。”

张廷玉不能再迟疑了。他把图里琛的奏折放在最上边,小心翼翼地呈了上去。

雍正一手端着参汤,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一眼。突然,他放下汤碗,嘴里说着:“什么,什么?这是图里琛的奏折吗?朕是要他去查田文镜的,他怎么查起了诺敏?啊?!诺,诺敏竟然……他,他有没有辩奏的折子?”

下边的人除了八爷一脸的洋洋得意之外,包括弘历一起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雍正扔下折子,哼了一声就叫大家都跪安了,弘历也深深的看了一眼上面雍正爷疲惫的脸庞想跟大臣们一起退下,没想到雍正却说:“弘历,你留下。”

弘历只得留下,雍正爷沉思半晌,说:“林丫头还好吗?朕明天要见她,你叫人去接她,就去你的亲王府上吧。”

弘历答应着,也不敢多劝,他深知雍正的脾气,知道这会儿他需要的是安静,所以回来便准备接黛玉的事情了。

下午,毒热的太阳刚收了它的耀眼的光芒,渐渐西沉,变成了一轮红红的落日,天气也渐渐的凉爽下来,黛玉早就醒了,正在瞧着林嬷嬷拿来的几处当铺,银楼,药店的账本子,林嬷嬷的牡丹园已经交给了林啸雨,因他手下只有一座银楼,实在是大有空闲。

黛玉正看的用心,只听外边说:“丫头,看什么呢?看的这样用心?”

黛玉忙抬头,之间雍正一身月白的便服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怡亲王允祥和宝亲王弘历。

于是忙起身微笑着相迎,福了一福说:“不知万岁爷到了,不曾远迎,请万岁爷恕罪。”说着要跪拜行大礼。

雍正左右看了看黛玉,见黛玉又长高了一些,越发的清丽了,便一把拉住说:“你只管跟朕万岁万岁的,可是要讨罚吗?”

众人听了都笑,黛玉搀着雍正坐下了,又转身给怡亲王请了安,雪雁端上茶来,黛玉亲自给二人捧上。雍正叫弘历和黛玉都坐下,弘历和黛玉方在下首坐了。

“林丫头,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朕这样忙,也照顾不到你,你缺什么东西只管叫弘历去给你弄来。”

“皇上体恤,黛儿感激不尽。”黛玉忙站起来答应。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着,你还这样起来坐下的,朕就生气了。十三,你先和弘历出去一下,朕有话要单独跟林丫头说说”允祥和弘历听着雍正的话,便起身到偏院去了,雪雁也识相的关上门,自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

雍正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长叹一声说:“林丫头,朕还用着你二百四十万两银子呢,本来想等陕西诺敏的亏空全部收上来了,就还你,可是,诺敏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把朕给耍了。”

黛玉忙说:“皇上不要生气,身子是最要紧的,黛儿并不缺钱花,那些银子给不给我也没什么要紧,皇上犯不上为了这个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黛玉的话如涓涓细流,让雍正疲惫的心又有了一点活力,于是转身看着黛玉说:“好孩子,难得你还想着朕的身体,朕自从坐上这个位子,身边的人就只知道在朕这里要这要那,恨不得要了朕的老命去了。”

黛玉听了劝道:“皇上说这话黛儿不信,黛儿觉得,皇后娘娘及贵妃娘娘们还有宝亲王和众位贝勒们也都是希望皇上龙体康泰的。”

“后宫的人嘛,倒是真的希望朕安康的,弘历也还算孝顺,只是那些阿哥们,可就不好说了。”雍正嘲讽的笑笑。

“果真是这样,皇上更要保重身体,不要让那些人得了意去才好。”黛玉有点顽皮的说。

“不让他们得了意去?”雍正听了,忽然想起了乾清宫里八爷允祀得意的目光。“是啊,诺敏是年羹尧举荐的人,他垮了,年羹尧也难逃其咎。老八巴不得朕一气之下处理失当,他们攻讦就更有了理由。”

黛玉不说话,毕竟自己是个女孩子,朝廷的事情是不敢妄言的,何况,看雍正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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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俺的恩师的留言,心情超级激动,想到她已经把这篇文推荐给在美国读大学的外孙女,便更加超级的兴奋,真想对着天空,大笑三声,哈哈哈!

【040】势利之家

黛玉在宝亲王府里真是养尊处优,一应大小事情不是弘历亲自过问,就是弘历的奶娘亲自经手,色色都是妥帖的,宝亲王府里上到总管太监下到宫女杂役,全都小心服侍。

这日,黛玉把账本交给林嬷嬷,林嬷嬷说上半年生意还好,那些银子都存到汇丰钱庄里吧,他们是朝廷的钱庄,利钱也丰厚。

黛玉听了,也不置可否,说:“这几年下来,咱们目前有多少闲着的银子?”

林嬷嬷从心里算了一下说:“不是很多,是二百八十万两。”

“也可以了,叫他们试着在京城以外找块荒芜的土地,买了来,开垦了,再建些房子,叫人设计设计,不要很大,也不要奢华,只要雅致一些,清净一些,工程上要坚实。修盖了,收留落魄的书生和流浪的农民。叫他们可以安心读书,好好的种地,以后我得了闲,也好出去清静清静。”

“姑娘,这里可是住的不顺心了?”弘历的奶娘赵嬷嬷忙在一边说。

黛玉笑笑说:“嬷嬷,你瞧你说的,倘使这样我还不顺心,可还有顺心的地方吗?不过是想着皇上明年春里就要开恩科纳贤才了,总有一些穷些的书生上京来赶考,不过是怕他们流落街头罢了。”

“姑娘这份心,万岁爷知道了,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不过是有些闲钱罢了,白存着也是存着。”

大家说笑了一回,林嬷嬷自出去叫人按黛玉说的去办。

眼见着弘历大婚的日子近了,王府里也都加紧准备,亲王大婚可不是小事,礼仪规矩极繁杂,黛玉因怕给府里添麻烦,便再三跟弘历说了,准备回贾家去。

弘历白日里忙着公事,晚上回来每每要陪黛玉玩笑,黛玉睡了后,他还要听管家们汇报家里的事情,着实是累,因见黛玉心情也很好,身体也很好,便回了雍正允了她回贾府。

八月十三是弘历的生辰,雍正把这日定为弘历大婚的日子,怡亲王是领侍卫内大臣,管理者内务府的事情,为着弘历大婚,真是结结实实的忙了起来。

此时王夫人那边热闹非常.原来贾蔷已从姑苏采买了十二个女孩子——并聘了教习——以及行头等事来了.那时薛姨妈另迁于东北上一所幽静房舍居住,将梨香院早已腾挪出来,另行修理了,就令教习在此教演女戏.又另派家中旧有曾演学过歌唱的女人们——如今皆已皤然老妪了,着他们带领管理.就令贾蔷总理其日用出入银钱等事,以及诸凡大小所需之物料账目.又有门上的人来回:“镶黄旗李荣保大人派了管家娘子来,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想,素来这位大人家不与各家深交,今儿怎么突然派了人来走动了?于是忙请进来。

李府的两个管事女人,装扮的也是极体面的,进来给王夫人请了安,又叙了一些客套话,方说:“我们家老福晋因听说贵府上有个表小姐,仪容言表,是个极好的,所以喜欢的不得了,特特的叫奴才们带了一些玩器来给姑娘玩吧,又有其他的东西,给太太们赏丫头用。说着,叫人抬了两大箱子东西进来,什么珍珠玉器,首饰摆件,不一而足,样样都是上好的。

王夫人见了,不觉得心里喜欢,只是因是给黛玉的东西,所以才不免说:“只是无功不受禄,这叫我们怎么担得起呢。”

一个管事嬷嬷笑道:“太太不必奇怪,我们家老福晋是为了我们六少爷的事情叫我们来的,只是想讨太太个话,贵府的林姑娘自小可与哪家公子有婚约?”

王夫人笑道:“我们家姑太太去世的早,姑老爷也去世了快两年了,林丫头自小在这里长大,并没有什么婚约。”

管家嬷嬷笑道:“这就好了,如今我们老福晋的意思是求了来,做我们家的少福晋呢。”

王夫人听了,暗自欢喜,说:“按说这是极好的事情,只是老太太十分的疼爱外孙女,我们还要回老太太一声,看她老人家的意思才好,不过老福晋是什么样的尊贵人,能瞧得起咱们家的孩子,也是她的造化。”

管家嬷嬷听了,知道这事有门,便起身笑道:“太太这话也是极明白的,又忙着接你们家娘娘的事情,我们也不多扰了,这就回去跟老福晋回话。”说完便行礼告辞。

当下又有人回,工程上等着糊东西的纱绫,请凤姐去开楼拣纱绫,又有人来回,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连王夫人并上房丫鬟等众,皆一时不得闲的.

王夫人自以为这是极好的姻缘,便叫人把东西收了,到了晚间自己进来给贾母请安并侍候晚饭。

无巧不成书,正是这日里,贾赦因跟三贝勒弘时一起吃酒作乐,弘时一时酒吃的多了说起了当父母的偏心,贾赦少不得劝说,弘时便说起了当日那样的求皇上做主,给指婚,无奈皇上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贾赦便问是那家的千金让三爷这样动心,弘时便说是你们府上的林姑娘,贾赦听了,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只要办好了这事,以后还愁不会财源滚滚吗。想也不想,便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于是回家便于邢夫人说了,叫她瞅个空闲讨老太太个话。

偏这晚邢夫人王夫人等人伺候贾母用了晚饭,正在陪着说笑,王夫人便叫迎春姐妹先回房去休息吧,然后娓娓的说了李荣保大人的福晋派人来求亲的事情,只说李大人是朝廷重臣,他的女儿又是宝亲王的嫡福晋,这是个极好的姻缘,并不说所带来的给黛玉的礼物已经收下。贾母听了,便不自在,尚未说话,邢夫人便笑道:“这也有些心急了些,大老爷前儿回来还说起三贝勒如今对外甥女也是极牵挂的,想求了老太太做个嫡福晋去,大老爷想老太太是及疼林丫头的,定不许她早早的出了门去,所以并不敢答应,难道三贝勒的门第是比不上李荣保家的?如今二太太又说李大人家是极好的姻缘了。”

凤姐儿和李纨听了并不敢说话。只在一边站规矩。

王夫人本就瞧不起邢夫人家门第低,不过一个续弦来的,如今听了这样的话,心中不免有气,因说:“并不知道三贝勒求亲的事情,大太太应该早给透个信儿。”

贾母终于忍不住了,生气的说:“如今你们晚饭还没吃,就管起闲事来了,林丫头一个小孩子家,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就这样算计她,亏他八十万两银子白白的给了你们使了。她的终身,我自有主意,并不用你们操心。”

王夫人听了陪笑道:“老太太别生气,媳妇不过是问问老太太的意思,并不敢自作主张。”

贾母听了说:“既是这样,以后再有人来说这事,你先挡了回去吧,只说林丫头尚未及笄,她命里注定的,不能早婚嫁。”

邢王二位夫人听了,忙低头答应着。自此后两人之间的嫌隙更加深了,暂且不说。一时无事,贾母说累了,叫大家都散了吧。

凤姐儿自伺候邢夫人上了车,李纨伺候王夫人回了房,凤姐叫管家的婆子们都散了吧,方自己带着平儿,悄悄的到黛玉的院子里来。

此时黛玉正因刚吃了饭,不敢接着睡觉,便同黄鹂两人在解九连环玩儿,忽听凤姐儿笑道:“外边都为了你打起来了,你还在这里清闲自在呢。”

黛玉听了,把九连环交给黄鹂,叫她倒茶去。一边让凤姐儿坐下。方问道:

“你说什么,谁打起来了?”

凤姐叫平儿出去看着门,自己便悄悄的把邢王二位夫人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了黛玉,完了笑道:“如今你是个抢手的,他们恨不得拿着你去讨好那些人,你自己可拿定了主意,如今老太太护着你,可终究不能护你一生一世的。”

黛玉听了,便不说话,只呆呆的坐着。

凤姐儿便抚摸着她消瘦的肩膀说:“真是可怜见儿的。”

黛玉想了半晌,自是明白李荣保家的事是因为在牟尼院里见到了傅恒引起的,三贝勒的事情不用想了,只要皇上不答应,是无妨的,只是傅恒这边的事情,却说不好。于是淡淡的说:“如今宝亲王大婚的日子到了,李大人家里都在忙着英琦格格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忙到这个,等着瞧罢了。”

凤姐儿听了,也觉得有理,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得告辞出来,劝黛玉不必伤心,不过是早早的知道了,好多多防范,若真是因为这个身子又不好了,倒是我的罪过。

黛玉自是答应着,送了凤姐儿出去。

【041】咏白海棠

转眼间,天气慢慢的转凉,恼人的知了声也渐渐的没有了。虽然大婚将至,弘历依然是隔三岔五的偷偷跑来看望黛玉,有时是白天来,便从正门里跟贾政寒暄几句,仍是借着皇上的话,来瞧黛玉,多半是晚上悄悄的来,跟黛玉玩笑几句,或者吃的,或者玩的,总是带了新奇的东西讨黛玉欢心。

因老太太想娘家人,便叫人接了湘云来住两日,湘云也是个天真烂漫的,来了这里,自是十分高兴,每日里除了跟黛玉,迎春姐妹几人玩笑外,也曾到宝钗那里跟她说话,宝钗因忙着明年的选秀,自是请了教习嬷嬷每日里学习一些行事规矩,礼仪仪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她。偏湘云喜欢宝钗稳重,只爱腻在那里。

这日,秋高气爽,弘历因得了一大篓子上好的螃蟹,便叫人给黛玉送来,因不是什么珍奇的东西,便说叫老太太带着姑娘们尝尝鲜儿,若吃着好了,只管来要。贾母听了,知道是为了叫黛玉高兴,便欣然接受,当下便叫厨子柳家的媳妇进来,叫干干净净的收拾了,用大蒸笼蒸了。又叫请姑娘们来。

少时,迎春三姐妹说笑着进来,见黛玉正在贾母跟前陪坐,大家都相互见了,湘云也拉着宝钗同宝玉来了。贾母见了更加高兴。

贾母方叫王夫人等人自去忙,不用这里伺候了,又叫鸳鸯等人收拾了,姐妹几个同着宝玉方围着贾母重新坐下。说笑了半晌,就有丫头进来说:螃蟹得了。贾母便吩咐人先拿十个上来,等吃完了再拿,省的一会儿子凉了不好吃了。又叫鸳鸯拿了一坛子上好的惠泉酒来。大家斟上。因知道黛玉素性不能吃酒,便叫人另拿了黄酒来给黛玉热了。就有个人身边伺候的大丫头上来给贾母并小姐们掰了螃蟹,用小银勺子挖了蟹黄吃着。恰巧凤姐儿得了闲,悄悄的进来了,见众人吃的高兴,便笑着说:“老祖宗总是偏心的,有这些好吃的,也不叫我们,只带着这些小孙子小孙女们玩,眼见的我们是命苦的了。”

贾母笑道:“猴儿,你别耍嘴,我现给你留着呢,早教人送到你屋里去了,你先回去问明白了再来。”

凤姐儿笑道:“这会子,趁着热闹,不吃两口,我竟是傻了不成,还跑回家去干什么。”

众人又大笑。

探春因见贾母房里的两盆白海棠开得正好,便笑着说:“咱们这样玩闹,也没意思,不如就着这好螃蟹,做起诗来。”

湘云便说:“作诗是件雅事,只是这满手蟹黄,怎么做呢。”

宝钗便笑道:“你只管做吧,还管什么蟹黄不蟹黄的?”

宝玉笑着说:“宝姐姐的话有理,你们吃,我来写,咱们就拿老祖宗屋里的两盆白海棠做起来可好?”

因众姐妹都是喜欢诗词的,便都说好。只黛玉淡淡的,因贾母高兴,不好驳回。

一时宝玉洗了手,早有丫头准备好了纸笔,鸳鸯亲自点了一支百合香。李纨便叫一个小丫头随便说个字来,小丫头便说了一个‘门’字。迎春笑道:“就是门字韵,‘十三元’了.头一个韵定要这‘门’字。”说着,又要了韵牌匣子过来,抽出“十三元”一屉,又命那小丫头随手拿四块.那丫头便拿了“盆”“魂”“痕”“昏”四块来。

宝玉道:“这‘盆’‘门’两个字不大好作呢!”

一时,探春便先吟道: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

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莫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

宝玉慢慢写下,便夸道:“这也极不容易了。”

宝钗也有了,轻声念道: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李纨笑道:“到底是蘅芜君。”因又推宝玉道:“你别只顾着写别人的,倒是你自己的有了没有?”

宝玉听了,笑道:“有了,只是觉得不好,不敢写出来叫大家笑话。”

湘云便说:“笑不笑话是我们的事情,你先写出来再说。”

宝玉只得写了,大家看时却是:

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

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

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

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宝玉说探春的好,李纨有推崇宝钗的好,大家推让一阵,宝钗因说:“云丫头呢?只顾着评论别人。”

湘云听了少不得自己拿了笔,在纸上写了两首:

其一

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

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

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

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

其二

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

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

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

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

众人看一句,惊讶一句,看到了,赞到了,都说:“这个不枉作了海棠诗。”

宝玉又催黛玉说:“大家都有了,只是少了林妹妹的。”

黛玉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自拿了笔随意的一挥而就,掷与众人。李纨等看他写道是: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看了这句,宝玉先喝起彩来,只说“从何处想来!”又看下面道: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众人看了也都不禁叫好,说“果然比别人又是一样心肠。”又看下面道是: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众人看了,都道是这首为上。一时又说笑了一会儿,知道贾母乏了,黛玉便先说要回去洗脸,自拿了自己刚写的诗,便回院子了,迎春等人也都散去。

晚间,新月初上,黛玉饭后独自临窗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白天做的诗出神。

弘历却悄悄的来了,雪雁因说:“四爷来了。”

黛玉听了,便回头见弘历一身黑衣,正欲进来。便笑道:“今儿又来了,谢你送来的螃蟹,白日里我们一大群人都吃着高兴呢。”

弘历听了,便在黛玉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说:“别人高不高兴与我无干,只要你高兴就行了。”

黛玉瞥了他一眼,自望向窗外的月亮说:“你又说这些话。”

弘历低头看见桌子上的诗,便拿起来细细的读了,觉得很是喜爱,便说:“这个很好,我收下了,权当作是我的螃蟹换来的。”

黛玉见了笑道:“原来你也是个会算计的。”

弘历方向前,仔细的瞧了黛玉的脸色说:“今儿的脸色还好,天气凉了,你定要好好保养,旧疾若是犯了,可不是玩的。”

黛玉说:“我如今已经很好了,谢你总是这样惦记着,你公事繁忙,就不用这样跑了,若有事,自是叫雪雁去找你。”

弘历轻叹了一声说:“这几天实在是很忙了,朝廷上的事情还罢了,皇阿玛天天劳累,我只是跟着学习,家里乱七八糟,今儿我请了额娘来料理了,想来也都妥当了。”想起大婚在即,弘历便头疼。

“英琦姐姐是个难得的,你千万不能负了她。”黛玉看着弘历疲惫的眼神,心中总有些不忍。

“我知道,这是生在权贵之家的悲哀。”

“你去吧,我要睡了,这几日不要来了,身体是最要紧的。”黛玉起身道,又叫雪雁拿了自己平日里做的一件披风包了给弘历,说:“天凉了,自己多多保重。”

弘历拉了她的手,只说了声:“妹妹……”

黛玉自抽出手,往卧室去了。

却说到了八月十三日,贾府里,所有有品级的男女,在这一日里全部按品装扮了进宫去贺喜,唯有黛玉跟三春姐妹闲着,在家里或者女工,或者看书,或者下棋,倒也清闲。薛家也因为雍正爷秉承皇太后的意旨,一家骨肉兄弟和睦为主,仍赏了九爷胤禟的皇商的差事而跟着得了势,弘历大婚这日,薛姨妈也让宝钗特特的装扮了,跟着九爷的福晋到宝亲王府上贺喜。

【042】新婚之夜

弘历按照大清朝亲王成婚的各项礼仪,终于完整的办了这场浩大的婚礼,因皇子贝勒阿哥们都纷纷敬酒,弘历喝的头有点大了,便寻了个借口躲了出来。

外边大大的月亮已经升起,淡淡的清辉洒满大地,整个宝亲王府张灯结彩,一片欢乐祥和;到处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弘历摇了摇发晕的头,信步朝书房走来。贴身侍卫冯紫英跟上来,说:“爷,这会儿你怎么还去书房?”

“我心里乱,想安静一会儿。”

宝亲王弘历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恰巧看见桌案上的一张素笺,上面娟秀的行书,正是出自黛玉之手,宝亲王弘历喃喃的念道: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黛玉的俏脸便跃然纸上,显现在他的面前,弘历不由得呆住了。

冯紫英见弘历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一首诗发呆,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右瞧瞧,又没有可靠的人,便有些着急了,正在这时候,宝亲王的奶娘赵嬷嬷找了来了,一进门见宝亲王坐在椅子上,便上前说道:“哎呦呦,我的爷,可找到你了,前边都找翻了天了,该入洞房了,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呀,快跟我走吧。”说着,拉着弘历便一溜烟儿似得出了书房。

弘历被奶娘推进新房里,只见四个丫头整齐的站在床前,英琦一身女儿红茧绸的吉服,上面的金丝凤凰振翅欲飞,栩栩如生。弘历一眼就看出这是黛玉的针线,当初她正绣着的时候,自己还劝过她不知好好保养,如今见了,更觉得心中酸涩。奶娘见弘历只望着新娘子发愣,便推了他一把悄声说:“快去呀。”

弘历便走到床前,先在床上坐了,四个丫头上前请了王爷的安,又道了喜。弘历便侧身掀开了英琦头上的大红盖头。

只见英琦今日装扮的自是不同,黛眉细画,樱唇清点,真是国色天香之容,倾城倾国之貌。

弘历摆手叫丫头们都出去,方对英琦说:“忙了这一天,饿了吗?”

英琦轻轻的点头,弘历便把她头上的凤冠摘了下来,又对外边说:“赵嬷嬷,先弄点吃的来。”然后又转身跟英琦说:“你慢慢的吃,我还有事,如果回来的晚了,你就先睡下,不必等我。”说完自出去了,全然顾不上英琦诧异的眼神。

弘历出了新房,到了自己平日起居的屋子,换下吉服,也不用丫头服侍,自己小心的折叠好了,放到柜子里,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袍,便出了屋子。

贴身侍卫冯紫英和卫若兰是寸步不离的,见弘历换了家常便装,便知道弘历要出门,而且肯定是去荣国府,于是又召集了两名大内高手,随着弘历,轻轻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这晚,黛玉因知道弘历大喜,所以知道是不会来了的,吃了饭,便叫丫头们自去休息,雪雁则怕黛玉一人伤心,便撺掇了蓝鸢来找黛玉下棋。

黛玉笑着说:“从未听说过你能下棋,难道是深藏不露吗?”

蓝鸢便笑道:“姑娘莫笑话,蓝鸢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喜欢下棋的,长跟爷爷对弈,爷爷还不是奴婢的对手呢,只是后来进了宫,便生疏了,后有幸跟了姑娘,平日里见多了姑娘下棋,也学了点儿来,今晚竟要向姑娘请教呢。”

黛玉是何等的冰雪聪明,早就猜到了是丫头们不想自己伤心,故意凑来陪她消磨时间,便欣然道:“好吧,那咱们就切磋一下,我也学习一下你的独门秘笈。”

一时蓝鸢自拿了当年康熙爷赏的那副玉石棋子紫檀木的棋盘摆好了,黄鹂在玉鼎里放了一把素馨香。黛玉便跟蓝鸢下棋。

当宝亲王弘历悄悄的站在门外的时候,黛玉正悠闲的喝着手中的银耳莲子汤,看着对面的蓝鸢抓耳挠腮呢。于是禁不住一笑,说道:“妹妹什么时候也干起恃强凌弱的事情来了?”

黛玉惊异的看着门外进来的弘历,疑惑的说:“这是什么时候,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妹妹,不然闷得慌。”

“也不分什么时候,我好着呢,你快回去吧。”黛玉忙起身推者弘历。

弘历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只当可怜可怜我,让我留一会儿吧,这会子来都来了,还有不让我坐坐的道理?”

黛玉听弘历说的恳切,只觉得心里一酸,泪珠便滚滚而下。

弘历忙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的给她擦拭着,说:“黛儿,都是我不好,总是惹你伤心。”

黛玉听了,便要转身离开,谁知弘历并不放手。

蓝鸢见了,便悄悄的退下。

“今儿你大喜的日子,不在府里陪着客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本想叫额娘接你来,又怕更加让你伤心,所以不敢接你,只是这一刻里,见不到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黛玉听了,便羞红了脸,说道:“你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说话还是这样。”

弘历一听,更急了,索性把黛玉拉到自己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前,痛苦的说道:“你知道这不是我要的,你明明是知道的,怎么还说这样背心的话。”

黛玉听了,更觉得刺心,便呜呜的哽咽起来。

外边紫鹃听到黛玉哭了,便想进来看看,谁知冯紫英守在门前,一伸手挡住她说道:“你不能进去。”

紫鹃奇怪的看着冯紫英说:“这不是你们亲王府,姑娘有事,我要进去看看,你让开。”

冯紫英说:“王爷在里面,姑娘不会有事,用不着你进去伺候。”

紫鹃生气的说:“你知道什么?你们这些男人只会让人伤心。”

冯紫英看着紫鹃倔强的小脸,不由得乐了,笑道:“你才多大,就满嘴里男人女人的。”

紫鹃一反往日的娴静,瞥了冯紫英一眼,道:“你是谁,还不配知道本姑娘的事情。”

“你不就是一个小丫头吗?”

“哼!”紫鹃生气的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我是丫头,不过你也强不到哪里去!”说完自去找雪雁了。

冯紫英抱了双臂,叉着腿,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穿着淡紫衣衫的姑娘摇摇摆摆的离开,平日里冰冷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戏谑的微笑。

然而,此时此刻,宝亲王的新房里,英琦孤独的站在窗前,望着天上一轮将近团员的明月,心中不免怅然若失。宝亲王的嫡福晋,这是一个多少女人都眼红的位子,如今自己得到了,却赌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庆幸吗?为了自己这个至高的位置,是该庆幸,只要自己好好的活着,有朝一日,终会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享受万民朝拜,悲哀吗?真的很悲哀,洞房花烛夜,却是独守空房。英琦心里很清楚,弘历此时肯定是在黛玉身边,那个精灵一般的女子,总是这么容易就俘获了这些优秀的男人们的心,尽管她还未成年,尽管她还是个孩子;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叫人牵挂。那样清纯,干净的像秋日的晴空,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那样灵透,清澈的如一泓溪水,清凉清凉的,千种风情。

英琦想起了那幅岁寒三友图,松、竹、梅。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女儿红嫁衣,在烛光闪耀中,怒放的梅花暗绣摇曳生姿,自己曾自比红梅,无奈红梅寂寞。如那首古词: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却说弘历拥着黛玉,站在窗前,看着外边几乎圆满的月亮。黛玉轻声说:“月儿将满未满,正是千种期待在心头的时候。”

弘历爱怜的看一眼臂弯里的佳人,宠溺的一笑,说:“你闭上眼睛,我带你出去。”

黛玉奇怪的看着弘历说:“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

黛玉顺从的闭上眼睛,弘历轻轻的将她抱在怀里,一个闪身从窗子中跃出,接着脚尖点地,便轻身上了房顶。把她轻轻的放下,说:“好了,睁开眼睛吧。”

黛玉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呼,柔和的月光洒满大地,荣国府错落的屋宇尽收眼底,抬头看天空,晴朗的夜空稀稀落落的闪烁着的星星犹如镶嵌在黑色的丝绸上的宝石。干净清凉的空气里有弘历的气息,一切都是那样让人陶醉。

看着她欣喜的脸庞,弘历再次轻轻的拥住她,所有的柔情都变成清凉如水的月光,毫不留缝隙的把她包围。

【043】心心相念

宝亲王弘历揽着黛玉在屋顶上赏月,夜色朦胧,月光如水,清风依依,裙带飘飘,真是犹如谪仙下凡人间。

侍卫冯紫英偷偷的瞧了一眼,又机警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忽然听到百米之外有人奔跑追逐,于是对着其他三人一个手势,四人全部轻轻的飞上屋顶,按四个方位守护住了宝亲王二人。

此时弘历也已经感受到不远处有人在向这边奔跑,于是把黛玉搂到怀里。

黛玉素来嗅觉灵敏,皱着眉头问道:“四哥哥,风中怎么有一股血腥的气味儿?”

此时林嬷嬷和雪雁也已经听到动静上了屋顶,弘历便把黛玉交给林嬷嬷,叫她先带姑娘回房,叫雪雁下去小心保护。林嬷嬷知道黛玉不能出事,所以领命抱过黛玉一跃下去,回到屋里,把窗子和门全部关好。

黛玉紧张的拉着林嬷嬷的手说:“嬷嬷,四哥哥是不是很危险?你快出去帮他。”

林啸雪也紧紧的抓着黛玉的手,安慰道:“宝亲王身边有四个侍卫,大内的侍卫也赶来了,他不会有事的,奴婢的职责是保护姑娘安全,姑娘不要怕,一会儿就没事了。”

此时外边打斗声起,然而不多会儿便慢慢往西而去,雪雁进来说道:“姑娘别怕,是个逃贼受了伤,像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宝亲王带着冯侍卫他们追上去了。”

“追到哪里去了?你快去看看,我这里能有什么事?”黛玉急急催雪雁。

雪雁听了,微笑着逗她道:“姑娘,奴婢的职责是负责姑娘的安全,别的事情一概不管。”

“你既然这样说,那就要听我的吩咐,我叫你去,你还不去,感情是我使唤不动你了,好,你不去,我自己去。”都说关心则乱,这话是一点也不假的,黛玉一心想着宝亲王的安全,却丝毫没留心雪雁戏谑的笑脸。

李嬷嬷忙在一边劝道:“姑娘别生气,雪丫头故意逗你呢。”

黛玉听了,方看见雪雁调皮的眼神,于是恍然大悟,把手中的帕子往雪雁身上一丢说:“你这小蹄子,如今也学坏了。”

雪雁嘻嘻一笑,转身出去,自是使出全身的轻功,提了气往西奔去。

这里早有紫鹃端来一碗参汤,王嬷嬷林嬷嬷几人看着黛玉喝了,又整理了床铺,叫黛玉先睡下。

黛玉自是躺进衾内,睁着大眼睛,等雪雁回来。紫鹃在外边陪侍着假寐。

却说弘历跟侍卫们追敢黑衣人到了城外一处废旧的土地庙里,因那人受了伤,又疲于奔命,此时已是没有反抗的力气了,更奈何大内的侍卫也在前面堵住了去路,于是干脆停下来,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冯紫英几人挡在宝亲王前面,想护卫着他的安全,却被推开。弘历冷冷的看着那人,说道:“你是什么人,受谁的指使去大内行刺?如实招了,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黑衣人见面前这位年轻的公子清贵不凡,知道必是皇亲贵胄,冷笑一声道:“哼,你们这些长在黄金窝里的哥儿,哪里配知道爷的名字,爷今日失手,只怪老天有眼无珠,他日,自有人替老子报仇。”说完便把剑在脖子上一横,立时鲜血四溅,当场毙命。

宝亲王弘历见了,不禁失望的摇摇头,又叫侍卫在那人身上搜寻了一番,自是没有什么收获,于是留下两个侍卫等候官府来处理,自带了冯紫英和卫若兰回城,想立刻进宫看望雍正,转身却见雪雁急忙的跟了来,便说:“你不在姑娘身边守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雪雁见宝亲王没事,便长处一口气道:“你们两个人,这个叫守护那个,那个又叫来帮着这个,我统共一个人,怎么劈开两份?”

宝亲王听了,方知道是黛玉不放心自己,叫雪雁来的,便笑着说:“如此我先多谢你的辛劳,你看我也没事,现正好要回去见皇阿玛,你也回去吧,跟妹妹说,我没事,好着呢。”

雪雁听了方笑着答应了,自回贾府去找黛玉回话。

宝亲王弘历来不及回自己府上换衣服,便匆匆忙忙的递牌子进宫,给雍正皇上请安,此时乾清宫里,正是灯火通明,里面却只有雍正和方苞两个人在灯下下棋。

听弘历来了,雍正便叫进来,宝亲王弘历进来后,见雍正爷安然无恙,皇宫里也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便长出了一口气,跪下请安。

雍正微笑着抬起头来,说:“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不想却搅了你的洞房花烛了。”

弘历说:“皇阿玛金安才是儿子的万福。”

雍正长叹一声说:“他们并不是冲着朕来的,是冲着方先生来的,其实朕早就知道消息了,因你大婚,便不想搅你的局,谁知道偏又逃跑了一个,被你撞上了。”

弘历一听雍正早有准备,更放下心来。又给方苞请安,说着见过方先生。

方苞忙起身还礼,说:“宝亲王问候,草民实不敢当。”

雍正便笑道:“他一个小孩子家,应该的,方先生在先帝爷面前时,朕不也是每日向您问安吗。”

于是大家便笑,你当这方苞是谁?人所共知,大清帝国是在前明被推翻之后建立的。建国之初,有不少人一时还接受不了满族入主中华的历史现实,也有很多人用各种方式来表示反抗,写诗著文就是其中的一种,有反抗就有镇压,“文字狱”既然是老祖宗发明出来镇慑文人的一大法宝,自然也就一用就灵,屡试不爽。这文字狱也有各种不同的表现形式,有的确实是抓住了真凭实据。有的呢,则是某些人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而诬告陷害别人的。

方苞就遇上了一回,也就成了其中的受害者。那时,方苞是桐城派的文坛领袖。有一位同乡写了一首叫做《咏黑牡丹》的诗,其中有这么两句:“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如果单从字面上看,不过是文人骚客们酒酣耳热之际的即兴抒发。可是,让别有用心的人一延伸,事情可就严重了,诗中的“朱”字,本来指的是红色,但也可分析成是代表朱明皇朝的那个“朱”字。这样一来,“夺朱”就不是“黑色盖过红色”,而成了“清朝替代前明”。那么,“异种”二字,也就不能解释为“牡丹的不同品种”,而是污骂大清王朝是“异种”了。写诗的人,理所当然地被砍了头。方苞是给这诗集作序的,自然也难逃厄运,被投进了大牢。后来虽然康熙已经觉察到方苞是受了冤枉的,并且下旨赦免了他。可是、却因官场内幕的黑暗,没有人告诉他,因而让他多坐了好几年的冤狱;还是因为官场的黑暗,在一次不分清红皂白开监放人时、他又莫明其妙地被放了出来。他化名叫欧阳宏,四处流浪而不敢回家。巧就巧在康熙皇帝一次微服出巡时,偏偏碰上了他,俩人一交谈,又偏偏对上了心思,交上了朋友。于是这位方苞先生,就从文坛领袖——囚徒——流浪汉——皇帝的私交好友,最后成为在天子面前参赞机枢重务、称先生而不名的布衣宰相。

方苞在成了康熙皇帝身边非官非民、亦师亦友的重要人物之后.还确实给老皇上康熙办了不少大事。其中最要紧的就是一句“皇子同优时便看皇孙”帮助康熙选定了接班人,并参与起草了“大行皇帝遗诏”那份著名的“万言书”。

因为方苞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康熙不敢再留他,又怕他被人加害,为了保护他,就以“老迈无用赐金还乡”的名义,把他放回家乡去了。方苞也不糊涂,康熙一死,他就下定了决心,永远再不出仕。他还在远离闹市的地方,修了别墅,种上梅花,要过一过清静自然、无忧无虑的隐士生活。

可是雍正爷也是位明白的人呀,深知方苞的才华谋略,登基之后便发出了密诏,命江浙皖三省巡抚和两江总督,向方苞送去了邀请,并转达皇上殷切盼望方先生早日去京的情意。这些人接到圣旨,不敢怠慢,就轮着班,不分昼夜地前来拜访。这哪里是拜访,分明是坐地催行!就这样,一直拖了几个月,方苞终于架不住了,便又回到了雍正爷的身边,他一回来,自然的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早就算计着如何除去他了。

当初弘历跟在康熙爷跟前读书,这个方先生,也是认识的,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曲折。

一时商议了,雍正便说:“方先生,如今的形势,畅春园你是不能去住了,还是留着朕的身边比较好,怎么说,朕这里也总比别处更安全些。”

方苞便笑道:“万岁爷对我这个孤老头子,总是关爱有加,老臣听凭万岁爷的安排。”

雍正转身见弘历还站在自己身边,于是笑着说:“你再不回去,天就亮了,你的福晋还等着你呢,在朕这里傻站着干什么?明儿早朝别来了,朕放你三天假,好好在家里休息休息吧”

弘历方红着脸笑着给二人行了礼,自回府去。

【044】回门之宴

却说宝亲王弘历回到自己府上,已经是将近五更天了,他先回自己原来的屋子里,悄悄的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又到了新房内,见房内喜烛未灭,英琦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上一应吃食,全都丝毫未动。于是心生隐侧之情,便摇醒了英琦,说:“怎么不去床上睡?”

英琦眨了眨朦胧的睡眼,见是弘历回来了,便说:“本想等你回来的,谁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说着看见弘历脖子上有一滴血滴,便惊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受伤了?”

弘历笑道:“那不是我的血,你不要紧张。”于是简单的把刺客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未曾提起去找黛玉的事情。英琦听了,心里反而宽了些,无论如何,总给自己洞房花烛之夜独守空房找到了一个堂皇的理由,于是说:“王爷很累了,我叫丫头们弄了水来,王爷洗洗再睡。”

宝亲王点头答应,英琦自去叫醒了丫头,给弘历弄了一大桶洗澡水,亲自侍候他沐浴了,便请到床上歇息。便叫丫鬟收拾利索了,自己也褪去红装,在他身边躺下。弘历忙了一整天,又奔劳了大半夜,自是累极了,一躺下来,便沉沉的进入了梦乡。英琦侧躺在他的一边,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熟睡的样子,心中也涌起了点点幸福。

第二日进宫见给皇上皇后请安,然后,英琦请旨回门,李荣保家里自是合家欢庆,恭恭敬敬的把宝亲王福晋接了进去,行了国礼;英琦又请父母上座,行了家礼。大家便高兴的说笑起来。英琦因记挂着黛玉,便叫母亲派人去接,老福晋也因上次得了王夫人的信儿,说老太太的话,林姑娘命里不该早婚嫁,说要等过了及笄之年再提亲呢。又因英琦的婚事在即,便把这事放在脑后了,今儿英琦又提起来,便也想见见这位让自己的儿子念念不忘的姑娘,于是打发人去贾府请,又想着单请黛玉似乎不妥,贾家也未必就肯叫来。便说,听说贾家的几位小姐都是出众的,把各位都请了来吧,陪咱们家的格格好好的玩乐一日,晚上再送姑娘们回来。

贾母正在跟薛姨妈和赖嬷嬷等人抹骨牌,丫头进来说李荣保大人家打发两个女人来请安,贾母听了,便以为又是上次王夫人说的提亲之事,便心里不痛快,又不好就怎样,只说:“请进来吧。”

两个婆子本是老福晋身边的人,极有眼色,见了贾母请安问好,说话和气得体,又顺便请了各位太太奶奶并小姐们的金安。

贾母也向他们道了喜,又说听说你们家的格格今儿回门,怎么这会儿有空闲来看我这老婆子?

两个嬷嬷方说了老福晋的话,请姑娘们去一块玩儿。

贾母想着两府虽然不是很亲近,但也是素来有来往的,人家来请,也不好推辞,便暗自叫鸳鸯去问林丫头的意思。

黛玉本在屋里闲着读书,听鸳鸯说李荣保家老福晋打发人来接,又说他们家格格今儿回门。方知道是英琦的意思,因听说过他们家来提过亲,本不想去,奈何不愿英琦伤心,便点头答应了。叫紫鹃等人来换出门的衣服。

鸳鸯自去贾母面前回话,贾母听说黛玉要去,便也要迎春等人都一同去,因这日教习嬷嬷回宫里了,宝钗正得闲,正跟母亲一起在王夫人屋里坐着说话,王夫人听说叫姑娘们都去,便也叫宝钗一同随行。又叫宝玉陪着同去。顺便带了一些贺礼,毕竟李家不比往日,如今除了是铁帽子王,也是皇亲国戚了,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呢。

于是姐妹们都匆忙装扮了,各自带了丫头奶妈,上了车,一路也是浩浩荡荡的往李府来了。

进得门来,自是女眷进内室,宝玉被接到了外边的男客厅里。一时欢声笑语,道贺声不绝于耳。

老福晋因见了黛玉姐妹几人,见个个都生得好模样,迎春温柔大方,探春神采飞扬,惜春虽小却也是目下无尘,黛玉宝钗二人更加出众。一个是风流袅绕赛西施,一个是国色天香比杨妃。一一拉着手,说:“怎么天下的灵秀都集到了贾老太君家里。”

一时都送了表礼,迎春等人都谢了。又拉着黛玉的手道:“这个孩子,怎这样眼熟?”

英琦在一边说:“额娘,这就是林姑娘了。”

福晋方恍然大悟,说:“怪道眼熟,原来这就是敏妹妹的女儿。”

黛玉听了,奇道:“福晋可也是认识家母的吗?”

老福晋听了,叹了一口气说:“当年我与你母亲是同一届的秀女,一同进宫待选,又被安排到了同一所屋子里住着,后来你母亲被选中留在康熙先帝爷的乾清宫当差,我就被指给了镶黄旗的副旗主。虽然我与你母亲相处的日子不长,但我们却是姐妹情深,后来她因不愿嫁给皇室,又极有才情,先帝爷怜爱,把她只给了当时的新科探花为妻,后又跟着他去了南边。我们老姊妹竟是再也没有见过面了。”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英琦听了,便在一边劝道:“额娘,今儿是孩儿的回门大喜呢,你看你,怎么说着说着就掉了泪了?再说了,见到了林妹妹,就像见到了敏姨娘,你也该高兴才是,怎么倒也惹得妹妹伤心了?”

黛玉听了,也忙止了泪。老福晋听了女儿的话,自是擦了眼泪,笑道:“你看我,真是老了。”

众人忙又陪笑,说些开心的玩笑话给老福晋。

却说宝玉被请到外客厅,自然是府上的公子清客们相陪,因傅恒的年纪与宝玉相仿,初次相见,又因宝玉生的好,自是多说几句话。

“贾世兄如今正在读什么书?”傅恒在一边笑问。

宝玉本懒得读书,所谓读书,不过是去学里跟几个年轻俊俏的小厮们厮混,不过这是王爷府上,又因是世子问起,自是不敢胡言乱语。便陪笑着答道:“不过是些《四书》罢了,我因身上常常的不好,学里的功课着实有些荒废。”

傅恒听了便笑道:“老世伯也是一代名儒,只怕世兄这样是不好糊弄的吧?”说完便爽朗的笑了。

宝玉因也喜欢傅恒生的潇洒,便陪笑道:“是啊是啊,只是不知世兄正在读何书?可有好的,给兄弟推荐几本?”

傅恒便笑道:“我们家,一家子都是武将,除了读点兵法之外,也不过是认识几个字罢了,谁还认真去考状元不成?”

宝玉听了,便引为知己,其实他哪里知道,李荣保教子有方,三岁起便给家里的子女都请了师傅,傅恒早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在肚子里了,何止是一个武将而已。

因外客厅的院子里,两株秋海棠开得正好,宝玉便想起那日的白海棠诗来,一时看的出神,被傅恒瞧见了,笑道:“世兄竟也是个惜花怜花之人不成?”

宝玉忙笑道:“不敢,因见这两株海棠开得正好,便想起了两首诗来。”

傅恒忙问谁的诗?

宝玉便胡乱说着是学里的兄弟们胡乱做得。

傅恒便笑道:“世兄别在这里诓我了,如果真是学里的人做得,如何让世兄这样念念不忘?定是好诗,不如写了来,也让兄弟见识见识。”说着便叫丫头拿纸笔来,要宝玉写出来。

宝玉无法只得写下了宝钗的和黛玉的两首。

傅恒看了,赞道:“真是好诗,怎么想来!”便指着宝钗的那句‘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说这句很好,又指着黛玉的那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说这句更妙。一时间如获珍宝,仔细品评说:“还是第二首轻灵婉转,更好一些,另一首也算好的了,只是太厚重,不免有些失了灵气。”

宝玉听了,忙赞道:品评的更好。

一时开了宴,大家都是欢声笑语。欢喜的过了一天,英琦因宫里的规矩,自是不能在娘家留宿,到了晚上,用过晚饭便跟父母家人告别回了宝亲王府,这里老福晋不免伤心落泪,幸有黛玉宝钗及三春姐妹劝住了,方好,又拉着宝钗和黛玉的手说:“你们这几个孩子,如今还算是个自由的,无论怎样,闲了只记得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吧。”

宝钗笑道:“福晋这样说,我们可不敢当了,能得福晋垂爱,自是我们的福气。”

探春也笑着说:“老福晋不闲我们姐妹愚昧,只管叫了来,不然也到我们家去坐坐,让我们也略尽尽心意。”

老福晋听了,便开心的说:“你这个丫头,是个纯真善良的孩子,跟我的英琦有几分相似,林丫头心事太重了些,凡事多想开了,事事也自然就好了,天也晚了,我也不留你们了,回到家里,替我给老太太问好吧。”

宝钗黛玉几人方也告了辞,转身出门去,不巧傅恒正是听说林姑娘要回去了,只想着再见一面,便慌慌张张的跑来,刚到了院子里,恰碰见几个姐妹出了屋门。

傅恒一眼看见了穿着淡黄衣裙的黛玉,在迎春几个大红锦缎衣裙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清雅。便止了脚步,站到一边。

恰巧黛玉因感到有点凉,回身叫紫鹃拿披风来,正巧对上了傅恒痴痴的目光。随即一愣,便别开了头,快走几步,出了院子。

【045】宝钗请客

王夫人等日日忙乱,直到十月将尽,幸皆全备:各处监管都交清账目,各处古董文玩,皆已陈设齐备,采办鸟雀的,自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等类,悉已买全,交于园中各处像景饲养;贾蔷那边也演出二十出杂戏来,小尼姑,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贾政方略心意宽畅,又请贾母等进园,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些遗漏不当之处了。于是贾政方择日题本。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贾妃省亲。

却说自恩准元妃娘娘省亲之日定下以后,贾家上下更是昼夜不闲。唯有宝钗,平日里受尽教习嬷嬷的气,那份进宫要强的心竟被磨灭了一大半了,想着万一进了宫,若被留在皇上身边还好,可是凭自己的出身,多半不会的,若是被哪个得宠的娘娘挑去了,也还有一点半点的机会,即使是被皇子贝勒选入府中做个侧福晋或者格格什么的,也还尚有希望,最怕是被那些被圈禁的,或者派去守灵的皇子们要了去,满腹青云之志岂不成了空想?况且自己日夜惦念的人已经大婚,嫡福晋之外尚有两个侧福晋仍空着,即使在那府里当个贴身丫头,也不负了自己这般才情与容貌,只是苦于那人清廉,并不和其他的王爷贝勒为伍,也从不接见外客,哥哥几次想去巴结,连门都进不去便被挡了出来,那次嫡福晋回门,虽见了一面,无奈她只拉着黛玉的手问长问短,并不多看自己一眼。于是愁肠百转,百思无解。

黛玉却愈发的清心,每日里仍是读书玩笑,索性连针线也懒得动了。时值深秋,已是九月末了,天气逐渐变冷。黛玉拿了本《齐民要术》在廊檐下晒着太阳。忽见宝钗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因见黛玉在太阳底下看书,便笑道:“林丫头越发的用功了。”

黛玉抬头见是宝钗扶着丫头莺儿的手来了,便笑着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宝姐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

宝钗微笑着说:“因今日教习嬷嬷不在,所以有些空闲,听说你身上不大好,特来瞧瞧你。”

黛玉微微一笑,给宝钗让着座,也不辩解,因她懒得各处走动,便叫丫头对外边说身上不好,只在自己的小院里呆着,反正阖府上下都知道林姑娘是个美人灯,风一吹就灭了。

宝钗看黛玉手里拿着一本《齐民要术》,便笑道:“你越发的了不得了,竟看起了这样的书来。”

黛玉笑道:“这书难道是不能看的吗?”

宝钗道:“难不成你还要亲自到田庄子上种田不成?”

黛玉听了笑道:“为什么不行?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

宝钗也不争辩,笑着说:“今儿来也不为别的,前儿我哥哥弄了两坛好菊花酒来,我自己不敢独享,特来请姐妹们去乐一乐,因想着你不必别人,所以特特的亲来请你。”

黛玉听了,倒不好说什么,少不得叫紫鹃来换了衣服,带着雪雁紫鹃跟着宝钗去了。

原来迎春因发热,正在养息,所以并不来,只有探春和惜春来了,在座的还有宝玉。

黛玉便安静的坐在一边,瞧着他们兄弟姐妹说笑,并不插嘴,只磕着瓜子。

探春笑着对宝玉说:“二哥哥,你怎么没穿我给你做得那双鞋?”

宝玉道:“不提那双鞋也罢,那日老爷见了,问是谁做得?我哪敢说三妹妹,只说是舅母做得,老爷哼了一声,说,何苦来,虚费劳力,作践绫罗,做这样的东西。”

探春听了,做了个鬼脸,不再说什么。

一时倒也热闹,只薛姨妈在一边劝着,少不得宝玉多喝了两杯,因问道:“大哥哥怎么不在家?”

薛姨妈笑道:“他哪有在家的功夫,不知去了哪里吃酒听戏去了。”

宝钗见大家都说笑着,只黛玉不说只看,偶尔淡淡的笑笑,便拉了她进了里间,另叫莺儿单独沏了茶来。便拉着黛玉的手,慢慢的说:“好妹妹,咱们认识也有一段日子了,姐姐家里的事情并不瞒你,因父亲去的早,哥哥又是那块料,家里的上上下下都是妈妈打点,因我心疼妈妈,少不得也帮衬着点,如今竟是大不如以前了。如今之计,姐姐只想着能待选入宫或可给家里找一条路来,可是你也知道,宫门一入深似海,真的进去了,也不知是个什么结局。”说着,宝钗不禁掉下泪来。

黛玉忙劝道:“宝姐姐不必伤心,你家里虽不如以前,好歹有母亲,还有哥哥在,自是比我强了百倍。”

宝钗叹了口气道:“姐姐哪里比得上你呀,如今你虽然投靠到这里,不过是老太太疼爱之情,一应吃喝用度,自有朝廷管着,等你及笄之后,自然至少是宫里的贵人。”

黛玉听了,心中便有不快,于是道:“宝姐姐错了,黛玉如今虽然有朝廷的俸禄,不过是当年先帝爷怜惜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而已。当今皇上以孝治天下,自然不肯驳回先帝爷的安排,黛玉本是汉家女儿,哪里就会入宫为主呢。”

宝钗听了,忙陪笑道:“妹妹所言不差,妹妹出身清贵,想来是不稀罕那些,自是找一个如意的人,过那种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日子。妹妹……”

黛玉不等宝钗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说:“宝姐姐如果有什么话,尽管说了,不必事事都扯上我,如今我有吃有喝,自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宝钗听了,便笑道:“是姐姐多嘴了,今儿请妹妹来,无非是想求妹妹在宝亲王面前替姐姐美言几句。”

黛玉听了,方明白宝钗的心,于是笑道:“姐姐可找错了人了,宝亲王的事情,自有贵妃娘娘和宝亲王福晋料理,哪里伦得上我来操心?”

宝钗听了忙道:“妹妹不必自谦,宝亲王福晋跟妹妹姐妹情深,妹妹的话,自然是管用的。”

黛玉听了冷笑道:“宝姐姐果然好心机,只是这种事,我再说不出口的,想我也不是官媒出身,做不得这种牵线搭桥的事情。”说完便起身出去,给薛姨妈道了声谢,说回去吃药了,便带着雪雁紫鹃走了。

屋里宝钗愣愣的想了想,便掉下眼泪来。

一时薛姨妈进来,见宝钗哭了,便知道事情不成,于是搂着宝钗安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外边探春惜春见黛玉冷冷的走了,薛姨妈进了里屋,互相看了一眼,便悄悄的离开了。唯有宝玉,仍在跟薛姨妈的丫头同喜同贵厮闹喝酒。

到了晚间,薛蟠进来,问母亲和妹妹事情怎么样,林姑娘可答应了。薛姨妈便叹了口气说:“亏你问得出口来,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的只知道玩乐,全然不把家计放在心上,却要你妹妹处心积虑。”

薛蟠斜着眼睛说:“你老人家只知道说我,当我不知道吗?妹妹一心想当宝亲王的侧福晋,想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要我说,非要跟那个宝亲王吗?放着这么多亲王贝勒,哪个不是金枝玉叶?”

宝钗听了,便怔怔的掉下泪来,说道:“妈妈,你听听哥哥说得是什么话?”

薛姨妈见了,忙劝道:“我的儿,你别哭,他是个混账东西,你要是有个好歹,叫我怎么过呢。”说完又骂薛蟠混账东西,不知那里吃了酒,回来说些混账话。

一时薛蟠也不争辩,自回自己房里叫香菱端洗脚水来。

到了第二日,宝钗起来也不梳洗,只在屋里闷坐着。薛姨妈见了,又搂着哭道:“好孩子,你别生气,若只管这样,可叫我怎么活呢,等会儿那个混账东西来了,我叫人把他捆了,打一顿给你出出气,如何?”

宝钗听了,便又哭道:“妈妈也不用伤心,都是我的命罢了。好歹待选在明年春天呢,元妃娘娘正月里省亲,咱们再想想办法,如今正经的该跟姨娘去商量商量。”

薛宝钗不愧是薛宝钗,一句话提醒了母亲,薛姨妈想了想说:“前一段时间,你姨娘不肯帮我们,我也想明白了,她是怕你进了宫,在皇上面前跟元妃娘娘争宠,如今你竟是想进宝亲王府里,这是无碍的了,你也别伤心了,快梳洗梳洗,跟着我过那边去吧。因你姨娘在娘家的时候相貌上平淡一些,所以不喜欢打扮的太花哨,倒是喜欢女孩子家拙笨些,你只换些半新不旧的衣服就罢了,首饰也别太张扬了”

宝钗听了,不禁笑了,说道:“妈妈,这些还用你嘱咐吗?我何尝穿过新衣服到姨妈房里去过?”

说罢,自唤了莺儿上来伺候自己梳洗了,略施脂粉,松绾秀发,穿了套家常的藕荷色半新不旧的衣裙,葱绿色的宫绦在腰里束了,又拿了块粉色的帕子在手里,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满意了,才跟着母亲出来,直到王夫人的房里去了。

【046】风尘仆仆

黛玉闷闷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黄的树叶,想着昨日里宝钗说的话,想来想去,也觉得宝钗可怜,只是生气她说自己的那些话,但因她想的是进宝亲王府里,心中也不免有点酸酸的感觉,又想起宝亲王,自那夜之后再没出现过,已经快一个月了,不知他现在忙些什么。一时间,出了神,只管呆呆的。

因贾环悄悄的来了,雪雁便叫黛玉,叫了一声,没有反映,便掀了帘子进来,见黛玉在椅子上发呆,笑着说:“姑娘,越发的懒了,奴婢叫你,竟也不理一理。”

黛玉回神,见雪雁正一手挑着帘子,半边身子在里半边身子在外,看着自己笑呢,便说:“叫我什么事?”

雪雁回道:“三爷来了,给姑娘带了些东西来。”

黛玉忙请进来,见贾环已然长高了一些,便叫坐了,问道:“在十三爷跟前,你也出息了。”

贾环忙欠身回道:“还没谢林姐姐大恩,因刚跟宝亲王去了趟直隶,特给林姐姐带了些土仪特产,还有给三姐姐的一份,还请林姐姐转交一下。”

“你跟宝亲王去直隶了?”

“是的,因今年直隶灾荒,朝廷拨下的一百万两救济银子和两百万担粮食被一些贪官层层贪墨了,皇上大怒,便密派宝亲王去查这件事,因事关机密,宝亲王便换装成了乞丐,带了我,还有两名不大见人的侍卫。一路混在逃荒的灾民里,查了二十多天,终于真相大白,拿到了证据,宝亲王派我先回来给十三爷报个平安,也叫给林姐姐带来了一封信。宝亲王明日便可到京城了。”贾环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黛玉。

黛玉听了,先是生气,后又心疼,再又惊喜。生气是因为宝亲王弘历竟然瞒着自己化妆成乞丐去了直隶,又心疼他本是一个亲王却一路乞讨,过了二十多天;喜的是终于真相大白,揪出了贪官,为百姓谋得了幸福。

贾环见黛玉无话,便起身告辞,说还要回十三爷府上听差,不敢耽误了。

黛玉忙叫雪雁拿了二百两银子给贾环,说:“你自己留一些,也给姨娘一些,你们娘两个苦的很,以后少什么只管悄悄的来找我要,跟着十三爷,吃点苦是必然的,就是块好玉也要经过雕琢才成器。”

贾环含泪答应了,自出门而去。

这里黛玉方打开弘历的信,看了几遍,又是开心,又是掉泪,惹得雪雁在一边打趣她。

夜里,临睡了,黛玉又悄悄的把书信放在枕头底下,方躺下,叫紫鹃放了帐子,自在床上睁着两只大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二更十分,忽听外边雪雁小声的问:“什么人?”

黛玉忙起身,叫紫鹃点灯。紫鹃睡朦朦的起来问:“姑娘,怎么了?”

黛玉说:“宝亲王来了。”

紫鹃说:“姑娘,你说梦话吧?那有宝亲王?”

没等黛玉说话,就听雪雁在外边说:“姑娘,宝亲王进去了。”

紫鹃忙披了衣服,点了灯,给黛玉撩起帐子,宝亲王弘历便进来了。

黛玉怔怔的看着满脸风尘瘦了一大圈的弘历,哽咽着说:“你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个时候了,怎么来了这里?可家去过了吗?”

弘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坐在紫鹃搬来的凳子上,拉住黛玉的手说:“你也瘦了,都怪我,当时因是密旨,没来得及跟你道别。他们都在城外呢,我悄悄的来看看你。”

“别说了,我知道了,并不怪你。”黛玉忙下了床,叫雪雁快弄水来,给宝亲王沐浴,又亲自找出了平日里给弘历做得衣服,说:“你先凑合着换了吧。”

弘历便幸福的笑道:“要是你做的,我就穿,丫头们做得就算了。”

黛玉瞥了他一眼,嘟着嘴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都要饭吃了,还闲饭凉。”

紫鹃听了,偷偷的笑着出去了。一时黄鹂和蓝鸢起来,弄好了洗澡水,黛玉便叫弘历去洗洗,一会儿吃的就好了。弘历自是拿了衣服,去了偏房洗浴,黛玉却披上外衣,亲自到厨房里看朱雀炖上银耳莲子粥。

冯紫英自是在院子里守着,因见紫鹃出来了,便叫道:“小丫头,给哥哥弄口水来喝。”

紫鹃甜甜的一笑,说:“对不起,我不是你的丫头,要喝水,自己倒去。”

冯紫英笑道:“噢,你不是小丫头,那我叫你大丫头,总可以了吧?快点,哥哥赶了一天的路,累就不说了,主子爷都不说累,咱还敢说吗,只是渴的厉害,劳驾,给弄杯水喝吧,啊?”

紫鹃哼了一声,自是去给冯紫英倒了一大杯蜂蜜水来。冯紫英见了,自是欢喜,一口气喝完了,说:“真是好丫头,谢你了啊。”说着把碗递给紫鹃,紫鹃伸手来接,谁知他又抽手拿回去,紫鹃抓了个空。

于是生气的说:“你这个人,真是讨厌,你喝水就喝水吧,怎么还戏耍人?”

冯紫英靠近了紫鹃说:“好妹妹,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说着,乖乖的把碗递给了紫鹃。

紫鹃因受不了冯紫英身上的尘土味儿,便说:“你身上脏死了。”

冯紫英说:“我也不愿意啊,敢了三天三夜的路了,那里歇过脚?”

紫鹃听了无话,自进了房去。

片刻,宝亲王弘历洗完了,换了黛玉做的那身淡蓝色的锦缎袍子,围了深蓝色腰带,进了黛玉的房内。紫鹃见了,自拿了一套绛紫色的衣服扔到冯紫英怀里,说:“还有多余的热水,你快去洗洗吧,顺便换下你这身皮来。脏死了。”说完,也不看冯紫英一眼,竟自进房去了。

冯紫英笑着看紫鹃娇小的身影进了屋子,耸了耸肩膀,对着对面廊下下的林嬷嬷笑了笑,也进了洗澡的偏房里。

黛玉屋子的外间,宝亲王弘历正狼吞虎咽的喝着一碗银耳莲子粥,黛玉在一边笑道:“你看你,越发的像个叫花子了,哪里还有亲王的样子。”

弘历笑道:“妹妹不知道,这二十多天,我天天跟那些灾民混在一起,那里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些灾民都吃不上饭吗?就没有富家人施舍的?”

“哎!别提了,那些富豪商家,不趁机囤货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发善心?”弘历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碗放下,接过黛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说,“不过有几个人,都称姓木的,开了几处粥棚,收留难民灾民,有小孩子没有了爹娘的,他们还收下,管吃管穿,还给送到他们庄子里读书识字。有病的,他们给治病。据他们说,好些个返乡的难民,都是领了他们发的种子,回家秋种呢。”

黛玉听了,知道是自己家里的几个管事的人做得事情,便暗暗的点点头。

一时雪雁进来收拾碗筷,便对黛玉说,咱们这里成了饭馆客店了。

黛玉便问这话怎么说?

雪雁笑道:“紫鹃大姑娘,自给冯侍卫弄吃的呢,也没见她这样疼过我。”

黛玉听了,便笑道:“你又没跟着王爷去乞讨,跟他挣的什么风?”

弘历听了,暗合心事,便说:“你也别着急,早晚有人叫你给做吃的呢。”

雪雁听了说:“爷,你也拿奴婢寻开心,再这样,我到皇上面前说理去。”

弘历听了笑道:“皇阿玛才不管这样的事呢,你少拿他老人家吓唬我。”

于是大家都笑。黛玉见天不早了,便催弘历快回去,弘历看了看墙角的西洋钟,已是丑时,便说:“也该走了,还得先回城外去,明早进城,直接去见皇阿玛。”于是出来喊道:“紫英,你小子吃饱了吗?”

冯紫英一身绛紫的衣衫从厨房里出来,说:“爷,咱们走?”冰冷的声音叫人听了心里发毛。

弘历打量了一下,见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似乎有些英俊了,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整齐的梳在脑后,一双如墨的剑眉加上深深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唇角上扬,带着嘲讽的冷笑。不禁暗自摇摇头,想道,这也是个害人的家伙。于是说:“走吧,你小子,什么时候也成了贪吃的家伙了。”说完,二人一跃上房,消失在暗夜中。

雪雁扶着黛玉,站在门外看了半刻,劝道:“姑娘,半夜天凉,你也该回房了,这会儿只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好的睡一觉吧。”

黛玉啐了一口说:“你这蹄子,还不累吗?只管在这里胡说。”说着,自回踏踏实实的房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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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忙啊,先两更吧,晚上如果有空,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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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

【047】层林尽染

却说宝亲王弘历第二日进宫,参见了雍正皇上,禀明了直隶区灾民救济银两及粮食的贪墨大案的详细情况,雍正听了,为宝亲王的所作所为感到欣慰,便着刑部即刻提审弘历带回来的贪官,该查的查,该封的封,处理完了,便下了龙椅,拉着弘历的手说:“你化装成乞丐,这二十几天,可有什么感想?如实的对皇阿玛说说。”

弘历严肃的说:“皇阿玛,儿子惭愧,想我皇家子孙,世代长在蜜罐罐里,凡事都有宫女太监嬷嬷们服侍,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忍饥挨饿,所听说的旱灾洪灾,不过是在大臣们议事的时候,如今只有自己亲身经过了,才知道百姓的苦楚,还有一些想法,不知该不该说。”

雍正听了,拉弘历进了里间的炕上坐了说:“你尽管说,这里只你我父子二人,说错了,皇阿玛也不怪你。”

弘历听了,便朗朗的说:“儿子请求皇阿玛改革大清朝的人头税。”

雍正听了,来了兴趣,便道:“你说说,怎么改法?”

“摊丁入亩。”弘历看着雍正的脸,殷切的说:“皇阿玛,咱们的人头税,说白了就是按人头收税,可是大多数老百姓并没有土地,不过是租用别人的土地,他们每年要把收来的粮食一大半交给地主,然后还要留种子,换钱过日子,几乎没有剩余,哪里还交得起税?那些地主大户人家,人口又少,土地有多,拿了大半的粮食,却交三五口人的税,每逢灾荒之年,他们并不减租,只是叫百姓们打了欠条,以待来年,很多老百姓种不起地,带着一家老小去逃难,致使大片的土地荒芜了。朝廷上税收也受到很大的限制,如果我们以后按土地收税,就是谁家有多少土地,按数量收税,……”

雍正接着说:“只要收税合理,百姓们愿意开垦荒地,地主大户之家也按土地的数量交税,增加了税收,那么咱们大清朝何愁国库空虚?”说完拍着弘历的肩膀长叹一声说,“老四啊,你真是历练了。回头写个折子上来,叫大臣们再定定细则,就执行吧。你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又瘦了好些,你尚在新婚,皇阿玛也不多留你了,对了,听说西山的园子修缮的差不多了,明儿朕没什么事,接着黛儿,咱们去松散一天。”

弘历忙起身答应了,高兴的下去了。

第二日,雍正自乘了皇辇,带着方苞,李德全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去了西山,宝亲王弘历也带着福晋英琦,接了黛玉,因黛玉偏要拉着探春,所以探春也跟着一起几人在后面跟随着,另有英琦的弟弟傅恒————如今傅恒已经被皇上钦点为宝亲王的伴读,自是跟在弘历身边的。一路浩浩荡荡的去了西山皇家的园林————静宜园。

此时正值深秋,西山上漫山遍野的黄栌树叶红得像火焰一般,霜后呈深紫红色。远远望去,会误以为是飘落的花瓣,走近看才辨清是椭圆的树叶。黛玉见了,自是欣喜异常,探春在车里便憋不住了,掀开帘子,指着外边,高兴的跟黛玉说这说那,乐得合不上嘴。

一时到了行宫,众人下了车,雍正爷也在弘历的搀扶下走下了皇辇。老先生方苞和老总管太监李德全相互搀扶着,跟在雍正爷的后面下来了,李德全说:“老奴不知哪世里修来的福分,遇到这么好的万岁爷,给老奴这么大的脸,竟坐着龙辇了。”

英琦早已在丫头的搀扶下,下了车,等着黛玉在后面跟上来,一同拉了手,到了雍正爷跟前,请了安,亲自扶着雍正爷进里面去,雍正尚回头喊:“林丫头,你快点,到朕跟前来。”

黛玉忙笑着答应了,甩开了宝亲王的手,疾走两步,上前扶了雍正爷的另一边,跟英琦一左一右,搀着皇上进了行宫里间。

后面探春看了宝亲王一眼,偷偷的笑了,弘历则冲探春挤了一下眼睛,做了个鬼脸。傅恒跟在弘历后面,看到了一切,只不做声,在后面跟着。

屋子里面,雍正皇帝已经喝上了宫女们端上的茶,喝了一口,又叫英琦跟黛玉都坐了,方先生自是被雍正让到了身边,李德全则被小太监们请到一边的偏殿里歇息了,弘历陪着探春,后面跟着傅恒方刚进来。

雍正笑道:“黛儿,朕这阵子劳乏的很,很久没听到你的琴声了,等会儿歇息一下,你可不要吝啬。”然后转向方苞说:“方先生一代大儒,想来也没听过这么纯净的琴声。”

方苞早就仔细的打量过了这个娇弱的女孩儿,只见她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柔和而又高贵,明亮清纯的眼睛欲喜还嗔,干净的桃腮不施脂粉,只透着一种天生的妩媚。于是笑道:“这位姑娘,单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个平凡的人。”

“方先生还懂的面相?”雍正诧异的看着方苞。

“那种神机妙算自是不懂,不过是一把年纪了,又在民间走动了这些年,见的人多了,略能知道一二而已。”方苞黏着花白的胡子,微微的笑道。

“噢?那先生不妨直言,林丫头的不平凡在哪里?”雍正来了兴趣。

“这位林姑娘,身上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博览群书,自然是才华横溢的,姑娘天生纯良,心底善和,能得到众人的喜爱和尊重,又是一个富贵的命,银钱之事总能源源而来,姑娘扶危救困,乃是是苍生之福。然而美中不足之事也有,就是姻缘上有些波折。”

黛玉听了,微微一笑,道:“先生此言,黛玉自不敢驳,只是命理之说,虽有天意,也在人为,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罢了,自己尚且顾不过来,扶危救困又从何说起?至于姻缘之事,更无从说起。”

方苞笑道:“姑娘能如此坦荡,足见姑娘是个有福的。老朽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黛玉一笑,不置可否。一时宫女按照雍正的意思,每人几样新鲜蔬菜,精致点心,另有精细的紫米粥,各在自己的高几上放了,大家便都用了点,英琦傅恒等人也不用立规矩,只像小门小户家一家子在一起吃饭一样。

一时饭毕,已是掌灯时分,雍正吩咐大家都各自早些休息,明日一同出去登山看红叶,谁也不准耍懒不去。于是大家都行了礼,下去了,雍正只留下方苞两人说话。

“方先生,朕有个心事,想了很久了,总不能了。”

“万岁爷,说得不知何事?”

“就是林丫头的事,”雍正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个丫头的父亲,就是先帝爷在时的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如海家几代人效忠大清,是康熙爷的心腹之臣。当年朕奉命澄清吏治,林如海帮助我东奔西走,暗中调查,用尽了心血,后来因得罪了老八他们,被暗算中了剧毒,后来十三找到了鬼谷子,用康熙爷赏的千年雪参救了他的性命,但是为了稳定老八他们的心,只能诈死,至今下落不明。每每想起这事,朕就觉得愧对林家。如今弘历的心思,你也能看的明白,他对他的福晋礼让有加,两人相敬如宾,全部的心思,都在林丫头身上,熹贵妃说,两人至今尚未同房。但是林丫头的意思,朕也问过,她无意于宫中的生活,只想做个隐居之人。哎!”雍正长叹一声,摇摇头。

方苞听了,笑道:“多少军国大事,万岁爷处理起来都毫不含糊,如今这些小儿女的恩怨,却让万岁如此伤神,怪不得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朕不想委屈了林丫头,可是弘历也不能老是这样,皇家的子嗣也是要紧的。”

“这件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林姑娘愿意劝宝亲王,子嗣的事情还是好说的。只是不知万岁爷如何安排林姑娘呢?”

“黛儿还小,等她及笄之后再说吧,她的父亲还在,总要征求她父亲的意思才好。”

方苞听了半晌不语,说:“万岁爷,这事现在还急不得,反正宝亲王还年轻,福晋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我看还是要他们两人先相处一段时间再说,两人有了感情,可能用不着您老操心,人家自己就解决了。”

雍正听了,笑道:“你的话也有理,如今之事,先要找到林如海才行。”

一时不再多话,雍正叫人扶着方先生去休息,自己也就安置了。

却说黛玉此时却不能入眠,因白日里,见了满山的红叶,自是想起了父亲尚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不知道现在哪里,天气转凉,身边的衣物是否妥当。这艳丽的景色,不知父亲在别处的山上也能看到,于是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出了屋门,到了院子里,捡了一枚红叶,放到唇边,轻轻的嗅着山里清凉的气息,望着远处墨色的山林发呆。

同样不能入眠的,还有弘历,此时他正在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椅子上看着,其实心早就飞走了。英琦接过宫女手中的铜盆,放在地上,给弘历脱了鞋袜,把他的脚放到盆里,弘历自以为是宫女服侍,也不在意,仍是看着书发呆。英琦洗完了脚,拿了大毛巾给他擦干了,夺过他手中的书道:“这会儿就别用功了,骑了一天的马,不累吗?”

弘历抬头,见是英琦,便不好意思的笑道:“原来是你,怎么不让她们服侍?”

“有我在,自然是我服侍爷,这会儿也该累了,这就安置吧?”英琦瞧着弘历的脸说。

“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看看外边的情况,皇阿玛在这里,安全还是很重要的。”说完,穿了鞋子,便往外走。英琦赶忙拿了件斗篷给他披上,看着他出门了,才自己去床上歇了。

【048】琴扬枫香

弘历出了房门,冯紫英自是紧紧跟随,弘历便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冯紫英说着话。

“紫英,今儿怎么没见你穿那件衣服?”弘历到背着手,在行宫外慢慢的走。

“爷,您什么时候也关心起了奴才的衣服?”冯紫英虽是侍卫,身上却总有一点邪气,面对主子宝亲王的戏谑,一点也不上当。

“你小子,少在我这儿耍花呼哨,你小心我跟林姑娘说,不许你以后再见紫鹃。”

冯紫英嘿嘿一笑,说:“爷,你比奴才更清楚,林姑娘不是那种人。”

宝亲王回头瞧了他一眼,说:“吆喝!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油滑起来,向来你不就是一块大冷冰吗?”

冯紫英直接闭了嘴,不接话。

宝亲王摇了摇头,继续朝黛玉的寓所走。

冯紫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小声的叫了声:“爷,那边树上有人。”

宝亲王顺着冯紫英指的方向看去,见傅恒一身青衣,在一棵大树上靠着,正往黛玉的院子里看。于是叫了声:“傅恒,你小子爬那么高干嘛呢?也不怕跌破了脑袋。”

傅恒早就看见宝亲王带着侍卫过来了,他只是装作看不见而已,只顾看着黛玉一人在院中沉思。听见叫他,便一个飞身从树上下来,落在宝亲王面前,打了个千儿说:“四爷吉祥。”

宝亲王不说话,只摆摆手叫傅恒起来。便进了黛玉的院子。

只见黛玉一人站在秋风里,手里拿着一枚红叶发呆。忙快走两步走上前去,摘下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上。冯紫英自是在门口守着,傅恒却跟着走到前面。

黛玉回头见是弘历和傅恒来了,便笑道:“你们两个都是不累的?怎么还不休息?”

“你这么晚了,还在这冷风里站着,雪雁她们呢?”弘历责备的说着解下自己的斗篷给黛玉披上。

“没事,我只觉得这红叶可爱,便看出了神。这就睡了。”黛玉淡淡的笑道,接着对傅恒点了点头说:“既然来了,不如屋里坐坐。”

两人自是喜欢,便跟着黛玉进了屋子,雪雁忙泡了茶端来,此时探春也没有睡,正在看着墙上的一幅字画入迷。

黛玉见雪雁端来的是林嬷嬷从外边带回来的普洱茶,便笑道:“这个茶也是好的了,回头给英琦姐姐送些过去,这个时候了,你很该给王爷和六爷弄点参汤来,另叫门口的那个也到西边屋子里用点参汤吧,日日跟着王爷辛劳,也很难为了他。”

雪雁忙答应了出去,傅恒笑道:“林姑娘真是心细,怪不得冯侍卫总是爱跟着王爷往你这儿跑。”

黛玉笑道:“大家能来,也是我的造化。”

宝亲王忙说:“你不闲烦就好了,哎,探姑娘怎么对着那幅字那么入神?”

黛玉笑道:“她是个痴迷的,见了好字就拔不动脚。”于是叫道:“三丫头,站了半日了,脚也不酸吗?”

探春听了笑道:“林姐姐就是坏,我哪里痴迷了?不过是见了那幅真迹想多看看罢了,王爷自是来看你的,又没我什么事,我忙什么?”

黛玉听了,指着探春的脑袋对弘历二人说:“你们瞧瞧这个丫头的嘴,都说我厉害,那里及得上她半分。”

众人听了都笑。弘历跟傅恒陪着黛玉说笑了一会子,方劝黛玉休息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第二日,雍正只叫太监们准备了小巧的竹椅轿子,只叫抬了跟着,也不乘坐,便有弘历搀扶着,一步步出了行宫,往山里走来。

这日阳光明媚,山风清爽,黛玉几人各自披了斗篷,带着丫头婆子,一路尾随而上。放眼望去,真是:

似烧非因火,如花不待春。

连行排绛帐,乱落剪红巾。

探春一边走着,一边转着身子,高兴的笑着。黛玉笑道:“你慢一些,仔细倒了,磕着牙,才不闹呢。”

雪雁自搀扶着黛玉,傅恒搀扶着英琦,其他人都跟在后面,都看着探春笑。雍正拉着方苞的手,身边跟着弘历走在最前面,自是看不到,听到后面笑得热闹,便停下了,转过身来,见探春正笑着往前跑来,便说:“探丫头小心了,别摔着。”

探春听了方止住脚步,说:“多谢万岁爷。”

弘历笑道:“跟你的丫头呢?怎么不来扶一扶?”

侍书忙上前道:“回王爷的话,姑娘不让奴婢搀着。”

雍正笑笑,又用手搭在额上,往远处看看,说:“咱们就在这里歇歇吧,等会儿再走。”

大家听了,忙说很是该歇歇了,别人犹可,只怕方老先生和林姑娘很累了。

于是宫女们忙着铺坐垫,拿出茶水点心等摆了,雍正皇帝叫大家随便坐了,大家便坐下来喝点茶,用点点心,说说话。

歇息了片刻,黛玉笑道:“万岁爷昨天就说想听黛儿弹琴,不如在这里对着这满山红叶黛儿给您弹一曲吧。”

雍正说:“上次在老四的书房里听你弹琴,把你累着了,这会儿朕不敢就劳动你。既然你觉得没事,那是再好不过,快拿琴来。”

宫女们赶快抬过一把古琴,在黛玉面前放好。黛玉自解下紫色的斗篷,交给边上的宫女。身上只穿了粉色的夹袄,里面白绫百褶裙随山风飘舞。

雪雁早就用竹根的水杯打来一杯清泉水,一边慢慢的淋着给黛玉洗了手,又拿过香巾擦干净了。黛玉凝神片刻,便抬手抚来。正是有名的古曲《高山流水》。

轻灵的琴声,配着满山的枫香,竟让大家都忘了身在尘世。直到琴声嘎然而止,众人犹觉得意犹未尽,方苞老先生先叹了口气说:“真是天籁之音,难得林姑娘这样的年纪,竟能有这样沉稳的心情,把高山流水的《高山》这一段弹得这样空灵悠远;《流水》一段又活泼灵动,把水在大自然的变化详尽的给展现出来,真是妙音。”

雍正笑道:“呵呵,黛儿的琴好,方老先生评的也好,今儿朕算是没白白带你们出来。”

众人都跟着夸奖,唯有宝亲王弘历和傅恒都偷偷的瞧着黛玉,各自想着心事。

一时大家都喝了茶,吃了点心,雍正知道黛玉操琴劳累,便叫再歇一会儿,反正哪里都是红叶,这里的便好,不必急着走,倒是错过了好风景。

弘历忙说皇阿玛说得有礼,一边又叫宫女给林姑娘披上斗篷,换了热热的茶来。

探春笑道:“万岁爷,咱们对着这样的美景,这样干坐着无趣,作诗又太劳神,不如请方老先生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方苞笑道:“这个丫头,倒是个爽朗的孩子,怎么单单挑中我老头子讲故事?”

探春笑道:“万岁爷都称您老先生,先生在此,别人怎好僭越?”

众人听了都笑,雍正也笑着说:“很是,正该老先生先讲一个。”

方苞听了,也不推辞,笑道:“如此我就讲一个传说,就说说这西山红叶的故事吧。”

众人听了,忙止了说笑,安静下来,听方苞讲故事。

方苞黏着花白的胡子慢慢的说:“原先这地方什么也没有,后面是一片荒山,只有一家财主雇了个做活的给他种地、养猪。猪食倒在一个破石槽里,可是倒进去一点食,猪怎么吃也吃不完。那做活的觉得有点怪,放进石槽里几个铜钱,钱也拿不完,就知道这是个聚宝盆了。到算工帐的时候,做活的什么也不要,单要这个石槽。一个破石槽能值几个钱?财主乐得送个人情,就给了他。石槽太重,做活的扛到山里,就扛不动了,便挖个坑埋好,怕忘了地点,又拿一棵松树和一棵柏树插在上面做记号,自己回家去找人帮着抬。谁知返回来一看,满山都是松柏树,数也数不清。这真是座活山啊。有山就有水,有水就有脉,有脉就有苗,难怪人家说下面埋着聚宝盆。”

众人听了都笑道:“感情这底下有个聚宝盆呀,难怪这满山的红叶,看也看不到尽头。”

黛玉听了,也嫣然一笑而已。

【049】枫山夜雨

山里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白日里阳光明媚,谁知晚饭后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因玩了一天,雍正晚上要看折子,便叫个人自在各自的房里用了晚饭,饭后也不用来伺候,都各自安歇。黛玉等晚饭毕,想着宝亲王因为下雨,不会来了,便叫宫女们都散了,只留下紫鹃在屋里伺候,自己坐在灯前,瞧着一本书,说看书,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只是静静的听着外边刷刷的雨声,静静的呆着罢了。

蓝鸢上来,伺候黛玉换了衣服,另拿了双粉色的软底睡鞋给黛玉换了,劝道:“姑娘,天凉,您还是进里面去看吧,那边榻上奴婢给您放好了引枕,歪着舒服些。”

黛玉听了,自是喜欢,于是下了椅子,踩着软软的羊毛地毯进了里间。靠在榻上,蓝鸢另拿了毯子给她盖了,把玉鼎炉里添了香,又把灯给黛玉挑亮了,便自在外间拿了针线坐着。

紫鹃已经给黛玉整理好了铺盖,又加了床棉被。雪雁在偏殿里靠在窗前听雨,林嬷嬷一身夜行衣冒着雨从外边进来了。

“雪丫头,姑娘怎么样?”林啸雪进了门第一句话就是问黛玉。

“林嬷嬷回来了,姑娘挺好的。”雪雁说着忙去给林嬷嬷拿了干衣服,又跑出去到茶房端了热热的洗脸水来。

林啸雪换了衣服,又用热毛巾洗了洗脸,看看外边,说:“姑娘睡了吗?”

“没呢。还在看书”

“你看着外边点,我见姑娘有点事。”林啸雪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

雪雁点点头,林啸雪便出门,进了正殿里。

黛玉此时正歪在榻上看书,林啸雪从外边进来,见蓝鸢正在外间的炕上坐着做针线,问了声:“蓝鸢,姑娘呢?”

黛玉便在里面说:“林嬷嬷,我在里面。”

林啸雪便进了里间,欲行家礼,被黛玉拉住了,说:“外边下着雨,你怎么赶回来了?到明日再来也不迟啊。”

“姑娘,尘管事来京城了,带了封书信来,叫亲自交给你。”

黛玉听了,便说:“不忙,你先喝点热东西暖暖身子要紧,紫鹃,你去给林嬷嬷端碗参汤来。”

紫鹃听了便出去了,林啸雪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黛玉,黛玉见了,是林啸尘的笔迹:林姑娘亲启。

于是拆开了,见又是一个信封,上面正是父亲的字迹:“爱女黛玉亲启。”黛玉见了,便慢慢的掉下泪来。

林啸雪在一边说:“姑娘莫伤心,老爷很好,还说不久就会来京,万岁爷已经发出了所有暗中的力量在找老爷了。”

“万岁爷找父亲什么事?”

“如今时局有些不稳,八爷党根本没有死心,自从被万岁爷放出来后又蠢蠢欲动,已经勾结了隆科多,准备趁着年羹尧在青海有战事的时候,有所行动,九爷已经被万岁爷派到了年羹尧身边,据可靠的消息,九爷在军中颇得人心,年羹尧也是倨傲不逊,对万岁爷阳奉阴违,青海迟迟不开战。此时,万岁爷身边非常需要可靠的人。”

黛玉听了,便不多话,她熟读古书,历史上的争斗知道的很清楚,知道这将是一个风雨之秋。

看了几遍父亲的信,知道父亲身体很好,也便放心了,反正父亲快要进京城了,父女相见的日子不远了,任凭什么事情,都不比父女相见更让人宽心。于是淡定的说:“万岁爷是老爷子选定的人,也是一代明主,这些事情,不过是一些人横生枝节罢了,总归会没事的。嬷嬷……”黛玉说着,便迟疑着。

林啸雪见黛玉有顾虑,便劝道:“姑娘有话尽管吩咐就是。”

黛玉起身,站在林啸雪面前,仰望着她,眼中带泪道:“雪姨,你跟随父亲身边时间最长,我想请你去父亲身边,他孤身一人,总没有个人陪伴,黛儿心里十分的挂念。”

林啸雪听了,不禁愕然,细想黛玉的意思,脸上又稍有发热,扶着黛玉,让她坐下,说:“姑娘,奴婢自从被四爷给了老爷,便是林家的奴才,老爷和姑娘有吩咐,奴才自是听命就是,只是不敢当姑娘这样的称呼。”

黛玉听了,便拉着林啸雪坐在身边,说:“我虽然小性儿,但并不钻牛角尖,母亲在世时,尚且有青姨娘,如今母亲不在了,青姨娘也早就走了,想母亲天上有知,自是不愿看着父亲孤身一人,弟弟尚且年幼,黛玉虽是女儿,却总不能伴父亲左右。望雪姨体谅黛玉的苦心。”

林啸雪自小被雍正从难民里救了来,便送出去学武,二十岁学成后便在江湖上东奔西走给朝廷办事,三十岁上被雍正送给了林如海,便一直在林如海身边,如今已经四十二岁,仍是孤身一人。她自小长在深山里,生性冷漠,习惯孤独的生活,只是自从跟了黛玉,这几年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性子也逐渐温和了一些,逐渐的把黛玉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此时,想到林如海孤身一人,在民间奔波,心中自也是有一些挂念的,又被黛玉一番话,心里便暗暗的允了,只是又不好说,便说:“姑娘吩咐的,奴婢听就是了。”

黛玉听了,更加欢喜,于是忙下下榻,在林啸雪的面前工工整整的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姨娘。”

林啸雪便一把拉住,竟然掉下了几十年来的第一滴眼泪。

一时里,林啸雪亲自服侍了黛玉,正要安歇,却听外边宝亲王叫了声:“妹妹屋里的灯还亮着,可是还没睡吗?”

黛玉听了,便看着林啸雪一笑,说:“雪姨,叫他进来吧。”

林啸雪便笑着出去,说:“宝亲王来了,姑娘还没睡呢。”

黛玉也迎到卧室门口,说:“下着雨,怎么还来?”

宝亲王弘历在灯前仔细的瞧了黛玉的脸色说:“今儿在山上弹琴,又摘了斗篷,可着凉了没?我瞧着气色还好。”

黛玉笑道:“我那里就弱到那样,吹吹风儿就病了?”

弘历笑道:“不过是小心些,如今季节变换,最容易病的。”说着又对边上的紫鹃和林啸雪说:“你们也要小心些,病了不是玩的,姑娘的衣食都要仔细。”

紫鹃和林啸雪对视了一眼,笑道:“王爷也忒婆婆妈妈了,难道这些奴婢们也是不知道的?每回来了,都要白嘱咐一番。”

弘历听了,笑道:“如今你也了不得了,敢跟我邦邦的,回头叫紫英来管管你。”

紫鹃听了,红了脸说道:“这也是当王爷的说得话吗?”说完一甩帘子出去了。

弘历便笑着对黛玉道:“你瞧你的丫头,都是你纵坏了。”

黛玉便笑道:“我纵坏了吗?我看你也就是欠紫鹃这样抢白你几句。”

弘历听了,便笑着摇头,林啸雪也出去叫人给王爷上参汤。这里弘历拉着黛玉的手,送她到榻上坐了,另拿了毯子给她盖了,说:“皇阿玛心情不好,刚才发了脾气,不敢离开,所以这么晚了才来看你。”

“皇上心里着急,你也应该劝着点。”

弘历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个秋天不好过啊。”

“老爷子曾经说过,坐上那个位置,就如同坐在刀山火海上,时时刻刻不敢放松。你说,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人去争那个位置?”黛玉看着窗外,淡淡的说,“我想,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心罢了。”

弘历听了说:“有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心里想得是如何为百姓谋福祉,有的人坐上那个位置,是为了自己为所欲为。先帝爷是心里装着天下的人,所以忍受了帝王的孤独。”

黛玉听了点点头,不再说话。半晌,黛玉走到窗前的桌子上,提笔在雪浪纸上写了一副对联:惟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

弘历看了,心中不禁钦佩不已,说:“这副对联好得很。”

“劳驾宝亲王明日送给皇上吧。”黛玉没有看弘历,只望着窗外,听着外边的雨声和风声。

弘历答应着,慢慢的把墨迹吹干,说:“天晚了,你很该歇息了。”

黛玉悠悠的说:“如今,王爷竟是不再听我的劝了。”

弘历听了忙道:“什么事情,值得妹妹这样说话?”

黛玉便说:“你一味儿的远着英琦姐姐,安心的叫我处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弘历听了,便知道冷落英琦的事情,被黛玉知道了。于是上前抓住黛玉的手说:“再给我一段时间吧。”

黛玉听了,抽回自己的手说:“你的事情,我自不敢多问,我只求能够安心的过日子罢了。”

弘历听了,便说:“我知道你的心,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心。”

黛玉掉了泪道:“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但你也要想想皇上的心,也要想想姐姐的心。”

弘历听了,自觉得无话,便说:“天晚了,妹妹歇息吧,明儿再来看你。”

黛玉答应了,也不转身,弘历见了,自默默的拿了黛玉的字出去了。

紫鹃便进来,劝了黛玉安置了,也自在外边的床上歇下。

【050】访栊翠庵

黛玉等人从西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天以后了,十月里,京城已经很冷了,贾母早就安排鸳鸯带着人把黛玉的屋子收拾了,生了火盆,等黛玉回来。

黛玉自是也带了很多礼物分散给众人,又带回来一些精细的点心,上等的人参,燕窝等珍稀药品交给鸳鸯,贾母便叫先回去歇歇,坐了一天的车了,身子哪受得了。

于是黛玉便进屋歪着,晚上便有妙玉身边的一个丫头来说:“妙师傅请姑娘明日进园里品茶。”黛玉方知道妙玉已经住进了省亲别墅里,很是高兴起来,便答应了,又叫紫鹃给了小丫头一吊钱买果子吃。用了燕窝粥便早早的歇了。

第二日,黛玉早早的起来梳洗了,先给贾母请了安,说想去园子里逛逛,因跟妙玉早就认识了,顺便去拜见拜见她,贾母自是允了,叫婆子先去支应一下园里,叫各处都小心伺候了。

黛玉方回来,简单的用了早饭,又叫雪雁带上林嬷嬷刚在外边带回来的极品普洱茶,和一些上好的燕窝,银耳等物各样都带了,便在侧门进了园子。

妙玉因知道黛玉要来,所以特特的准备了好茶叫丫头煮了水,等着。

等黛玉来了,亲自迎出来,接了进去,两人手拉手对着看了一回,黛玉先说道:“姐姐这段日子清瘦了不少,怎不好好保养?”

妙玉笑道:“向来都是这样的,哪里就瘦了,倒是妹妹,虽然瘦些,不过气色还好。出去散了几天,想来心情是不错的。”

“外边的空气好些,所以静养了几日,以后可好了,有姐姐来了,我每日只来烦姐姐。”

妙玉叫丫头取了水来,又拿出了两个成窑的五彩盖碗,放上了茶叶,亲自拿了水壶,冲上茶,又端着递到黛玉面前,说:“这是大红袍,你尝尝。”

黛玉听了,疑惑的问道:“大红袍?可不是御用的茶?姐姐怎么会有?”

妙玉听了,笑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尝尝这茶罢了。”

黛玉瞧见妙玉的神色,似乎有些羞涩,便笑道:“这下我可是个多嘴的了。”

一时妙玉便邀黛玉下棋,二人到了棋牌边上,黛玉便见有一个残局,于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便说:“这白子尚未到了绝路,怎么就不下了呢?”

妙玉笑着说:“依着你说,该怎样落子呢?”

黛玉便不说话,只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便拿了一颗白子,放到一个角落处。

妙玉见了,笑道:“这应是一步妙棋。”说着,拿了黑子,也落了一字。

黛玉见了,便皱了眉头,仔细思考。

半晌,方又拿起一颗白子,落下。妙玉见了,诧异的说:“不想竟可以这样。黑子竟是没棋可走了”

黛玉笑道:“姐姐不用奇怪,棋局变化向来神鬼莫测,只需换个角度便另是一片天空,何苦非要死守一角?”

妙玉听了,若有所思。

黛玉也不理她,只出了房门,看院子里新种的二尺多高的刚打了花苞的红梅花。

妙玉自在屋里除了一会儿神,便跟出来。

黛玉见了道:“你这里的梅花也算是好的了。”

妙玉道:“这是我带了来的。”

黛玉笑着说:“就知道不是这府里买来的,不过你哪里弄来的,竟有这么好的红梅?”

妙玉微笑不语。

黛玉不依不饶的说:“姐姐,如今你也是个懒的了,连句心里话都不跟妹妹说。”

妙玉听了,叹了口气说:“说起来,真真是我命里的魔星,不想竟然找了来,也难为了他。”

黛玉奇道:“是谁?”

妙玉说:“不过一个讨人厌的人罢了。”

黛玉听了,方明白,仔细一想,便知道也定是皇室之人,否则这御用的大红袍和着贡品红梅也到不了妙玉的庵里。想了想也不好多问,不过一笑罢了,只在这里跟妙玉另摆了棋局,下了一天,直至天黑方回来。

回来先到贾母房里,请了安,贾母便说:“快回你自己屋里吧,宝亲王来了,在屋里等你呢。说皇上有话说。”

黛玉听了,便往自己院里来,进了院门,便见冯紫英跟卫若兰两人在院里站着,知道定是弘历在屋里,于是给两人点了点头,便进了屋子。

只见弘历正看着自己墙上挂着的那幅在西山行宫里画的烟雨枫林,另有一个中年人,一身蓝色棉袍站在一边,跟弘历悄悄的说着什么。

黛玉上前说道:“见过宝亲王。”

弘历其实已经听见黛玉回来了,只是被面前恢宏大气的重彩山水图给吸引了,正在同十七皇叔允礼评说着,听黛玉说话便回身说:“妹妹回来了,来,这是十七皇叔,果郡王。”

黛玉方工工整整的福了一下,说:“见过果郡王。”

允礼笑着说:“不敢当,姑娘还是叫我十七叔吧。我也跟着弘历沾点便宜,呵呵呵”

黛玉也微笑着说:“十七叔请坐,四哥哥也请坐。”说完亲自捧了紫鹃端来的茶放在二人中间的高几上。不经意之间,看见了果郡王手上的一个翡翠扳指正和妙玉腕子上的一只翡翠镯子一个颜色,于是多看了一眼,心中纳罕。

弘历注意到了黛玉的小动作,便轻轻的一拉黛玉的袖子,黛玉便转头一笑,在弘历的一侧坐了,笑道:“不知果郡王和宝亲王亲临,可有什么吩咐?”

弘历先咳嗽了一声,说:“妹妹,贵府的省亲别墅里,是不是刚来了一位叫妙玉的师傅?”

黛玉笑道:“哥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这位师傅你原也见过,就是那次英琦姐姐带我去牟尼院中认识的妙师傅。”

弘历听了,便看着果郡王允礼,笑道:“十七叔,如此,你可要好好的谢谢侄儿。”

果郡王允礼听了,便高兴的笑道:“我说这几天去牟尼院里,找不到她了呢,感情真的是来了这里,只是她一向不愿依附权贵,这次怎么来了这里?”

宝亲王弘历听了笑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贾家有能吸引妙师傅的地方。”说完,看看黛玉。

黛玉因似乎明白些什么,又不能确定,所以只看不说,瞧着两人的神色。

果郡王允礼见黛玉不说话,便起身一拱手道:“果真是妙玉在此,以后还要多麻烦姑娘。”

黛玉笑道:“果郡王这样,小女不敢当,只是以后有什么麻烦,还当说明才是。”

宝亲王弘历笑道:“这个嘛,我自可以跟你说明,十七叔从小被皇玛法指了一门亲事,本来是极好的,只是后来横生波折,女方父母因受牵连被革了职,这位格格便被他们家管家收拾了细软银两,偷偷的带走了,因皇阿玛登基之后,查明本是无辜受了牵连的,所以已经平反了,无奈两人均已被暗杀,死在牢里。如今十七叔苦苦的寻了十来年,才找到了妙师傅原就是十七叔那个未过门的福晋,只是已经出了家,不肯履行婚约。哎!可怜十七叔痴心不改,一味儿的苦等,好歹妙师傅稍有动摇,谁知又失去了音信,查了十来天,才听说被贾家接了来,今儿特来找你问问,证实一下。”

黛玉听了,方明白妙玉的躲是非原来是这样的一件冤案,又知道了妙玉的御用大红袍和贡品梅花定是果郡王所送,所以笑道:“今儿我还问姐姐,那么好的梅花是哪里来的,这会儿才明白了。”

果郡王听说,方开心的笑了,说:“她把我送的花也一并带来了?可见还是有点希望的。”

黛玉听了,笑道:“这还不好说,果郡王不要高兴地太早了,我瞧姐姐的意思,心里似乎还是很怪罪老爷子的。”

弘历听了,忙说:“这事还要多多的烦你。十七叔自是少不了谢礼的。”

黛玉笑道:“我不是官媒,再不等这钱用。”

果郡王允礼听了,忙起身对着黛玉深深的作了个揖,说:“还求姑娘多多成全。”

黛玉忙起来还礼,笑道:“这可奇了,我怎么成全你们呢?”

弘历笑道:“你多开导开导妙师傅吧。”

黛玉叹了口气说:“姐姐心里的苦,我此时是能体会的到的,慢慢来吧,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果郡王听了,忙道谢。

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无非是弘历又嘱咐黛玉注意保养,燕窝粥还是要坚持用的,银耳莲子粥,桂枣山药粥也要调剂着喝点。黛玉一一应了,二人方告辞走了。

【番外】雍亲王

我生在天下至尊之家,其实却很可怜,从小离开生母,接受着文治武功的教育,每日不到四更便起来读书,晚上打一遍库布方能去睡,我的父亲康熙皇上是一代明君,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育我要做一个铮铮男儿。

其实这些并不能难倒我,我也向来以为自己会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直到哪一个夜晚,我看着那个柔弱的姑娘被活活烧死在那棵老树上。那血淋淋的画面一直是我心底难以言喻的伤痛,从那以后,我很少付出我的真实的感情,尤其是对女人,我觉得这个人世间是充满了苦难的,我闲时开始礼佛。

直到那一刻,我见到了她,一个汉臣的女儿,——林黛玉。

当时她还很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但是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孩子是我一生的最最致命。但是我习惯了伪装,当时只用冰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自以为她会被我的眼神吓到,因为那时,别说是个孩子,就是一个在宦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都不敢与我对视。然而,我却错了,当我凝视她的时候,她用那样纯净的目光与我对视,那样纯净,那样柔和,仿佛一缕春风,吹去了我心中那个角落的阴影。于是我别开双眼,不敢再与她对望。

然后看着她跟她的母亲翩然离去,那时,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般,于是假装不在意的样子问林如海道,如海兄,你的女公子身形羸弱,好像有不足之症。

林如海的回答证实了我的看法,原来这个孩子自会吃饭时便需吃药了,这几年来竟未间断过,于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她健健康康的活着。

安排完了公事,我跟十三弟回京的路上,十三弟总是不经意的提起她的名字,说那个孩子叫人一见难忘,我不置可否,只好淡淡的笑。我非常清楚,十三弟那沧桑的心也被她所感染,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兄弟,竟然跟我一样的面对这个孩子不能自控。

回到京城,我立刻动用了我的血滴子,联系到了当年给孝庄皇太后治过病的江湖神医胡宫山,请他把他的关门弟子给了我,这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没有名字,胡宫山只叫她雁丫头,于是我给她取名雪雁,找了个理由把她送到了林家,同时带去的还有我一出生时皇阿玛亲手带在我脖子上的水晶绛珠,我知道,水晶绛珠有一个关于皇室的秘密,在长白上有一个天池,传说是女娲娘娘曾经沐浴过的地方,在那个时间最洁净的水池对着的一个冰洞里,满洲最勇猛的勇士在那里得到了这颗水晶绛珠,人们都说,谁拥有它,谁就拥有整个天下。

我毫不犹豫的把水晶绛珠摘下来,送给了这个六岁的小女孩,我宁愿用我的天下跟神交换,换到她一生的康宁。

再后来她按照我的计划进京了,我得到消息,将会有人在沧州一带劫持她,图谋她林家的财富,其实当时我真的想亲自带着血滴子去保护她,可是一想到她那纯净的目光,我的心中又有一丝的怯意,是的,是一种怯意,我生来就被皇阿玛说是冷面王,全朝上下都惧怕我,而我却会害怕面对一个小女孩,想来想去,还是找了十三弟,请他去护卫小姑娘进京。

她进京了,在没有到荣国府的路上,竟然遇到了弘历,这个令我骄傲的儿子。

当我知道她在贾府住下的第一个晚上便受了委屈时,真想干脆把她接到雍王府,由我的福晋和我亲自照应,然而我也知道,当时的雍王府并不安全,九龙夺嫡的关键时期,那个亲王贝勒的府上没有几个对手的暗哨?就连皇阿玛,为了保护十三弟也不得不先圈禁了他,何况于我。于是强忍着这个念头,找了福晋来商量。

有些事情,还是女人出面的好,福晋亲自到了贾府去探望她,让她在那里的生活安静了不少,更有弘历带着皇阿玛的旨意和四个宫女,想来那些势力小人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了。

再次见到她,是那个下雪的一天,她身上带着冷冷的雪花和淡淡的兰香进了梅园的西暖阁,让我的心再次飞扬了起来。

她看上去长高了,变得更加脱尘,清丽的脸上有一种浓浓的书卷气,大大的黑眼睛闪着聪慧的目光,仍然带着一点天真,一点无邪。

后来她拜了我的福晋那拉氏为义母,在她叫出母亲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多么想让她叫我一声父亲,多么想亲手抚摸一下她的乌黑的发髻,说一声,好孩子,有什么委屈,只管跟阿玛说。

十三弟曾经说过,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我想我前世也是一个孤寡的人,不然为什么上天竟不赐我一个女儿?

皇阿玛邀她下棋,她欣然接受,并且一丝没有那些大臣的阿谀奉承,眼见的赢了皇阿玛,就在皇阿玛投子认输的时候,她却又用一子搬回了棋局。

看着皇阿玛额头上的细汗,我的心里暗暗的发笑,从来没见过皇阿玛这样狼狈过,还是面对一个小孩子。

忽然想起十三弟说过她的琴声犹如天籁,于是笑着叫她弹奏一曲,不想皇阿玛竟然嘲笑我这么多年了没笑的这样真。

然而,当她叫我一声四爷的时候,我的心里真的很失望,于是问她:怎么,你母亲都叫了,怎么到了我这里却成了四爷?

看到她微红的小脸,我的心中似乎也有波波微澜。

那一天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留恋,那琴声,那联句,那一顿其乐融融的午饭。除了八弟九弟的到访让人厌恶以外其他的事情都是那么美好的,真想天天那样,就像一家普通的百姓人家,老父亲和妻子儿女团团围坐,不管饭桌上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都会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第三次见到她是那年的夏天,她的一曲《平沙落雁》让我的心找寻到了宁静,我想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我想她肯定不是普通的孩子,应该是为了拯救世间罪恶的灵魂而来的。

谁知,再后来的一个雨夜,弘历慌慌张张的跑来告诉我,她病了,发着高烧。我跟皇阿玛都忙忙的来瞧她。

看着柔弱无助的她,我又想起了那个揪心的夜晚,那个无助的女子,她的身体里还有我的骨肉,就这样永远的离我而去,我甚至到如今都不敢去承认对她的爱与愧疚。

出乎意料的,她竟然叫了一声父亲,我不敢贪心,便劝她说你父亲没事,他的身边有皇上派去的御医,身体是不碍的,只是操劳了些。

谁知她竟然说,孩儿多谢父亲亲来探望。

一句话,足已经让我心潮澎湃,让我思绪万千,让我高兴地只想大声的呼喊,老天爷,你毕竟待我不薄。

接下来的时间是忙碌的,辛苦的,也是惊心动魄的,皇阿玛早就做好了打算把江山传给我,于是做了周密的部署,在这时,林如海被刺,身受重伤,而且中了剧毒。皇阿玛知道后非常着急,立刻叫十三弟找到了江湖上的鬼谷子给林如海解毒,并叫回扬州探望父亲的她带上了唯一的一棵千年雪参。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皇阿玛选中的接班人不是我,那样我就可以陪她南下,陪她度过她最伤心的日子。然而,我不能,皇阿玛把天下苍生的幸福放到我的肩上,我不得不勇敢的跳起来,况且我知道,在她的心中,男人应该顶天立地,应该是千古一人。

于是我在佛前默默的祈祷,黛儿,你一定要安全的回来,一定不要忘记,在北方,也有一位父亲,时刻记挂着你的健康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