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相许
【051】元妃省亲
且说贾府上下男女一冬忙碌,年也不曾好好过。到了初八这日,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又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等,带了许多小太监出来,各处关防,挡围。指示贾宅人员何处退,何处跪,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不一。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备道打扫街道,撵逐闲人。又有宝亲王和果郡王二人亲自来了,贾赦等人忙迎了进去,请到荣禧堂,看茶毕,宝亲王弘历先开口笑道:“赦公政公不必多礼,十三皇叔如今管着内务府的事情,特特的叫侄儿先过来看看元妃娘娘省亲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可还有需要什么东西没有?”
贾政忙起身行礼回道:“已经色色都准备好了,有劳王爷,就请到园里查看,若有不妥,下官等即刻准备。”
果郡王笑道:“这个自然,一会儿咱们就去先看看。”
宝亲王又笑道:“政公知道,贵府上的表小姐林姑娘一向被皇阿玛视同女儿一般,今儿咱们进园里去,定会有一些景致,论理该请贵妃赐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睹其景,大约亦必不肯妄拟,若直待贵妃游幸过再请题,偌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字标题,也觉寥落无趣,任有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小王猜想,政公诗书世家,定是先题过了,然而今日小王与王叔两人奉皇阿玛的旨意,特来巡看,若有不妥之处,自是要先改一改的,皇阿玛向来喜欢林姑娘的才华,因此,咱们还要带上林姑娘才好。”
贾赦及贾政自然是不敢有异议的,只叫婆子进去禀告老太太,请林姑娘出来,跟着到园里转转。
你道是宝亲王弘历为何非要叫上林黛玉一同游园?其实雍正皇帝早有打算,自从听说贾家吞没了林家八十万两银子起,就在盘算着如何找补回来,又因黛玉在贾府一处小院子住着,房屋狭小奇Qīsūu.сom书,又与闲杂人等靠得太近,想去照顾,又多有不便,所以准许贾家盖省亲别墅,以便给黛玉修一处舒心的房舍。因此今日叫宝亲王弘历前来查看。
先说黛玉换了衣服,披了一件杏红色的白狐皮斗篷,带着昭君围帽,扶着雪雁,慢慢的走来。弘历屏退了闲人,只留了贾赦贾政和贾琏几人,便进了园里。
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抬头见匾额上题的正是:有凤来仪。
宝亲王弘历见了笑道:“这个匾额,倒是配这几杆竹子。”因看黛玉时,只见黛玉眼睛里都是喜悦,便知道她喜欢这里,方说道:“妹妹觉得这里如何?”
黛玉笑道:“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不枉虚生一世。”
贾政听了,深合自己的心意,于是笑道:“甥女竟有这等心胸,竟是比男儿强了许多。”
果郡王也在一边凑趣,笑道:“果真这样,林姑娘不如给这院子另题一个院命。”
黛玉便笑道:“我很喜欢这几杆翠竹,不如就叫潇湘馆吧。”
贾赦贾政听了都说很好。宝亲王就命人做了匾额了挂上。又问:“这些院落房宇并几案桌椅都算有了,还有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都撤掉吧,这些东西回头小王再来安排吧”
贾政听了,忙道:“这如何使得,王爷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小人去做罢。”
宝亲王也不答话,笑着摆了摆手。几人便出了潇湘馆。
一面走,一面说,倏尔青山斜阻。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有几百株杏树,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辘之属。下面分畦列亩,漫然无际。
只见匾额上题的是杏帘在望,宝亲王见了也不免夸赞了几句,因自己的心事已了,便更加悠然自得,只管跟黛玉评点精致,一边上果郡王却等不及了,便拉着贾政问:“政公,园子里可预备了尼姑道姑?万岁爷是个礼佛之人,娘娘也少不得做些好事。”
贾政听了,忙回道:“已有二十名尼姑,二十名道姑都在栊翠庵一带住着,更有一个带发修行的,是栊翠庵的主人。”于是便带着几人笨栊翠庵而来。
此时妙玉正在正殿里打坐,一时宝亲王等人到了门外,便不叫人敲门,只在院门外边徘徊了一圈,便说这也是个好处所,便带着几人离开了。
一时游玩回府,已是中午时分,贾政叫人准备家宴,弘历便笑道:“政公的宴席,原不该辞,只是皇阿玛几日前烦林姑娘做得事情,不知怎样了,小王要去林姑娘院里瞧瞧,只请皇叔在前面用饭吧。”贾政听了,知道宝亲王平日里多往府里来寻黛玉说话,每次叫王夫人等人留心,只不知道其中细节,日子长了,也就淡然了。因此,此时也不做他想,便行了国礼,只请了果郡王允礼到前面吃酒听戏去了。
宝亲王弘历到了黛玉的院子里,紫鹃等人自是先沏了茶来,又去准备午饭。黛玉便笑道:“真是不知道我这里有什么好的?前边准备了上等的宴席你不去,偏来我这里蹭吃蹭喝的。”
弘历也不争辩,只笑着吃茶。
早有林之孝家的带了婆子,送了十几个上等的菜肴来,请宝亲王用。紫鹃等人只得留下。
弘历便在黛玉屋子里用了午饭,又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了会儿太阳,冯紫英便来回道果郡王已经用完午膳,来请王爷一同回去。宝亲王弘历方起身与黛玉道别,说几日后再见,便带着冯紫英走了。
一时黛玉也不理论,只跟平日里一样看书解闷。
至十五日五鼓,自贾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因有太监来报信说:“晚上才来呢。”贾母等人便又回来,等至晚上。
一时传人一担一担的挑进蜡烛来,各处点灯。方点完时,忽听外边马跑之声。一时,“来了,来了”,各按方向站住。
贾赦领合族子侄在西街门外,贾母领合族女眷在大门外迎接。半日,一队队的太监宫女各个执事仪帐等头站妥当了,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贾母等连忙路旁跪下。早飞跑过几个太监来,扶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来。那版舆抬进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所院落门前,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于是抬舆入门,太监等散去,只有昭容,彩嫔等引领元春下舆。只见院内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上面有一匾灯,写着“体仁沐德”四字。元春入室,更衣毕复出,上舆进园。
待进入行宫。但见庭燎烧空,香屑布地,火树琪花,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真是:
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茶已三献,贾妃降座,乐止。退入侧殿更衣,方备省亲车驾出园。
至贾母正室,欲行家礼,贾母等俱跪止不迭。贾妃满眼垂泪,方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相对流泪。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众家人行礼毕,元妃又叫了宝玉进来,怜爱的拉到身边,闲话了一会儿,方叹道:“薛姨妈,宝钗,黛玉因何不见?”
王夫人启曰:“外眷无职,未敢擅入。”
贾妃听了,忙命快请。一时,薛姨妈携着宝钗进来,欲行国礼,亦命免过,上前各叙阔别寒温。
又有元妃带进宫里的丫鬟抱琴上来给贾母王夫人等行礼,
贾母等连忙扶起,命人别室款待。
元妃又问:“怎么不见林妹妹?”
贾母便回道:“昨儿吹了冷风,正在屋里躺着。”
元妃听了便道:“想早年,姑妈万种仪容,今日竟见不到了,这会儿见见林妹妹心中也是安慰的,不如就去瞧瞧她也好。”
王夫人听了,心中不满,便欲往前阻止。又见元妃悄悄的递了眼色,便不敢上前。于是回道:“林丫头就在后面的小院里,娘娘就请吧。”
元妃想着母亲每每在自己跟前淌眼抹泪的,说林丫头如何拿大,叫她这做舅母的怎样提心吊胆,又怎样暗中资助赵姨娘,给母亲添些麻烦。再想黛玉深得皇上钟爱,每次去给皇后请安,皇后都会叫她多关心家里的林姑娘些,又加上心中猜度,今年春天选秀之际,林黛玉定会趁势进宫,从此后自己哪里还能得到皇上半点目光?便拿定主意趁省亲之时给黛玉一点颜色看看,叫她知道一点做人的规矩。
于是一手拉着王夫人,娘两个在前,凤姐邢夫人在后边搀着贾母,一行人便奔黛玉的小院里来了。
【052】借机挑衅
且说黛玉本想着今日元妃省亲,定会叫前去拜见,正愁着如何躲过,不想元妃未到,十三爷怡亲王跟宝亲王弘历二人先悄悄的到了,因贾府众人都去了园中等候元妃娘娘,所以并不理会,此时元妃携着众人来到黛玉的小院子里,正见里面灯火通明,丫头们都整齐的站在廊下伺候着。元妃从心里冷笑,面上却和善的说:“还是林妹妹这里整齐,瞧着这些丫头们都规矩的紧。”
王夫人等人皆不敢答言,宝钗脸上更显得意之色,探春暗暗的拉了惜春的手,手心里全都是汉。凤姐只侧头瞧了瞧老太太的脸,见老太太一脸的不高兴,只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边的宫女正要前去叫人,被元妃一摆手,只得退下一边。元妃便拉着王夫人的手,一路到了屋门口,只见四个丫头一遛站着,见了他们来了,并不大礼参拜,只福了一福说:“奴婢给贤德妃娘娘请安。”
元妃笑道:“今儿虽说是家里,亦不可费了国礼,你们四个,竟是天外之人,不懂得规矩吗?”说着便沉了脸。
朱雀微微一笑,上前道:“娘娘息怒,奴婢四人是先帝爷康熙皇上赏给林姑娘的,原是宫里当差的,康熙爷有令,除非我们林姑娘的话,否则,就是皇后娘娘来了,我们四人也是免跪的。娘娘不信,只回去问皇后娘娘便知。”
元妃听了,方知这四人并不是贾家的奴才,便愕然的看了看王夫人,见王夫人点了点头,便知道康熙皇上却有这样的旨意,于是笑着说:“既是这样,便不怪罪你们,烦你们通告一下林妹妹,就说我来了。”说着便欲往前走。
朱雀笑着说:“娘娘止步,姑娘有事,这会儿不便会客。”
元妃听了,心中的火便按不下了,冷冷的说:“噢?她不是病了吗?我亲自来瞧瞧她,怎么?连这个也不能吗?”
朱雀正要说话,只见房门打开,宝亲王弘历从里面出来了,见到元妃,微微一笑打了个千儿说:“见过元妃娘娘。”
元春见弘历在此,便心中诧异,暗道,他怎么会在这里,熹贵妃瞧着慈善,其实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如今弘历被封宝亲王,已是公认的太子爷了。此时谁好寻他的晦气。于是换了一副笑脸道:“原来宝亲王在此,我说这些丫头们怎么会如此放肆。”
宝亲王弘历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几个丫头是先帝爷跟前的人,在跟林妹妹的时候,已经被康熙爷封了和硕公主的,只是怕林妹妹拘谨,并不曾对外宣旨,只是暗中把碟文发了而已。”言外之意,和硕公主见了你一个小小的妃子,是不用行礼的。
元妃虽惧熹贵妃,只是心存侥幸,想着弘历虽为亲王,在爵位上比自己高了几倍,然而毕竟是晚辈,自己是他父亲的妃子,他在自己面前自然不敢怎样,于是笑着说:“都说宝亲王平日里只知道读书上进,廉洁爱民,今儿怎么跑到未出阁的姑娘闺房中来了?”
宝亲王弘历听了,冷笑一声道:“小王奉皇阿玛的旨意,跟十三叔在此有事麻烦林姑娘,元妃娘娘今儿奉旨省亲,自是应该在前面享天伦之乐,何苦到这里来寻晦气?”言下之意就是,你省你的亲,我干我的事,与你何干?少在这里跟我充娘娘。
元妃听了,不觉得有气,便道:“宝亲王说得固然不错,只是黛玉本是家父的甥女,况且又住在这里,一应事情,家中自是应该了解的。”
宝亲王弘历正想回言,只听身后黛玉淡淡的说道:“民女林黛玉参见贤德妃娘娘。”
众人往宝亲王身后看时,正是黛玉一身大红羽缎的棉衣,婷婷的站在门前,福了一福,便直直的站着。身后怡亲王十三爷冷冷的瞧着众人,道:“不知元妃娘娘和贾府众人今儿是借着省亲的事情参知国事呢?还是别有他事?”一时贾府众人除了元妃之外都忙跪下,参拜怡亲王。
朝廷历来严禁后宫干政,此时怡亲王一句话,自是把贾府众人给震住了,只是元妃是在宫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便笑着说:“十三爷这顶大帽子真是压死人了,本宫不过是因亲戚之情,来瞧瞧林妹妹而已,哪里能扯上干政二字?”
“既是这样,本王奉皇上旨意,在此跟林姑娘说话,你们自去前边坐着吧。”说完叫了声,侍卫何在?两边墙上和放上便有十多名侍卫大声回答。怡亲王怒道:“本王在这里有公事,你们给本王看好了,谁若是不请自来,就给本王杀无赦!”说完拉着黛玉进了屋子,并不看元春等人一眼。
宝亲王比较和善,微微一笑,对着元妃作了个揖,便回身进屋了。
元妃自认为不敢跟怡亲王这位皇上的贴心兄弟较真,只得恨恨的拉着王夫人自回贾母房里。
元妃回到贾母屋子里,闷闷的坐着,王夫人等人不知如何劝解,忽有贾政派人上前禀告,园中所有亭台轩馆,皆系宝玉所题,如果有一二稍可寓目者,请别赐名为幸。元妃听了宝玉能题,便含笑说:“果进益了。”贾政退出。元妃拉着宝玉,抚摸着宝玉的头说:“又长高了许多。”说着,便掉了几滴眼泪。
尤氏、凤姐等上来启道:“筵宴齐备,请贵妃游幸。”
元妃等起身,命宝玉导引,遂同诸人步至园门前,早见灯光火树之中,诸般罗列非常。进园来先到“有凤来仪”,因见有凤来仪院门紧闭,便问为何,王夫人忙答道是昨日里下了圣旨,李德全亲自来带着几个太监来收拾了有凤来仪,又命人锁了院门,并不知为何。元妃听了,知道是雍正的意思,心中不快,只不敢怎样,复有到了“红香绿玉”,“杏帘在望”,元妃看后极加奖赞,又劝:“以后不可太奢,此皆过分之极。已而至正殿,谕免礼归座,大开筵宴。贾母等在下相陪,尤氏、李纨、凤姐等亲捧羹把盏。
饭后又要来纸笔,欲叫众姐妹吟诗答对,暂且不提。
只说黛玉自在自己的小院里,跟怡亲王十三爷和宝亲王弘历说话。怡亲王拿了一张二百四十万两的龙头银票给黛玉,笑道:“皇兄小气,竟是一分利息也不给你的。”
黛玉笑着说:“既是给我,我就先收下,反正这也是家父留给我的,原也是借着皇上的势,做点生意赚了来的,万岁爷什么时候用,只管来拿好了。”
因为年羹尧青海兵胜,皇上叫大臣们商议了派谁去青海慰问官兵,八爷允祀推荐自己去,被皇上驳回了,又狠狠的批评了一顿,说八爷允祀旗务工作做的很差,八旗子弟全都颓废不堪,不务正业,不如叫他们每人每年5亩荒地的标准去京城郊区去垦荒去。后又当朝宣布叫宝亲王带着二百万两银子去西宁劳军。
黛玉因关心宝亲王弘历的安全,便担忧的说:“军国大事,我自是不敢多言,只是四哥哥出门在外,应该多加小心才是。”
弘历笑道:“这个自然,我知道有很多人等着我出事呢,不过我自是不会叫他们得意了去。”
黛玉道:“你一出京城,势必就会有人注意你,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你防不胜防,如何?”
十三爷道:“林丫头说得有理,弘历不如出了京城便该微服,只带着贴身侍卫,化妆成商人往西去。”
弘历说:“十三叔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样想得。”
黛玉笑道:“凭怎么化妆,只别装成叫花子就好了。”
说着,怡亲王和宝亲王都笑了。
一时黛玉便问弘历及时起身,弘历便说应该还有十几天,黛玉便点点头,暗自打算。
弘历笑道:“今年不能给妹妹过生日了,不过我已经奏请过皇阿玛,你生日那天,自是给你一个惊喜。”
黛玉笑道:“你又卖关子,我的生日什么重要?横竖年年都过,只是你自己的事情要打点齐全了要紧。”
十三爷便道:“你小子尽管去,你不在,我正好有机会给丫头好好的做个生日,往年叫人给丫头送来的东西,没有一件到了丫头这里。想起来就叫人生气。”
宝亲王笑道:“十三叔,你赏的东西他们也敢私自扣下,可见是不知死活了,不过你放心,早晚还会再回来的,也不在这一时。”
黛玉听了,自是明白怡亲王所赏的东西,定是叫王夫人等扣下了,不过内务府的东西都是有记录的,私自扣下也不敢拿出去典当,若是拿出来典当了,定是会被查了去的。到时候罪过可大了,王夫人自是明白这些道理的,不知为何只这么不知死活了。
因元妃省亲,自是玩到天明方走,怡亲王二人怕元妃再过来为难黛玉,自是不肯离开,只叫黛玉自去歇息,叔侄二人便在外边厅里坐着下棋,知道五更交鼓后方离开。
【053】心系西宁
话说贾妃回宫,次日见驾谢恩,并回奏归省之事,皇上听了也没说什么,只说,园子空着可惜,不如叫家里的姐妹们都搬进去住着。元妃听了自是谢恩,皇上便说林姑娘是朕重臣之女,先帝在时便体恤有加,今日便赐住潇湘馆,一应用度均按公主例发放。又叫宝亲王临行前再到潇湘馆里看看各色可齐备了没有。元妃无话只能谢恩。
且说旨意传下,贾母等人都谢恩,又叫人各处添置被褥帐子等物,又叫人选日子,打扫屋子,安排婆子丫头,准备于二月十二日叫大家都搬进去。
黛玉每日里仍是除了晨昏给贾母请安外,便在屋里看书针线,无聊的时候,便悄悄的到园里去找妙玉下棋。
因林啸雪已经离开黛玉,到江苏去找林啸尘打探林如海的消息了,所以黛玉跟外边四个管事联系的事情就交给了雪雁。这日晚上,雪雁奉林黛玉的命令,叫风雨霜三个管事于半夜三更时分进来,有事情商量。三人全部都是黑色夜行衣,与不到三更时,聚齐到了黛玉的屋顶上。雪雁听到动静,便出去叫他们都进来,黛玉并没有睡下,只在灯前瞧着账册。见三人来了,便叫雪雁在外边看着,其他的丫头都睡下了,只有紫鹃晚上是跟着黛玉睡的,此时并未睡下,便出去端了四杯蜂蜜水来,先给黛玉放到面前一杯,又给下首的三人每人端上一杯。然后悄悄的出去了。
黛玉便问道:“各位管事叔叔,不知咱们家江湖上有多少武功好的家人?这些人平日里的用度怎么都不曾详细的报上来过?”
林啸风便先答道:“姑娘,咱们家现在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并不多,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漕帮的戴帮主曹雨淸,他现在是奴才手下的人,负责帮奴才把一些收来的死当典卖出去;另一个是西南蜀地的凤翔堡的堡主凤九天,此人是霜管事收下的人,咱们有些云南来的珍贵药材,要靠凤堡主才能运过来;还有一人,是个游侠,向来独来独往,只替人暗中杀人,按命收钱,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江湖上称夺命郎,此人名叫木丛霖,本来他要改姓林,当初老爷不同意,所以才改了这么个名字。此三人除了木丛霖是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之外,另外两人各有生意,表面上并不与我们有任何联系,他们的开支,自有他们自行做主,只是每年每人会向林家缴纳利银三十万两。这笔账应该在账册上有个收入叫做‘外’的,就是了。”
林黛玉听了,便点点头,说:“漕帮那边倒也罢了,只是你们想办法联系到凤九天和木丛霖,过几天宝亲王西去西宁,叫他们都小心保护,叫木丛霖一路暗中护送宝亲王,若有差池,叫他不用再露面了。”
林啸风见黛玉脸上静静的,一反往日的娇弱,便心中暗自佩服,觉得不愧为林如海的女儿,果然是不同一般。忙答应道:“这事奴才们自是去办好,一定不负姑娘所托。”
黛玉便点点头,接着说:“这件事如果办的好,你告诉他们两人,今年的利银不用交了,就当我做主赏他们了。”
风雨霜三人心中具为赞叹。姑娘好手笔,这一次定是叫他们二人服服帖帖。
黛玉便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三人全都如实回答了。已是四更多天,黛玉也乏的很了,便说请回去吧,代问家人们好,尘管事到京后,请他即刻来见我。三人便都悄然上房,各自散去。
黛玉便喝了晚参汤,也自睡下。
第二日,黛玉尚未睡醒,湘云便笑着从外边进来,雪雁忙迎了出去,说:“姑娘尚在睡呢,史大姑娘先略坐坐,尝尝奴婢做的点心可还吃得?”
湘云便笑道:“你们这里的点心再吃不得,天下哪里还有吃得的东西。”于是笑着跟雪雁往东里间来,做到炕桌前,瞧着雪雁端来了一盒子自制的奶油松卷,笑道:“这应该是那个劳什子西洋点心吧?”
雪雁便笑道:“大姑娘,我们姑娘给这个取名‘蝴蝶酥’,上次给姑娘送了一盒子去了,姑娘不记得了?”
湘云便笑道:“只记得很好吃,不记得名字了,那次派去的是个小厮,我又没着面,哪里听得这么明白。”
雪雁便笑道:“原是托了李大人家的六少爷帮忙转送去的,定是叫小厮去了,我们这些人,如何随便出得门?”
正说话呢,便听宝玉在外边说:“云妹妹可是来了这里?”
说着便挑帘子进来了。
雪雁说不得也让到这屋里,又请吃点心,说我们姑娘昨儿走了困,今儿早上还没起来呢。
湘云便笑着对宝玉说:“你还是这么着,如今也大了,应该跟那些相公们一处多呆呆,学些经济仕途之事,怎么还一味儿的往我们队里混?”
宝玉听了,便陪笑道:“我见了他们便觉得腌臜,谁稀罕跟那些国贼禄鬼混到一起呢,不如咱们说说笑笑,心里痛快些。”
湘云知他向来如此,老爷尚且没有办法,自己也不好多说,便道:“这会子林姐姐还在睡着,咱们就走吧,别打扰了她。”说着便起身出去。
宝玉因平日里记挂着黛玉,又不好自己来这里瞧她,想接着湘云在这里,顺便进来瞧瞧黛玉,谁知黛玉并没起床,湘云又不肯多呆,只得跟了出来,到了贾母房里,见宝钗正在陪坐说笑,便上前去,围坐了。贾母因见湘云进来,便问:“刚来了,又去哪里了?”
湘云便笑道:“去瞧瞧林姐姐了。”
贾母听了便喜欢,因问道:“林丫头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宝玉便道:“林妹妹尚在睡着呢。”
贾母听了便不做声,宝钗听了笑道:“好个懒丫头,这早晚了,还在睡吗,不如去闹了她来。”
贾母便道:“林丫头素来身子弱,就叫她多睡一刻不迟,反正咱们这里不用等她吃饭,咱们且先摸骨牌玩儿吧?”
于是众人方丢开手,只叫鸳鸯取了骨牌来,大家凑一起斗牌。宝玉觉得没意思,便回自己房里去,见袭人朦朦睡去。彼时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抹骨牌。
宝玉笑问道:“你怎不同他们顽去?”
麝月道:“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所以,我在这里看着。”
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因笑道:“我在这里坐着,你放心去罢。”
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
宝玉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
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
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针线活计。一见了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
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
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着,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
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宝玉便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
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宝玉会意。
忽听唿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
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问人了。”
晴雯笑道:“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别叫我说出好听的来。”说着,一径出去了。
晴雯出了宝玉的院子,便来找黛玉,把自己平日里做得针线全都拿了来,说:“姑娘,这是我平日里做的东西,你叫王嬷嬷悄悄的出去,帮我卖了,换成钱。”
黛玉道:“你缺钱用只管来跟雪雁要,怎么这么苦着自己?”
晴雯便道:“我闲着也是没事,又不认识字,也不愿跟他们斗牌玩儿,所以便做了些针线,换点钱花,省的看那些人的脸子。”
黛玉听了,心中深赞晴雯的志气,便笑着叫雪雁拿一百两银子给晴雯,自收了这些针线。
晴雯听了忙道:“姑娘,这点子东西,哪里值得这么多?”
黛玉听了笑道:“你的做的针线细致匀称,是极好的,就是值这么多。”说完,自把晴雯拿来的东西交给王嬷嬷放好了。又叫晴雯以后尽管拿来,只是别累着了自己。
晴雯又在这里陪黛玉说笑了一会儿子,用了午饭方出去了。
黛玉便叫王嬷嬷等人细心打点宝亲王西去的物品,一应都要普通商人用的,全不要有皇家字样的东西。
【054】乔迁之喜
这日晚饭后,黛玉正在灯下一一检查王嬷嬷等人给宝亲王弘历的贴身衣物,贴身侍卫冯紫英,卫若兰两人的随身衣物,也由紫鹃在偏房里仔细的检查了一便。黛玉直起了酸痛的腰,说:“王嬷嬷,拿两千两银票,要二十张五十两的,十张一百两的,分开装在侍卫们的衣服夹层里,以备不时之需。”
王嬷嬷听了,忙去里间屋子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打银票,交给黛玉,黛玉亲自分好了,叫来紫鹃,叫她把银票分别装在冯紫英和卫若兰两人的衣服夹层口袋里。自己又拿了六百两银票放到给弘历做得贴身衣服的夹层里。
正在收拾着,宝亲王弘历便推门进来了。
雪雁先请了安,道:“四爷来了,姑娘正给你准备着呢。”
弘历笑笑,说:“有劳妹妹了,这些事情还是在这里做方便些,我府上,也有几个他们的眼线呢。”
黛玉缝完了最后一针,用小银剪子剪断了丝线,整平了衣服,说道:“这些衣服,凑合着穿吧,这件贴身的衣服,只在安全的地方休息时换换,千万别跟侍卫们散开了,万一有急事需用钱,这里面有六百两银票,多了,是不能了。”
弘历走上前去,拉了黛玉的手,握在手心里,瞧着黛玉憔悴的眼神说:“这几日辛苦你了,瞧你都瘦了一大圈了,越发的弱了。”
黛玉笑道:“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如今英琦姐姐有了身子的人了,你府里若是没事,你又不在家里,不如托了可靠的管家看着府里,叫英琦姐姐回娘家去住几日,或者到宫里跟贵妃娘娘住几日,她身边没有可靠的人也是不行的。”
弘历听了,点点头。只看着黛玉,不说话。
两人无语对视,弘历揉搓着黛玉的手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按时吃饭进药,晚上别只顾着看书,要早点休息。”
黛玉听了弘历唠叨了半日,便笑道:“如今你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弘历猛地把黛玉拉到自己胸前,张开臂膀拥住她,涩涩的说:“黛儿,真是难为你了。”
黛玉不说话,只悄悄的把泪洒到弘历的肩膀上。
院子外边,卫若兰和雪雁俯在屋顶上巡视着周围的动静,西偏院的小屋里,紫鹃正一一的给冯紫英交代着黛玉的话。冯紫英一改往日的冰冷,一脸的温柔盯着紫鹃俏丽的小脸,一言不发。
紫鹃自顾叨叨的说完,抬头见冯紫英只盯着自己看,便生气的说:“你倒是听见我的话了没有?”
冯紫英伸手拉住紫鹃,邪气的一笑,道:“听见了。”
紫鹃一甩手,生气的说:“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冯紫英不说话,上前一步把紫鹃困在自己的怀里,温柔的说:“小丫头,好好的等我回来。”
紫鹃听了,心中大动,满脸羞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只低着头,不敢看冯紫英的目光。
冯紫英见了,失笑道:“丫头,你说句你心里的话,你是不是并不讨厌我?”
紫鹃听了,低声哼哧道:“你这人这么讨厌,我怎么会不讨厌你呢?”
冯紫英笑着说:“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紫鹃突然抬头叫道:“我讨厌死你了。”
冯紫英大笑道:“我知道,你在我面前向来是说反话的。”
紫鹃顿时大羞,忙挣脱了冯紫英的势力范围,跑了出去。
屋顶上雪雁自在瓦片上躺着,看着天空稀落的星星。
弘历第二日便按照黛玉的嘱咐安排好了府里的事情,带着侍卫们,大张旗鼓的出了京城,一出京城,寻了个偏僻的小镇,便悄悄的带着冯紫英和卫若兰换了衣服,只带着随身的东西,悄悄的跟仪帐分道而走。一路私察暗访,往青海而去。
却说到了二月十二这日,本是贾母订了叫他们姐妹们搬进大观园的日子,又是黛玉的生日,一早,李德全就带了皇上和皇后赐的礼物到了贾府,见了黛玉,先行了礼,口内称拜见林公主。黛玉忙还了礼,笑着把李德全让到里面坐了,又请了皇上和皇后及熹贵妃的安。李德全方拿出一把大大的铜钥匙交给黛玉说:“这是潇湘馆的钥匙,今儿公主可搬了进去,公主也正好是双喜临门。老奴也带了几个手脚利索的人来,知道公主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特特的来给公主搬家。”
黛玉笑着说:“李谙达,你是先帝爷跟前的人,先又是宫内的领总管,如今只这么公主公主的叫,安心不叫黛玉亲近谙达吗?”
李德全听了忙告罪,说不敢。
黛玉笑道:“李谙达还只像原来那样称呼黛玉方好。”
李德全听了,便笑着叫了声:姑娘。
黛玉便笑着叫小太监们都进来,仔细的搬东西吧。
潇湘馆里,一应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都是宝亲王弘历亲自从内务府挑了来的上上等的东西,样样价值连城,也无需黛玉带什么过来,不过是把自己的书籍,随身的衣物都打点了,更叫王嬷嬷和雪雁亲自抱了外边生意上的账册等物坐了车,奔了潇湘馆来。
进了屋子,只觉得并不辉煌华丽,只是紫檀木的全套家具,贵气逼人,东面一面墙,除了进东暖阁的门之外,大大的一个书架,上面满满的一架子书,黛玉见了,不觉欣喜异常。
正在站在书架前欢喜,就听一个浑厚的声音说:“丫头,对这里还满意吗?”
黛玉听是雍正的声音,忙回头,之间雍正一身宝蓝色的便服,带着怡亲王十三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黛玉忙上前请安。
怡亲王笑道:“原来你住在那院里,我们想去看你吧,总要晚上偷偷的去,这会儿你搬了这里来,虽说是府里的花园,但毕竟是省亲的别墅,另有门通到大街上,咱们拿了皇家的牌子,想进来也是容易的。”
黛玉忙笑着说:“还没收拾好呢,茶也不能那样现成,还要等一会儿呢。”
雍正忙说:“不用忙,朕是带了全部的吃喝来的,单为你做寿。也一并祝贺你乔迁之喜。”说着一招手,后面六名侍卫提着大食盒子进来放下,雪雁等人忙上前,把里面的菜肴点心一一摆到桌上,又拿了雍正带来的一套明朝永历年间的青花瓷盖碗茶具,斟上早就泡好的茶。雍正方拉着怡亲王和黛玉入座,笑道:“你来京城这些年,朕都没给你做过一个像样的生日,今儿十三弟先替朕给林丫头陪个不是。”
黛玉听了忙站起来说:“实在是不敢,皇上这样说,是叫黛儿没有立足之地了。”
怡亲王说:“皇兄,黛儿也不是外人,咱们就别弄那些虚的了。”
三人都笑了,便开始吃喝,黛玉亲自把盏给二人倒茶倒酒。
贾府众人,都忙着他们姐妹们的乔迁,对黛玉的事情并不上心,只有贾母打发鸳鸯,凤姐儿打发平儿过来看过了,因见无事,便都回去回话。
这里雍正皇上和怡亲王吃喝完毕后,又轮流跟黛玉下了两盘棋,讨论了几句书,方离开了。紫鹃雪雁等人又忙上来给黛玉拜寿,黛玉笑着说:“只皇上和王爷凑趣也就罢了,你们也来凑热闹,我这会子乏透了,只想歪一歪。你们且饶了我吧。”
紫鹃笑道:“姑娘这会儿先歇歇儿,等晚上我们一起跟你做寿。”说完自带着大家都下去准备晚上的饭食去了。
这里黛玉刚歪了一会儿,正欲睡着,谁知又听湘云和探春两人嘻嘻哈哈的来了。进了门,见黛玉睡在榻上,便说:“林姐姐真是懒,这会子还睡觉。快起来,拜寿的来了。”
黛玉无法,只得起来,笑道:“你们就不能凑了一块儿来,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闹得我脑袋都大了。”
探春笑道:“你这个人,我们巴巴的来了,倒是讨你嫌了,还不把你的好茶拿了来给我们尝尝。”
雪雁早就把雍正皇上上午带来的大红袍给冲上,断了来。
湘云见了,说道:“这盖碗好精致,竟是不多见的。”
黛玉笑笑,说:“凭怎么精致,也不过是个喝茶用的物件罢了。”
一语未了,忽听宝钗进来笑道:“这是明朝永历年间官窑出的青花瓷,数量有限,所以珍贵的很。普通百姓家可是没有的呢。这定是宫里赏下的吧?”
其实黛玉何尝不知道这是什么瓷器,只是不愿说罢了,不想宝钗一脚进来,又这样嚷嚷出来,心中便有不快。只是又不好说什么,只说:“不过是件俗器罢了,偏宝姐姐知道的这样详细。”
探春听了抿嘴一笑,也不答言,湘云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便拉着宝钗的手夸宝钗见多识广,是个极有见识的。
【055】群芳夜宴
到了晚上,潇湘馆里烛火通明,紫鹃,雪雁,朱雀,青鸾,蓝鸢,黄鹂,都要一起给黛玉做寿,因潇湘馆里的一应大小事情都是黛玉自己做主开销,所以园里查夜的婆子并不敢进来过问。一时关了院门,雪雁自在屋顶上巡视了一圈,见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景,便飞身下来,回到屋内,此时王嬷嬷帮着大家收拾了一大桌子茶点果子,又拿出了珐琅水晶酒杯,倒上了弘历早先送来的法国红葡萄酒,朱雀叹道: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大家都要轮流安席,黛玉笑道:“咱们悄悄的都坐了吧,这一安不知要闹到几更天呢。”大家正说着,忽听有人敲院门。黛玉诧异,猜想是何人此时来这里,紫鹃等人便止了笑声。雪雁便出去看,原来是晴雯悄悄的来了。雪雁忙把晴雯拉了进来,按到黛玉身边。
晴雯笑道:“今儿姑娘的芳辰,我也没什么好孝敬的,只是做了一套衣服,姑娘别嫌弃才好。”
黛玉听了忙道:“你说这些话,可见咱们又外道了,你平日里不是这样虚伪的人,没得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说着,拿过一个大杯子,放到晴雯的嘴边。
晴雯忙接了道:“从来没这样高兴过,今儿可要敞开了喝。”说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都笑道:“痛快!”
于是都端起酒杯,敬黛玉。
黛玉素性不善饮酒,只沾了一下便放下,其他几个姐妹,全都一饮而尽。大家正要坐下说话,又听到外边院门又响,雪雁笑道:“保不齐是三姑娘她们又来闹了。”
黛玉说:“下午刚走了,难不成又转回来了?”
朱雀笑道:“是不是去瞧了才知道。”说着便起身去开院门。谁知竟是老太太坐着竹椅小轿由两个婆子抬着来了,凤姐和鸳鸯一边一个站着,见朱雀开了门,就笑道:“老太太来给姑娘做生日来了。”
朱雀听了,忙往里面喊了声老太太来了。
黛玉等人忙接出来。亲自搀着贾母进了屋子,后面又有两个婆子抬了一打食盒子点心,一样样端上来。贾母笑道:“白日里人多事杂,怕你闲烦,总不能过来瞧瞧你,这会儿他们都睡去了,我便带了凤哥儿来单给你做个生日。”
黛玉听了,忙给贾母磕了个头,道:“多谢老太太疼惜。”
凤姐便叫丰儿拿出了两盒子外边进贡来的咖啡豆说:“这是西洋茶,我们这些土包子,不知道怎么个喝法,白放着也是糟蹋了,你是个见多识广的,还有一套家伙,一块送给你,回头你煮着好了,咱们一块来尝尝。”
黛玉笑道:“你这是给我送礼呢,还是使唤我呢?”
众人听了都笑。一时贾母见晴雯也在此,便说:“你也是个好孩子,有空常来你林姑娘这里坐坐,陪她说说话解闷儿。”
晴雯答应着。
黛玉因心中明白晴雯的身份,便有心回护,上前拉了贾母的手说:“老太太,如今竟把晴雯姐姐换到我这里吧,我平日里少个做针线的伴儿呢。”
贾母听了,并没什么不可,本来晴雯是她看中的给宝玉的人,现如今贾母一心想叫黛玉跟宝玉配一对儿,晴雯跟着宝玉和跟着黛玉并没什么区别,于是给凤姐儿说:“就按你妹妹说的办,另外再挑一个好的给宝玉送过去。”
凤姐儿忙答应着,黛玉便笑道:“既然这样,凤姐姐少不得把晴雯的卖身契约拿来,需要多少银子只管说,我回头叫雪雁送过去就是了。”
凤姐笑道:“这有什么,这个家里欠你的多了,这会子还算这个吗?正经的给你祝寿要紧。”说着便端起酒杯,塞给黛玉。
贾母便叫大家都坐下,还像原来那样才好,众人都告了罪,依次坐了。
贾母笑道,只这样闷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咱们不如玩点什么才好。众人都说是,只不知玩些什么好。
黄鹂说:“听说蓝鸢姐姐的笛子吹得最好,今儿你就吹一曲,给姑娘祝寿吧。”
蓝鸢笑道:“你这小蹄子,倒先算计起我来,叫我吹曲子也不难,只是你可有什么好的,也给姑娘祝寿?”
黄鹂笑道:“姐姐只管吹来,我自然少不了的。”说完自去取了一支碧玉笛子,递给蓝鸢。
蓝鸢笑看着黛玉,黛玉笑道:“你还瞧着我做什么?跟了我这几年,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绝技,还不细细的吹来?”
蓝鸢听了,方站到一边,调整呼吸,把玉笛一横,轻轻的吹了起来,正是那首:《幽兰逢春》
众人听着,笛声悠扬婉转,恰有幽兰凌风起舞之仙姿,可巧黛玉生来身上便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此时此曲正好对景,不禁都暗中赞叹蓝鸢有心。
一时曲子止住,众人都叫好,黛玉亲自端了一杯酒,表示感谢,蓝鸢忙接过来干了。
众人便催黄鹂,黄鹂笑道:“我没有蓝鸢姐姐那样的好本事,我阿玛是个武将,我从小受他老人家的教导,也练了几天剑术,不如给姑娘表演一个剑舞,如何?”
众人听了都说妙极,黛玉因说:“你舞剑,需有乐声相伴,不如叫青鸾弹了琵琶,你与雪雁一同舞来。”
青鸾听了,含羞道:“奴婢的琵琶怎敢在姑娘面前献丑。”
雪雁笑道:“今儿都不能偷懒呢,你只管谦虚起来。”
青鸾听了无法,只得抱了琵琶出来,坐下调好了琴弦;雪雁和黄鹂一起回房里换了一身短装,一白一黄,甚是明媚。
忽的琵琶声起。有珠玉之声,雪雁黄鹂二人手持短剑双双起舞,真是犹如梨花随风,恰似玉雪剪剪。真是“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想昔日公孙大娘舞剑也不过如此,众人竟都看呆了。
且说贾母和黛玉等人恣意玩乐,不知不觉已经交了四鼓,鸳鸯忙上来劝道:“老太太,夜深了,真要高兴,明儿再乐一天也使得,只今儿晚上就到此吧,林姑娘素日体弱,更要保养的。”
别的犹可,只贾母想到黛玉身子原是弱的,便点点头笑道:“都是我的不是了,叫林丫头受累。”
黛玉忙说:“老太太说哪里话,平日里想请老太太来坐坐都是不能的。”
一时贾母起身,带着凤姐儿鸳鸯等人走了,黛玉便叫大家都略收拾一下,便去睡吧,明儿再整理。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哈欠,紫鹃便服侍着换了衣服,扶到床上,沉沉的睡去,外边晴雯帮着把青瓷盘子,水晶杯子等物和一些剩下的茶点果子面点等吃食收拾利落了,才要回怡红院去,王嬷嬷笑道:“这么晚了,你回去白白的叫他们心烦,不如就在这里先歇下,明儿二奶奶自然派人来传话,那时你早回去一会儿收拾东西就可以了。”
晴雯听了便觉得甚是,笑着答应了,跟黄鹂等人去一起休息了。
第二日,凤姐随便找了个理由回了王夫人,便叫晴雯收拾了东西,给宝玉磕了个头,去了潇湘馆了,宝玉本来喜欢晴雯很久了,只因晴雯性子暴烈,不肯跟他拉拉扯扯。所以一直不能得手,今日听了晴雯要去侍候黛玉,便感到怅然若失,只呆呆的。袭人见了,正合自己的心意,自是知道宝玉的心事,不便明说,于是慢慢的只捡些宝玉喜欢的话说来讨他开心,想着过了这段时间,便好了。
晴雯兴高采烈的出了怡红院,跟着平儿进了潇湘馆。黛玉见了自是欢喜,忙叫蓝鸢等人给晴雯另收拾一间屋子,所有铺盖衣服都另换了新的,每月月例银子二十两。
晴雯听了忙说:“这府里太太的月例银子也不过是二十两,我一个丫头,怎么能得这么多?”
黛玉微微一笑说:“二十两银子不过是个数罢了,你少什么只管跟我说,从此后你我便是姐妹了,我跟老太太要了你来,不是叫你来做丫头的。”平儿把晴雯的卖身契给了黛玉,黛玉接过来便叫雪雁拿去烧。
晴雯听了感到十分的诧异,就是平儿听了,也很不解,黛玉叫晴雯先去忙着,便拉了平儿悄悄的说:“告诉你们奶奶,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快想办法放了吧,若是不够,只管先在我这里拿了去用,我昨儿恍惚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了。”
平儿听了,忙点头,小声说:“后儿才到日子呢,每月的十五放月例银子,并不曾晚过,怎么还有人背后议论?”
黛玉笑道:“你奶奶拿着他们的月例银子放出去的事情,只怕有人知道了。”
平儿听了,点点头,给黛玉道了声谢,便告辞出去了。这里黛玉自是备了酒席给晴雯接风。潇湘馆里一片笑语欢声。
【056】家仆进京
黛玉自搬进了潇湘馆里,便少了那些无聊的人的骚扰,的确是舒心了不少,每日里只把弘历给她搜罗来的古书翻来细看,王嬷嬷便带着其他丫头们做些针线,黛玉闲时便教晴雯读书识字。
晴雯本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只是性子急了一些,字倒是认识了不少,无奈字却总写不好,便生气撕烂了纸,扔了笔,坐在一边生气。紫鹃便笑道:“你也该拿出点耐性来。你瞧瞧姑娘,每回看书,不都是一看就是一上午,若不是我们提醒,连时间都忘了呢。”
晴雯笑道:“你也不用笑话我,你只拿起笔来,给我写一写你的名字,我就服你。”
紫鹃笑道:“说你呢,别攀扯我。姑娘又没叫我读书识字。”
黛玉在一边看书,被吵得不行,便说:“你们两个每个人抄一遍三字经来,看还有没有时间在这里吵。”
紫鹃听了,忙道:“姑娘,我这手,哪里拿得动笔呢,还是赶紧给你做夏天的衣服去是正经。”
晴雯听了却说:“你针线上不如我,还是我去做吧。”说完也跟着跑了出去,
黛玉看着两人飞快消失的背影,无奈的笑笑,继续看书。
刚看了《二十四史》的一小段,就听老太太屋里的丫头琥珀来了,在外边跟王嬷嬷说:“姑娘做什么呢,前边来了一个奶奶,说是林姑娘家的旧仆,今儿有事进京,特来拜见姑娘呢。”
王嬷嬷听了,便问名字,琥珀说是林水沂的娘子。王嬷嬷听了便绽开笑颜说:“原来是我的大儿媳妇儿到了。”说着便进来给黛玉回禀。
黛玉听了,忙笑道:“是大嫂子来了,叫紫鹃拿了衣服了换,咱们这就过去。”说着换了一套不大常穿的淡紫色茧绸春衫,又往镜子里整理了一下发髻,便拉着王嬷嬷的手,跟着琥珀往贾母房里来。
此时王嬷嬷的大儿媳妇,闺名叫翠儿,因王嬷嬷的三个儿子分别叫林水沂、林水涟、林水涛家里下人都叫她沂大奶奶,因王嬷嬷的三儿子林水涛进京赶考,所以跟着丈夫随了来给黛玉请安顺便看看婆婆,到了京城一切自是妥当的,玉凤银楼的人早就在京城置办了房产,以备南边有人来的时候住,此时正好安排了林水沂一家子十几个男女都住进去了,商量了,便先教水沂媳妇带了一个婆子两个丫头,并两大箱子南边带来的土仪特产等物,进来给黛玉请安。这会儿正在贾母房里坐着说笑。
王夫人等见是黛玉家旧日的奴才来请安,虽然心中瞧不起,怎奈人家带来的东西却是十分厚重的,便看在东西的面上,也在一边陪着说说闲话。
一时黛玉扶着王嬷嬷进来了,先给贾母等人请了安,翠儿便要给黛玉行家礼,黛玉一把拉住说:“家里的众人早就散了,难为嫂子还想着我。”
翠儿听了,心中明白是黛玉本不欲在此张扬,便也不勉强。只福了一福,笑问了姑娘安康;又给婆婆请安。说笑了一阵,贾母只黛玉在此说话不方便,便笑道:“你们好不容易见了面,先去你们姑娘房里说说话,一会儿午饭准备好了,我便带了一同去林丫头那里同用。”
黛玉听了,甚合自己的心意,便答应了,带着众人回了潇湘馆。
一进屋里,翠儿便带着婆子丫头都齐刷刷的给黛玉跪下磕头。黛玉忙拉了起来,又叫雪雁紫鹃扶起了婆子丫头,笑着说:“咱们一家子,哪里用得这么多的虚礼。”
翠儿便笑道:“姑娘,这话要是被我家老爷子知道了,定是不依的,如今老宅里,每日晨昏,都要望着姑娘的位子请安呢。”
黛玉听了,便诧异的说:“这如何使得?”
翠儿便笑着说:“姑娘,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姑娘本是家主,虽是女儿家,老爷在世时只当公子教导,一家上下谁不知道?所以咱们见了姑娘,只同见了老爷一样,姑娘在这里住着,不过是这里老太太面上的事情,咱们自己家里的礼可是不敢废的。”
王嬷嬷也在一边说很是这样。
黛玉听了,方垂泪道:“自小我没了娘亲,都是奶娘一手照看到大,虽说是主仆,但却同母女无异,以后嫂子便是我的亲嫂子了。”
翠儿便又安慰,王嬷嬷也拉着黛玉进了西里间,请坐了,婆媳二人在下首陪坐。翠儿又拿出一个卷轴递给黛玉说:“这是公子的画像,我临来前去庄子上给公子请安,再请老管家的示下,老管家便叫带了这个来给姑娘,说千金万金难买一家人康泰,还请姑娘多保重身体,小公子如今身体也很好,读书也用功,姑娘不必惦记。
黛玉听了,忙接过来,展开看时,只见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公子正在窗前读书,其眉眼与自己的父亲无二,嘴巴鼻子清秀的很,有青姨娘生前的样子。黛玉见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喜欢的是自己的弟弟长这么大了,又爱读书,不负父亲半生操劳,伤心的是姐弟二人千里相隔,父亲如今仍没有音信,一家三口不知何时相聚。
王嬷嬷和翠儿自是款款的解劝。直到午饭时,老太太来了,只带了两个丫头,叫几个婆子抬了食盒来,也不用王夫人等人伺候。三人才住了,请王嬷嬷和翠一同坐了用午饭。
翠儿又回了贾母,说家里的三弟进京赶考,我家相公带着家人一同送了来,今儿见到姑娘,自是想请姑娘出去,家里的人都见见,方能了一了心事,不然都来府上给姑娘请安,男女老幼,颇为麻烦。
贾母听了,便笑道:“如今你们也是大户人家了,只跟林丫头当成亲戚走动,既是请她出去散散心,我还有什么话说?”
黛玉听了,也是欣喜异常。用完午饭便要出去。贾母见了,自然不好阻止,只叫过紫鹃雪雁仔细的叮嘱了,又亲看着黛玉打扮了,坐了车出去,方回自己房里来。
因天气转暖,贾府众人都开始歇中觉,贾母略躺了躺,便起来了,一时薛姨妈进来给老太太问安,贾母便跟薛姨妈闲话。
因宝钗已经送进宫里去待选,所以贾母问道:“宝丫头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薛姨妈忙道:“前儿刚进去,今儿叫蟠儿去打听了,估计到晚上会有消息了。”
贾母笑道:“宝丫头是个庄重的孩子,模样又好,又有才情,自是不错的。”
薛姨妈笑道:“托老太太的吉言吧。”
正说着,邢夫人也来了,先给贾母请了安,贾母叫坐下,丫头们捧茶毕,邢夫人笑道:“老太太今儿的气色很好,跟姨太太说什么笑话呢?”
贾母笑道:“说宝丫头呢,那样的好模样,自是不会错的。”
邢夫人呀忙跟着夸赞了宝钗一回,瞧着老太太高兴,便陪笑着说:“大老爷前儿有个事情托我求老太太个话儿。”
贾母便说:“是么事情?”
邢夫人便说:“三贝勒那日跟老爷说,十分的看重了咱们家林丫头,本是求了皇上指婚的,皇上说等林丫头及笄了指给他,只是求老太太个话,是不是先行了聘礼定下来?”
贾母听了便不高兴了,冷笑道:“皇上这当亲生父亲的,尚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急,你们却为了外甥女急成这个样?”
邢夫人陪笑道:“媳妇想着,三贝勒是皇亲贵胄,咱们家自是应该随和点。”
贾母哼了一声道:“你们不想着去建功立业,只想着拿这些女孩儿们做功夫,一味儿的攀上去,若好了,便一家子跟着好,若不好了,便死活凭她去!当我不知道吗?林丫头现并不用你们一分钱,并不使你们一个奴才,还这么不放过她?她如今是皇上封的公主,你们也敢这样算计?”
邢夫人听了,便不敢言语,薛姨妈忙在一边劝道:“老太太别生气了,太太也不过是为了林姑娘好才这样说的。”
贾母听了,心中不快,只因薛姨妈是亲戚份上,不便抢白她。谁知薛姨妈见贾母不说话,便自以为自己是个有脸的,便笑着说:“老太太的话自是没有人敢去驳回,wωw奇Qìsuu書còm网只是林姑娘虽然食公主俸禄,却并没见到册封的圣旨,也没有名号,自然还是咱们家的姑娘。”
贾母听了,脸登时变了颜色,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鸳鸯见了忙上前来抚摸拍打胸背,一边说道:“皇上便是有圣旨下来,姨太太也是不能见的,现林姑娘屋里四个二等的丫头还封了和硕公主呢,怎么就知道林姑娘没有圣旨名号?皇上做事,也是咱们这样的人背后议论的?”
邢夫人见了,也不敢多说,心中把这笔帐记在鸳鸯头上不提。
薛姨妈听了鸳鸯的话,也是又羞又愤,只是鸳鸯的话句句在理,贾母又气成那样,便陪笑道:“是我的不是了,老太太别生气了。”
贾母一时喘过这口气来,便说:“姨太太也不用多说了,想来咱们妇道人家,不知道朝廷里的事情,只是林丫头的婚事却不是能够乱提的,林丫头八十万两银子的家产,被咱们都用尽了,如今拿什么去还人家,以后谁再提林丫头的婚事,谁先陪了这些银子来给林丫头再说。”且说贾母这句话,本是对着邢王二位夫人说的,只想为了黛玉开脱,不想竟是惹下了闲气,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邢夫人听了,自不敢多言,想想这事,只能如实的回贾赦的话去。
【057】雍正惊心
说这日雍正爷在乾清宫里一边叫内大臣刘墨林陪着下棋,一边听范时捷奏事,副总管太监邢年抱着棋盘进来,刘墨林抢上去就下了一颗黑子。刘墨林是有名的“黑国手”,一颗黑子下去,他想赢就赢,要输就输。雍正皇帝最爱下棋,可他的棋又最臭,一看刘墨林又拉着架子和他下和棋,心里可就不高兴了:“刘墨林,朕把话说到前头,下棋是玩嘛,每次你都要不成和棋,你也不嫌累?今天你只管放开胆子,赢了,朕有厚赏!”他回头又对范时捷说:“喂,姓范的,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造膝密陈的吗?说吧,说吧,快点说!”
范时捷说得都是年羹尧如何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年某的帅旗凭什么用明黄色;他束的也是黄带子;他吃饭叫‘进膳’,他赏部下叫‘赐’,等等,列了一大堆。
雍正听了,心中自是不痛快,可是现在青海那边却是半刻也离不开年羹尧的。既然离不开年羹尧,此时就不得不训斥范时捷,谁知范时捷老毛病又犯了,只一味的较真,说皇上偏袒年羹尧。
雍正勃然作色:“范时捷,你就是这样和朕说话吗?你一定是不愿意看到我们打了胜仗,所以你就是个小人!”说着他回头一看,刘墨林现在的棋势,又正好是盘和棋,心里就更加烦燥,“刘墨林,你听着,这盘棋你要是不能赢,朕就杀了你!”
雍正这话是说给范时捷听的呀,可范时捷却黏糊上了:“万岁,臣是君子,不是小人,难道一个人打了胜仗他就可以欺君?难道年羹尧到我的军中时,要臣开中门迎接,这也是对的?”
雍正见他如此,更是上火:“你不听年羹尧的命令,就等于是不听朕的!”
“不,我只听皇上的,不听他年某人的。”
“那你的巡抚就当不成!”
“当不成不当,臣本来就不是那块料。”
雍正急了,他向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侍卫张五哥应声进来,听见皇上厉声地说:“把这个杀才发,发,发往……发往十三爷那里,叫他好好管一管这个畜生!”
雍正说完这话回头一看棋盘,更火了,原来棋势已定,又正是一盘和棋。气得他拍案大怒:“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在糊弄朕!来人!把这个只会下和棋的狗才与朕……打了出去……”
几名侍卫闻声进来,架起刘墨林就走,刘墨林慌了,他一边赖着不走,一边大呼小叫地喊:“万岁,万岁呀,您不能说话不算话,这盘棋我赢了,瞧,我手里还有一颗黑子哪!”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门外高叫一声:“是谁这样大胆,敢惹皇上生这么大的气呀?”
雍正见老十三进来,也正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他虽然生气,却并不糊涂,气话马上就变了味儿:“十三弟,你来得好,朕正在训斥他们这些人哪。”说着,他瞟了一眼还在太监怀里挣扎的刘墨林,似笑似怒地说:“你这个死心眼的狗才,还赖在那里干什么?难道你真想让朕杀了你吗?朕气的是你只会拍马,只会下和棋。要真的杀了你,朕不是连殷纣王也不如了?”
刘墨林也真是有鬼才,他马上叩头回答:“皇上,臣不过是刚才见你不高兴,才想让您下个和棋,取个吉利。臣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皇上的心。皇上怎么会为这点小事,要走了臣的吃饭家伙呢。”
雍正却发上了牢骚:“十三弟,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朕在藩邸时,荣华富贵也不减今日,也还有几个朋友,能说说话、聊聊天。可如今你看,朕无论做什么,说什么,看什么,听什么,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们装模做样来骗朕的!有的是成心要来气死朕;有的是怀着异样的心思;有的是表面上奉承,背后却在捣鬼。他们说吉利的假话,看吉利的假戏,就连下棋这点小事,是赢,是输还是和,都全是假的!这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了。”说完,他垂头丧气地坐在了龙案前。
允祥深知雍正的性情,他走上前来,温语劝慰说:“皇上嘛,本来就是称孤道寡的人,又怎么能不寂寞呢?先帝在世时,也常说这话。可老人家会想法子宽慰自己,也会给自己找乐子。今日东游泰山看日出,明日又南下巡幸坐画舫,既看了景致又不误正事。老人家先拜伍次友为师,后来又收方苞在身边。收了能人,却不让他们当官,而让他们伴君。可皇上您哪,除了办事还是办事,从早到晚,从明到夜,一刻也不消闲,也一刻不让别人喘息。臣弟说句放肆的话,这事怪不得别人,只怪您自己不会享福。”
雍正听了,长叹一声,想了想说:“你既然这样说,咱们今儿就清闲清闲,带上刘墨林,咱们微服出去转转。”
十三爷听了,也觉得很好,便叫刘墨林跟着自己陪着回了怡亲王王府,三人都换了便服,从后门悄悄的溜出来,在大街上转悠。
三人先去了茶馆听了会子说书的,又到琉璃厂转了转,瞧瞧那些赝品的古董,继而转到宁荣街上大观园的正门附近。因是皇家别墅,门口都有侍卫把守着,所以一般百姓是不得靠近的。三人到宁荣街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了,正巧黛玉几人刚从林水沂那里回来,后面跟了两辆大车装满了东西,也到了大观园门口。
雍正瞧见了自己赐给黛玉的朱轮翠盖八宝车,便知道是黛玉来了,便站在路中间等着。
驾车的并不认识雍正等人,见有人挡着路,只得停了车,原是晴雯跟黛玉一辆车坐着,见停了车,便从里面掀开帘子问:“怎么停下了?不是还有几步路吗?”
驾车的忙回道:“姑娘,前边有人。”
晴雯便说:“叫他们躲开。”
驾车的人便叫前面的人让一让。
雍正笑道:“叫你们主人下来,这会儿这里没外人。”
黛玉尚未听真切,晴雯却恼了,竟自跳下车,走到跟前,怒道:“你是什么人,敢当我们家姑娘的车,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刘墨林见面前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站到面前,正想回话,却被雍正伸手挡住,此时雍正爷见到晴雯的模样,真是如遭雷击,如见鬼魅一般,定定的站在那里。
晴雯见面前一位不到六十岁的老人,呆呆的看着自己,只觉得心里发酸,不知不觉的,便掉下泪来。
黛玉在车里见晴雯良久不回,便扶着王嬷嬷下了车,走到前边来,见雍正皇上和怡亲王身边站着一个中年人,三人只望着晴雯发呆,便上前去,给雍正福了一福说:“黛儿不知是万岁爷在此,请万岁爷见谅。”
雍正听到黛玉说话,方如梦初醒,忙说:“黛儿,朕正要来找你呢,还没进去,便见你来了。”
黛玉听了,忙请雍正和怡亲王上了车,自己又拉了拉尚在发愣的晴雯,上了后面的车,进了园里来。
进了潇湘馆,朱雀等人见皇上来了,都忙上前行礼,雍正叫她们都下去吧,然后又叫怡亲王和刘墨林在外边坐坐,自己却拉了黛玉进了东里间。
一时黛玉忙扶着雍正在炕上做好,雍正拉着黛玉的手问:“林丫头,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
黛玉因知道问的是晴雯,便说:“原是老太太的丫头,因针线很好,我便要了来,陪在身边。”
雍正听了,便问:“你可知道她的来历?”
黛玉小声说了晴雯的事情,无非是如何逃难,如何被赖大买了来被贾母留下等话。
雍正听了,怅然若失,只默默的无话。
黛玉便又说:“她原有一块玉佩送了给我做生辰之礼,我因见不是平常的东西,便托四哥哥给十三叔送过去了。”
雍正听了,便盯着黛玉问:“什么样的玉佩?”
黛玉因说:“是一块上等的蓝田玉佩,雕琢的是和合二仙的花样。”
雍正听了,忙抓着黛玉的手说:“你看仔细了?”
黛玉便道:“却是一块好玉,只说不上来历。”
雍正听了,想了想,便拉着黛玉的手出来了,笑着对刘墨林说:“你号称黑国手,朕的棋臭的很,跟你实在是差了很多,如今朕这里有个高手,你若真能赢了她,朕定要重重的赏你,封你为国手。”
刘墨林听了,忙行礼道:“万岁爷的赏,微臣是不敢领的,只是这国手二字,万岁爷当真?”
雍正笑道:“朕什么时候戏弄过你?只是一件,如果你输了,以后就不许你再跟朕下和棋。”
说着叫人摆了棋盘,拿了棋子,跟黛玉悄悄的说:“你替朕教训一下这个狗才。”
黛玉微笑着给刘墨林一福,二人便对坐而奕。
一边雍正拉着怡亲王进了东里间。细细问话去了。
【058】晴雯拒父
潇湘馆的东里间里,雍正拉着怡亲王的手,脸上带着泪说:“十三弟,你我自小便情深义重,四哥有事也自是不瞒着你,那年咱们两个,去南边办事,因淋了雨,在黄水庄上病倒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怡亲王听了,便知道晴雯的事情瞒不住了,于是扑通跪下,抱着雍正的腿说:“皇上恕臣弟的罪。”
雍正见了,忙拉了怡亲王起来,让他坐到身边说:“你也是亲眼见到的,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夜晚……几十个壮汉叠起柴山,把她绑在老柿树上,柴山已经泼上了清油,一见火就毕毕剥剥地烧了起来……那天,也是这个季节,也是这样的夜晚,朕和你二人就伏在不远的青纱帐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受着火刑的烧烤……那红的、像血一样的火焰,那乌黑的、像乌鸦翅膀似的头发……她直到被烧死,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她那不断扭动的身子,却永远留在朕的记忆中……唉,十六来年,一晃就过去了……”
怡亲王听了,也掉下了泪,看着雍正痛苦的脸说:“皇上,你知道,兰姑娘有个孪生妹妹,叫蕙儿的?”
雍正无力的点点头。
怡亲王接着说:“臣弟去年就派人去查过了,来人回道:黄水村里的人都说那年兰儿被烧死了,蕙儿却生下了一个大胖丫头。”
雍正听了,猛然睁开眼盯着怡亲王说:“你再说一遍!”
怡亲王看着雍正紧张的脸说:“臣弟已经查过了,被烧死的是蕙儿,她看着姐姐跟皇上相爱,不忍心叫姐姐一尸两命,就连夜放走了姐姐,自己顶替了姐姐被烧死了。”
雍正接着问:“后来呢?你快说!”
怡亲王便说:“后来兰儿在外边生存不下去,又悄悄的回来,才知道蕙儿已死,不得已,便用了蕙儿的名字活下来,后来嫁了个庄稼人,几年后,山西灾荒,她男人便死了,她带着孩子跟着娘家的哥哥逃荒出来,半路上也死了。这个孩子被舅舅家的哥哥卖给了贾府的管家赖大,赖大的母亲带着来给这府里的老太太请安,被老太太瞧中了,便留下了,林丫头因无意间得了她给的一块玉佩,见是皇家之物,便悄悄的叫弘历给臣弟送了来,当时臣弟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皇上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皇上说起,又怕这事传出去,对皇上不利,因此告诫弘历以后不许再跟任何人说到此事,谁知,上天注定的,今儿皇上到底是瞧见了她。”
雍正听了,长出了一口气说:“如此说来,她就是朕苦命的女儿了。”
怡亲王忙回道:“是的,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怕是不能父女相认的。”
雍正听了,摆摆手说:“朕已经对不起她娘了,怎么还能委屈这个丫头,朕想带她走,留在朕的身边。”
怡亲王见雍正的模样,定是听不进自己的劝的,只得劝道:“这事还要看那丫头的意思,皇上既是疼她,还是不要违拗了她的意思才好。”
雍正笑笑,说:“这个自然。”说着两人出了东里间,正瞧见刘墨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颗黑子苦苦思索呢,黛玉却在一边悠闲的喝着茶。雍正和怡亲王不禁失笑,都说:“这个家伙也有吃瘪的时候。”
刘墨林不言语,仍在思索,黛玉忙起来去搀扶了雍正,在一边椅子上坐下,笑道:“刘大人故意谦让也未可知。”
怡亲王却拍了一下刘墨林的肩膀说:“我说刘国手,当年先帝爷跟林姑娘下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你如今输了,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何必这么较真呢。”
刘墨林听了,扔下棋子,长叹一声,走到黛玉跟前深深一躬说:“在下甘拜下风,姑娘真是国手也。”
众人都哈哈大笑,雍正的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笑着说:“刘墨林,朕今日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明儿朕再找你下棋。”
刘墨林听了,便行了跪安之礼,自有雪雁带着,送出园子去了。
这里雍正忙叫黛玉,把刚才那丫头叫了来。
黛玉忙到外边,拉了晴雯进来,说:“快给万岁爷行礼。”一边又叫众人都出去吧,自行关了房门。
晴雯只得跪下,嘴里说着:“奴婢见过万岁爷。”
雍正含笑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晴雯。”
雍正听了,点点头,便问:“你刚才在外边街上,瞧着朕怎么哭了?”
晴雯听了,想了想说:“奴婢刚才看见万岁爷,只觉得心里发酸,眼泪便掉下来了,并不是故意的,万岁爷不要怪罪奴婢。”
雍正听了,只觉得心疼,忙离了座位,亲自拉了晴雯起来,仔细的瞧着那张跟兰儿酷似的脸说:“好孩子,朕对不住你跟你娘,叫你们受苦了。”
晴雯听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嗫嚅着问:“你说什么?你……你怎么对不住我跟我娘?你……说清楚一点……”
雍正说着从贴身衣服里面拿出了一个香囊,说:“你看看,这可是你娘的针线?”
晴雯的针线自是母亲自幼教导的,如何不认得,便捧着香囊哭了起来。
雍正忙说:“好孩子,你是朕的女儿,朕这就带你离开这里,跟朕进宫去吧。”
晴雯听了,一甩手离了雍正,哭着说:“谁是你的女儿?你女儿早在那年灾荒的时候饿死了,我如今是林姑娘身边的丫头,不是你的女儿。”说完便哭着跑了出去。
雍正愕然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门外。
黛玉在一边忙上前搀着雍正坐下劝道:“皇上,晴雯姐姐一时别不过这个劲儿来,您不要跟她计较。”
雍正便拉着黛玉的手说:“黛儿,朕不怪她,是朕对不起她们娘儿两个,你帮帮朕,帮朕多照顾照顾她,你说要什么,朕都依你。”
怡亲王在一边笑着说:“皇上,黛儿早就暗中照顾她了,不然这会儿你那里能见到她呢,难道黛儿是图皇上的什么吗?”
雍正听了,不觉笑了。
黛玉见雍正笑了,才笑着说了一声:“皇上,黛儿倒是真的有件事情要问问皇上呢。”
雍正便问什么事情,黛玉说:“当年我父亲奉了先帝的旨意诈死,如今大势已定,怎么还不露面呢?是不是皇上拦着我们父女不能相见呢?”
雍正听了苦笑道:“朕也在到处找你父亲呢,这个老兄,怕是习惯了在江湖上闲散,不愿到朕跟前来罢了。”
一时王嬷嬷在外边说晚饭预备好了,请问万岁爷这就用饭呢,还是再等等。
雍正说:“又叫林丫头破费了,今儿咱们可没带什么礼物来。”
黛玉听了,笑道:“万岁爷向来就是这样,难道这里的一应用度不是内务府送来的吗?您吃着自家的饭却还欠着别人的情。”
怡亲王笑道:“林丫头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于是传饭,三人对坐用餐,本来是想叫晴雯一块过来的,谁知晴雯执意不肯,还说以后万岁爷来,只当晴雯死了,别叫上来伺候。
雍正心里不是滋味儿,却不表现出来,只暗暗的想着如何弥补晴雯。一时用完晚饭,雍正二人还没离开,,雪雁机警的进来说:“万岁爷和王爷先到后面屋子里,外边有人来了。”
怡亲王细细一听,果然不错,便拉着雍正转到后面去了。
一会儿果然院门响了,黄鹂自去开了门,只见鸳鸯一个人悄悄的进来了,见了黄鹂也不说话,只进屋里找黛玉。
黛玉忙给鸳鸯让座,鸳鸯便叫紫鹃去门外看着,跟姑娘说两句话。
紫鹃会意,便出去带上门。
鸳鸯方把下午时邢夫人薛姨妈和老太太之间的话给黛玉说了一遍,最后说:“姑娘,老太太叫我来告诉你,无非是叫你早早的拿主意,如今三贝勒硬是要下聘,老太太也是不敢拦的,姑娘自是有机会见怡亲王或者宝亲王,还是快请王爷们帮忙才是。”
黛玉听了,觉得有理,上次弘时当面给皇上求指婚,皇上已自己尚未及笄而拒绝了,眼看自己如今已经十四岁,明年已是及笄之时,却如何是好呢。一时鸳鸯走了,黛玉自己在屋里闷坐着。
后面雍正和怡亲王转了出来,见黛玉悄悄的落泪,便笑道:“林丫头,到此时朕才要问问你,朕的儿子,你可看的上?”
黛玉听了,绯红了脸,躲到怡亲王的背后说:“十三叔,你听听皇上说得这是什么话?”
怡亲王也笑道:“皇上说得虽然直了些,但也是正理,你倒是给十三叔说说,你觉得弘时好呢,还是弘历好?”
黛玉听了,转身过去,嗔道:“哪个都不好。”
雍正听了笑道:“你一点也不给朕留面子,古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你这不是变着法的说朕不好吗?”
黛玉听了,不禁噗嗤乐了。
只听雍正接着说:“朕知道,弘时当然不是个好的,但弘历还是不错的嘛。”
黛玉听了,便红着脸说:“四哥哥纵是个好的,也犯不着把天下的女子都嫁给他,况且黛玉父亲尚在,终身大事,只能是父亲做主。”
怡亲王忙说:“这话有理,不过林如海这老兄就是不露面,怎么样呢?”
黛玉听了,便说:“只等父亲来了再说,皇上若是不依,横竖黛儿只有一死。”
雍正听了,也只得作罢。因雍正听到薛姨妈说黛玉虽食公主俸禄,终没有圣旨下来,便说:“明儿叫你十三叔下来传旨,封你为固伦慧文公主吧。”
怡亲王点点头说很是,黛玉便谢了恩。一时雍正又喝了黛玉亲自捧来的燕窝汤,方和怡亲王悄悄的出了园子,由暗卫护着回了皇宫。
【059】进宫受礼
第二日,怡亲王亲自带着圣旨来贾府宣旨,黛玉和贾府众人乌压压的跪了一大片,只听怡亲王朗朗的读道:
……前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林黛玉,敏慧贤淑,文采风流,曾经被先帝爷引为忘年之交,今又得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十分喜爱,皇后视如己出,特旨晋封固伦慧文黛泽公主,明日一早进宫谢恩,领各位诰命朝拜,后于圆明园曲院风荷处接受各国使节朝贺。钦此!
黛玉谢恩接了旨意,又有宫女捧来公主品级的朝服东珠凤冠等物。便请怡亲王进了屋子,请坐看茶毕,怡亲王方含笑拉着黛玉的手说:“黛儿,原来你皇阿玛不给你下旨册封是有苦衷的,今儿你既然已封固伦公主,自然是应该另择府第居住的,万岁爷着我问问你的意思,看是否给你另建一所房子。”
黛玉听了,看了一眼一边年迈的贾母,说道:“万岁体恤,本不该辞,十三叔也知道,如今虽然国库充盈了,只是为了黛玉又另建府第,劳民伤财,很是不必,况且外祖母年迈,黛玉仍想代替母亲略进孝道,潇湘馆收拾的也很好,大观园所建之资亦有黛玉的一份,所以请十三叔上秉皇阿玛,黛玉只在潇湘馆里住着罢了,不用再另建府第了。”
怡亲王听了,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你就住在潇湘馆吧,只是潇湘馆附近的屋子里,当添加几个侍卫才好,不然公主的安全却是令人担忧的。”
黛玉听了,心中想着万岁爷和怡亲王宝亲王是常来的,这几个人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很是该加几个侍卫,于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怡亲王把自己身边的两个江湖上带回来的一对儿姐妹一个叫嫣红,一个叫英英的外加她们两个的师傅叫璇玑道长的女道士给了黛玉。又嘱咐了一些话,方告辞了。
黛玉送走了怡亲王,方带着丫头们回了潇湘馆,一时安排王嬷嬷收拾了东里间给晴雯住,又安排黄鹂夜间在东里间陪伴晴雯。晴雯百般不肯,无奈黛玉坚持这样,也只得罢了。自己只住了西里间,晚上由紫鹃陪侍,璇玑道长和嫣红,英英住屋子后面的屋子里。雪雁等人仍在厢房里安歇。如此潇湘馆里的人倒也满满的,十分的热闹。
第二日四更时,雪雁和紫鹃便把黛玉脚气来了,又叫了朱雀等四人一起给黛玉细细的梳了燕尾发髻,带了旗头凤冠,穿了大红的公主朝服,带了朝珠。全身上下都收拾好了,又给黛玉蹬上了花盆底绣着金凤的鞋子。黛玉笑道:“没想到当个公主这么累,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答应皇上了。”
朱雀笑道:“姑娘嫌累,自古到今,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个明争暗斗呢。”
几人也都换了宫装,说笑着,把黛玉送上了皇辇。黛玉本是要拉着晴雯一起去的,无奈晴雯死活不肯,黛玉只得嘱咐王嬷嬷并嫣红和英英在家里好好照看晴雯,便带着紫鹃雪雁等六人一同进宫了。
先到了皇后的坤宁宫,雍正皇上也在坤宁宫呢,黛玉给二人行了大礼,皇后娘娘忙叫人搀扶起来,拉着手坐在自己的身边,瞧着黛玉的脸笑道:“这几年的心思,今儿终于圆了,好孩子,你越发的标致了。”
黛玉羞红了脸,笑道:“皇额娘总是取笑孩儿。”
雍正在一边呵呵笑着说:“汉人有句俗话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我和你额娘总没个贴心的女儿在身边,有了你,总算是有了贴身的小棉袄了。”
皇后忙连声说是。
一会儿,坤宁宫总管太监进来回禀说各宫的主子都来给皇后娘娘道喜了。那拉氏说了声请进来吧。此时雍正已经上朝去了。于是一时间环佩叮咚,熹贵妃,年贵妃,齐妃,裕妃,元妃极各位嫔主子贵人等,都进来给皇上皇后请安,自贵妃以下,各位妃嫔贵人都给黛玉行礼,黛玉也忙还了礼,众人都赐了座,熹贵妃方在黛玉跟前坐了,拉着黛玉的手说:“这孩子,这段时间不见,又长高了些,怎么还是这么清瘦?”
黛玉忙含笑叫声姨娘吉祥,很久没给姨娘请安了,姨娘恕罪。
一时间各位贵妃都有厚礼相赠,黛玉只得接了称谢,另其他妃嫔也都进献了敬贺之礼,皇后娘娘叫总管太监一一登记了,给黛玉装了箱子。
一时用了早点,半盏茶的功夫,皇后娘娘方叫传各位诰命太太们觐见固伦慧文黛泽公主。黛玉只得坐着受了礼,远远的瞧见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人在敬贺的人里跟着跪拜行礼,心中便有些不忍,只是碍于礼节,不便多话。一时敬贺之礼也是繁杂多样,皇后娘娘都做主收下,又叫人放了赏,便说:“众人都退下用宴去吧,叫我们娘们儿安安静静的说说话。”
用了午宴,乾清宫的太监进来禀告皇后娘娘说请公主去圆明园接受各国使节朝贺,皇后娘娘方放开黛玉的手说:“好孩子,你去吧,额娘这会儿精神也不好了,你闲时别忘了进来瞧瞧额娘。”
黛玉方含泪拜别,自带着丫头们又出了坤宁宫,上了皇辇,奔了圆明园来。
进了曲院风荷,黛玉叫摘了凤冠旗头,换了软底睡鞋,又换下衣服,自到贵妃塌上躺了一会儿,黄昏时候又换了接见外国使节的朝服,重新打扮了,放到前面来。
此时雍正也来了,怡亲王带着各位王爷贝勒也都到了圆明园。更有内大臣们在外陪着各国使节说话。
一时太监邢年叫各位使节觐见,于是各位都正正衣冠,按着次序,整整齐齐的进了大殿。
只见雍正身边坐着一位妙龄少女,全身大红色公主朝服,正襟端坐,如一泓秋水一般;黛眉秀目,玉面含羞又似静夜里开放的海棠。
朝拜后,雍正赐宴,宴席中,各位使节频频向雍正举杯,都赞大清皇帝的女儿真是绝色仪容,堪称大清第一美女。
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三贝勒弘时在角落里,心中自是愤愤不平,跟廉亲王允祀唠叨着:“八叔,你瞧瞧皇阿玛是不是老糊涂了,一个前大臣的女儿,封个格格郡主也倒罢了,竟然封了固伦公主。”
八爷允祀早已经跟他的铁杆兄弟商量好了,改八爷党为三爷党,拿着这个弘时当挡箭牌,暗中策划大事,听弘时此时这样唠叨,便笑着说:“贤侄的消息毕竟是闭塞一些,八叔早就听说了,万岁爷对此女钟爱万分,早就超出了父女之情,今儿的册封,不过是的幌子罢了。”
弘时听了,急急的问:“八叔,此话可当真?”
允祀笑道:“当不当真,你去打听打听,皇上每次微服出宫,十有八九是去找这位林姑娘,还有你十三叔,有事没事总是暗中照应她,还有宝亲王也是如此,你的那些暗哨,都是白拿银子不做事的蠢材。”
弘时听了,不禁愤愤的说:“我说呢,上次我那样求皇阿玛把林姑娘指给我,皇阿玛只是不同意,凭我把头磕破了,还是把我轰了出来,我还以为他偏心,想着弘历呢。”
八爷允祀嘲讽的笑道:“真是红颜祸水,爷们儿为了她,竟要闹翻了不成?”
弘时只顾想自己的心事,也没把八爷的话听进心里。弘时越想越气,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了雍正面前,高声说道:“皇阿玛,儿子也向您道喜!”
雍正听了,本不多想,便笑道:“好,以后黛儿可是你的妹妹了,你要多多的照顾她。”
弘时笑道:“皇阿玛的话,儿子自当遵从,从此后自如孝敬母妃般孝敬黛泽公主。”
雍正听了心中大怒,黛玉也听出了其中的讽刺,只是当着各国使节的面,又怕雍正的性子上来,便盈盈的起身,走到弘时面前,微微一笑,说道:“三贝勒的话有欠妥当,妹妹不过是仰仗皇后娘娘的怜爱而已,怎么能比齐妃娘娘,三贝勒许是喝醉了,言语失当吧。”
此时十三爷怡亲王也起身到了弘时的跟前,小声道:“你小子喝醉了,尽管找个地方睡觉去,小心你皇阿玛生气了,给你一顿好打。”说着,便大笑一声说:“各位,今儿的酒也差不多了,黛泽公主向来体弱,禁不起劳累,咱们还是请公主到后面歇息去吧,我十三爷今儿陪大家不醉不归!”
众人忙起身恭送公主,黛玉便给雍正行了礼,带着雪雁紫鹃会后面去了。
一时间,各国使节都喝的差不多了,便纷纷告辞,并献上了贺礼便各回自己的寓所去了,这里雍正便留下了弘时,到了偏殿里。
雍正在椅子上端坐了,怒喝一声:“该死的畜生,还不给朕跪下!”
弘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倒是给朕说说,你如何向孝敬你母妃一样孝敬你林妹妹?”
弘时就是再混蛋,此时也不敢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说:“儿子今儿喝醉了,胡言乱语,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还请皇阿玛饶恕。”
雍正冷笑一声,说道:“你既是喝醉了,胡言乱语,朕也不好追究你什么,你自小便有失调教,自明儿起,罚你在你的贝勒府里禁足一个月,不得与外边的人见面,好好的给朕闭门思过!去吧。”
弘时听了,忙磕头谢恩,匆匆的走了。
【060】出园散心
弘时领命回他的贝勒府了,雍正皇上在偏殿里呆呆的坐着,想着宴席间弘时和允祀两人窃窃私语,心中便阵阵发寒,一时怡亲王进来,见雍正正在发呆,便走上前去,关切的问:“皇上,您好像有什么心事?”
雍正长叹了一口气说:“是啊,十三弟,你别看如今朝局稳定,四下里风平浪静的,可朕的心里总是那么空落落的,有有些茫无头绪,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啊。”
怡亲王从怀里拿出已封书信说:“皇上,这有一颗定心丸,保证你看过之后便能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雍正便问:“是不是弘历的书信到了?”
怡亲王笑道:“正是。”说着把一个小小的竹筒哨递给了雍正。
雍正亲自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钟王蝇头小楷,端端正正的,正是弘历的笔迹。里面说自己带了两名侍卫已经安全的到了四川境内,一路上体察民情的折子,已经送出,用不了几日便会到京城。一路上很好,还请皇阿玛转告黛玉,请她放心。
雍正看完笑道:“这个家伙,还叫我们去给黛儿报个平安,呵呵呵……”
怡亲王笑道:“那咱们这就去吧。”
兄弟二人说着便出了前殿,往后面走来。
一路上,兄弟二人叫太监们远远的跟着不许靠近,雍正拉着怡亲王的手说:“十三弟,有件事情必须有所防备。克隆多悄悄的取走了弘时兄弟三人的玉碟。
“啊!?”允祥几乎被惊呆了!玉碟是历代皇上都十分看重的、最机密、最要紧的档案,那上边记载着皇子降生的日期、生辰八字、生母姓名以及其它重要的内容。隆科多取走它要干什么呢?他除了用玉牒里的内容来行妖法害人,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雍正紧紧的攥着十三的手说::“朕现在只是在防人,并不打算害人,你不要胡乱猜疑。但你必须明白,朕的江山,已经到了十字路口了!”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尖刻,使怡亲王吃了一惊。但雍正并没有停下来,还在侃侃而谈:“这件事,只有朕自己心里最清楚,也只有朕才能说得明白。朕自登基以来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自找灾祸。你数数吧,朕逼着官员们偿还欠债;朕下旨改变雍正钱的铜铅比例;李卫和田文镜他们还遵照朕的旨意,在丈量土地,取消人头税,试行官绅一体纳粮……。朕已经把天下的官员、豪绅地主和他们的后台全都得罪了!现在里里外外,隐患重重。他们正在找藉口召集八旗的铁帽子王爷进京,用这些人的势力,来逼朕交出皇权!十三弟,你知道这事的分量吗?朕这个皇帝当得太难了,难到连朕自己都作不了主的地步!年羹尧心怀异志,朕不是不知道;有许多人向朕奏本揭发他,朕也不是不清楚,前几日不还来了个范时捷嘛。可是,朕现在能拿掉年羹尧吗?不,不能!朕不但不敢动他,还得像亲人一样的哄他、骗他,给他封官晋爵,给他荣宠权位,让他继续为非作歹,继续玩他的把戏!方苞老先生见事精明,他有一句话说得好,哪怕年羹尧是个十恶不赦的、天字第一号的混帐王八蛋,朕现在也不能动他!”
怡亲王听雍正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哦,臣弟原来不知道,当皇上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怪不得外边有人说……”
雍正听了,瞪着怡亲王说:“十三弟,外边都说什么?你不要跟朕说假话!”
怡亲王嘿嘿一笑说:“说您……是个杀富济贫的……强盗皇帝,还说臣弟是在‘为虎作伥’。”
雍正听了,哈哈大笑,说:“说得好,朕就是这样的心思,这样的行径。不过他们也说错了,朕不是虎,是龙,你是为龙作伥!”
兄弟二人说着说着便到了曲院风荷。雪雁早就听到动静,告诉了黛玉,黛玉也已经换掉了朝服,穿了件家常的粉色衣裙在院门口亭亭玉立,等着雍正和怡亲王。
雍正二人远远的看见黛玉站在门前,衣带飘飘,迎风而立,大有遗世独立的仙姿,怡亲王先笑道:“原来林丫头已经在等着咱们了。这么晚了,风也冷,倒难为了她。”
雍正远远的说:“丫头,快进去吧,外头风大,回头吹了风仔细又犯了旧疾。”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院门口,雍正则伸手拉了黛玉,几人都随后跟着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黛玉听到了弘历安然无恙,心中自是安慰,心情也好了起来,便给雍正福了一福说:“皇阿玛,女儿想出城去逛逛。”
“出城?去哪里?”
“去年女儿叫家人在城外买了一些荒地,盖了几间房子,收了一些难民和落魄的而书生在哪里耕种读书,女儿想着,春闱在即,天气也暖了,想出去逛逛。”
雍正听了,很是高兴,说:“不愧是朕的女儿,既这样,就叫你是十三叔明天陪你去,朕也很想去,可是朕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缠着,脱不开身,若是遇到好的读书人,帮朕多留心,朕现在是求才若渴啊。十三弟,你读过不少书,孟子说‘民为贵’这话你也许不曾忘记。什么是民为贵?说到底,就是提醒当权者,不要把百姓惹翻了!”
黛玉跟怡亲王忙答应着。
第二日,黛玉跟怡亲王带着紫鹃雪雁,四人扮作普通百姓人家的样子,坐了车,直奔城门外而去。
早有林家的家人收到消息,在庄子外等候迎接,见了黛玉四人,急忙上前,雪雁下车拿了一根玉簪子给那人看了,那人方上前来,拉着车进了庄子的大门。
庄子里面,翠竹挺拔,花草茂盛,鸡鸭牛羊偶尔一声叫唤,一处处竹篱茅舍,一条条青石小路,尽是农家风光。黛玉见了,自是欢喜异常。
被那仆人带到庄子中间的一所青砖房舍里,雪雁扶着黛玉,紫鹃扶着怡亲王下了车,到了内院,早有几个淳朴的丫头迎了出来,见到黛玉便跪下去行礼,黛玉忙叫雪雁扶起来,说:“咱们家里,不用这样的大礼,平日里只请安罢了。”
说着便进了屋里,见全部的竹编家居,精致朴实,别有一番风韵,便夸赞道:“世间的东西,并非都是名贵的才好,只这样的桌子椅子倒比那些华丽的家具好多少倍呢。”
一个丫头便上前回道:“雪管事吩咐过,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奢华,只求朴实,所以奴婢做主,这样布置了,庄子上一百二十六名书生,都是灾区逃难来的,现在后面一带住着读书,自姑娘的这所屋子往前,都是那些农夫们一家家的住着。姑娘若是看着哪里不好,奴婢这就叫人改了。”
黛玉听了扭头打量这位回话的丫头,见她十七八岁的样子,青布衣衫,头上并没有什么簪环,只用淡蓝丝带帮着绾了头发,越显得铅华洗尽,清丽无比,便笑道:“想必你是这里的大丫头了,这里布置的很好,很合我的心意。”
丫头忙回道:“奴婢香草,是这个庄子上的管事,雪管事当初建这个庄子的时候就叫奴婢在这里照应了。”
黛玉惊道:“哦,不想你竟有这样的才华,庄子上的帐目开支也都是你管着吗?”
香草忙答道:“奴婢管着账目,芳草管着钱粮,这是雪管事安排好了的,芳草因要给庄子上的书生准备进京赶考的事情,去城里安排书生的食宿了,晚间才能回来。”
黛玉听了,点点头,便说:“你忙你的去吧,我坐车坐的有些劳乏,跟十三爷自己在这里歇息一下,有事再找你。”
香草听了便告辞出去了。
怡亲王在一边听了,暗自佩服,黛玉一个小小的姑娘家,便能做这样的事情,若是男儿,定是定国安邦的栋梁之才。于是笑道:“林丫头,你也不愧万岁爷给你的固伦公主的封号了,你为了咱们皇家做得事情,竟是比那些亲王贝勒还多一些。”
黛玉搀着怡亲王进了里间屋里,在一个竹榻上坐下,自己也在一边竹椅上坐了,笑着说:“我不过是可怜那些落魄的读书人罢了,哪里像十三叔说得那么好。”
一时紫鹃出去倒了茶来,香草又吩咐厨房里炖了一只野鸡,现弄一些刚冒芽的野菜,捡了一种叫薄荷棵的,用鸡蛋糊糊粘了,又用油炸了,另有弄了两个凉拌的野菜。一个叫荠菜,一个叫松针菜的,另又烤了几只野兔的腿。还有几个自制的小咸菜,慢慢的弄了一桌子。
黛玉见了,很是喜欢,笑道:“多少日子了,想着弄写个野菜尝尝,今儿算是如了愿了。”
怡亲王见了,自是惊奇的很,他虽在江湖上走动过几年,但毕竟是金枝玉叶,银钱上自是难为不到的,这些野菜,真是第一次见呢。便笑道:“光看看,就直流口水了,别说了,咱们这就吃吧。”说着便动了筷子,先尝了一口炸的薄荷叶,只觉得清凉鲜香,便连口称赞。
这顿饭,黛玉几人用得真是无比的痛快。
【061】宝钗落选
且说薛宝钗自被召进宫里待选,宫里的教习嬷嬷和主管太监们给这届的秀女安排在宫里的一处角落上的院子里住着。安排宝钗住在一起的是镶蓝旗的一位小姐,叫做明秀的姑娘,这位姑娘今年也是十五岁,只是衣着简朴,一脸的纯真,宝钗见了也不介意,只当她是个小孩子。谁知明秀虽然外边憨厚,心中却是个有主张的。因见宝钗处处细心,平时总少不了悄悄的赛给各位太监嬷嬷们一些银子,便从心里瞧不起宝钗。只是不愿生事,之装作看不见而已。
按照选秀的计划,应在秀女进宫后第三天安排主管嬷嬷再筛选一边,然后请熹贵妃再来过一遍目。第七天方安排皇上跟皇后娘娘亲自选,谁知到了第七日,恰好是黛玉受封固伦公主的日子,皇后便叫往后推两日,等黛玉的事情闹完了再说吧。于是大家又等了三天,这日皇后身体稍微好转,便一早叫李德全去前边等着,等雍正爷忙完了公事,便请来亲自选秀女。
这里雍正刚对着大臣们发了火,心中稍微透了口气,六宫都太监李德全就来了。他今年已是六十开外的人了,可是,还十分健旺。早在康熙皇帝在世时,他就升了六宫都太监,所以在皇宫里很有面子,连雍正也不能不对他高看一些。见他来了,雍正忙问:“啊,是李德全吗?你不是在皇后那里侍候的吗,到这里来干什么来了?”
“回主子爷,内务府给万岁爷选了二百七十名秀女,今天全都在宫里等候着要见皇上呢,她们是天不亮就进来的,已经等了很久了。主子娘娘叫奴才来看看,皇上忙完了没有,几时能到那边去?”
“哦,这是什么急事?朕还要见人哪,让她们先等着。”
李德全上前一步说:“万岁爷,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搅和万岁爷的事儿啊,是这样,这些个女孩子早上都没有吃饭,在宫里等候见万岁又跪了这么长的时间,刚才有两个已经跪得晕倒了。主子娘娘心疼她们,这才叫奴才过来悄悄万岁爷什么时候得空儿过去看看。”
雍正不能再说别的了:“哦,是这样。叫皇后先选吧”
“回圣上,主子娘娘说,她已经都过了目了,这二百七十名就是皇后娘娘和熹贵妃娘娘挑出来的。”
“那就让别的王爷们先选。”雍正不加思索地说,“各个王爷府里,凡是缺人的,都可以挑自己看中的。就连二爷那里,也要替他选几个送去。他现在虽然还被囚禁着,可他毕竟是朕的哥哥呀。”
李德全傻了。选秀女这事,历来的规矩都是皇上先选,别人后选的。可今天皇上却说要别人先选,他自己只要剩下的,这可真是希罕!他哪里知道,雍正皇帝一心全放在朝政上,他从来都是不近女色的。他认为,只有不贪享乐,不近女色,严于待人,也严于律己才能当个好皇帝。他只想狠下一条心来,厉精图治,身体力行,改革吏治,去建立他的强大帝国。
这样一来,李德全只得如实先回去禀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听了,便说再等等吧。
于是宝钗等人便又被送回原来的院子里住着。
又过了两日,雍正皇上处理完了乾清宫的事情,便带着往后宫走来,见了熹贵妃正在陪皇后说话,便先瞧了瞧皇后的脸色说:“今儿瞧着气色还好,药可还按时进?”
皇后那拉氏听了,便含着泪回道:“谢皇上垂爱,刚进了药,这会儿好多了。”
雍正便在皇后的榻前坐了,对熹贵妃说:“皇后的病一天天加重,后宫的事情你就多担待一些,等皇后的身子大好了,你再歇歇。”
熹贵妃忙起身答应了,雍正便也拉着手叫她坐下,又问:“朕刚才已经放了话,让各位王爷从待选的秀女中先挑出几个来,这事办了没有?”
熹贵妃忙回道:“回皇上,他们都已经选过了。不过,是臣妾分拨给他们的,而没让他们自己挑。”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小本子,“各位亲王每人带走了十六名,郡王每人十名,贝勒和贝子则各是八名。余下的都在这里,要等皇上过目后再行分派。”
雍正长出一口气说:“还好,朕来得还不算太晚。这件事都怪朕事先考虑不周,办得匆忙了些。宫女们幽禁深宫,有的已是满头白发,尚且不能和家人团聚,更不要说成婚成家了。唉,谁能说这是善政呢?邢年在吗?”
副总管太监邢年一直在边上站着呢。听见皇上召唤,忙应声答道:“奴才邢年在!”
“你去传旨给各王府和贝勒府,刚才选去的秀女,全数领回来,也全数放回家去。另外,你再到宫里去查一查,凡是在宫中服侍过十年以上,或者是年满二十五岁的,一概放出宫去,听其自行择偶,自行婚配。家中没有亲人的,可由内务府代其择偶,不要使一人流离失所。今年的秀女不选了,以后什么时候选,由朕亲定。现在各个宫室里的人,也要细心地查一查,各宫均以次递减。听明白了?”
雍正说一句,邢年答应一声,听皇上说完了,他“扎”地答应一声,转身就去传旨了。
地下跪着的秀女和一边站着侍候的老宫女们,听见皇上这样施恩,都不禁痛哭失声,一阵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天。
原本宝钗是被熹贵妃看重了相貌,特别的留着给雍正分派的,谁知雍正爷这样一道圣谕,竟把这次的秀女全部放了回去,宝钗听到圣旨,在一边欢呼声中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皇后那拉氏躺在床上,听到皇上这样说,便念了声:“阿弥陀佛,皇上如此处置,可真是开上天好生之德了。”
雍正瞧着那拉氏憔悴的面容说:“朕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给你消灾,咱们从小的夫妻,如今朕当了皇上,每日里总有办不完的事情,你也该好好的保重,替朕看好家,掌管好后宫才是。”
皇后那拉氏听了,便掉下泪来,说道:“只怕臣妾的日子不多了,不能再给皇上看着家了。”
雍正又劝了一回,熹贵妃钮钴禄氏便说出去给皇后娘娘弄点儿可口的饭菜,便出去了。
一时宝钗只得带着莺儿,跟着管事太监出了宫门,正巧薛蟠正在外边翘首等候消息呢,之间宝钗垂头丧气的跟着一群秀女走了出来,便赶上前去拉着问道:“妹妹,你怎么回来了?”
宝钗垂了泪道:“皇上下旨,免了今年的待选,我不回来,你叫我去哪里?”
薛蟠见宝钗哭了,忙劝道:“好了好了,咱们回家再计较吧。”
说着把宝钗扶上车,莺儿在后面跟着上了车,一路基本贾府后便的一处小院而去。
宝钗在宫里,吃不好喝不好,又看尽那些太监宫女的脸色,回家后便大病了一场,薛姨妈自是跑到王夫人那里又是寻人参,又是请太医,忙忙活活的,直过了半个月方慢慢的见好了。
黛玉则在城外园子里住了十来天,每日里便到田地里去看人们耕地种植,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也好的很,晚上则悄悄的跑到庄子后面的一所书院外边,悄悄的听里面的学子们读书谈论。十三爷每日里跟着黛玉,也是享尽了田园之乐。
【062】袭人挨打
且说宝钗养病,黛玉不在的这段时间,贾府里每日都有新鲜事发生,只是有一件事,却是不得不说的。
这日,宝玉因被弘皙邀请了,去他的王府里喝酒听戏,袭人闲来没事,只在家里忙着宝玉的针线,因为少了晴雯这个针线好手,袭人肩上的胆子越发的重了,做了半日,因脖子酸痛,便出来转转,正巧碰到莺儿去王夫人的上房娶了药回来给宝钗,两人遇见了,自是问候一番,说了几句话,袭人便转出了假山,便往沁芳亭这边走来,正好迎头看见晴雯跟黄鹂两人在水边上拿着柳条编花篮子,于是赶上前去,笑道:“你倒是清闲,这是编了做什么用的?”
晴雯见是袭人,淡淡的笑道:“没什么,姑娘不在家,我们在这里玩玩罢了。”
袭人笑道:“不知林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可是宫里的日子住惯了,倒是不习惯咱们家了。”
晴雯笑道:“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却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知道的,至于皇宫里的日子,咱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袭人听了,心中便有些不快,忽见王夫人房里的丫头彩云来了,叫袭人说太太叫你有话呢。于是丢下晴雯两人,跟着彩云去了上房。
王夫人见袭人进来,便叫众人都下去了,独留下袭人,问道:“宝玉这几日都是做些什么?”
袭人回道:“二爷这几天并没忙什么,只是看看书,园子里逛逛,前儿去了姨太太哪里看望了宝姑娘,今儿出去了,说是去了理亲王府上听戏去了。”
王夫人听了,点点头,又问:“他夏天的衣服可都有了?”
袭人忙回道:“奴婢这几天正赶着做呢,因宝二爷从来不要那些针线上的人做的衣服,所以事事都是奴婢亲自做。”
王夫人听了叹道:“如此你就多辛苦了些,原来有个丫头叫晴雯的,针线倒是好的,只是生的一副妖精的样子,我素来不喜欢她,叫你平日里防着她,如今倒是可以叫她做做针线,或者可以替你一些,你倒是应该把心多放在宝玉的饮食起居上才好。”
袭人忙道:“二奶奶已经把晴雯调给林姑娘了。”
王夫人便生气的说:“哼,如今这些事情,她倒是先自己做主了,我竟成了摆设。”
袭人忙劝道:“太太别生气,这事也不与二奶奶相干,是老太太的意思,说林姑娘少个针线上的人,所以叫了晴雯去了,另补了一个在我们屋里。”
王夫人说:“既是这样,晴雯还是府里的丫头,你就叫她去做些宝玉的针线又能怎样?”
袭人犹豫着说:“太太的话原是很有理的,只是林姑娘为人小性儿,怕她不愿意。”
王夫人冷笑道:“全家上下,她竟比老太太还受用,凭这个家里有什么好的,她都要收了去,一个毛丫头也跟宝玉争。你就去,说我的话,叫晴雯平日里仍做了宝玉屋里的针线。”
袭人便答应着,王夫人又拿出了两瓶子清露,叫袭人先拿回去给宝玉调了喝。袭人方出了上房,回到怡红院,先放好了清露,又拿了宝玉夏日的一件外衫,便奔了沁芳亭来,之间晴雯仍在那里玩,便走过去说道:“晴雯,如今你也玩够了,收收心,把这件衫子细细的做好了,给我送来。”
晴雯听了,便笑道:“这可奇了,我如今不是宝玉房里的丫头,怎么还做这些?”
袭人笑道:“虽说你如今攀上了高枝儿,但也还是这府里的丫头,如今太太说了话,宝二爷的东西,你还不应当应分的吗?”
晴雯听了很是生气,黄鹂笑道:“袭人姑娘,我劝你先打听清楚了再来说话吧。”说了,便拉着晴雯就走。
袭人一见便急了,一把拉住晴雯道:“你先别走,今儿这话是太太说的,你若是不做,只管告诉太太去。”
晴雯抬手一巴掌,重重的打到了袭人的脸上,然后恨恨的指着袭人的脸说:“你只管去太太跟前告我去,你看我怕你不怕,往日你也把我作践够了,今儿我已经离了你那里,你还只管来寻事,我倒是不明白,太太见了公主也是不用下跪的?你还在这里跟我充管家呢。”
袭人紫涨了脸,捂着半边腮,哭道:“算你这蹄子狠,咱们走着瞧。”说完便抱着宝玉的衣服跑回了怡红院。
小丫头们见袭人哭着跑回来,一边脸肿着,也不敢多问,都悄悄的躲了起来,唯有麝月本是袭人教育熏陶出来的,见了袭人这般,便到一边用冷水拧了一块毛巾拿来给袭人敷上,坐在一边陪着叹气。
到了晚上,宝玉回来,见袭人躺在床上睡了,便问麝月:“你姐姐怎么了?这么早就睡了?”
麝月悄悄的摆摆手,自侍候着宝玉换了衣服,便出去给宝玉端洗脸水去。宝玉方附到袭人身边,推了推她笑道:“我回来了,你还只管睡。”
袭人本没有睡着,只是在床上生气,并细细的打算如何寻个机会把晴雯给整治了,听见宝玉叫她,少不得翻过身来说:“这么大的酒气,可是酒又吃多了?”
宝玉此时方看见袭人半边红肿的脸,忙上前来问:“这是怎么了?这个屋里难道谁还敢打你不成?”
袭人冷笑道:“我不过是你家几两银子买来的丫头,谁要打就打了,哪里还有个敢不敢呢。”
此时麝月进来,拧了湿毛巾递给宝玉,回道:“还不是为了你的衣裳的事情,你只管不要外边那些人做得,姐姐一个人做不过来,便找晴雯帮忙,谁知她不但不帮,反而打了姐姐,原来这屋里数她难缠,今儿跟了林姑娘去,自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宝玉听了,便不说话,因他向来暗中喜欢晴雯,也是惧于她的泼辣,方不得手,如今去了林妹妹房里,自是连面也见不上了,想着想着,便长叹了一口气,说:“何苦来,又去找她干什么。”
袭人冷笑道:“我自知道我不是什么有脸的,哪里赶去私自找她?不过是太太的意思罢了,谁知她连太太也不放在眼里。”
宝玉听了,也只无话说,自顾上了床,闷闷的睡了。
第二日,莺儿便亲自送来了药给袭人,又劝了袭人一些话,并带了宝钗给袭人送来的几件首饰,说:“姐姐若是忙不过来,只管拿了宝二爷的针线去我们那里,横竖有我们姑娘帮着姐姐做些。”
袭人听了便千恩万谢,又说宝姑娘真是谦和大度,千里挑一的好性情。
晴雯自打了袭人一巴掌后,便不肯出门去了,只在屋里闷闷的坐着,黄鹂见了,便悄悄的笑道:“姑娘可是后悔了?”
晴雯瞥了一眼黄鹂说:“后悔什么?”
黄鹂笑道:“后悔打了那个东西一巴掌。”
晴雯冷笑道:“后悔?我还觉得没打够呢,原来在那边的时候,她生怕我靠近宝玉一点,就像怕我偷了她的宝贝一样,她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一心只想当姨奶奶,呸!宝玉那副浪荡样,就是请我去做太太我还不愿意呢!”
黄鹂听了,捂着嘴笑道:“你也不知道羞,还请你去做太太呢!”
晴雯瞪着黄鹂道:“怕什么?也没什么好羞的,姑娘来问,我也敢说!”
黄鹂便笑问:“那你要找个什么样的人,才肯去做太太?”
晴雯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还没见着,若是咱们姑娘是个男儿的话,无论跟着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黄鹂笑道:“又来了一个,幸亏咱们姑娘不是个男人,若真是个男人,怕不为你们这些人给纠缠坏了才罢!”
两人正说笑着,只听朱雀在外边笑着说:“你们只管胡说吧,等姑娘回来再好好的收拾你们。”
【063】考题泄露
先说黛玉因在外边庄子上住了几日,眼见春闱在即,由于十三爷公事繁杂,便催着黛玉回京了,到了京城一家酒店的门口,因已经是中午时分,十三爷便说这家酒楼的苏州菜很地道,便在黛玉的车外说:“林丫头,咱们今儿尝尝外边酒家的菜吧。”
黛玉在车里含笑答应着,便由雪雁给带上了围帽,下了车,跟在怡亲王的身后进了这家伯伦酒楼。
找了个雅间,怡亲王跟黛玉双双坐了,因没有外人,黛玉便叫雪雁摘了围帽,解了披风,只穿着一身葱绿色的衣裙。因没有外人,便叫紫鹃和雪雁也在下首坐了。早有小二端了一壶上等的铁观音来。雪雁自接过来给二人斟茶。一边怡亲王又给小二说了几个菜名,小二便出去了。
这里怡亲王正和黛玉说这话,就听旁边雅间里有欢笑声,怡亲王笑道:“这是刘墨林在那边说笑呢,这家伙,倒是自在。”
黛玉笑道:“怎么朝廷的这些大员也经常来这里吃酒吗?难怪十三叔对这里这样熟悉。”
怡亲王笑着点点头,不说话,两人便听隔壁谈笑。
刘墨林正在说笑话做诗。只听他说:“昨儿个,我在街上走,不提防被小偷把帽子偷走了。于是我就以古人(黄鹤楼)的诗句,胡诌了这个绝句,且读出来为大家下酒:
昔人已偷帽儿去。
此地空余戴帽头;
帽儿一去不复返,
此头千载空悠悠。
诗没读完,那边雅座里已是笑声盈耳。这边黛玉一口茶没咽下去,便扭头噗的一声喷在地上,于是拿着帕子掩着嘴笑道:“这个刘墨林,真是有趣。”
正在笑着,便听到隔壁不笑了,怡亲王诧异,便发动内功细听。
雪雁见怡亲王运了内功,于是也屏住呼吸,静静的听隔壁说话。
只听一个细高的声音说:“各位,老朽请问一声,客官们可是来赴恩科的吗?要不要在下给二位推推造命?”
因刘墨林刚在宫里跟雍正下棋,又下了个和棋,被雍正臭骂一顿心中郁闷呢,听了这人的话便不耐烦的说:“不要,不要,你到别处去吧。”
那个人并没有走,却格格一笑说,“各位既然来到京师,上了这伯伦搂,咱们就算是有缘了。你们既是吃了这楼上的贡酒,难道不想高中魁元?在下可是给二位送功名的呀。”
怡亲王听了这话,心中一震,这话什么意思?于是细听,那边的刘墨林显然也被这算命先生的话震惊了,于是问道:“我们确实是来赴恩科的。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怎么就敢夸口说是给我们‘送功名’呢?”
只听那人压低了声音说:“不是老朽夸口,若算您老能不能发大财,能不能交上桃花运,在下不敢打保票。可要算二位能不能登科,我可是铁嘴钢牙,万无一失。不信就请您试试便知。”
怡亲王一听,不禁大惊失色,今年的恩科是雍正皇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办好的事情,因为自古以来的党争,贪墨等大案都是在恩科上做手脚的,因此,今年的恩科皇上的考题到现在还没往下说,下边的主考官尚且不知道,这一个算命的先生怎么会知道呢?
正在思考间,却错过了那边几句话,再细听时,只听那边刘墨林道:“你卖给别人也是这个价吗?”
“不敢相瞒二位,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我们这家酒楼叫‘伯伦楼’,虽是开张不久,可已是名满京城。凡是到这家酒楼的举子们,凡是想走这条捷径的,老汉都是这个价码。瞧,这是酒楼开具的保帖,凭它就可以万无一失。”
只听刘墨林笑道:“瞧,我不要你的折扣,一两也不少给你。只是万一这个考题是骗人的假货,我可是要来找你麻烦的。不但我们要来,恐怕还有人也会打上门来的,你可要小心了。”
怡亲王听到这里,便坐不住了,要起身出去,雪雁忙阻止道:”王爷,外边估计会有危险,还是奴婢去吧。”
之间雪雁拿了一块帕子,遮住了脸,便轻身出了雅间。
隔壁的刘墨林此时只想稳住这个人,心里盼着赶快来个帮手,此时一桌子的闲人,只知道喝酒取乐,只当这是个江湖骗子,除了刘墨林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时,雪雁轻身闪进来,在算命先生的背后站住了,正好对上刘墨林的目光。
刘墨林见进来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孩子,用帕子遮着脸,便惊讶的看着雪雁。只见雪雁点点头,刘墨林的心似乎稳住了不少,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帖子对着算命先生道:“先生,这上边是有三个题,可是却没写清哪场考什么。再说,我怎么能断定它是真的呢?”
“客官,您是位明白人哪,怎么这样看不开呢?您想啊,这份考题是化了多大的代价才弄来的啊!人家能把一切都给您写上吗?反正只要是考,就是要考三场,这上边又只有三道题。它是一二三,还是三二一,有什么关系呢?我再给你说一句,三场考试全在这三道题上,您就别多问了。小心让人瞧见了,那可是杀头的罪呀!我奉劝各位,要是自己心里虚,就赶快去请‘枪手’吧。”老家伙匆匆忙忙地说完,拿上银票就准备下楼。谁知一转身正巧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面前,吓得一个激灵,还没反映过来,便被雪雁伸手点了穴道,一手提了,出门去了。临走前回头对着吓傻了的一桌子人说:“刘大人,十三爷在隔壁呢,请您过去一下。”
刘墨林是什么人啊,那是在雍正跟前摔打过来的人,立刻明白了这是十三爷的人在边上的,于是忙忙的正了衣冠,便往隔壁来。
此时雪雁已经到了酒楼后面,找了暗卫来,把算命先生提走了,又叫人通知了顺天府衙,立刻带兵封了伯伦酒楼。方才回到了雅间内。
这里怡亲王见了刘墨林交上来的那张红贴,看着上面的三个考题,沉思了片刻说:“你与我一同去见皇上,雪雁在叫几个暗卫护送林丫头先回去吧。”
刘墨林此时方才给黛玉行了礼,说道:“刘墨林参见公主。”
黛玉笑了笑说:“刘大人不用多礼。”
一时怡亲王交代清楚了,此时顺天府带着人围了伯伦酒楼,雪雁和紫鹃方才一左一右护着黛玉上了车,回大观园来。
进了潇湘馆,朱雀等人自是出门接了进去,又给黛玉弄了洗澡水,蓝鸢伺候着黛玉洗澡的时候,晴雯便围着黛玉叽叽呱呱的说开了话。
“姑娘,你一走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管我们几人。”
黛玉笑道:“当初叫你跟着,你偏不去,这会儿又嫌我不带你走了。”
晴雯嘟着嘴道:“你进宫去,我跟你去做什么?我不想见到他。”
黛玉看着晴雯拉着长脸笑道:“你难道这辈子都不见皇上了吗?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女儿。”
晴雯生气的说:“他生下我,便不管了,叫我遭了那么多的罪,这会儿跑出来说是我的父亲,叫我怎么去认他?”
黛玉听了,知道晴雯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长叹一口气说:“皇上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说完又想到了今天在伯伦酒楼发生的事情,便叫来雪雁吩咐她去打听一下外边的事情。
自己洗完澡,绾了头发,自去跟晴雯说话。这边雪雁悄悄的出了大观园,往紫禁城里来了。
【064】巧遇李卫
第二天,黛玉因记挂着考题泄露的事情,一早起来便叫上晴雯,带着雪雁,又叫嫣红和英英分别化妆了暗中跟着,几个人悄悄的做了车出了大观园,到了大街上,一路往伯伦酒楼边上的玉凤银楼走去。
进了银楼,早有掌柜的迎了进去,雪雁在前面对这掌柜的说:“把你们老板叫了,就说主子来了。”
掌柜的听了,便跑到后面,少时,林啸雨便到了二楼的雅间,见黛玉一身百姓家常穿的青布衣裙坐在太师椅上,正在瞧着几件上等的钗环,于是赶忙上前请安:“奴才林啸雨请姑娘金安。”
黛玉听了笑道:“雨管事坐,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林啸雨在下首坐了,忙回道:“姑娘吩咐。”
黛玉问道:“你对面的酒楼是几时开业的?”
林啸雨想了想说:“年前来的,原是一家成衣铺子。”
黛玉又问:“你可知道这家酒楼老板的来历?”
林啸雨回道:“听说是在广东那边来的,经营各处名菜,因他们家苏州菜做得也很好,所以奴才去过几次。”
黛玉便道:“派出你所有能动的人,去查明白这家酒楼老板的来历。”
林啸雨见黛玉说得严肃,忙起身应了,便下去吩咐。
一时无事,黛玉便轻轻的推开窗子往外边街上看,只见伯伦酒楼大门紧闭,贴着顺天府的封条,门口有几个当兵的笔直的站着,纹丝不动。
一时林啸雨办完了事情,进来给黛玉回话,又回来听黛玉吩咐。黛玉方笑着说:“这几年银楼的生意最好,真是辛苦你了。”
林啸雨忙陪笑道:“奴才没有别的用,只能在这些钗环首饰上做些功夫罢了。”
黛玉笑道:“雨管事真是谦虚了,那日我见了咱们这里打造的一支金丝虾须镯子,做工很是精细呢,竟比宫里的还好。”
林啸雨于是笑道:“咱们家年前从波斯国找了两个能工巧匠来,认真的研究改进了金丝银丝攒珠工艺,今年的生意很是翻了一倍多,前儿内务府的管事还来看样子,要把宫廷供奉给我们家。
黛玉听了,摆摆手说:“还是不要了,如今打着宫廷供奉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的很多,咱们不趟这浑水也罢,安安心心的做咱们家的生意吧,普天之下,还是老百姓多,不要只盯着宫廷里。”
林啸雨忙答应了。
这里林黛玉又跟林啸雨说了几句话,喝了一盏茶,便说出去逛逛,有了消息只管跟雪雁联系吧。便带着人从银楼里出来,又奔了自家的当铺去了。
四家当铺逛了一圈,也不过是问些生意上的话,并有没有可疑的物件当到铺子里,因一切都很平静,不见有什么事情,便带着晴雯等人往大观园这边走来。
马车正在路上不紧不慢的走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只听右边有锣鼓开道的声音,紧接着六对彪形大汉,手里举着大旗,威风凛凛的走了过来,黛玉便叫停了车,等他们过去。
谁知这对人马到了路口正被对面来的几个人迎住,双方对峙了,谁也过不去。
只听那边彪形大汉喊道:“前面的人让开了,别挡了爷的路。”
谁知对面的人并不吃那一套,也高声喊道:“不知道对面是哪位爷?说明白了,咱们也好让路。”说完冷笑了一声。
黛玉在车里问雪雁道:“你可认识前面的那个中年人?听着说话倒是个有骨气的。”
雪雁探出头去仔细的看了看,笑道:“这是李卫这厮回京了。”
黛玉疑惑的看着雪雁问道:“难道是江南布政史李卫?”
雪雁笑道:“不是他是谁?”
黛玉笑道:“听说李卫也曾是皇上旧日的家仆,你们倒是老相识了。”
雪雁红了脸笑道:“姑娘混说,我跟他算什么老相识,他不过是皇上书房里的小厮,我却是皇上的暗卫,跟他是不着边的。”
黛玉便笑道:“原来是我混说。你再看看那几个耀武扬威的是谁?”
雪雁笑道:“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三阿哥家的小妾的娘家哥哥。”
黛玉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雪雁便道:“这个狗东西,仗着她妹妹在三贝勒府里得宠,平日里欺男霸女,做尽了坏事今天他遇到了李卫,算是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车里黛玉和雪雁正在说话,外边李卫早就令家人把对面耀武扬威的几个大汉给打翻在地,绑了起来,原来这家伙刚在那边大街上抢了一个丫头回来,正要回府呢,李卫见那个姑娘哭哭啼啼的跟在后面,便叫人给松了绑,又给了二十两银子,说:“姑娘,你快回家去吧。”
那姑娘忙跪在地上,给李卫磕了头,便起身往来的方向跑了。
这边李卫叫两个家人带着被绑的几个恶奴连同那个自称是三贝勒大舅子的东西,一起送到顺天府去了。
黛玉见了,便笑道:“这个李卫,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说着,便叫车往前走吧。
谁知李卫是个粗人,他身边却有个细心的家人,那人见这边有辆大马车,停在路口不走,里面的一个丫头又不时的掀起帘子朝这边看,便在李卫边上耳语了几句,李卫便带着人站在十字路口中间,等黛玉的马车靠近了,便上前去抱了拳问道:“在下请车里贵人的金安。”
雪雁听了,便知道被人瞧见了自己,于是从车里跳出来,笑道:“狗儿,不认得我了吗?”
李卫一见是皇上当年从胡宫山那里硬要来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的如花似玉一般,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雪丫头,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嘛,见了我,还叫小名儿。”
雪雁笑道:“我家主子在呢,你少在这里咋呼。”
李卫听了忙问:“可是皇上前几天刚封的固伦文慧黛泽公主?”
雪雁笑道:“还有谁来?还不跪下。”
李卫刚要下跪,只听车里黛玉轻笑一声说:“雪雁别淘气,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李大人就免礼吧,以后有机会见了,再说吧。”
李卫忙应了一声,只打了个千儿,说了声:“公主恕罪。”
黛玉便笑道:“早就耳闻你的大名,今儿算是见识了,不愧是皇上的一名干才,雪雁,咱们走吧,别耽误了李大人的公事。”
李卫听了便朝着雪雁做了个鬼脸,雪雁蹬了李卫一眼便回身上车。
李卫带着家人恭恭敬敬的看着黛玉的车走远了,方跟家人都上了马,直奔宫里来。
乾清宫里,雍正皇帝正在发着脾气呢。圣旨发下,着大理寺正卿、刑部满汉尚书、都察院御史组成班底,三法司合议会审考题泄露的案子。皇上发话说,一定要“从重谳狱,不得姑息”。放了这么多人去一同审案,雍正还是不放心,就又钦点了李卫和图里琛两人也来参加会审。李卫可不敢接这差事,但是其他的那些官吏们说,李卫要是不来,他们就谁也不敢领旨。皇上知道,如今的朝廷中官吏们朋比结党,层层纠缠,谁和谁也难以分开。没准还真得有李卫这样的二百五,才能镇一镇官场里的邪气。李绂担任主考,重新出题,重新考试。而且皇上下了决心,这次恩科考试一定要考好,还一定不能再出事。李绂接到圣旨,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北京面圣领旨。雍正放下手头的事情,立刻就传见了他。雍正说;“朕这次就任命了你这一个主考,是成、是败,是贪赃枉法还是公正取士,全看你的了。该怎么办,你就给朕怎么办。要是把差使办砸了,朕就用不着和你多说了。”
一时又见李卫递了牌子,便叫李绂先下去了,叫李卫进来。
一时李卫进来,给雍正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雍正叫起来,李卫便陪了个笑脸说:“万岁爷,奴才瞧你的脸色憔悴,想来这几天也没吃好睡好,这江山是大清朝的,您的身子骨却是自己个儿的,还请万岁爷多想开了些,少生气,多吃饭才好。”
李卫叫花子出身,斗大的字儿不识一箩筐,却是雍正的心腹,虽然说话文理不通,却叫雍正听了心里顺畅了不少。
一时主子奴才二人说完了公事,李卫笑道:“万岁爷,今儿奴才进京,半路上遇到了一个贵人。”
雍正便问:“谁?”
李卫笑道:“万岁爷天天骂奴才不读书,奴才今儿遇到了咱们大清朝的第一才女,听说刘墨林这家伙也拜倒在她的手下。”
雍正听了,便知道是黛玉,于是笑道:“你小子最好别跟朕的这位公主搭话,小心叫公主笑掉大牙。”
李卫陪笑道:“奴才什么人,自是不敢扰了公主,只是那雪雁丫头,见了奴才还狗儿狗儿的叫,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奴才留。”
雍正听了笑道:“你们两个人的帐,朕从一开始就没算清楚过,这事儿朕不管,雪雁就是骂破了你的脑袋,你也别跟朕这里告状,你要是有能耐,去找她主子去理论,朕早就把雪雁给了公主了。”
李卫听了笑着答应了,见雍正的脸上有了笑容,方告辞出来。
【065】王氏受训
这里黛玉刚从外边回来,进了潇湘馆的门,便听见里面蓝鸢怒气冲冲的说:“这里是公主的住所,你们也配坐在这里?”
黛玉听了,看了雪雁一眼,雪雁明白,便大声喊道:“固伦慧文黛泽公主到!”
家里留守的朱雀,青鸾,蓝鸢三人便忙迎了出来,见黛玉已然进了院子,便都齐齐的跪下,口中说着:“参见公主。”
黛玉摆摆手,叫她们起来,问道:“刚刚你们在家里嚷嚷什么?”
蓝鸢便上前说道:“公主,这里的太太带着袭人来,寻着晴雯姐姐问罪来了。”
黛玉听了,笑道:“是吗?如今我不问他们的罪也罢了,怎么还到我这里问罪来了?”说着便进了屋子。
因见王夫人坐在上座上,旁边站着袭人,还有凤姐儿平儿赵姨娘周姨娘等人,于是笑道:“今儿倒是齐全,怎么,我也没下帖子去请,都巴巴的到我这里给本公主请安来了?”一句话,屋里除了王夫人之外,包括袭人在内,全都齐刷刷的跪下。
王夫人见黛玉一身青布衣裙,更显得明丽清秀,于是笑道:“大姑娘倒是自在,出去逛逛可见到什么新鲜事了?”
黛玉听了瞧了雪雁一眼,幽幽地说:“如今真是跑出了一个天外之人,雪雁,宫里的规矩,见到固伦公主不行礼的,怎么处置?”
雪雁本也是个机灵的人,见黛玉问话,忙跪在地上说:“回公主话,按照宫规,至少二十板子。”
王夫人本也是个聪明的人,只是因知道袭人被晴雯打了,心中有气,便先寻着凤姐儿教训了几句,便带着众人往潇湘馆来寻晴雯的不是,因想着晴雯是自家的奴才,黛玉也不能越过礼去,因又见黛玉一身百姓家的打扮,心中便有了些许张狂,此时眼见着雪雁大礼参拜,又说出了宫里规矩,心中也慌了,忙向前两步,慌慌的跪下,嘴里说着:“参见公主。”
黛玉见了,也不搭话,更不叫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凤姐儿跟前,伸手拉起了凤姐儿,然后又拉起了赵姨娘,回头叫雪雁把王夫人坐过的椅子搬出去,朱雀和青鸾又抬了一张太师椅放在原来的地方,蓝鸢拿了一个猩猩毡的垫子给黛玉垫了,黛玉方才坐下,冷笑了一声问道:“我听说太太今儿是为了问罪而来,不知我什么时候得罪了太太?”
王夫人忙回道:“公主并不曾得罪了我,只为晴雯那丫头,竟敢不从我的吩咐,还敢伸手打了袭人,特来把她带走,按家法处置。”
黛玉听了哼了一声说道:“晴雯如今已经不是贵府上的粗使丫头,前儿我刚认她做了我的干姐姐,况且老太太做主,我也已经替她赎了身,太太若是不信,可拿来晴雯姐姐的卖身契给瞧瞧。”
凤姐儿原是已经回过晴雯的事情了,偏王夫人没放在心上,今儿黛玉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无疑是等于打了她的嘴。
只听黛玉接着说:“你说晴雯姐姐打了袭人,我却不知道,因为何事打了她?”
王夫人正要回话,黛玉却拦住了,说道:“你叫她自己说,难道袭人姑娘没带了嘴来?”
袭人见问,忙回道:“公主明鉴,并没有什么事情,我们之间不过是几句玩话罢了。”
黛玉听了,不禁怒上心头,喝道:“这就该掌嘴。你当我是个糊涂人?再不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你竟敢分派我身边的人给你做针线,凭你也配!”
袭人听了,吓得忙低下头,低声说:“并不是奴婢的活,不过是宝二爷的衣裳罢了,原来晴雯在那边的时候,也是常做的。”
晴雯听了,怒不可遏,正想开口骂袭人,黛玉拉了晴雯一把,微微一笑,说道:“姐姐不必生气,跟这些奴才们生气,没得糟蹋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于是又对雪雁说:“这事儿你也听明白了,你到大门上,叫两个侍卫来,把这个目无主上的东西带出去,交到十三爷府上,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不用叫皇上知道了,这会儿皇上的心里正烦着呢,我也乏了,你们都出去吧。”又叫朱雀等人弄洗澡水来。
王夫人听见黛玉软软的几句话,却是清清楚楚的要把袭人绑了送到内务府去处置,于是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道:“公主恕罪,看在她还是个毛丫头的份上,就饶了她吧。”
黛玉听了不由得笑道:“太太当家,素日里何等的威严,今儿怎么竟为了一个丫头这样低三下四的?”
王夫人听了,也不敢辩解,边上凤姐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忙也跪下给黛玉求道:“袭人不懂事,等会儿离了这里便叫人打一顿给公主出气”等话。
又有赵姨娘周姨娘跟着跪下求情,黛玉方说:“罢了,我今儿也乏透了,你们都下去吧,只给我记住一件事儿,晴雯如今就是我的姐姐,任凭是谁,都不得委屈了她,否则就别怪我不看往日的情面。”
一时众人都走了,晴雯便叫门外伺候的婆子抬水来洗地。黛玉自进了内间沐浴去了。
晚饭后,因黛玉闷闷的,雪雁便拉着几个姐妹给黛玉说笑话,因轮到了雪雁,雪雁便笑道:“姑娘,我现说个实实在在的大笑话给你听,你若是听着好了,便把那日十三爷给你的那把青虹剑赏给我。”
黛玉笑道:“你这蹄子,还不快讲了,只管在这里讨东西,若是我听着不好呢?你又陪我什么好东西?”
雪雁笑道:“若是不能引姑娘发笑,自是愿打愿罚。”
黛玉笑道:“就是这样,你快讲吧。”
于是雪雁说:“姑娘,今儿咱们大街上碰到的那个李卫,当年是皇上龙潜时收来的一个小乞丐,他的小名叫狗儿,还有一个小同伴叫坎儿。有一回他两个发坏,差点把八爷门前的照壁都卖了……”
众人一听来了兴趣,忙问道:“他竟有那个胆子,你快说说。”
雪雁便说:“他们俩刚到四爷府不久,还没有起大名。大家还都还叫他们狗儿、坎儿的时候。有一天,四爷叫他们俩去八爷府里去办事。走到路口,看见一家正在盖房子。他们瞧着那家掌柜的心太黑,怎么不让干活的人吃饱呢?于是哥儿俩一商量就想给这家使点坏。狗儿走上前去问那掌柜的,要不要砖,便宜。还说他们俩是八爷府里的书僮,八爷嫌外边门口的照壁太窄了,想换一面大的。这面嘛,就只好拆掉卖了。那掌柜的一算计,八爷府上的东西能有差的吗?哪一块砖拆下来都比外面卖的强。可他仔细一想,又有点不大放心。就问:‘能让我先去量量吗?’狗儿满口答应,就把他领过来了。快到门口时才对他说:‘你先在这儿等着,别让八爷瞧见办你一个私闯府的罪名。’那人也果然听话,就远远地站着等。狗儿看看门口的侍卫并不认识,也就正好给他们了机会。便对守门的说,他们俩是三爷府上的。三爷说,他看上了八爷府门前的照壁,想照样也修一座,让人来丈量一下尺寸。守门人想:这算什么大事,用不着再进府请示,就答应了。那个掌柜的量完,又问问价钱,还真合算,就买下来了。狗儿这小子还收了人家二十两银子的定钱,说好了明日就来拆。哪知到了第二天那掌柜的领着人来拆照壁时,却差点挨了打……”
众人听完,都大笑,黛玉也笑道:“这个李卫,果然是个鬼不缠。”
雪雁听了笑道:“姑娘这话不错,狗儿那时的外号就是叫鬼不缠。如今姑娘也笑了,还不把那把青虹剑赏给奴婢呢。”
黛玉便笑道:“想必你是早就打那把剑的主意了,好不容易今儿遇到了李卫,才巴巴的弄了这个笑话来算计我的东西。”于是叫紫鹃去把那青虹剑拿来给雪雁,雪雁忙道谢不止。
一时大家见天色晚了,便各自服侍黛玉和晴雯睡下。
却说到了明日一早,雪雁便接到外边林啸雨传来的消息,说伯伦酒楼原是九爷允禟的家生奴才用别人的名字开的,里面的股东里还有薛家一股。黛玉听了,便知道薛家又有事情忙了,于是叫丫头们每日关好了院门,只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屋子里看书写字。
【066】宝钗求情
雍正王朝的情报工作,是历代封建王朝中最为严密的,李卫和图里琛也真是干才,伯伦酒楼事件用了不到七天的时间,便已经查的水落石出。三法司已经拟出了对罪犯的处置方略,只是觉得牵涉的人太多,其中又有皇家秘闻,怕引起朝野震动,所以没敢公布。他们把案子的细节写成密折,用黄匣子封好,呈进了养心殿。请雍正皇帝亲自裁决后,再颁发明诏。
这日雍正宣召了两人觐见,因公公说皇上在养心殿呢,李卫和图里琛便到养心殿,先见着了副总管太监邢年。一打听,原来皇上正在用膳,二人连忙在廊沿下站住了。邢年笑着说:“二位,皇上已经发了话,你们俩都是侍卫,是自己人。不要讲那么多的礼数,该进就进去吧。皇上一边进膳一边和你们说事。”
二人走进养心殿,叩头参见之后,就站在一边瞧着皇上用膳。李卫是跟皇上多年的老仆人了,他一看就喊上了:“哟,皇上就吃这个呀!咳,奴才是跟了皇上多年的人,当年就常常见到皇上每天只知拼命地做事,不但从来都不肯吃酒,而且膳也进得很清淡,这几年,奴才离开了皇上身边,没见到皇上用膳。可奴才却知道,那些个外官们,哪一个不是天天山珍海味的呀。他们中的哪一个,也比皇上吃得好啊!皇上别怪奴才多嘴,您位居九五至尊,每天又要处理那么多的事情,得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骨儿呀,这,这这这,这御膳也大寒伧了些嘛。这也叫四菜一汤?三个都是素的,瞧,这清汤寡水的,哪像皇上用的膳啊。皇上,奴才要说您了,您不能这样勒啃自己。奴才看着……心里头难受……”说着,说着,他竟然流下了眼泪。
雍正一边吃着一边说:“李卫,你不懂啊。朕如今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想要什么不能得到?想吃什么又不能做来?可是,常言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哪!”他推开饭碗说,“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朕现在急于知道的就是你们审案的结果,你们俩谁来说呀?”
李卫便朝图里琛挤挤眼睛,示意图里琛先说,图里琛不得已,只得把一干大臣商议的处理方案给雍正又陈述了一便,雍正听完,冷笑道:“试题,是亲手写就的,也是联亲手置放在金柜里的。一个无名鼠辈的算命先生,如何知道朕的考题?竟敢在酒楼里大肆叫卖,他背后的人是谁?头一个看到这试题的又是谁?是宫女?是太监?还是亲王或者是阿哥呢?”
李卫和图里琛听了,都知道雍正说的正是这个案子的核心,雍正这样说,分明是在训斥二人并没有把案子弄明白,李卫在心里叫着,皇上啊,不是我们不想弄明白,这案子牵连的人太多、太大,我们不但是管不了,问不动,还不能对您明说呀!
李卫心眼多一些,他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说:“皇上,奴才们的这点心思难逃圣上明鉴。奴才只是想……光是外边的风言风语,奴才们就已经招架不住了,怎么能把案子再往宫里引呢?其实据奴才的小见识,把伯伦酒楼的老板翻出来,做这个案子的替罪羊,才是唯一的选择。宫里的事可不能翻腾啊……”
“是啊,是啊,你说得有道理。”雍正抬起头来,注视着窗外,又长长地透了一口气说,“宫中的事,别说是你们俩,就是让朕亲自问,恐怕也难以问清。不过也快了,皇族里头,父子兄弟闹家务,也闹得越大、越乱,才越趁了他们的心。可是,朕不上当,绝不上这当!宫中的事,朕不说,别人谁也不敢说。可是,朕偏偏要说。不说出来,好像朕是可欺之君,连这点小事也看不透似的。哼,朕要真的是这样糊涂,也枉为这四十年的雍亲王了。总有一天,朕会叫天下人都明白的。”
图里琛和李卫这才知道,皇上这是在发牢骚哪!他俩那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下了。图里琛叩了个头说:“皇上,既然如此,何不早降诏谕,果断处置?至于宫中的事暖昧不明,不如暂时放开,以后再做处理也就是了。”
雍正听了,点点头,说:“李卫这小子是个睁眼瞎子,图里琛,你拿了笔,朕说你写。”
图里琛听了,忙到一边拿起笔来,雍正说一句,他写一句,一会儿的功夫,膳也进完了,圣旨也写完了,雍正又在怀里拿出自己平日用的宝印盖了。便出了养心殿。
一时旨意下来,薛家自然也跟着吃了挂落,薛蟠被下了大狱,具体什么罪行,还待议,只先把为首的几个人推到了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薛蟠被囚,薛姨妈和宝钗自是吓得失了主心骨,四处托人打听,银子花了无数,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这日母女二人商议了,唯有去求黛玉,方有一线生机,于是宝钗特特的备了几包上等的燕窝提着,到了黛玉的潇湘馆。
黛玉本不欲见她,无奈宝钗在门外痴痴的叫门良久,于是便叫黄鹂去开了院门,请了进来。
宝钗见了黛玉,要行三跪九叩之礼,被黛玉止住了,笑道:“宝姐姐今儿怎么得闲,到了我这里了?”
宝钗便在黛玉跟前站着,掉下了眼泪说:“因哥哥平日里不争气,只知道吃酒玩耍,被那些黑了心的家人哄骗着拿了几两银子跟人家合伙弄了个酒楼,不想昨儿犯了事,酒楼被封了,哥哥也下了监牢,今儿特特的来求公主,到皇上面前求个请,放哥哥一条生路吧。”说着又拿着帕子拭泪。
黛玉听了,也不好说些刻薄话,便劝道:“宝姐姐不必伤心,既是被家人哄骗了,皇上自会叫人查的水落石出,这是朝廷大事,我一个女儿家,是不便过问的。”
宝钗便又跪下哭着求道:“公主开恩,哥哥若能躲过此劫,我们全家上下必定对公主感恩戴德,永生不忘。”
黛玉忙叫雪雁把宝钗拉起来,又劝道:“宝姐姐,如今皇上听说了考题外泄,气的饭都吃不下去,凡事有牵连的人,都少不得获了罪,薛大哥哥如今这事,也只能怪他平时好跟那些人来往罢了,皇上也定是知道他不是主谋的,不然这会儿早就跟那些人一样去了菜市口呢。我劝宝姐姐先静静的等几日吧,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开释了呢。”
宝钗听了,知道事实如此,况且跟黛玉之间本没有过深的交情,便无话可说,只得告辞回来。回去后又跟薛姨妈商议计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买通了一个牢狱的头儿,宝钗亲自换了打扮,扮作一个农家女子进了牢里探望薛蟠。
见了薛蟠,问起那合伙开酒店的事情,少不得又听着薛蟠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发了一些没用的唠叨,宝钗听了又是生气又是着急,便掉着眼泪说:“你把那些没用的话都省省吧,如今我跟妈妈在家里像油锅上的蚂蚁一般,你还只管在这里唠叨,你只管说当时怂恿你入股的是谁罢了。”
薛蟠听了,偏说了一个家人的名字,薛宝钗用心记了,又递给薛蟠一个包袱说:“这几件衣服给你换洗的,里面有一百两银子,你留着自己行个方便吧。”
薛蟠听了急得跺脚说:“只一百两,够干什么用的?这些牢头哪个不是大爷,少了银子我在这里连口水都喝不上呢。”
宝钗哭道:“你还只跟我闹,如今家里的银子都像水一样花出去了,可不是为了救你这条命吗?”
薛蟠听了无法,只得叹了一口气到墙角蹲着去了。
宝钗方一步一回头的退了出来,不想正好撞到一个狱卒的身上。
狱卒笑道:“哎吆,这位姑娘,长得好模样。”
宝钗听了,不敢怎样,只得给狱卒欠了欠身说:“对不起,大哥,是我莽撞了。”
狱卒斜着眼睛笑着说:“瞧这姑娘细皮嫩肉的,定是大家出来的小姐吧?”
宝钗羞愤的红了脸,却不敢顶撞一句。
狱卒便觑着眼上前来,趴在宝钗的身上嗅了嗅说:“这香气,叫人闻着就舒服。”
宝钗忙往后退了一步,慌张的说:“这位大哥,我还有事,失陪了。”说着便往外跑去。狱卒正想去追过去,忽听外边的狱卒喊了声:“怡亲王驾到!”
宝钗忙躲到一个角落里,哪位狱卒也忙正了正衣冠,躬身站好。
须臾,便听着一阵靴子声由远及近,正是怡亲王十三爷带着侍卫们进来了。
宝钗大气不敢喘一下,紧紧的贴着墙根站着,怡亲王什么人,远远的就嗅到一股香气,知道不是牢里的人身上的味道,定是有哪个罪犯家里的人来探监了,只是这里是刑部大牢,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放人进来。
于是进了这道门便站住了,朗声说道:“谁家的姑娘在这里,还不快出来!”
宝钗听了,没有办法,只得慢慢的走到前面来。
怡亲王打眼一瞧,见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生的面似银盆,目如水杏,薄施脂粉,倒是一副好模样,又觉得有些眼熟,便问:“你是谁家的姑娘,到这里来干什么?”
宝钗毕竟是宝钗,见躲不过去,少不得大大方方的回道:“民女薛宝钗,见过怡亲王。”说完便深深的拜下去。
怡亲王一听,恍然大悟,笑道:“这位不就是九哥跟九福晋向皇上举荐过的那个薛姑娘吗?”
宝钗忙回道:“民女原是九爷家的奴才,只是不知道九爷像皇上推荐的事情。”
怡亲王笑了笑说:“看来你是来探望你的哥哥了?只是这刑部大牢,你进来却是不容易的,真是难为了你,本王还有事,今儿就不问你行贿之罪了,下去吧。”
宝钗听了,慌忙道了谢,便匆匆的出了大牢,到了外边,凉风一吹,方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067】探春做寿
且说到了三月初一这日,本是王夫人的生日,因为薛姨妈家的事情,王夫人也没有什么心思,不过宝玉和迎春姐妹几个到上房来给王夫人磕了头,宝玉画了一幅画,迎春姐妹每人一件针线聊表心意而已,贾母见王夫人没兴致,也懒得动弹,只装着心里不受用,混过去罢了。李纨和凤姐是躲不过去的,每人也备了几样礼物悄悄的送过去,尤氏本就懒得过来,那日里也没来露面,王夫人心中更加烦闷。幸有元春在下午时分派了小太监送了几样表礼,倒也罢了。
黛玉因是记得的,本想装作不知,但又想到舅舅年过半百,每日里只知道读些死书,也可怜的紧,到了晚上,派了朱雀随便拿了几样自家银楼的首饰给王夫人送了过去,王夫人本是应该来磕头谢恩的,黛玉叫朱雀说公主身上不好,这会儿懒得见人,太太不用去了,也就过去了。
又过了两日,三月初三,乃是探春的生日,因往常也没有人把探春放在心上,所以一大家子仍和往常一样,只有赵姨娘一早的悄悄的来到探春住的秋爽斋送了一件衣服来,探春见了,只说不出话来捧着掉泪。一时见雪雁来了,进门先给探春福了一福说:“恭贺三姑娘芳辰,我们家姑娘有请。”
探春见了,方露出了笑脸,忙上前拉住道:“林姐姐还记着我呢。”
雪雁笑道:“我们姑娘一刻也没忘记过三姑娘啊,那回得了好吃的好玩的不分给姑娘些?这会儿子趁着这好日子,姑娘还不换了新鲜衣裳,快到我们那里去呢,昨儿我们姑娘准备了一天的好席面,单等着给你做寿呢,青鸾她们已经去请二姑娘和四姑娘了,只怕就到了,小心晚了,叫她们罚你酒。”
探春笑道:“既是这样,今儿就是醉死了,也不冤枉了。”说着用手擦干了眼泪,穿上赵姨娘送来的衣裳,又拿出黛玉往日给的累丝攒珠金凤钗带上,只叫侍书跟着,便奔了潇湘馆来。
这里迎春带着丫头司棋,惜春带着丫头入画已经等着呢,见探春来了,都笑道:“寿星来了,快请上面坐,我们好磕头拜寿。”
探春听了,自是欢喜异常,忙笑道:“头不必磕了,每人赏一吊钱。”
司棋笑道:“三姑娘真是的,谁没见过那一吊钱?如今只把你平日里写得字赏我们几张倒值得多些。”
探春笑道:“二姐姐还没说我呢,你就邦邦的上来了,小心我撕你的嘴。”
大家说笑着搀着探春进了屋子,这里黛玉亲手端了一大盘洗的极干净的寿桃笑着说:“如今你竟是比我有口福的,外边刚送来的新鲜桃子,我闹不清楚这是给我送来的呢,还是单给你送来做寿的,你快快的坐好了,咱们好给你这个寿星敬酒。”
惜春惊奇的问:“这个时候,怎么就有桃子了?”
迎春笑道:“你不知道大冬天的也能叫桃树开花吗?横竖自有法子罢了。”
黛玉笑道:“自古以来,这些植物生长不过是应了时节,而时节的变换也不过是因为人们掌握了温度的变化而寻得的规律罢了,如今我们想了法子,给那些桃树创造适开花结果的温度和充足的光照,还怕春天吃不到桃子吗?不过今年的试着种的不是很好,桃子的甜味儿不够,不过图个新鲜罢了。”
众人听了,都笑着称奇。
探春本来是个爽朗的,因见黛玉并不端公主的架子,仍像往日里一样说些玩笑话,便笑道:“林姐姐疼我,不管宫里送了给姐姐的还是我的,反正我只当是给我的罢了,现如今大家每人先尝一个再说。”
黛玉笑道:“这个屋里,你竟成了主人,我反倒叫你来让我。”
探春笑道:“俗话说蹬鼻子上脸,我长在这个家里,自然也跟着熏陶一些。”
黛玉见探春话里有话,便不再多说,惜春听了便寻一些别的事情岔开话,大家只拿一些玩笑的话说。这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尚未坐好,只见紫鹃拉着赵姨娘进来了。探春见了,便楞住了,黛玉忙上前去亲自拉着赵姨娘的手说:“姨娘到这边来坐吧。”
赵姨娘眼里含着泪,哪里敢上前去坐着,忙说:“公主,我一个下人婆子,哪敢跟公主并作,还是站着侍候公主吧。”
黛玉拉着赵姨娘在探春身边坐下劝道:“我这里,只讲究天地良心,不求那些假惺惺的道学规矩,你辛辛苦苦的怀胎十月,大命换小命的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生下了探丫头,今儿是她的生日,也正是你的苦日,我们这一群姐妹,将来都是要当娘亲的,今儿不给探丫头做生日不要紧,倒是先敬姨娘一杯才是。”一席话,说得在坐的人全都掉下了眼泪,探春忙站起来,端着酒杯捧到赵姨娘面前,忍着眼泪,叫了一声:“娘亲。”一边跪倒在赵姨娘面前。
找姨娘也是强忍着眼泪,嘴上笑着说:“好孩子,你快起来吧,三月的天,地上还凉着呢。”说着一把拉起了探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黛玉见了,笑道:“这下好了,咱们今天关了院门,好好的乐一天吧。”
于是大家都笑着说很是该这样,紫鹃雪雁等人也在边上另开了一席,拉着司棋侍书入画三人都坐下,几个丫头划拳猜酒,闹得不亦乐呼。一直闹到晚上才罢了。
夜间,贾环因在十三爷府上当差,这晚特地告了假悄悄的回来,并不去上房请王夫人的安,只到了大观园门口,给侍卫亮了一下腰牌,便进了大观园,直奔了秋爽斋来。
这里探春闹了一天,刚卸下簪环等物,洗了脸,拿了今儿黛玉送的一本颜体真迹细细的瞧,丫头说三爷来了。便站起来,放下书,就见贾环一身青布衣衫进了门来。
贾环见到探春,先深深的作了个揖,又朗朗的说:“今儿三姐姐寿辰,兄弟因有公务,不得在家里给姐姐庆生,姐姐不要怪罪。”
探春见了,喜得一把拉住说:“兄弟能在外边干出一番事业来,替姐姐了一个心愿,就是这辈子不给姐姐做寿,又有什么。今儿看你这样出息了,我的心也放在肚子里了。”
贾环忙答应着,又拿出一个盒子来,交给探春道:“这是给姐姐的贺礼,姐姐不要嫌弃。”
探春忙接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一套红丝石的砚台,笔洗,镇纸,笔架。虽然不算名贵,但是天然拙朴,别有一番情趣。探春十分喜欢,笑道:“这可是比那些金玉的东西强多了,不想你竟这样用心。”
贾环笑道:“不值什么,这原是我去年虽宝亲王去直隶的时候在青州地界得了一块上好的红丝石,回京后请了工匠,细心雕琢了这几个物件,还算入的眼,送给姐姐玩罢了。”
探春笑道:“这可送到我的心里去了,你等着,我还有样东西给你呢。”说着把盒子交给了侍书,另叫翠墨开了箱子,拿出了两双做得精致的鞋子,说:“这是我闲时做的,你的衣服鞋帽,那起黑了心的都不上心,如今你先拿着穿吧,等我闲时再给你做几件衣裳。”
贾环忙双手接了,说:“姐姐闲时也该好好保养,只管这样操心劳累,倒是兄弟的不是了。”
探春笑道:“不碍的,我自由主意,这会儿天也晚了,我也不多留你,还有几两银子,是我用不着的月钱,你一并拿去吧,外边用钱的地方很多。”
贾环忙推了说道:“姐姐千万别这样苦着自己,我在十三爷府上横竖是也有月例银子的,还用不了呢,前儿林姐姐又送了二百两,我也悄悄的交给姨娘收着呢。这些你自己留着用吧,不然兄弟在外边也很是记挂着姐姐。”
探春听了,只得罢了,拭着眼泪说:“如今多亏林姐姐帮着咱们,不然的话,还不知怎样呢。”
贾环又劝了一回,方告辞出来,本想去问候黛玉,又怕夜深了,黛玉已经歇下,便悄悄的出了园子,只回了自己平日的外书房,胡乱睡了一晚,第二日仍旧回了贾政,往十三爷府上来。
因贾环欲往十三爷府上去,出了上房门正巧碰见薛姨妈进来找王夫人商议如何救薛蟠的事情,贾环见了薛姨妈,只好停下脚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问了个安,薛姨妈眼皮不瞭一下,只恩了一声便过去了,贾环本习以为常,也不在意,只顾自己匆忙的叫了跟着的小厮牵了马来,往十三爷府上去了。
【068】幸得探花
替探春做了一日的生日,把黛玉累的浑身酸痛,第二日日上三竿了才起床,刚梳洗完毕,就有宫里来人说万岁爷请公主进宫去呢,黛玉便忙忙的换了旗装,梳了燕尾发髻,只带了一支粉色芙蓉花,也没带朝珠,一身家常的满人女儿的打扮,做了皇上派来的车,带着雪雁紫鹃二人进了宫。
此时雍正皇上早朝已罢,正在承乾宫跟刘墨林和李钹正在那里看着考生们的试卷。黛玉进来先给雍正行了礼,雍正拉着到了身边,两位大臣又给黛玉行礼,黛玉含笑说了声免,二人方又站到一边。
雍正笑着说:“黛儿,皇阿玛上了年纪,看了一遍这些考生的卷子,觉得头有点疼,你替朕看看,若有好的,主管替朕捡了出来。再叫朕定夺。”
黛玉忙笑道:“皇阿玛面前多少学贯古今的大臣,科举大事怎么能叫黛儿多嘴呢。”
雍正笑道:“没事,方先生和主考都看过了,也排了名次,朕不过是想亲自再看看罢了,你就替朕翻翻,只当进了孝道了,却与军国大事无关的。”
黛玉听了,只得从命,便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静静的看着考生们的试卷。
大约半个时辰,黛玉挑了三份试卷起身回道:“皇阿玛,黛儿粗粗的看了一遍,觉得这三篇文章是很好的,再请皇阿玛过目。”
雍正拿过来看时,只见一篇是王文韶,原在二甲第二名,另一篇是尹昆,倒是一甲地十名,还有一人是个落榜的,于是笑问:“前两个也罢了,怎么这第三个却是从落榜的里面选出来的?”
黛玉笑道:“黛儿不知,只是觉得这篇文章写得有道理,就挑了出来。”
雍正笑着看了黛玉一眼,便低下头仔细看了一边文章,看完后笑道:“朕明白了,刘墨林,拿笔来。”
刘墨林赶忙拿了一支中号狼豪递上去,雍正便在那个卷子上改了一个字,笑道:“这样就好了。”
原来这份试卷是江南一个穷书生叫伍贤安的,他的卷子里有一句话是‘范圣胤德’,这个‘胤’字是冲犯了圣讳的呀!这个傻书生一时匆忙,便忘了要‘缺笔’、‘换字’。考官们看了这卷子,当然用不着再说,不管是谁的,也得给封了。只能判个落榜,今日幸好被黛玉见到了,觉得写的很好,便递给了雍正,雍正一看就明白了,于是就提起笔来,顺手把那个‘胤’字改成个‘引’,这一改回头再看竟是一篇绝妙的文章!
刘墨林见了,忙跪倒在地说:“皇上爱惜人才,是我大清之福。”
雍正笑着说:“你少跟朕这里拍马屁,你得空也跟公主学学,就知道阿谀奉承。朕就是这个脾气,朕一生从来不信邪。这个伍贤安文章写得好,就为这个小毛病误了他一生,(奇*书*网.整*理*提*供)实在是太可惜了,朕要成就他这个‘秋风钝秀才’。”
刘墨林听了,忙陪着笑脸说:“万岁赐他这‘秋风钝秀才’的雅号,可是万金难买、无上荣光呀!”
一时雍正亲自订了这次的头甲前三名,分别为王文韶,尹昆和伍贤安。圣旨宣下去,真是举国欢庆。却说林黛玉的奶妈王嬷嬷的小儿子林水涛也是参加了这次春闱的,到了放榜的这日,王嬷嬷因黛玉在宫里,自己便得了空回了家去,见着了儿媳妇儿翠儿便问:“老三有消息了吗?”
翠儿笑着说:“三爷怪着呢,今儿放榜的日子,人家都去看榜了,偏他拿着几本书去了外边庄子上,说难得清净呢。”
王嬷嬷听了笑道:“真是天生的钻牛角尖的狗脾气,不管他了,今儿大姑娘进宫去了,我也得闲,咱们娘俩唠唠闲磕儿是正是,你这进门也有几年了,怎么总没能有个身孕?”
翠儿听了,先红了脸,搀着婆婆进了里间,自去说些梯己话去了。
别的话先放下,咱们先说说这个伍贤安,这个书生,本是康熙爷早年的师傅伍次友家的旁支,因家学渊源,倒是灌了一肚子墨水在里面,无奈时运不济,他已是考过三次,又三次落榜的人了。正如昨天他在座师李绂那里说的那样,取中了当然高兴,要不他为什么来赶考呢?取不中,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回家去干老营生,到街头卖字嘛。他现在更牵挂的,倒是那位京城名妓苏婉心,她的大名早就在伍贤安心里生根了。伍贤安自认为是个见多识广、倜傥风流的才子,苏婉心则以琴棋书画四绝而名噪京师,不和她见一面,不亲自领教一下她的风范,是伍贤安死不甘心的。伍贤安在进场前就去会过她一次,不过那天慕名而来的人太多了,而且其中很多都是高官显宦和富家子弟。苏婉心时而高谈阔论,时而妙语惊人,时而低吟轻唱,时而又冷眼相向,满座的人无不为之倾倒,也无不为之销魂。伍贤安没有机会和她交谈,可自从那天见到她后,就日思夜念,不能忘怀。今天考完了,没事了,不趁此良机和她会会,那将是他终生的遗憾。正好昨天他和一个老人下棋,赢了两盘棋,得了一注外快,现在得用它偿还了自己的心愿。
于是第二天便拿了五十两银子给了客店的老板说:“去请苏婉心姑娘来。”
客店的老板见伍贤安出手就是五十两,便颠颠的跑到了牡丹园,用一定小轿子抬了苏婉心来了。
伍贤安高兴得不知如何才好,他恭恭敬敬地把苏婉心迎进房里,并且顺手掩上了房门。客店的老板纳闷了:哎,这小妞架子大得很哪!她不是寻常不肯见客的吗,怎么见了伍老爷却这样热乎呢?他趴在门外仔细听了一阵,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两个人似乎是谈得很投机,你吟一首诗,我应一篇文,你弹一首曲,我对一支歌。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而且越谈声音越小,最后,连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了……
这里客店的老板正悄悄的溜到前边,便听见店外锣声当当,又是一群人闯了进来,还高声大喊着:“伍贤安伍老爷是住在这里吗?恭喜了,领赏啊!恭喜伍老爷高中探花及第!”紧接着这嚷嚷声,一群来讨喜钱的街痞子早已拥上前来,请安的,道喜的,伸着手要喜钱的,乱成了一片。
伍贤安在屋里被这伙子人闹得实在呆不下去了,只得出了屋门,看见两个两个从礼部来的笔帖式,见了伍贤安,连忙走上前来呈上喜帖。伍贤安打开一看,只见这大红撒金的喜帖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大字:
恭叩伍老爷讳贤安高中殿试一甲第三名进士
伍贤安眼一晕,腿一软,几乎要倒在地上。他强自镇定地问道:“哪位是礼部来的差官?”
两个笔帖式打了个千说:“您老就是新贵人了,给您老请安!”
“不必客气。请问,一甲头名是哪位?”
“回爷的话。头名状元是王文韶老爷,榜眼是尹昆老爷。他们两位老爷比您早一点得到喜报,已经会齐了来拜望您,这会儿都在外边候着呢。”
伍贤安一听,这还了得,急忙跑了出去,见外边人山人海,都等着看这“三元相会”的胜景呢。一时忙请了两位进屋里来,在椅子上做了,客店老板早就沏上一壶上好的龙井来,只听伍贤安笑道:“二位,记得我昨天晚上喝酒时说过的话吗?我这人来京应考从来没交过好运,不瞒你们,我瞧着到现在还没音信,已经觉得今科又完了。怎么忽然又成了第三名呢?”
尹昆笑了:“咳,不光是你,眼瞧着别人都欢天喜地的,连我都觉得灰心丧气了。后来家父下朝回来,才听他说这一甲的前三名,是万岁刚刚钦定下来的,比别人整整晚了大半天!哎,伍兄,你好好想想,你的卷子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伍贤安早就把自己在卷子里写过什么,全都给忘完了,现在要他想,他上哪想去啊:“咳,就是现在说了,不也晚了。原来我还盼着能得个二甲,哪怕是最后一名呢,也算没有白辛苦一场。早年就曾听人说过,这考场发榜是倒填五魁的,越是名次靠前,就越是填的晚。好嘛,这一次万岁爷更厉害,圣心独运,干脆给咱们来了个倒填三元!”
文韶笑了:“伍兄,你可真是命大呀!其实,还多亏了你命大,才让我们两个也跟着你帮了光。按考官和方老先生定的名次,我也是在二甲里面的,根本没有那个福份当什么状元。可是,发榜之前,万岁爷突然说,他要亲自再看看卷子,于是请来了咱们大清朝的固伦慧文黛泽公主,叫公主先看一遍,只管捡了好的拿来给万岁爷过目,哪想到公主竟然在落榜的卷子里找到老兄的卷子,递给万岁爷,万岁爷一看就明白了,原来你的文章里有一个‘胤’字泛着圣讳了,你怎么会忘了呢?考官们看了你这卷子,当然用不着再说,不管是谁的,也得给封了。你呀,今科就注定是落榜了,若不是公主把你的卷子挑出来,递给了万岁爷,万岁爷看到你的卷子,又觉得写的很好,提起笔来,顺手把那个‘胤’字改成个‘引’,老兄,想想吧,几百考生,谁有这份幸运能让万岁亲自改文章啊!万岁爷越看越高兴,就把你放在了一甲,要不是你的字写得虽然龙飞凤舞,可不大规范,这头名状元就是你伍贤安的了。”
这里伍贤安听完王文韶的话,激动地掉下泪来。
【069】惊闻密信
却说黛玉在宫里陪着雍正皇帝看了一遍今科的考卷,又去坤宁宫看望了皇后娘娘,如今皇后娘娘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黛玉坐在皇后的床前安慰着说:“皇额娘总是劝孩儿放宽了心,如今怎么自己倒是不能放宽心的了?皇额娘贵为一国之母,应该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那拉氏靠在大大的引枕上,拉着黛玉的手,虚弱的说:“好孩子,皇额娘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以后不能照看你,你自己要知道保护自己,世间的人心险恶皇额娘是看透了的,在功名利禄面前,有时父子反目,有时兄弟操戈,这都是常见的事情。这些自古至今,史书上都是有记载的,你读遍史书,这个道理自是十分的明白,人这一辈子,谁都免不了一死,皇后也是人,总归还是要往来的地方去的,等我去了,你不要太伤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一件事,额娘不放心,你皇阿玛励精图治,一心想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大清帝国,你要常劝着他,这不是一时一世的事情,你多劝他总要忙里偷闲,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那拉氏说一句,黛玉点头应一句,那拉氏紧紧的攥着黛玉的手说:“好孩子,额娘给你的那对镯子,你要妥善保管,当年佟佳皇后给额娘的时候,曾对额娘说过,这对镯子藏着咱们大清朝一个很大的秘密,不过只有这对镯子是解不开秘密的,还要有那颗水晶绛珠和白乙、青虹两把宝剑四样宝物齐聚一起才行。至于是什么秘密,额娘也不知道,你知道这些就行了,一切事情就看以后的缘分了。凡是不可强求,只求顺其自然吧。”说完这些,那拉氏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黛玉忙劝道:“皇额娘还是先休息一下,黛儿去给你端碗参汤来进一点,养养神吧。”
那拉氏摆摆手,虚弱的说:“这会子我却是乏了,你先去跟你皇阿玛用膳吧,我要歇歇儿了。”
黛玉听了,方才慢慢起身,又嘱咐皇后的贴身宫女端了人参米粥来,给皇后喂了半碗,便慢慢的转身,去养心殿跟雍正一起用膳。
因为黛玉心里记挂着皇后的身体,所以走的心不在焉,刚穿过一个穿廊,便听见两个小太监在栏杆外边的假山石阴影里悄悄的说话,黛玉本是不在意的,只是无意间听到了“宝亲王”三个字,于是顿下了脚步,后面跟着的雪雁忙笑道:“姑娘怎么停了,万岁爷等着你用膳呢。”
黛玉便说:“你把那两个太监叫过来,我有话问他们。”
雪雁忙笑道:“姑娘,那些太监们胡说,姑娘不必在意。”
其实黛玉本没听见太监说什么,只是宝亲王三个字是她的心中所系,所以及时是无意的,也能听得清楚,这好比在一个繁杂的人群里,有人叫我们自己的名字,尽管很嘈杂,我们每个人还是会听得很仔细的。所以此时黛玉叫雪雁把太监叫来问问,然而雪雁并不知道黛玉尚且蒙在鼓里,还以为黛玉全都听了去,于是心中有鬼,便找话拦黛玉,黛玉听了,立刻绷紧了脸,说了一声:“如今你长大了,眼里已经没有了我这个姑娘,是不是?”
雪雁听了,便知无法隐瞒,于是忙跪下了。一边紫鹃见了,不知所措,忙给雪雁求情说:“姑娘,看在从小儿的情分上,雪雁就是有什么过错,姑娘说给她,叫她改了就是了,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黛玉也不答言,只说:“你去把那两个太监叫过来便罢了。”
雪雁忙跪着向前两步,拉着黛玉的衣裙说:“姑娘息怒,奴婢实话实说就是。”
原来宝亲王弘历带着一等侍卫冯紫英和卫若兰两人微服去青海劳军,一路上体察民情,暗访官吏,直到青海省内,倒也平安,无奈年羹尧早有谋反之心,青海省内到处是他的暗哨,弘历的行迹一进了青海省便被年羹尧盯住了。因弘历三人是微服,所以比大队伍要快一些,年羹尧便派了三十名勇猛的亲兵,把三人逼到了一处荒山上对宝亲王下了手,卫若兰被俘,宝亲王弘历则被迫跳下山去,下落不明,冯紫英受了重伤,昏死过去,那些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便只带了卫若兰回去,冯紫英昏迷了一天一夜,被一个青海老农相救。冯紫英醒来后曾几次到打斗的地方下面去寻找,无奈只找到了宝亲王身上的一个荷包,于是便跟书信一起,封了匣子,用八百里加急报到了十三爷府上,怡亲王怕黛玉知道了,受不了,便吩咐雪雁不得给黛玉透漏半句,雍正也正是因为这事,闹头疼,也怕黛玉在潇湘馆里闲着无事,便要寻弘历的消息,便叫了黛玉来重新审阅考生的卷子,好混过这一阵子去,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宫里的两个小太监私下里议论,被黛玉撞见。
黛玉呆呆的站在原地,知道雪雁止住了话,仍然一动不动。
紫鹃见了,便急得掉了眼泪说:“姑娘,你要是心里难过,哭出来也好,只这么呆呆的,可如何是好。”
黛玉本是急火攻心,六神无主,因被紫鹃一说,便想说话,不料刚一开口,便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在地上,接着便晕倒在紫鹃的怀里。
雪雁见了,也慌了神,从紫鹃怀里抱过黛玉,直奔养心殿而去。
养心殿里,雍正正在跟怡亲王两人等着黛玉一同来用膳,只见雪雁抱着昏倒过去的黛玉匆匆的跑进来,哭道:“万岁爷,奴婢该死,姑娘……”
雪雁还没说完,雍正和怡亲王早就看见昏倒的黛玉嘴角带着的血迹,怡亲王先奔了过来,接过黛玉,横放到一边的榻上,又急忙运了内功,缓缓的逼进黛玉的体内。
雍正爷红了眼睛,怒道:“黛儿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雪雁便哭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个大概,雍正听完,怒道:“速把那两个多嘴多舌的畜生给朕活活的打死。”
侍卫们答应着,正要去拿人,只听黛玉轻轻的说了一声:“慢!”
雍正听了,忙到了黛玉跟前,说:“黛儿,你没事吧?”
黛玉虚弱的笑笑:“皇阿玛一片苦心,黛儿愧不敢当,只是如今四哥哥生死未,宫里还是不要伤人性命的好,我要亲去青海,找回四哥哥。”
众人一听,全都大惊失色,怡亲王先劝道:“黛儿,你这身体,如今尚且要叫太医来珍视用药,如何出得远门?”
雍正也说:“黛儿,你放心,朕三日之前已经派出了六十名血滴子,不出十日便可有弘历的消息,这几日你也别回去了,每日不得离开朕的视线。”说完便朝外边问道:“太医还没来吗?”
四名太医慌忙进来叩首,雍正冷冷的说:“朕的女儿是朕的心尖子,你们四人从今天里轮流值班,随传随到,每隔一个时辰便给公主诊一次脉,小心用药,若错半点,你们脖子上的脑袋就别想了,只怕你们的九族也跟着陪葬去了。”
四名太医忙答应了,方上来给黛玉诊脉。
一时四人商议了,开了方子,自是太医亲自去拿了药,又亲自煎上。
这里黛玉因有怡亲王内力的维护,心中倒是安稳了不少,见太医一时出去了,便叫雪雁来,问道:“那个木从霖没有消息来吗?”
雪雁回道:“昨儿雨管事亲自来了,给奴婢说木从霖正在青海省内寻找宝亲王的下落。”
黛玉冷笑道:“这还是个数一数二的人物呢,如今我第一次用他就这样,你亲自去找林啸雨,告诉他,马上跟雪姨取得联系,请雪姨用上她所有的本事,务必把王爷安全的护送回来。”
雪雁忙答应了,出去传话。
一时太医熬好了汤药,紫鹃接过来,服侍着黛玉喝了药,又叫人抬了一把竹椅小轿来,把黛玉送到了乾清宫的偏殿里休息。
本来黛玉在宫里一般是住在皇后的坤宁宫的,一是因为皇后病情也重,没有精力照顾黛玉,二是雍正爷有令在先,黛玉不得离了他的视线,没有办法,只得安排在雍正平日里起坐的乾清宫了。
*
今日先一更吧,珠珠累的要命啊,各位亲们多多体谅,节假日,作为家庭主妇来说,是非常非常劳累的。
【070】父女重逢
且说雍正封锁了关于宝亲王失踪的一切消息,英琦现在住在娘家,一应起居饮食自有老福晋亲自看着,倒也安全,京城里,满朝上下都被新录取的进士们搅得一团喜气,谁也没想到青海那边的事情。
林啸雪此时已经按照黛玉的要求,找到了林如海,伴在他的身边,以妾室的身份照顾林如海,二人已经收到了雍正皇帝的密令,此时正在往京城的路上,因天色已晚,本想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歇息一夜,到第二日再进城,谁知道二人刚拐过一个巷子,便有一只洁白的信鸽落在林啸雪的肩头,林啸雪轻轻的拿下它,从它的腿上去下了一个小圆筒,然后拍拍鸽子的头,一撒手,又把它放飞到了天空中。
林如海看着林啸雪说:“是不是黛儿有什么事?”
林啸雪打开纸条一看,大惊失色,于是把纸条递给林如海。林如海看了后又还给林啸雪说:“不歇了,立刻进宫。”
林啸雪一运内力,纸条变成了碎末,散在风中。又到一边叫了一辆大马车,扶着林如海上了车,然后对车夫说:“进城,快点,在关城门前务必进去。”
车夫苦笑着说:“这位夫人,这个时候了,就是跑死了马,恐怕在关城门前也进不了京城了。”
林啸雪说:“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吧,我们自有办法进去。”说着摸出了十两银子给了车夫。车夫见了银子,自是没话说,便扬起了鞭子,马车便飞快的往京城而去。
戌时多一刻,马车到了西城门,此时城门已经紧闭,林啸雪出了马车,扶着林如海下了车,便叫车夫回去了,林啸雪一个飞身,上了城楼,当值的兵勇立刻拿着兵器围上来,林啸雪拿出了一个龙纹玉牌,递给为首的看了看说:“奉皇上密令,有急事进城,开城门。”
官兵看了玉牌,忙下去开了城门,放林如海进了城。
此时黛玉已经进了药,在榻上歪着,只是睁着大眼,睡不了觉。雪雁和紫鹃陪在一边,见黛玉发愣,也不敢多劝,只默默的陪着。三人正对坐着发呆,只听外边雍正的声音说:“丫头,快开门,看看谁来了?”
雪雁忙起身,开了房门,只见雍正和怡亲王二人站在门口,后面还有一个老人,青布衣衫,风尘扑扑,一边还有一个女子,正是林啸雪。门一开,那位老人抢先一步进了屋子,此时黛玉已经从榻上下来,呆呆的看着面前苍老的父亲,恍若梦里,眼泪汹涌而下,于是跪倒在地,失声痛苦。
林如海忙拉着黛玉,也是老泪纵横。
一时雍正和怡亲王在一边劝住了,黛玉方扶着父亲在一边坐了,仍下地来,工工整整的给林如海磕了个头,请了父亲安好。
林如海拉起黛玉,忍着泪笑道:“瞧我的女儿,竟长成了大姑娘了。”
黛玉听了,羞红了脸,也忍着泪道:“父亲,我们一别竟是三年了,这三年的时光,父亲竟是苍老了许多。”
林如海先没顾着回答黛玉的话,便对边上的林啸雪说:“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黛儿的事情,还是要抓紧办,你通知风雨尘霜四人,把我们林家力量汇集起来,明天天亮等候命令。”
林啸雪点点头便出去了。
雍正在一边道:“如海兄,你来了,黛儿这边我就放心了,这几天你就好好的陪黛儿,你们父女二人这么长时间不见面,自是有许多话说,我跟十三弟就不多陪了,我们在这里,你们倒是不便宜,只是叫林啸雪回来后就去找我,我跟十三弟商量一下青海的事情。
林如海忙起身答应了,跟黛玉二人送了雍正和怡亲王出门。
这里紫鹃叫太监准备了洗澡水,林如海从贴身带着的包袱里取出了一件换洗的衣服自去沐浴了,雍正又叫宫女送来了一桌子饭菜,黛玉便扶着父亲坐了,自陪着父亲坐在他的身边,林如海只捡着清淡的吃了一点,进了半碗碧梗香米饭,便要漱口水。黛玉劝道:“父亲再用一点,整日里奔波劳累,吃饭这样少,怎么行呢。”
林如海笑道:“你别看父亲整日在外边奔走,身子骨倒是比你的还好一些。”说着,漱了口,拿帕子擦了嘴角。便叫人撤了饭菜,又转过来对黛玉说,我瞧你这面色,倒是积郁于中的样子,宝亲王是凤子龙孙,自有上天佑护,你不必太担心了,为父初听此消息的时候,也是很吃惊,但细想想,其实是有惊无险。”
黛玉听了,忙问道:“父亲,这话怎讲?”
林如海说:“从年羹尧的动静上来分析便可,你看,年羹尧的意图是活捉宝亲王,以成为人质,来作为向皇上谈判的条件,万一他兵败,也好凭借宝亲王保住自己的一条退路,所以,他不会杀害宝亲王,而是要活捉他。而现在呢,宝亲王下落不明,年羹尧只是上折子说自己护卫不周,并没有起兵,这说明宝亲王不在年羹尧的手里,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宝亲王还活着,并且已经藏了起来。”
黛玉听了,便点头说是。林如海便接着说:“来,让父亲给你把把脉。”
黛玉知道父亲这几年跟着鬼谷子行走江湖,医术一定是越发的精湛了,于是含笑伸出了手臂。林如海静静的诊了脉,又叫雪雁把太医开的方子拿来看看,说道:“方子是好方子,只是人参的量重了些,人参虽然是好东西,但是用的多了也不好,我儿的身体虽是自小虚弱,养了这几年,已是好了很多,这次主要是急火攻心所致,说着拿起笔,在药方上添减了两样,便交给雪雁说,告诉太医,按这个方子用药吧。”
雪雁拿了方子给太医送去,四名太医看了,自是赞叹改的好,于是去太医院配了药,回来煎上。
这里黛玉自是先服侍着林如海在另一间卧室里睡下,然后自去自己的卧室,紫鹃端了新煎的药来,服侍着黛玉喝下,雪雁便一同陪侍着黛玉睡下,这夜,黛玉因听了林如海的劝说,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几日的提心吊胆,一旦放松,竟是睡到了第二日的巳时方醒。
第二日,黛玉悠然醒来,听见外边雍正跟林如海正在谈笑,便叫雪雁来,穿戴好了,梳洗利落,便往外间厅里来。
进了门,先给雍正行了礼,又给林如海请了安,雍正叫黛玉坐,黛玉方在下首坐了。雍正爷见黛玉的面色已经不再那样苍白,便笑着说:“黛儿,昨晚你父亲来了,你的病好了一大半,今早皇阿玛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只怕你的病便全好了。”
黛玉听了忙问:“可是四哥哥有了消息了?”
雍正笑着对林如海说:“如海兄,怎么样?女大不中留吧?”
黛玉听了便羞红了脸,转身便要出门,雍正忙叫道:“黛儿,先别忙着走,听完弘历的消息再走也不迟啊。”
黛玉听了,止住了脚步,转过身,对这雍正和林如海道:“我不听了,省的你们两个老人家取笑我。”说完便跑了出去。
林如海看着女儿窈窕的身影,笑着摇摇头说:“跟她娘一样,都是个嘴上逞强的。”
雍正笑道:“如海兄,看来我要找个媒婆向你提亲了。”
林如海笑道:“如今我刚到了女儿身边,还没一整天呢,皇上就开始算计起来,难道皇上就不能叫我们父女团聚几日吗?”
雍正笑道:“这个无妨,我先定下,等选好了日子再娶进门来,不就得了?”
林如海笑着摇头道:“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黛儿这丫头也有些像我,你的宝贝儿子已经有了嫡福晋了?难道要黛儿去给她做小吗?再说,宝亲王将来定是继承大统之人,黛儿这种天真烂漫的性格,不适合在宫里生活,这事还是要仔细的商议好了再定。”
雍正也说:“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情而发愁呢,如今咱们两人终于能坐在一起了,咱们可要好好的商议商议。”
咱们先不说两个老人怎样为了自己的儿女说他们的体己话,现在只说说黛玉跑出了乾清宫偏殿的厅里,到了雪雁的房间,见雪雁正跟紫鹃一起看着小风炉上的水壶说话呢,于是进来自在椅子上坐下,便问道:“你们倒是清闲,还不快给我说说是怎么个情景呢。”
雪雁笑道:“难道万岁爷没给姑娘讲?这会子巴巴的跑来问我们。”
紫鹃则笑着说:“姑娘,今儿一早皇上收到消息,说宝亲王在落下山崖的时候被木从霖救了,因为二人怕被年羹尧的人发现,便在山林里躲了几天,后来是木从霖悄悄的跟万岁爷派去的血滴子联系上了,才把宝亲王护送出了青海省。剩下的军国大事奴婢也说不清楚,反正宝亲王现在留在军中,等候万岁爷的圣旨呢。”
黛玉听了,自是明白宝亲王是在等皇上如何裁撤年羹尧军权的圣旨,于是问道:“冯紫英是没事的了,卫若兰呢?”
雪雁听了,便回道:“卫若兰是宝亲王的侍卫,年羹尧既然还没撕破脸皮,宝亲王的人,他自是不敢扣留的。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说手下的人误抓了人,就给放了。”
黛玉听了,便送了一口气,暗自思量着心事,静坐着吃茶。
【071】皇后之病
黛玉身体已经痊愈,因与父亲相聚了几日,父女每日里出了一起在御花园里说话,便是在乾清宫的偏殿里论书,林如海每日里与女儿高谈阔论,全都是黛玉闻所未闻的事情,因此,黛玉更加坚定了自己游遍山川的信念。
雍正爷已经跟怡亲王和林如海,方苞几人于夜深人静之时商议好了如何解除年羹尧兵权的计划,也拟好了圣旨,着八百里加急送到弘历的帐中。只是皇后那拉氏的病情越来越重了。英琦虽有孕在身,此时也不得不进宫来住着,每日里照看皇后的汤药饮食,十分的辛苦。
黛玉便奏请了雍正爷,只留下父亲仍在乾清宫偏殿居住,自己带着紫鹃雪雁住到了坤宁宫里,跟英琦作伴去了。
这日,因服侍着那拉氏进了药,又看着她沉沉的睡去,英琦拉着黛玉的手,到了偏殿里,二人一边用着紫鹃端上来的大红袍,英琦打量着黛玉笑道:“妹妹,几日不见,你越发的脱尘了,还记不记得姐姐早先跟你说过的话?”
黛玉奇怪的问道:“姐姐原来跟我说过很多话,不知姐姐问的是那一句?”
英琦笑道:“那日你打趣我即将出阁,我说过,等我的事情完了,再来说你的事情,如今你也不小了,宝亲王府里出了我之外,尚有两两个妃子的名额,如今姐姐也不跟你分正侧了,你过来做嫡福晋,姐姐做侧福晋也是情愿的,等王爷回来,我就去求皇阿玛,把你们两个的事情定下来,好不好?”
黛玉听了,急忙摇头说:“姐姐,你是先帝爷给王爷指下的嫡福晋,不用我说,姐姐在家里也是学贯古今的,先帝爷和皇阿玛都是万世明君,绝不会答应姐姐去做侧福晋的,姐姐也明白,这关系到大清江山的安定与繁荣,绝不是你我姐妹能商议了定下的事情,这话姐姐休在提起。”
英琦叹道:“我自小与王爷一起长大,虽然他生在皇家,但是我们也是常见的,他的心思我是极明白的,你的心事,姐姐虽不敢妄猜,但是也略知道一点,你们两个人,只管这么耗着,于王爷于你都是那么痛苦的事情,何必呢?只要你愿意,我想皇阿玛那样疼你,必定是答应的。”
黛玉也长叹一声,说道:“姐姐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总之我不会去做宝亲王的侧福晋,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妹妹志在山林,想着的是平凡百姓家的日子,不想裹进皇家的是是非非中来,姐姐若是真心的疼妹妹,还是改掉这个主意的好。”
英琦知道黛玉每逢大事一向自有主张,又见她这次语气坚决,便笑道:“妹妹何不也心疼一下姐姐,心疼一下王爷,若我们二人能效仿娥皇女英,想来也定是千古美谈。”
黛玉听了,笑道:“姐姐自是贤良的人,日后只怕不只是娥皇女英,恐怕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凑热闹,姐姐可是要准备好了。”
英琦笑道:“就是你这张嘴不饶人,以后再有多少我也管不了,这是皇家的规矩,只是你若是归隐山林了,王爷怕不是随你而去的?到时候你倒成了咱们大清的千古罪人。”
黛玉笑道:“这却不能,我既是要归隐,自然是一个人走,带上他,我还归隐得了吗?”
英琦听了也掩嘴偷笑,一时宫女来回熹贵妃年贵齐妃妃元妃等人来探视皇后娘娘,有请宝福晋和固伦公主。二人方对这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各自搭着宫女的手往正殿来。
乾清宫里,雍正爷已经处理完了公务,拉着林如海下棋说话,因雍正想叫林如海再回朝廷做官,林如海执意不肯,只说这几年散漫惯了,这几天进了宫里,便觉得约束的紧,万岁爷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还是放了老臣这把老骨头吧。
雍正笑道:“你这老家伙,从没有人敢这样跟朕说话,就是方苞方先生还不是放弃了田园之乐,到了朕的身边来了?你倒是撇的干净,只想一个人选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养老去?你今年还不到六十岁,就要告老还乡?”
林如海忙道:“老臣不敢,只是老臣是个已死的人了,怎么还能入朝为官?这对天下百姓也不好交代啊,万岁爷还是赏老臣一个清闲吧。”
雍正听了,一想也是,便叹了一口气说:“果真如此,倒也罢了,只是你不能离朕太远,朕如今当了皇上,连十三弟有时也不敢跟朕亲近了,朕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幸亏还有你这个老家伙。”
林如海笑道:“万岁爷一向纵容老臣,老臣才敢在万岁爷面前偶尔放肆一下。”
雍正听了,点点头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迂腐,能像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千万别学张廷玉,这个老家伙,在朕面前向来毕恭毕敬,但凡有事,从不帮朕出主意,只知道奉旨行事,若是朕身边全是那样的臣子,朕还不得累死了。”
林如海笑道:“张相爷是个老实的读书人,每日上朝都是第一个到,是做臣子的楷模。”
雍正听了,扑哧一笑说:“唉!朕要的不是臣子的楷模,朕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能为朕分忧解难的人。”
林如海听了,并不答话,只在棋盘上放了一颗黑子,便笑道:“万岁这盘棋是让着老臣了?”
雍正一看,可不自己眼见着就要输了,便笑道:“朕虽喜欢下棋,但是棋艺却差得很,朕连刘墨林这家伙都赢不了,刘墨林是黛儿的手下败将,朕又怎么能赢得了你?”
因说到黛玉,雍正便想起了黛玉尚在皇后宫中跟英琦二人侍候皇后,便长叹一声道:“皇后向来是朕的大管家,朕的家事从不用朕操一点心,只是如今她病的这样厉害,可怎么办呢。”
林如海则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得了什么病?”
雍正听了林如海的话,忽然想起林如海本是一个医术高手,便拉着林如海说:“什么病?不过是那些无用的太医混治罢了,如今放着你这样的神医不用,可不是朕也糊涂了。”说着便同林如海奔了坤宁宫来。
坤宁宫里,众妃正满满的坐了一屋子,围在皇后的床榻前,莺莺燕燕的说着一些场面话,那拉氏不堪其烦,只合目听着,任凭英琦和黛玉在一边答话。
一时众人都问候过了,年贵妃便笑道:“如今皇后这里,宝福晋虽是儿媳妇儿,应当应分的侍候,只是也要保重身子要紧,毕竟已经六个多月了,身子也重了。行动不方便。”
英琦因知道年贵妃的几个孩子都是夭折的,于是便不敢多说,只笑道:“有劳年母妃挂念了,儿媳妇还行的,太医也说了,儿媳妇的脉象很稳呢。”
年贵妃听了,倒也罢了,元妃因见了黛玉,便笑道:“公主今日气色倒还好些,每日在皇后面前侍候,倒是多辛劳了公主。”
黛玉听了,笑道:“大姐姐这话客气了,皇后娘娘待我犹如亲生,如今我别的本事没有,端茶倒水的,也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元妃正要说话,只听外边太监喊道:“万岁爷驾到!”
众妃忙起身到了门口,齐刷刷的跪了一地。黛玉便扶着英琦,也慢慢的跪下。一时雍正进来,见这么多人都在,便说:“你们来探望皇后,本是你们的好意,只是皇后养病,需要安静,你们都退下吧,这里就不用每日来请安了。”
众人听了,巴不得如此,便谢了恩,都出去了。
雍正方走到黛玉和英琦面前,微笑着说:“你们也快起来吧,英琦身子重了,以后这些虚礼都免了吧,黛儿在朕跟前向来是随意的,今儿倒是跟着她们跪了起来。”
黛玉笑道:“众人都跪了,单我不跪,岂不是叫人寻了短去了,又说皇阿玛偏心了。皇阿玛还是快瞧瞧皇额娘吧。”
一时雍正也不跟黛玉计较,便走到皇后跟前,掀开帐子,只见那拉氏面如灰纸,毫无光泽,心中想起往日的恩情,不免疼如刀割于是说道:“如海兄,你快来给皇后诊脉。”
林如海便上前来,英琦把那拉氏的手从帐子里请出来,用一方白帕子盖了,林如海便把手搭上去,半晌,又换了另一只手,林如海沉思了片刻说:“万岁爷,恕臣放肆,还要看一看娘娘的金面。”
雍正点点头说:“理应如此,望闻问切,这望是第一重要的。”
于是黛玉掀开帐子,林如海看了看皇后的脸,皱着眉头,摇摇头,示意雍正爷外边说话。于是雍正便跟着林如海出了皇后的寝殿,叫英琦在这里坐着,带了黛玉,到了前面的厅里。
雍正见林如海一直紧锁眉头,便问道:“如海,你说说看,皇后的病怎么样?”
林如海看看周围,黛玉便对殿里宫女说:“你们都下去吧,叫时再来。”
一时宫女们都陆续出去,并带上了门,林如海方低声说:“万岁,皇后娘娘这不是病啊,是中了一种毒。”
雍正和黛玉全都呆了,黛玉先问:“父亲,你肯定是中毒?皇后娘娘在深宫之中,所有的饮食汤药全部由多少人过了口,怎么人人都没事,单单皇后娘娘中了毒?”
林如海看着持有同样疑问的雍正,问道:“黛儿不知道,万岁爷是知道的,皇后的病怕不是一年两年了吧?皇后原来是不是每逢春秋时节交替的时候便会犯一次风寒?病犯时便气喘咳嗽,呼吸不畅?”
雍正便点点头,说是的。
林如海接着说:“皇后娘娘这毒中了应该已经有十年左右了,万岁爷,请问宫中是否还有十年前的宫女?”
雍正蓦然醒悟,说:“是了,宫女们三年一换,原来服侍皇后的人现在早就嫁为人妇了。”
林如海说:“就是,这种毒无色无味,是西域雪原上生长的一种奇花,叫做忘忧花,此花颜色艳红无比,却毒性很强,有它的地方,连空气也是有毒的,所以用它制毒的人很少,因为谁也不愿意在制毒的过程中伤了自己的性命。我也不过是跟着鬼谷子在他的住所里看见了关于这种花的记载罢了,刚才我进坤宁宫里,闻着这里的气味有异,本来是以为众位娘娘刚才在这里,身上有名贵的香粉也不一定,可是此时,众位娘娘已经出去多时了,这里还有有一种奇怪的香气,很淡很淡。”
雍正听了,便深觉骇然,问道:“如海,你快仔细的辨别一下,香味从什么东西上发散出来的?”
黛玉听了,便静下心来,在殿里转悠着,细细的嗅着,须臾,便说:“父亲,我觉得这里的蜡烛附近气味有些浓。”
林如海便走近了烛台,静静的一嗅说:“果然不差,就是这些蜡烛,他们把极少量的无忧花掺进蜡烛里,使人慢慢的中毒。”
雍正听了,急忙到了殿门口,对着侍卫悄声的说了几句话,一会儿便有人拿着盒子,把坤宁宫里的蜡烛尽数收去,又叫人悄悄的出去,弄了一些外表一样的蜡烛回来。
雍正安排完了,便问林如海:“如海,你既然知道这种毒,想必也应该知道解药,如此你就抓紧时间给朕弄解药吧。”
林如海听了,对着雍正行了一礼说:“万岁爷,因为老臣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毒,所以一个人并不能配置解药,所以要去找鬼谷子老先生一同来配,而且,配解药尚且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皇后娘娘的样子,怕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等了。”
雍正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便长叹一声说:“你尽管去配,皇后这边,只看天意了。”说完,冷冷的脸上竟也流下了一滴清泪。
【072】落花成冢
林如海跟黛玉告别,自去找鬼谷子研究无忧花的解药,黛玉和英琦在宫里时候皇后那拉氏,每日煎汤看药,十分辛苦。只是那拉氏中毒太深,只过了十一天的时间,便与世长辞。此间正好是三月底,暮春时节。
皇后薨逝,举国哀丧,弘历作为雍正的儿子里唯一封为亲王的人,接到圣旨后即可动身回京,为皇后守丧。
因雍正心疼黛玉的身体更兼英琦有孕在身,一应事务都交给了太监邢年主管,李德全在一边协理,后宫之事交给了熹贵妃。只叫黛玉和英琦每日晨昏到灵前上香烧纸罢了。这日里,黛玉陪着英琦跟着熹贵妃在皇后灵前上了香,陪了一上午的灵,熹贵妃便叫弘历的奶娘赵嬷嬷带着二人去御花园坐坐,透透气再来。英琦因有些饿了,便跟黛玉在御花园辞别,自去熹贵妃的宫里吃东西,因她的身子有些笨了,赵嬷嬷便叫雪雁和紫鹃好生照顾黛玉,自己则搀了英琦一起离开。
黛玉一身素服,慢慢的走在御花园的海棠林里,一大株一大株的红白海棠枝繁叶茂,花繁香浓。黛玉细细的看着娇艳的花儿,想着那拉氏素日温和的笑脸,如今竟被人莫名其妙的毒死,至今尚不知凶手是谁,如今只能对外说是因病而亡,临死前竟也不能死的明白。人生在世真的不知有何意趣。想着想着,不禁悲从心生,阵风过处,红白花瓣纷纷而落,犹如一场缤纷的花雨,黛玉低头沉思,慢慢的吟成一首《葬花词》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
柔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朝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偷落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门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浓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黛玉边吟边泣,等到一首词吟完,人早就抽噎成了一团。
黛玉只顾着自己哭的时候,只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暖暖的气息在自己身后,于是回身,正巧看见宝亲王弘历一身素服站在身后,眼里也满是泪水,雪雁和紫鹃早就不知哪里去了。
黛玉恍如梦里,呆呆的看着消瘦了的宝亲王弘历,哽咽着问道:“可是刚回来?”
弘历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方洁白的帕子,给黛玉拭着脸上的泪说道:“回来一会儿了,刚去了灵堂,额娘说你在花园里,我就来看你。”
黛玉点点头,望着弘历说道:“这一路可是风餐露宿,辛苦的很了。瞧你瘦成这样。”
宝亲王弘历淡然一笑说:“不碍的,倒是你,辛苦了这些日子,瘦了这么多,最终皇额娘也还是去了。”
黛玉轻叹一声,转过身去,悠悠的说道:“皇额娘去了,这是她脱离了苦海,升天去了。倒是我们,还要在这个尘世间受苦。”
弘历听了,心中一阵酸楚,转到黛玉前面说:“不许你有这样的想法,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觉得苦。”
黛玉听了,怔怔的看着弘历,眼泪又一次从腮边滑落。微风吹过,海棠花瓣又一次随风飘落,洋洋洒洒落了黛玉和弘历满肩满头都是。
弘历见了黛玉落泪,顾不得许多,忙把黛玉拉到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她的柔软的青丝喃喃的说:“黛儿,我知道你不愿进宫来,可是我是绝对不会放你离开的,今生今世,你一定要跟我在一起。”
黛玉把头埋进弘历的肩窝里,落寞的问道:“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吗?”
弘历使劲的点点头。
“如果这个承诺要你拿大清国来换呢?”
弘历微微一笑说:“妹妹是我大清国的固伦公主,怎么会问这种话?”
黛玉听了,只不做声,慢慢的推开弘历,独向一边,展开自己的锦帕扑在递上,捡了一片片的花瓣放在帕子上,红的,白的,粉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帕子上便堆满了花瓣,黛玉起身到了弘历身边,说道:“借你的宝剑一用。”说着抽出弘历的佩剑,便在一旁的樱花树下挖土,弘历见了,忙说道:“让我来吧。”说完从黛玉手里接过剑,三下两下,便拨开了松软的泥土,黛玉拿了锦帕包的花瓣,放了进去说道:“把这花埋到这里吧,这个花冢便是一个纪念了。”
弘历问道:“什么纪念?”
黛玉道:“一是纪念皇额娘,一是纪念你的承诺。”
弘历听了,轻笑一声道:“你把我的承诺跟着花一起埋了?”
黛玉也笑道:“埋了也好,其实承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
二人把花埋好,黛玉先给弘历整了整衣衫,又拢了一下自己略松了的发髻说道:“我脚有些酸了,你去吧,四嫂在贵妃娘娘的宫里呢,我这会儿要回去歇歇儿。”
弘历听了,便拉着黛玉的手道:“来的路上遇到英琦了,跟她说了几句话,这会儿我也累了,要跟你去讨一杯茶喝。”
黛玉无奈的说:“你一个亲王,天天跑我这里来讨这讨那的,还好意思说。”
弘历却道:“我虽是亲王,但却比不上你这个公主富裕,皇阿玛恨不得把天下的好东西都给你,我在一边看着,还不敢说半个不愿意,你说我不找你讨,却有去找谁去?”
二人一路说着话,便朝黛玉平日歇下的钟翠宫而去。
此时雪雁早就回了宫里,朱雀等四人,只留下了黄鹂在潇湘馆里陪着晴雯,其他三人都已经到了宫里,因雪雁说姑娘这就回来,快准备好了茶点,大家便都各忙各的,因不见紫鹃,青鸾便问:“雪雁姐姐,怎么紫鹃姐姐没跟你一起回来?”
雪雁啐道:“这个丫头,还有在家的日子吗。”
众人听了,全都会意,便抿嘴一笑,各干各的去了。
紫鹃此时正在丁香花下瞧着冯紫英左脸颊上的一道伤疤掉眼泪呢。
冯紫英淡淡一笑说:“丫头,你是不是心疼哥哥了?”
紫鹃啐道:“呸!谁心疼你了,不过是看着这道疤,心里觉得难受罢了。”
冯紫英邪气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温柔的眼神看着紫鹃道:“丫头,等皇后的事情过去,我就叫我额娘去向公主提亲。”
紫鹃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道:“提亲?提什么亲?”
冯紫英把脸靠近紫鹃的小脸笑道:“那么你说,你的终身大事是由谁说了算的?我就叫我额娘去找谁提亲。”
紫鹃方才反应过来,登时羞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冯紫英,说了一句你胡说什么呢。便自跑了。冯紫英看着紫鹃娇小的身影隐入花丛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边卫若兰凑过来打趣道:“老兄,你先别高兴地太早了,凭你老兄府上,要娶一个丫头进门?令尊那一关怕是不好过吧?”
冯紫英淡淡一笑,说:“我府上怎么了?不就是一等将军吗?”
卫若兰道:“这不结了?令尊现是世袭的一等将军,只怕不会叫你娶紫鹃丫头进门吧?”
冯紫英淡淡的说:“我自有我的主意,这就不用老弟你操心了,我听说你们家夫人前几天去相看了史家的一个大姑娘?史家是世袭的侯爷,想必你老弟也是心满意足了。”
卫若兰冷笑道:“偏是这些人们闲操心,非要攀扯什么,我最是讨厌这些的,想那史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靠着他们家祖宗争得了这么个官儿做,不过是想拿着一个女儿攀扯富贵罢了。”
冯紫英听了,也不接话,因知道宝亲王是必定要去公主的钟粹宫去的,所以跟卫若兰两人也奔了钟粹宫去了。
【073】晴雯逛街
却说黛玉因皇后的丧事在宫里住着,自然无暇顾及留在潇湘馆里的晴雯和黄鹂。这日晴雯因闲着无聊,便欲拉着黄鹂出去玩耍,黄鹂本也是个天真烂漫的,自是不喜欢天天闷在屋里,于是两人商量了璇玑道长跟嫣红英英两人,欲出门玩耍。璇玑道长笑劝道:“晴姑娘,公主不在家,咱们就是出去了,也没什么好的去处,若是遇到了歹人,可不是玩的。”
晴雯却笑道:“道长真是的,正是因为林姑娘不在家,咱们才闷得难受,才要出去玩耍,若说遇到歹人,咱们不是有嫣红英英两个女侠吗?怕什么?”
嫣红笑道:“姑娘取笑了,咱们姐妹可不敢称女侠。”
晴雯拉着嫣红笑道:“有什么敢不敢的,横竖咱们只是出去散散心,顺便去绣庄逛逛,如今国丧,姑娘的一应衣服绦子香囊扇袋等东西都要素的,我好挑选几样素净的丝线回来。”
璇玑听了,便点点头,笑道:“如此,你们两个就跟着晴姑娘去吧,贫道留下看院子。”
嫣红英英听了自是高兴的不得了。换了衣服,便跟晴雯黄鹂几人叫门口上的小厮套了车,一路往一处繁华的闹市去了。
鸾喜绣庄的门口,晴雯叫听了车,便扶着黄鹂跳下来,后面嫣红英英二人也跟着下了车,嫣红吩咐小厮把车赶到一边停好,四人便先后进了绣庄,掌柜的见进来四个姑娘,虽然不知道是哪家的丫头,但是因几人衣着不凡,便知道来了大主顾,于是笑脸相迎,上前打千问安,请几人进内室坐了,便叫人上茶。晴雯一向豪爽,笑道:“掌柜的,我们到你这绣庄来,不是吃茶来了,把你的上好的丝线拿来,我们选几样,要素净颜色的。”
掌柜的笑道:“姑娘来我们绣庄挑丝线是来对了,我们这里前儿刚到了一批上好的丝线,因国丧期间,素色正是紧俏的颜色,姑娘要是晚来几日,怕就挑不到好的了。”一面说一面对边上的小丫头说:“叫菱姑娘开了箱子,把那些上等的素色丝线拿出来,给几位姑娘瞧瞧。”
小丫头下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容长脸,眉心一颗殷红的美人痣,带着一个小丫头,捧着一个海棠式托盘,搭着银色绢帕,里面放着十几种素色丝线的样子,走了出来。
晴雯扭头细看,惊叫道:“这不是香菱吗?你怎么在这里?”
香菱听了便抬头一看,笑道:“原来是你来了,怎么这么得闲?亲自跑出来买丝线?”
晴雯笑道:“我就是太闲了,想出来转转,不想在这里碰到了你,难道这是姨太太家的生意?”
香菱羞红了脸笑道:“正是呢,因我们大爷还在大狱里,家里生意艰难,我粗通针线,我们老奶奶就叫我来这里照看生意。”
晴雯听了,知道是薛家已经养不起闲人了,薛蟠在狱中,不需要香菱伺候,她是苏州人氏,精通刺绣,所以派到绣庄上来管事了。于是也不多话,便向小丫头手里捡了四五样素色丝线,又说明了所需数量,叫黄鹂去付钱,香菱笑道:“这点子丝线,我还是做得主的,就当送给姑娘们的罢了。”
晴雯笑道:“咱们不用外道,反正我们这里的钱也是朝廷里发的,不能这样累啃你,若是你过意不去,以后我们也不敢来了。”
香菱听了,知道黛玉房里不缺这些,便笑着收了。
晴雯又跟香菱闲话了一回,便告辞出来了。香菱因绣庄里多有薛姨妈的耳目,所以并不敢多言,不过是面上的客套话,送了晴雯等人出去。
晴雯出了鸾喜绣庄,上了车,便问黄鹂道:“香菱是多早晚出来做事的?我怎么竟没听说?”
黄鹂笑道:“前几天听三姑娘的丫头翠墨说薛大姑娘已经不再园子里住了一段日子了,说她母亲身体不舒服,夜里需要人陪伴,我想定是香菱出来也有一段日子了。”
嫣红笑道:“你们不知道,我跟英英每晚都是悄悄的在贾府各处走一遭的,自从薛大傻子入了狱,薛姑娘便搬回她母亲身边住了对外说是照顾母亲,其实是跟母亲每晚亲自做针线,每日四更方能睡一会儿呢。”
晴雯惊道:“薛家是皇商,势力是没有的,钱却不应该缺到这一步吧?”
英英笑道:“还皇商呢,你没看他们家已经把铺面转向平常百姓家了吗?如今就还只有这家绣庄像模像样的撑着罢了。”
黄鹂道:“这是自然的,九爷已经被皇商免了爵位,贬到新疆去了,薛家自然也没有往日的威风了。”
晴雯听了,想了半晌方笑道:“原来这样,我竟是蒙在鼓里呢。”
英英笑道:“岂止你蒙在鼓里呢,贾家的那个二太太还以为她的妹妹家仍是金山银山呢,还指望着她儿子娶了薛大姑娘做妻子,能得到一大份妆奁呢。”
晴雯听了笑道:“太太喜欢宝姑娘是事实,就连怡红院的那只西洋点子哈巴也巴不得我们那个糊涂的二爷娶薛姑娘,她好堂堂正正的当上姨娘呢。”
黄鹂则扑哧一笑,说道:“还姨娘呢,你们瞧瞧赵姨娘就知道了,这还是好的呢,有个三姑娘,还有环哥儿,还这样被人作践,真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人都卯足了劲往上巴结着当姨娘。”
嫣红也笑道:“现有个例子摆着呢,香菱姑娘还是薛大傻子背了人命官司买来的屋里人呢,如今被打发到了铺子里管事了。”
众人听了,也都唏嘘不已,一时马车走到了一个小茶馆前,因晴雯说渴了,大家便下车去吃茶。店小二见是四位水葱一般的姑娘,忙让到了楼上的雅间里,黄鹂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四人对坐在桌子上吃茶。说来也巧,这家茶馆正对着的,正是原来林啸雪开的那家牡丹园的后门,此时牡丹园归林啸雨管辖,黛玉因想到要关了牡丹园,但是林啸雪说牡丹园虽然属于烟花之地,但是里面的姑娘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而且,自古以来,烟花巷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很多达官贵人王公子弟都会来这种地方,因此,烟花地也是最好的消息情报收集的地方,因此劝住了黛玉,黛玉便把牡丹园给了林啸雨,牡丹园的一切事情都由他做主,得来的银子一文不要,全部拿去散了,接济穷人。
此时国丧期间,举国上下禁止歌舞,那些纨绔子弟在家里闲的手心脚心都发痒,忍不住,便都悄悄的跑到烟花之地,其实按照大清律令,国丧期间,妓院也是要歇业关门的,但是无奈青楼一众人都要吃喝啊,所以大家都是关了正门,熟客都是从后门进的。也正是这样,这家茶馆的生意也好了很多。
此时晴雯刚喝了一盏茶,正捏着盘子里的玫瑰瓜子磕呢,就听到街上一阵喧闹声,嫣红便走到窗子前面,轻轻的推开一道缝儿往外看,只见十来个家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公子正在门口叫门呢。嘴里嚷嚷着说:“我们家公子点名叫苏婉心。”“叫苏婉心出来。”
嫣红皱着眉头道:“还真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
正好店小二上来添水,嫣红便叫住问道:“街上这是闹什么呢?”
店小二见四人都是姑娘家便笑道:“姑娘们吃茶吧,这个乖可不是随便卖的。”
晴雯一听便急了骂道:“用不着你来教训姑奶奶,老实回话吧,小心姑奶奶叫人拆了你这茶楼。”
店小二见晴雯柳叶弯眉竖了起来,忙陪笑道:“姑娘不知道,对面是咱们京城有名的一座妓院,叫牡丹园,这是当朝一品张相爷家的堂弟媳妇娘家的侄子在外边叫婉心姑娘呢。”
晴雯一听拐了这么多弯,便又乐了,笑道:“听你这口角,倒是伶俐,若被那个凤辣子见了,定会要了你去。”
众人听了都笑,唯有店小二不明白,只愣愣的打了个千儿便出去了。
这里黄鹂奇道:“都说当朝一品张廷玉相爷是前朝旧臣,为人小心谨慎,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亲戚?国丧期间尚且这样猖狂?”
晴雯笑道:“你没听见是他堂弟媳妇娘家的侄子呢,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呢,还打着相爷的大旗在这里耍威风。”
嫣红笑道:“这只能怪这位苏姑娘名头太大吧,咱们横竖是管不了这些的,正经的,吃了茶赶快回去吧。”
黄鹂笑道:“果真如此,却真是冤枉我们跟着公主一场,听那群奴才这样猖狂,我恨得牙根儿痒痒,依我的话,竟是想个办法教训教训他们才好。”
晴雯也说:“很是这个道理,青楼女子怎么了?也都是些苦命的人,怎么就该遭他们这样欺负?”
嫣红劝道:“二位还是省省吧,公主在宫里,小心回来后责罚咱们。”
黄鹂笑道:“公主再不为了这事责罚咱们,再说了,有我呢,横竖不用咱们出面。”说着便叫店小二上来,要了纸笔,草草的写了几个字,又从发间摘下一支珍珠发钗交给店小二,说:“你去今科榜眼尹昆老爷府上,把这个字条交给门口当班的人,便会有人跟着你来,办成了,姑娘赏你十两银子,我们现在这里等着,尹大人府上离这里不远,你要快点。”
店小二听了,高兴地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尹府的管家便带着十几个家丁到了茶馆里,在雅间外边朗声道:“奴才乌木参见六小姐。”
黄鹂听了,微微一笑,走到门前,开了门说道:“乌管家,多日不见了,进来说话吧。”说着又从荷包里摸了十两银子递给了店小二,说道:“你小子,腿脚挺麻利。”
乌木便叫其他人在外边候着,自己跟在黄鹂身后进了雅间。
【074】婉心入园
却说黄鹂本是尹昆的父亲跟他的三姨娘生下的女儿,也算是满洲贵族的小姐,因按照规矩被选进了宫里,如今跟着黛玉,又被封了和硕公主,也算是给家族争了脸面,如今管家乌木见了,自然是言听计从。黄鹂把乌木叫到屋里,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乌木便领命而去。
大街上的吵嚷声已经停了,是哪位公子已经进了牡丹园去闹了,因苏婉心与伍贤安心心相通,只待伍贤安安顿好了,便来接她,林啸雨已经吩咐了这里的管事嬷嬷,一文赎金不要,到时候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从玉凤银楼把苏婉心体体面面的嫁过去的,谁知遇到了皇后薨逝,这件事只能暂时按下,苏婉心也很无奈,伍贤安已经是皇上钦点的探花了,做事更要按规矩来,于是每日闭门谢客,只在屋里做些针线打发时间。今日忽有这位宰相的亲戚称王公子的前来吵闹,心中已是又惊又怕,只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其实牡丹园的管事也不是吃素的,这位赛花红曾经是江湖上的一个黑店的老板,暗算林啸雨不成反被他收服,伺候跟着林啸雨为林家做事,黛玉把牡丹园交给林啸雨后,林啸雨便把这里的事情交给了赛花红,今日这位姓王的小子在门口闹的时候,依着赛花红的性子,是要出去一顿好打的,无奈手下的人劝住了,怕是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客客气气的让进来,这王公子却一改嘴脸,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摇着一副折扇,扇面上画着白海棠,笑吟吟的对下人说:“还不快请婉心姑娘下来?”
赛花红强作笑脸上前说道:“这位公子,婉心姑娘身体不舒服,您还是换别的姑娘吧。”
王公子听了,并不着急,笑道:“病了?没事,鄙人家世代学医,凭他什么疑难杂症,到了我们王家人的手里,自是药到病除,嬷嬷这样说,少不得小人去婉心姑娘房里替她把把脉。”
赛花红笑道:“不敢劳动公子,婉心刚进了药,正发汗呢,这会儿怕是不能见客。”
王公子听了,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哼了一声冷笑道:“若是金科探花伍贤安来了,她还发汗吗?只怕是立马就发情了吧!”
赛花红听了,气红了脸道:“哼,我们知道王公子本是当朝宰相的贵戚,才一再忍让,这里虽然是烟花之地,姑娘们却都是干干净净的女儿家,公子说话小心些,金科探花的名声可是关系着朝廷的脸面。”
王公子听了,不屑的笑道:“脸面?如今脸面这东西,多少钱一斤?能吃能喝?”
赛花红正要回话,姓王的一挥手对着家人说:“去,上去把婉心姑娘给本公子叫出来。”
下人听了,便摩拳擦掌,准备上楼去翻婉心。正在这时,只听外边朗声说道:“大白天的,这牡丹园也这样热闹,真是生意兴隆啊。”
众人回头看时,正是尹府的管家乌木带着家人进了门来。
赛花红忙上前问好,这位王公子也是有点子见识的,认识来人是朝廷重臣尹泰府上的管家,也忙上前打千问好。
乌木并不正眼看姓王的小子一眼,只对赛花红说道:“伍老爷因朝廷上有事,不能亲来探视婉心姑娘,特托我家公子爷派小的来,带了些人参燕窝等补品给婉心姑娘,赛老板,婉心姑娘是伍老爷心尖上的人,伍老爷跟我们家公子爷是同科,这大家都是知道的,如今国丧期间,一些事情还要放一放,但这并不是说婉心姑娘就每人管了,我们家六格格会在合适的时候求固伦公主开恩,给婉心姑娘脱去乐籍的。”
赛红花听了以后,忙答应着,一边王公子听了,自是不敢再放肆,打了个哈哈,便出去了。这里乌木叫人放下东西,对赛红花说:“赛老板,我们家六格格在对面的茶楼上,想见见婉心姑娘。”
赛红花听了,忙笑道:“伍管家稍等,我上去叫婉心收拾收拾。”
苏婉心在楼上自己的房里,听小丫头说王公子走了,方才安下心来,一会儿又见赛花红进来,说尹府的六格格要见她,便有些迟疑,赛花红见了,笑道:“你不用害怕,尹府的六格格现是固伦公主身边的人,你应该听说过固伦公主,原是皇后的干女儿,实际正是咱们家的主人,林姑娘。你不是天天念叨林家的好吗?”
苏婉心听了,便绽开了笑脸,说:“妈妈不早说,害我紧张了好一阵子。”说着打开妆奁镜台,重新梳妆了,又换了一件出门的新衣服,拿了一把团扇,跟着赛花红身后,到了前面,见过了乌木,乌木笑着说不敢当姑娘的礼,我们家格格怕是等急了,姑娘这就跟我去吧。
于是赛花红陪着苏婉心跟着乌木,从后门直接过了街,上了茶楼的雅间。
晴雯等人正在这里等得着急,只听外边乌木回话道:“格格,婉心姑娘来了。”
黄鹂忙道:“快请进来。”
苏婉心扶着赛花红的手,袅袅婷婷的进了房门,晴雯等人细看时,只见苏婉心一身素白杭绸衣裙,领口袖口均用淡绿色夹着银线绣着桂花花样,云髻高高绾起,鬓上斜插一根翠玉的簪子,耳后两支淡黄的绒花,薄施脂粉,清雅脱俗,纤尘不染,毫无风尘之气。晴雯见了,忙起身一把拉住笑道:“这个姐姐,竟是个嫦娥下凡的。”
婉心见了,忙福了一个万福,说:“婉心不敢当,姑娘谬赞了。”
黄鹂上前笑道:“是我叫家人把你请了来的,”又拉着晴雯说:“这位是我家公主认得干姐姐,在家里我们都不分彼此,只称呼名字的,这位姐姐的名字是晴雯二字,你就是他们说的婉心姐姐吧?”
苏婉心忙行礼说:“格格吉祥,奴婢万不敢跟格格称姐妹。”
黄鹂笑道:“咱们林公主尚且不跟咱们分什么主仆,姐姐将来定是个大福大贵之人,将来说不定我们还要沾着姐姐的洪福呢。”
众人因已经听说了探花郎对苏婉心情有独钟的事情,都笑着说很是。
苏婉本也是一个宦家的小姐,家道中落,无奈被拐卖了,受了几年的苦,后被林啸尘见了,买了来,教习歌舞诗词,过了几年清净的日子,后又到了京城繁华之地;今日见晴雯等人都是热情率真的,想着如果再多加推辞反倒见外了,于是笑着答应了。
一时几个年轻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笑了一回,晴雯便欲邀请婉心一起去潇湘馆里住几日,婉心不敢就去,只回头看着赛花红,赛花红本是江湖人,生性豪爽,便笑道:“只要姑娘们喜欢,你就去吧,省的在这里受些闲气。”
于是晴雯叫嫣红和英英跟着赛花红给婉心收拾随身的衣物,自己只拉着婉心的手不放开。一时嫣红和英英各抱着一个包袱回来了,晴雯等人方起身离开。乌木早就去付了茶钱,又亲自带着人护送着晴雯等人的车到了大观园门口方才回府。
婉心住进了大观园,别人不在意,大观园里那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听说了,高兴地不得了,原来她们在进京前都是林啸尘花舫上教习的,跟苏婉心是老相识了,听说她来了,岂不都悄悄的来看望的道理?一来二去,事情自然是传到了王夫人等人的耳朵里,因大家每日里都要进宫去举哀,明日还要送灵去西山,所以并没有闲暇管这事,况且潇湘馆里的事情,他们也是不敢随便管的,只叫了芳官等十二人来骂了一顿,又叫她们的干娘好生看着她们,又对李纨说:“好生看管着迎春姐妹几人,万不可叫人带坏了”等话。李纨只得答应着。
这里晴雯早就托璇玑道长去怡亲王府上,如实回了怡亲王,请怡亲王跟黛玉说明白,还请怡亲王帮忙把婉心抬了正蓝旗,怡亲王便给婉心赏了姓氏,————金佳氏。婉心自是千恩万谢不提。
却说伍贤安听说苏婉心脱了忙忙的跑到怡亲王府上拜谢,怡亲王笑着说:“并不用谢我,都是公主身边的丫头们办的,要谢,只去谢公主便罢了。”
伍贤安忙笑着答道:“公主那边自是要去谢的,只是下官一届书生,怕公主是不肯赐见的,只求王爷代为转达,此后单凭公主有什么吩咐,小臣无不肝脑涂地。”
怡亲王笑着说:“这话好说。只是婉心姑娘现在大观园里住着,又逢国丧期间,你们的婚事怕是不能张扬了,皇后的事情完了后,只怕皇上还要派你外差,你们两个怎样打算呢?”
伍贤安忙回道:“王爷明鉴,小臣现已经三十出头,尚未娶妻生子,此实乃大不孝。家中老母早就盼着含饴弄孙之乐,小臣与苏姑娘心心相通,并不求繁华热闹,少不得求王爷做主,我们悄悄的办了事,好早早的带着苏姑娘返乡。”
怡亲王听了点点头说:“很是这样,过几天皇后的灵柩送去了西山,我就向皇上禀明此事。”
这里伍贤安又叩谢了,闲话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了。
【075】姐妹论书
皇后的灵柩送到西山皇陵后,黛玉随着众位亲王贝勒一起返回京城,雍正面容憔悴,仍是忙于政务,怡亲王因当年在养蜂夹道里受过湿冷之苦,此时上了年纪,身体更不好,雍正干脆叫他在府上养息,有重要的事情时再叫人去请。黛玉因连日劳累,身子也更加虚弱,雍正见了,更下心疼,便欲叫黛玉去圆明园养息,黛玉因说记挂着晴雯,便回明了雍正,回了潇湘馆来。英琦产期近了,弘历便请了贵妃钮钴禄氏住进了亲王府上照应。
皇后薨逝,大赦天下,薛家也瞅准了机会,买通了狱中的牢头,悄悄的把薛蟠放了出来,薛蟠出来后,薛姨妈自是心中安慰,自和宝钗悄悄的打算将来的事情,宝钗仍是搬回了蘅芜院住着,每日有事没事总要到怡红院坐坐,寻着袭人说些闲话,施些小恩小惠给宝玉的丫头们。苏婉心自是由黛玉做主,伍贤安用一顶小轿,从潇湘馆里抬了出去,摆了几桌子酒宴,款待了相好的几位同年,因是国丧期间,不宜张扬,只黛玉赏了一大份丰厚的妆奁,便简简单单的办完了婚事。雍正爷又派了伍贤安一个福建县令的实缺,苏婉心便跟着伍贤安上任去了。
这日,因天气炎热,将近午时,紫鹃带着几个丫头摆好了冰,又端了外边刚送来的荔枝放到黛玉跟前的高几上,见黛玉只顾低着头看书,便劝道:“姑娘,看书看的时候长了,小心脖子疼,不如尝尝宫里送来的荔枝吧。”
黛玉听了,便抬起了头笑道:“你总是这样,我只看这一小会儿,你就来烦我,你忙你的去吧,叫我安心的看会儿书。”
紫鹃笑道:“姑娘又不去考状元,看这么多书做什么?你看咱们这屋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家公子的书房呢。”
黛玉听了笑道:“你这蹄子,如今也派上了我的不是了,回头出了门,也这样唠叨不成?小心紫英把你休回来。”
紫鹃登时羞红了脸道:“姑娘又拿我寻开心。”说完便跑了出去。
雪雁在一边笑道:“感情这蹄子也有怕的事情。”
正说笑着,只听到外边笑道:“林姐姐在家吗?”
雪雁忙打帘子出来看时,却是探春带着丫头来了。于是笑道:“三姑娘来了,姑娘正发闷呢,可巧姑娘来了。”
探春笑着进来,黛玉站了起来,拉着探春的手说:“今儿才想起来看我,我这么长时间不在家,你们都做什么呢?”
探春笑道:“能做什么,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林姐姐在做什么?”说着,拿起来黛玉刚看的书,见又是一部农书,便笑道:“上次林姐姐说叫人盖了温室,三月里让桃树结了桃子,可是这书上学来的?”
黛玉笑道:“正是看了这类的书,突发奇想,才叫人盖了一间温室,种了几株桃树得来的,今儿我闲了,想着南方的稻子一年两熟,有时尚能三熟,因此有鱼米之乡之说,只是北方气候寒冷,不适合种稻子,种了麦子每年也只能一熟,若是能有耐寒的稻种,北方也能一年两熟,岂不能使农家多些收成?”
探春笑道:“姐姐的想法是好的,不如也叫他们建了温室中稻子岂不好?”
黛玉笑道:“你不知道,盖一个温室,要费不少的事儿呢,若是种稻子的话,却是得不偿失的,农家人哪有那份闲钱?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好。”
探春听了,也笑着说很是。
一时姐妹二人丢开这话,到东里间找晴雯看她的针线,只见晴雯也拿了一本书看的出神,黛玉见了,很是惊讶,笑看着探春道:“何时她也这样用功了?却是这样老实看书的?”
晴雯听了,忙抬头看见黛玉和探春站在门口,便放下书,起身笑道:“不许你们这些文人笑话我,我不过是瞧着这些数字有趣罢了。”
探春听了,忙捡起了晴雯的书看时,却是一本《九章算术》。于是奇道:“不想你竟是更加能干的。”
黛玉也很奇怪,问道:“是谁教你这些的?这个最费神的。”
晴雯笑道:“前些日子姑娘不在家,是婉心教我的,我觉得这个比那些诗词曲赋好多了,所以便学了起来。”
黛玉笑道:“真是造化弄人,再想不到你竟是有这个天赋的。我这里并没这类的书,这本《九章算术》你是哪儿淘来的?”
晴雯笑道:“婉心说了,学学这个,省的将来被人算计了去。那日婉心出嫁,我去送她,遇到了婉心相公的那个朋友,哎,就是黄鹂的哥哥,也是金科榜眼的尹公子,他送了我这本书,说看透了这本,以后众多账目算题,都能算清楚呢。”
黛玉笑道:“原来是他,人我虽没见过,但是文章我却是见过的,料想是不错的。”
晴雯听黛玉夸奖尹昆,便笑道:“姑娘,这本书我刚看了开始两章,这‘方田’嘛,自然是说的田亩面积计算,细看了几日,觉得似乎有些明白,只是这‘粟米’里的一个问题我却总弄不明白,还想请姑娘指教。”
黛玉听了笑道:“这却是不能的,我这人,最头疼的就是算术,听了那一串串的数字我就发困,你还是留着你的疑问,等有机会叫黄鹂拿了回去问尹公子好了。”
晴雯听了嘟着嘴道:“姑娘分明是偷懒,不愿教我。”
黛玉笑道:“这大热的天,咱们这样劳神,正经的,叫黄鹂把皇阿玛赏的好茶拿来,再把去年收的竹叶上的那坛子雪水从那竹根底下刨出来,青鸾去请一下妙玉姐姐,咱们吃茶是正经。”
众人都忙答应了,各自去行动。晴雯也收起了书,跟着黛玉到了外边厅里。
一时妙玉来了,与黛玉探春晴雯三人对坐,几人闲聊着品茶,后黛玉又跟妙玉摆上了棋局,探春便跟晴雯到东里间研究那本《九章算术》去了。
原来《九章算术》是中国古代数学专著,是算经十书中最重要的一种。该书内容十分丰富,系统总结了战国、秦、汉时期的数学成就。同时,《九章算术》在数学上还有其独到的成就,不仅最早提到分数问题,也首先记录了盈不足等问题,“方程”章还在世界数学史上首次阐述了负数及其加减运算法则。这些作为长在官宦之家的小姐探春和从小被专卖的晴雯自是不知道的,二人只是凭借日常生活中的进进出出,加上探春不经意间记住的平日里听凤姐儿跟王夫人回话时的进出账目从脑子里翻出来,现对着书中的例子一一的考证,细心琢磨体会罢了,如此探春却在潇湘馆里度了整整一日,晚饭时,翠墨来请,探春方给黛玉道别,因妙玉早就离去,黛玉听探春要去贾母面前用晚饭,便笑道:“你且慢些,今儿我跟去同去老祖宗面前用饭。”回头又叫紫鹃把自己的晚饭一同送到贾母房里,黄鹂用大毛巾裹了着筋箸汤匙一并带着,通着黛玉探春往贾母房里来。
贾母此时正在屋子里跟迎春惜春说笑,一时见黛玉同探春一起来了,忙站起来欲行国礼,黛玉忙忙的搀着笑道:“如此,倒是外孙女的不是了,本来是想着来伺候老太太晚饭,却又劳动老太太行礼,可不是黛儿的过错,早就说过,在家里,咱们只按家礼,老祖宗快做好了,外孙女给老祖宗请安。”说着,扶着贾母在上面坐好了,又给贾母福了一福。贾母自是乐得合不上口,一边迎春和惜春也欲行礼,被黛玉拦了,一并连鸳鸯等丫头们的礼也免了,说:“还像原来那样,一家子和睦的坐着说话才好。”
一时王夫人和凤姐来了,见黛玉坐在贾母身边,便欲行国礼,黛玉一概叫免了,对着王夫人微笑着叫了一声舅母,又拉着凤姐叫了声姐姐。一时凤姐心中自是喜欢的,因黛玉每每对她暗中提醒照应,让她躲过了好些个是非,王夫人却心中不平,厌恶黛玉封了公主还故意到这边来,摆明要她行礼问安似的。
黛玉只装作不见,陪贾母说笑而已,一时饭菜摆上来,黛玉便叫黄鹂把自己的饭也摆上来,仍和原来一样,坐在贾母身边,另一边是迎春,然后是惜春探春。黛玉只捡了一些甜软的饭菜亲自用筷子夹了,放到贾母面前,贾母十分高兴,一屋子人除了王夫人之外,都很开心。
【076】兄弟相残
黛玉在贾府里逍遥自在的看书品茶,闲时要么去贾母跟前说笑,要么跟晴雯几人逛逛园子,观花赏月,好不清闲。朝廷里却是出了一件大事。
皇后的事情完了,雍正的血滴子也查出了皇后中毒的内情,雍正爷再三思量,便没对外说,只悄悄的叫人在年贵妃的安神汤里加了一点东西,次日年贵妃便病了,雍正爷便给年羹尧下了一道圣谕,说贵妃娘娘病了,因想念兄长,朕不忍见贵妃伤心,特许年大将军带三千亲兵进京探视贵妃娘娘。圣旨用八百里加急发往青海,另有一道密旨给了在青海等候的正黄旗都统李荣保和儿子傅恒。
因汛期已近,雍正爷因知道年羹尧从青海感到北京,仍需要一段时间,便要亲自去河南查看河务,宝亲王弘历在家里监国,怡亲王允祥和廉亲王允祀协助宝亲王。自己便带了张廷玉和十名暗卫乘着御舟一路南下,出了京城,雍正便和张廷玉带着暗卫悄悄的换了布衣,离了御舟,扮作过往的客商混进了百姓之中。
自从雍正和张廷玉等人,在夜间悄悄地离开了御舟,他们君臣二人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安徽巡抚原来已经准备好了接驾的,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皇上到来。他慌神了,心想假如皇上乘坐的御舟在安徽境内出事,他就有永远也说不清的罪责。于是便立刻用六百里加急的军报,向驻守京师的上书房报告说:“圣踪不详”!廉亲王允祀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遇的好时机,便严令对允祥和宝亲王封锁消息。理由当然十分充分:允祥“病了”而宝亲王又“太忙”,不能用这些无根无梢的事来“打扰他们”。而他自己却又拿出了他的绝招,“称病不起”,把全部重担都压在了宝亲王弘历的肩头,再加上英琦临盆在即,使弘历无暇旁顾。于是,便由隆科多出面,将“雍正皇上与朝廷失去联络”的事,通知了留守北京的皇三子弘时。
弘时虽然是个空架子的阿哥,手中并没有兵权,但他却一向野心勃勃,想当至尊至上的皇帝。如今碰上这机会,他能让它轻易错过吗?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做着美梦。他思前想后,幻想着最好是雍正的大舰在黄河中沉没。弟弟宝亲王弘历如今正忙的焦头烂额,八叔对外说病了,弘时很明白这是装的,十三叔病了却是真的。“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己位居中央,立嫡以长,子承父业,舍我其谁?手中没有兵权他倒不怕,到了口含天宪、南面为君的那一天,无论是丰台大营,还是西山的锐健营,谁又敢不俯首称臣?
弘时之所以这样想,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四弟弘历虽然也是皇上亲生,但从小到大,几乎事事处处都比自己高着一头,强着三分。当年康熙皇爷在世时,弘历就被叫进畅春园,在爷爷的身边学读书、学做事;而自己呢,却留在家里每天看着父王那阴沉可怕的脸色。圣祖归天后,弘时的处境更是每况愈下。古北口阅兵,是弘历代天子巡行;山东赈灾,是弘历代天子筹办;去西疆迎接年羹尧回京,还是由弘历代天子亲行;就连送圣祖灵柩到遵化这件事,按理是该弘时去的,可是,父皇却偏偏还是派了弘历,让他去代天子扶柩!平常的琐事、小事,那就更不用说了。弘历事事见好,弘时却总是挨训。弘时也知道,自己无论在德、才、能、识,还是“圣眷”上,都与弘历不能相提并论。可是,眼见得弟弟弘历将来必定要承继皇位,而自己却永远是个“黄带子阿哥”,弘时的心里却无法忍受,现在他终于逮着机会了,他岂能轻易放过?
这晚,月色清凉,黛玉正在院子里摇着团扇赏月,忽听外边有人叩门,雪雁便警惕的问了声是谁?
外边答道:“是我,雪雁快开门。”却是林啸雪的声音。
黛玉以为是父亲有事,忙叫开门,林啸雪进来,给黛玉行了礼,黛玉忙上前拉住道:“姨娘,以后咱们不用这些虚礼,父亲身体可好?”
林啸雪笑道:“姑娘不必担心,老爷身体很好,只是有件大事,老爷叫奴婢来回姑娘。”
黛玉见林啸雪说得严肃,又是父亲叫来的,知道必是重要之事,于是便叫雪雁等人在外边看着,自己拉着林啸雪进了屋子。
黛玉亲自捧了一杯茶给林啸雪,林啸雪喝了半口,方道:“姑娘,万岁爷出去查看河务,因在河南境内离了御舟,换了微服前行,朝中大臣因失去了皇上的行踪,便借机生事,谣传皇上在河上出了事,怡亲王病的厉害,廉亲王也推病,把朝中大小事情全部推给了宝亲王,每日接见外官,处理朝政,宝亲王已经是劳苦不堪了,廉亲王又暗中扣下了宝亲王发往皇上那边的重要折子,皇上感到了异常,便派暗卫联系到了老爷,老爷带着人已经护送着皇上和张相爷到了丰台大营。老爷派奴婢先来京城探看,奴婢今儿悄悄的藏在三阿哥的府上,听到了三阿哥和国舅爷隆科多的谈话,竟是要密谋造反的,奴婢一时没了主意,特来回禀姑娘,请姑娘帮着哪个主意。”
黛玉听了,心中也是骇然,于是细问了林啸雪在弘时府上听来的话,原来隆科多早就跟廉亲王商量好了,控制并搜查畅春园;打乱丰台大营的指挥体系;还有一条更重要,那就是切断雍正的归路。这一切隆科多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却被弘时弄得清清楚楚,反过来要挟隆科多,要他为自己所用,又给隆科多加了一条,就是伺机除掉弘历。了解了这些,黛玉便有了主意,于是说道:“你速去怡亲王府上,瞧十三叔的身体如何,只要还能动,就请他立刻去丰台大营,那里的将领都是他的老部下,虽然掉走了很多,但是十三爷的威望还是在的,只要十三叔到了丰台大营,皇上就会安然无恙。”黛玉顿了顿,又说:“叫雪雁带着黄鹂去宝亲王府上,叫黄鹂守着英琦姐姐,她的安全此时也很重要。你到十三爷府上办完事,立刻联系木丛霖,叫他守护好宝亲王,否则我跟他老账新帐一起算。一定要保证宝亲王的安全。”
林啸雪听黛玉说得头头是道,忙答应了,转身出去,这里黛玉看着林啸雪的出去了,对着晃动的烛光,怔怔的出神。
一时雪雁从宝亲王府上回来,见了黛玉,黛玉便问:“明儿宝亲王是不是还去畅春园处理政事?”
雪雁回道:“是的,自从皇上出巡,宝亲王每日四更起便去畅春园处理政事,至晚间才回。”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你替我准备一下,咱们今晚悄悄的去畅春园住下。”
雪雁听了,慌忙道:“姑娘,万万不可。”
黛玉笑道:“怕什么?你难道没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
雪雁听了,无话可答。黛玉又说:“你只收拾咱们两个人的东西,咱们两个悄悄的出去,先见雨管事,再去畅春园。”
雪雁点点头,下去收拾东西,一时黛玉进了一碗参汤,便叫紫鹃去陪着晴雯歇息,只说自己今晚叫雪雁陪,大家都各自歇息去吧。众人无话,都回房歇下。
雪雁抱着一个玉色包袱,悄悄的进来,说:“姑娘,好了,你也换身利索的衣裳,我带你出去。”说着拿了一套绛紫色的短衣襟给黛玉换了,又把钗环等物全部卸下,只用绛紫色的丝带绑了发髻,上下收拾利索了,便把手搭在黛玉的腰上,一个飞身,上了屋顶,带着黛玉往玉凤银楼而去。
玉凤银楼后院,是林啸雨跟其家人居住的院子,雪雁在院子里落地,便朗声对里面喊道:“雨管事,姑娘来了,快出来迎接。”
林啸雨此时尚未歇息,因听见有人在院子里,不知是谁,正要出去,便听见雪雁的声音,于是忙整了整衣冠,打开房门,走到黛玉面前,行了家礼,说:“姑娘有事,尽管叫奴才们进去伺候,怎么亲自出来了?”
黛玉虚扶了林啸雨一下,说:“雨叔叔,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咱们进去说吧,雪雁在外边守着,别叫人进来。”说着便向厅里走去,林啸雨忙跟上,雪雁则一个轻身又上了房顶,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晴朗的夜空,月色如水,一切都是那样安详寂静,百姓们都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夜晚正在酝酿着一场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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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苏婉心
我本是杭州人氏,父亲是一方乡绅,听父亲说,祖父曾做过巡抚大人,后来告老还乡,在家乡置办了一些良田,每日只吟诗作画度日,到了父亲这一辈,只叫读写诗书修身养性,过着安稳太平的日子,并不想着出去为官为宦。我自小便养在小康之家,谁知在家闭门不出,却祸从天降,那日清明,母亲随父亲去给祖父上坟,无意中遇到了一伙山贼,因看重母亲美貌,便要抢去为妾,母亲抵死不从,投河自尽,父亲伤心欲绝,大病不起,不到一月便离我而去,可怜我只有五岁,上无兄长,下无弟妹,白目良田被族人分占,深宅大院被远族叔伯卖掉,家仆散尽,只有奶娘怜我弱小,把我领回了她的老家。谁知屋漏偏逢阴雨天。我六岁时,奶娘的家乡受了洪灾,我被放在一个大木盆里顺水而漂,从此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我顺水漂到了扬州,后被渔民救起,自此后沿街乞讨,被一个人贩子骗了去,那人见我有几分姿色,便有心将我卖到大户人家做妾,后来恰逢有人买歌女,出得价钱颇高,人贩子便把我以十两银子的身价卖到了秦淮河上的一支花舫上。
后来我跟年纪大点的姐姐们打听了,才知道这里的主人姓林。
在花舫上生活的日子其实是很值得怀念的,每日里不仅有丰盛的饭菜,还有专门的裁缝为我们量身定做衣裙,料子也是上等的,比寻常百姓家还要好几倍。每日里都有教习嬷嬷交给我们琴棋书画,女工针线。还有先生来给我们讲四书五经,贞洁烈女等。总之,是丰富多彩,无忧无虑的,我便以为,自己过上了好的日子。
后来京城贾家的人来了,挑选了十二个歌舞好的小女孩子买了去,说是预备他们家娘娘省亲的时候用的,主人家自是又把那十二个女孩子单独领了去,教习了一个月,便准备送到京城去。那日主人林啸雨亲自挑选了我跟其他的几个大点的姐妹,叫到了一支大船上问话,主人问我是否愿意去京城住些日子,我熟读诗书,知道京城里繁花热闹,却也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然而我苏婉心怎么能在这花舫上度过一生呢,于是我点点头,说我愿意去。于是我跟十几个同样愿意去京城的姐妹一起随着主人北上进京了。
到了京城,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以来以为的主人,并不是我真正的主人,我被一个叫林啸雪的嬷嬷带走了,住进了一所豪华的房子里,那晚林嬷嬷拉着我的手说,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心胸的孩子,幸亏你被卖到了咱们林家,你放心,除非你遇到了你真正心仪的人,否则我们会保护你的清白的,只是,时势所需,你不得不抛头露面,咱们合着要演出一场戏来给他们瞧。
那晚林嬷嬷给我说了好些话,我明白了我现在处在一所青楼之中,这青楼的名字叫做牡丹园,我要想出人头地,必须使出自己通身的本事,在这烟花之地拔得头筹,方能有机会赢得自己的幸福。
于是我努力了,我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不到一个月,京城里没人不知道牡丹园,更没人不知道牡丹园里有个苏婉心,于是我从心里冷笑了,命运总有一天是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的,我苏婉心虽是一介女流,却也能有今日的名头,似乎今生今世也值得了。
我一直骄傲着,冷眼看着那些纨绔子弟大把大把的往牡丹园里仍银子,我的心却依旧冰冷。
开始有人提出要给我赎身,想娶我去做妾,我摇头,我不要跟那些纨绔子弟在一起,我不要高官厚禄,只要一腔真情。林嬷嬷见我不动心,任是客人把价位喊得比天还高,就是不松口。我听了,心中暗自感激,感激主人并没有为了银子,把我推出去。
后来不知为了什么,林嬷嬷走了,换了一个赛嬷嬷,这个赛嬷嬷更加心直口快,似乎并不在意牡丹园的生意如何,只要姐妹们不愿意,任你是什么样的客人也不接待。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不知为什么,每次出了事,总能不了了之,于是姐妹们都说,林家是有极大的后台的,在牡丹园里当姑娘,真是比在小官小宦家做小姐还舒服些,我听了暗自发笑,细想想,此话也不无道理。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他,一个落魄的书生——伍贤安。
那日我在楼台上弹琴,他在众多的客人中正襟危坐,洗的发白的青布衣衫,整齐的扣着扣子,一脸庄重,与边上嬉笑的人们迥然不同。
后来我从小丫头那里打听到他是进京来赶考的举子,是个落魄了的书香门第。
于是我便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悄悄的给他送去,想资助他一点,不料却被他一口回绝,说他在城外的一座山庄里落脚,那里是一个姓林的大户人家的庄子,收留一些进京赶考的落魄举子,管吃管住,还有读书的地方,并不需要我的钱。并且叫丫头带了一首诗回来,却是:
玉骨冰肌耐暑天,移根远自过江船。
山塘日日花成市,园客家家雪满田。
自那日起,我的心中便留下了他的影子,我每夜都焚香祈祷,愿上天怜我,能与他白头偕老。
后来大考完毕,他叫人拿了五十两银子来,说要接我出去说说话,其实五十两银子在我们牡丹园里,是最寒酸的数字,赛嬷嬷因知道我的心事,听说是他,便一口应下,叫了两个可靠的家人,抬着一顶小轿,把我送到了他下榻的客栈。
那天我与他吟诗作对,谈古论今,天上地下说得正尽兴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报喜的声音,他慌忙出去,我在房内细听,原来他竟然高中探花。
欣喜之余,我竟然有些害怕,他如今已是探花郎,是否会嫌弃我这个青楼出身的女子?自古以来,患难知己多,富贵夫妻却少。我欣喜的心慢慢的变得荒凉。
过了半个时辰,他高兴的进来,捧着我的双肩说,婉心,我中了,你先回去,过不了几日,我定来给你赎身。
看着他欣喜的面容,我淡淡的一笑,说好的,我等你。
自那日后,他再也没有来过,我开始闭门谢客。
没过几日,皇后薨逝了,举国上下禁止歌舞,牡丹园自然也比往日清闲了许多。因有国丧,他自然是听候朝廷差遣的,我每日里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做几件针线打发日子罢了。
那日,听到后门外有吵嚷的声音,我知道那个王公子又来了,他是这里的常客,自从我闭门谢客后便经常来这里吵嚷的,只说要我去陪他吃酒,赛嬷嬷知道我心里烦闷,每次总找了理由搪塞过去,我总没见过他,不过听这次的阵势,好像是不好糊弄了,我正在楼上着急,真的不愿意再给赛嬷嬷添麻烦了。谁知下面吵着吵着,竟然不吵了。我叫小丫头下去看看,小丫头回来说道是伍公子托了尹大人家的管家来给我送东西来了,并带了话来,国丧过后便求皇上恩典,给我脱了乐籍,还我自由之身。
我听了,心中真的是从未有过的喜欢,忽又见赛嬷嬷进来,说尹府的六格格要见我,不方便过来,正在对面的茶楼上等着呢。于是我便梳妆了,跟着赛嬷嬷去见尹府的六格格。
在茶楼的雅间里,我见到了这四个我人生中的贵人,晴雯,黄鹂,嫣红和英英。通过她们,我知道了原来牡丹园背后的真正主人是我们大清朝的第一才女,皇上的掌上明珠固伦公主。公主因嫌弃牡丹园是烟花之地,所以从不关心这里的事情,不过是关照管事们不要为难了我们这些女孩子,凡事凭我们愿意罢了,牡丹园挣来的钱,公主一文不取,全部拿去或者散给穷人,或者修建福利院,收养无人照看的老人孩子。而我面前的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却是公主身边侍候的丫头。
于是我想,这位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这样清高,又这样善良,据说还是大清的第一才女。
我怀着好奇的心情,跟着晴雯他们住进了潇湘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书,满满的一屋子书,说是公主的闺房,我想是没人相信的,这倒像是一个老学究的书房罢了。闲时翻来看看,竟是古今奇书收藏了大半儿。真是说不出的羡慕和钦佩。
在潇湘馆住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终于在一个午后的黄昏,见到了传说中的林姑娘,大清朝的固伦慧文黛泽公主。
她如弱柳扶风一般翩然走来,一身素白的衣裙上绣着淡蓝色的翻舞的蝴蝶。银丝攒珠风头钗别再右侧,倭堕发髻斜到一边,低低的压着银凤。一个浅紫衣衫的大丫头在一侧搀扶着,宛如九天仙女下凡一般。
众人都忙迎上前去,齐声说着:“姑娘回来了,奴婢参见公主。”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竟然忘了行礼。
她轻轻的走到我面前,笑着说:“你就是苏婉心姑娘吧?”
我才恍然大悟,忙忙的跪下,说:“贱妾参见公主。”
谁知她竟然亲自拉我起来,拍着我的手说:“以后在我面前,休提这个贱字,人生来平等,并无贵贱之分,你我姐妹一般,都是苦命之人,以后当相互照应才好。”
本以为她会嫌弃我青楼出身,谁知竟是这一番肺腑之言,我听了无言,唯有泪流满面。
后来伍贤安来求亲,林姑娘嘱咐了王嬷嬷一些话,叫王嬷嬷出去当面说给了伍贤安,我在碧纱橱后面侧耳倾听,却听王嬷嬷说道:“伍大人,我们公主说了,你如今是万岁爷钦点的探花郎,人生得意也不过如此,你在此时尚能想着苏姑娘,可见你是个有良心的人,上天自不会辜负你的,然而你要想清楚,你以后定是飞黄腾达之人,若将来为官做宰时,方想起妻子乃是青楼出身,嫌弃她,今日趁早回去,我们公主自会为你做主,也不会为难你。”
伍贤安忙对这北面行了礼道:“请嬷嬷转告公主,小生伍贤安这个探花本是公主赐的,若不是公主把小生的卷子从落榜的卷子里捡出来,小生此时就是想见苏姑娘也是难上加难的,何况公主身边的姐姐们都帮忙给苏姑娘抬了旗籍,这对小生和苏姑娘,都是恩同再造,小生今生今世唯有衔草以报大恩,怎敢有那些想法。”
王嬷嬷听了,笑道:“伍大人,以后说话要注意些,你这探花郎是皇上钦点的,与公主无关,苏姑娘的旗籍是怡亲王给抬得,也与公主无关,这些话以后不要再提了,公主说了,你若是能一心一意对待苏姑娘,她自是准你们喜结连理的,你这就回去挑选日子吧,我们也要给苏姑娘准备准备呢,不要太仓促了才好。”
伍贤安听了,自是高兴的去了,我在碧纱橱后面也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我双手合十对天祈祷,感谢上天给了我这一切。
出嫁那日,众姐妹亲自替我换上了鲜红的嫁衣,嫁衣裳绣着一朵朵桂花,林姑娘的意思,取夫荣妻贵的好彩头。又单叫玉凤银楼给我打了一套桂花样式的簪环首饰。另赏了一些古董书籍,并五千两银子的银票,说是给伍贤安置办几亩田地用。林姑娘亲自给我盖上了红盖头,我含着泪被喜娘扶着离开潇湘馆,想着我从此后便要跟着伍贤安远去福建,竟是不能再跟林姑娘和姐妹们相处,眼泪却也如潮水般汹涌而下。
【077】风起云涌
第二日一大早毒辣的太阳就使劲的散发它的热量,把北京城烤的犹如蒸笼一般。英琦一夜好睡,刚起身叫丫头进来伺候,突然觉得一阵腹痛,慢慢地越来越痛,豆大的汗珠便从额头渗出来。
黄鹂跟宫女们守在外边,听见里面英琦痛苦的呻吟声,忙跑进来问道:“福晋,您怎么了?”
阵痛过去,英琦长出了一口气说:“快,我恐怕要生了。”
黄鹂忙回头吩咐一个宫女说:“你快去前面拦下王爷,说福晋要生了,请王爷今日不要出门了。”宫女应声出去,黄鹂又对另一个宫女说:“你快去传太医,另外把四个稳婆都叫来。”宫女也出去,黄鹂又说:“快请赵嬷嬷进来。”赵嬷嬷早就听见动静赶到了屋外,听见黄鹂说话,慌忙进来了。
宝亲王因昨晚收到木丛霖带来的信息,知道今日畅春园里会有一番刀光剑影,特意的起来,整齐的梳洗完毕,又悠闲的用了早点。准备出门呢,谁知小宫女慌忙跑来,说:“福晋要生了。”
一切计划全被打乱,皇室历来注重子嗣,福晋要生了,是万不能出一点差错的。弘历皱着眉头来回走着,心里着急,额头也有了汗珠。
“木丛霖。”宝亲王冲着外边喊道。
木丛霖应声而入,“你速速去畅春园保护方苞老先生的安全。”
“王爷,小人接到的命令是保护王爷的安全,其他的事情与小人无干。”宝亲王没想到木丛霖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你————”想呵斥这个狂妄的家伙,无奈此人本是黛玉的人,并不是朝廷的侍卫,一个江湖杀手不听自己的话也在情理之中,何况这人曾经救过自己的命。
木丛霖见弘历生气,上来劝道:“王爷,我家主人早有安排,我劝王爷今天还是在王府呆着的好,这样我们会便被动为主动,事情也更有把握。”
宝亲王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此事皇阿玛已经知晓,一夜之间定是有所安排,想到这些,弘历忽然觉得心里畅然,安定下来,便躺在春凳上闭目养神。
畅春园里,却比宝亲王府更加热闹,方苞一早起来在露华楼整理先帝爷留下的史书典籍,忽听外边一阵骚动,不一会儿就听见太监宫女们大呼小叫的跑进来说:“方先生,不好了,有一批的兵勇闯进来了。”
方苞一听心中骇然,这是畅春园,皇上接见外臣处理国事的地方,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擅自乱闯,但是方苞毕竟是老学究,他稍一迟钝便有了主意,稳稳地说:“你们慌什么?什么兵勇闯进来了?不要胡说,皇上出巡要回来了,这定是按照旧例,着人进来净宫而已,咱们干咱们的,不用理他们。”
众太监见方苞沉稳安静,也都不再慌乱了,站在一边规规矩矩的侍候着。方苞正拿了一本书要看,就听外边一声娇笑:“方先生好清闲!”
方苞听着声音有些耳熟,细想之时之间黛玉一身玉色素服,扶着丫头雪雁摇摇摆摆的走进来了。于方苞忙上前施礼道:“老臣参见公主。”
黛玉微微一笑,搀住了方苞说:“方先生不必多礼,我因天热,夜里睡不好,便带着丫头悄悄的来这里乘凉,不想今儿一早就被人吵了好梦,心中实在是不痛快,这才要来找老先生下下棋,静静心。”
方苞何等聪明,听黛玉说得风轻云淡,便知道其中必有缘故,于是笑道:“这是公主高看老臣了,老臣那两下子哪敢跟公主对弈啊。”
此时宫女们听黛玉要下棋,早就摆好了一副沉香木的棋局,黛玉拉着方苞的手到了炕上,笑道:“方先生不要谦虚了,我带来了好茶,叫他们去泡上给先生解暑。”
这里二人刚刚坐好,还没开局,畅春园的侍卫总领便红着脸冲进来说道:“方先生,九门提督的人要来接管畅春园。您老知道吗?”
方苞哼了一声说道:“你没看见公主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侍卫统领忙向黛玉跪下请罪道:“奴才不知公主在此,惊了公主大驾,请公主降罪。”
黛玉微微一笑说:“你起来吧,你并没有惊了我,我也不怪罪你,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三等侍卫统领赵铁山参见公主。”
黛玉笑道:“原来是赵统领,你刚才说九门提督的人要来接管畅春园,他们可有带着圣旨来?”
“奴才没听见有圣旨来。他们各房各殿,到处乱窜,也到处乱搜。这不是要造反吗?”
“他们总共来了多少人?”
“回公主话,听九门提督的头儿说他们有两千人。”
“既是这样,九门提督的头儿在哪里?你叫他进来。”
赵铁山听了,忙答应一声出去了。
九门提督厄尔春是隆科多的抱一奴才,听到传唤便仗剑进了露华楼。他已经接到了隆科多的授意,即使节制不了宝亲王也好把方苞这个老东西给见机处理了,省的他总是碍事。谁知进来却见一个妙龄女子一身玉色素白旗装稳稳的坐在方苞上首,稍一迟疑,便猜想此人就是雍正的掌上明珠固伦公主,于是大礼参拜道:“奴才厄尔春参见公主。”
黛玉也不叫起,只接过雪雁递来的茶呷了一口淡淡地说:“你就是九门提督?”
厄尔传跪在地上,心里恨道:他娘的,老子在廉亲王面前也没这样大礼参拜,一个小丫头片子,老子给你跪下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你还得了意了,叫老子跪着回话。心中这样想,嘴上不免回话慢了些,雪雁见厄尔春跪在地上不说话,怒道:“你这狗奴才,没听见公主问你话吗?”
厄尔春心里一个激灵,忙磕了个头回道:“奴才现是九门提督衙门任职。”
“既是九门提督,就应该明白,畅春园和紫禁城是禁苑,那里更是至尊至贵、神圣无比、任何人都不得亵读、不得轻慢的地方,那里的规矩也是不能差之毫厘的。步兵统领衙门的职责是防护九门禁城,它的权限也只在九城之内。紫禁城和畅春园历来都是由上书房和领侍卫内大臣负责护侍的,没有圣旨,连一兵一卒也不得擅入。难道这些道理你的主子没有教导给你吗?”
厄尔春心中一窒,立即答道:“回公主话,奴才是奉了领侍卫内大臣隆中堂的将令来接管畅春园的。”言外之意就是你这小丫头片子的“擅入”二字用得很不妥。
方苞在一边刚要说话,黛玉便冲他摆摆手,笑道:“你既是奉了老国舅的命令,我也不为难你,你把你的手令拿来给我瞧瞧。”
厄尔春被黛玉这一笑,给笑糊涂了,便从身上拿出了隆科多给的手令递上去,早有太监接过来递给雪雁,雪雁恭恭敬敬的递给了黛玉。黛玉瞧也不瞧便放到一边说道:“既是这样,你们辛苦了,大热的天,你先带着你的兵找个凉快地方略歇歇儿,雪雁,叫人给厄大人弄点消暑汤来请大人偏殿里凉快凉快。”
雪雁听了便到门口拍了拍手,早有换了侍卫衣服的林家管事林啸雨、林啸霜和林啸风带着林家家人悄悄的缴了厄尔春带进来的几十名亲兵侍卫的刀剑,悄声的关到角落的屋子里,只待厄尔春出了门口,林啸雨便点了他的哑穴,和林啸霜二人便一边一个夹着他走了,厄尔春脸吭都不吭一声。剩下的两千兵勇因没有了厄尔春的命令,又见固伦公主出面,公主说这大热的天,大家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还是到那边大堤上柳树底下凉快凉快去吧,回头叫人多煮一些绿豆汤送去,大家不要中了暑气。黛玉因见畅春园里没有什么事了,便叫赵铁山好生守护畅春园,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准进来。
这里林啸雨又叫侍卫备了车,把方先生送到了丰台大营,黛玉方才带着雪雁和三个管事直奔京城包亲王府来。
谁知六月天,说变就变,黛玉刚上了车,便有一股凉风吹起,西北方向一片乌云涌上来,片刻之间烈日被乌云遮住,收起了万丈光芒,一时电闪雷鸣,眼看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黛玉叫人快点赶车,众人终于在大雨倾盆之时到了宝亲王府的门口。林啸雨撑着打伞。雪雁扶着黛玉下了车,早有包亲王府的人报进去,弘历慌慌张张的接了出来。
黛玉见弘历安然无恙,不禁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还是这样慌张,英琦姐姐怎么样了?”
弘历拉着黛玉的手道:“这个天儿,你怎么出来了?”
黛玉笑笑,并不答话,众人都随太监到偏院歇息,雪雁搀扶着黛玉跟宝亲王一起沿着游廊进了正厅。雪雁见问,笑道:“王爷不知道,姑娘带着我们打畅春园里来呢。”
弘历听了惊问:“你怎么跑到畅春园去了?那里很危险啊。”
黛玉笑道:“我是担心方先生才去的,皇阿玛不在京城,方先生出了事,你可不好交代。只是你这里怎么这样安静,难道他们没来闹你?”
弘历笑道:“八叔和老皇舅在来我这里的路上被十三叔传了圣旨,都去丰台大营见架去了,这会儿只怕是在那里听训呢,哪里还能来我这里呢。”
二人说着刚进厅里,便有老嬷嬷跑来报喜:“恭喜王爷,福晋添了个小格格,母女平安。”
黛玉和弘历听了,都喜欢的不得了,忙说:“咱们快去瞧瞧。”
【078】雨过天晴
宝亲王福晋的正房里,弘历接过奶娘手中的小婴儿喜爱的看着,婴儿紧闭着双眼睡得正香,乌黑的头发一点也不像新生儿,红扑扑的小脸圆润可爱。熹贵妃在弘历身边说这话。黛玉则进了里间,英琦虽然虚弱,但精神还好,两只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喜悦的光彩,见了黛玉轻声说道:“这里味道不好,你进来做什么?还是外边坐坐罢了。”
“我瞧瞧姐姐就出去,虽说产后怕着风,可这大热的天,你们也应该想想办法,很该弄些厚点的纱遮了窗户,打开雨挡透透气,那些香也免了,花瓶里供的花也搬出去吧,小心花粉进了孩子的眼睛鼻子里,可不是玩的。”
众人听了,忙按照黛玉的吩咐去收拾,黛玉便在英琦的床前坐了一会儿,说:“想吃什么,告诉我,只要是能弄来的,我变着法的去给你弄来,也很该把老福晋接来陪姐姐说说话。”
英琦听了甚合心意,便叫人去报喜,顺便请老福晋过来住几日。因知道黛玉素来闻不得血腥气,便催着黛玉出去了。
黛玉到了外间,看见弘历仍抱着孩子看,便凑上前来笑道:“我瞧瞧咱们大格格。”
弘历听了,笑道:“这孩子,很该请你给取个名字呢。”
黛玉笑道:“应该请皇阿玛赏名才富贵呢。”
熹贵妃在一边笑着说:“请你皇阿玛赏,你皇阿玛还不是把你请了去,叫你取了,再由他赏了?何必拐那些个弯儿呢,我看公主还是直接取了更好。”
众人听了都笑,黛玉见无法推脱,便走到窗子前边,看着外边正好雨过天晴,院子里空气清新,花香怡人。于是笑道:“正是雨过天晴的好时辰,不如叫雨晴如何?”
众人都细细品味黛玉的话,暗自称赞。弘历笑道:“就是这两个字好,雨过天晴——雨晴格格。”
下午时分,雍正爷便在怡亲王廉亲王张廷玉和隆科多的陪同下进了紫禁城。宝亲王弘历料理完了府上的事情,便协同黛玉一起进宫面圣。
乾清宫里,雍正爷先问了廉亲王的病,又责怪他差事办的不好,叫他回家好好读书去,回过头来,雍正爷又斥责了隆科多,身为皇舅竟然不知勤于王事,每日里竟像种了魔一般跟那些闲散的阿哥们混搅在一起,什么意思。
怡亲王和张廷玉在一边听得清楚,皇上对隆科多被三阿哥弘时要挟利用的事情了如指掌,只是现在不是在这事上较真的时候,年羹尧即将奉旨回京,皇上怎么着也要先安排完了年羹尧才能回来闹家务,于是二人都默不做声,听着雍正雷声大雨点小的数落隆科多。
雍正爷一时说完,便撵着大家都走了,总管太监李德全颤颤巍巍的进来跪下道:“给万岁爷道喜,宝亲王福晋刚刚生下了一个小格格,母女平安。宝亲王和固伦公主在殿外等候皇上赐见。”
雍正听了这话,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叠声的说:“快叫他们进来,朕当爷爷了!哈哈……”
宝亲王弘历跟黛玉并肩而入,二人双双给雍正爷请安。雍正一手一个拉了起来,笑道:“弘历啊,如今你也当上父亲了,朕听了真是高兴啊。”
黛玉则在一边笑道:“皇阿玛,您就只高兴吗?还不赏点什么给您的宝贝孙女?”
雍正笑道:“赏啊,哎,你们看,朕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只管开口说好了。”
黛玉笑道:“皇阿玛好小气,不想赏就算了,干吗这样说,明明知道这乾清宫里的东西没人敢乱要的。”
雍正听了,怔了一下,笑道:“黛儿说的有理,哎,有了,小格格有了名字了吗?”
弘历刚想回话,却被黛玉抢先说道:“还没呢,请皇阿玛赐名吧。”
雍正听了,想了想说:“嗨!朕老了,文采才思一点也没了,还是黛儿想一个好的来吧。”
弘历和黛玉听了,都噗嗤笑了。
雍正奇怪的问道:“你们笑什么?”
黛玉掩口笑着说了在宝亲王府里时熹贵妃说的笑话,雍正听了,也不禁失笑:“你们既然知道,何不叫黛儿直接取了就是,又来套朕。”
弘历笑道:“妹妹早就想好了,皇阿玛听听‘雨晴’二字如何?”
“雨晴,雨过天晴。好名字。”雍正听了,暗合心事,便连口说好。
当日雍正把弘历撵回宝亲王府去了,独留了黛玉一起用晚饭,弘历临走时还抱怨说:“皇阿玛这样疼林妹妹,怎么不分给儿子一点?”
雍正笑道:“你不回去偷着乐,还在我面前发什么牢骚?”说完竟自拉着黛玉的手往养心殿去了。
养心殿的大桌子上,满满的摆了一大桌子苏州菜,雍正拉着黛玉的手说:“好孩子,今天这事幸亏有你,方先生若是有点差池,我百年之后如何向先帝爷交代啊。”
黛玉笑道:“皇阿玛言重了,女儿多蒙皇阿玛疼爱,做点子事也是应该的,女儿不能向亲王贝勒一样领兵打仗,出去建功立业,还不能耍点小聪明为皇阿玛分一点忧嘛。”
雍正笑道:“果然好样的,不愧是我胤禛的女儿。来,今天皇阿玛特意叫御膳房做了这些苏州菜,好好的犒劳犒劳你。”
黛玉指着一大桌子菜笑道:“皇阿玛,黛儿就是一头牛,如今也吃不下这么多,不如捡几样皇阿玛跟我爱吃的留下,剩下的赏了这些宫女太监吧,她们从早到晚的伺候皇阿玛,竟比我们辛苦了很多。”
雍正本就是一个崇尚节俭的皇帝,听了黛玉的话,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饭后,雍正因知道黛玉很累了,便吩咐宫女去收拾屋子,今晚留黛玉在宫里住下。一边又拉着黛玉往御花园里走走。
御花园里沿着游廊小路,一遛点了风灯,灯光闪烁,浓荫繁花,芬芳怡人,雍正长出了一口气道:“黛儿,为父如今只有一件事不知该如何办才好,本来想找了你父亲林如海来商量,谁知商量来商量去,这位老兄竟是不给朕出一点主意,你说皇阿玛如何是好呢?”
黛玉听了,笑道:“不知皇阿玛说得是什么事情,这样劳神?”
雍正看着黛玉清澈的眼睛说:“明年就是你的及笄之年,你说,皇阿玛该把你的终身大事怎么安排呢?”
黛玉听了,羞红了脸,转过身去。
雍正又长叹了一口气道:“叫你进宫吧,实在是委屈了你,不叫你进宫吧,你又如何能跟弘历在一起呢?”
黛玉听了,低声说:“皇阿玛,黛儿自小便喜欢王维的诗句,只想过平凡百姓家的日子,况且黛玉的身体自小就弱,请皇阿玛放黛玉去山林田园修养吧。”
雍正笑道:“若皇阿玛真的让你走了,弘历岂不要恨死朕这个阿玛了?只怕你孤身在外,也不会开心快乐,好孩子,做人要坚强一些,皇阿玛瞧你现在就比前几年坚强多了,遇到事情,知道保护亲人,保护自己了。这还不够,你还要学着防备别人。将来的日子里,定不会是风平浪静,说不定他们已经把你划进了这个圈里,有一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行的,你要学会勇敢的面对。”
黛玉听了,沉思了片刻,缓缓的说道:“黛玉只想在民间生活,做一个隐士而已。”
雍正笑道:“小隐隐于山,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
黛玉笑道:“孩儿小时候还立志要游遍大清的山山水水呢。”
雍正笑道:“这好办,这个愿望也曾经是孝庄老祖宗给先帝爷的意旨,朕在位这几年,会为弘历攒下足够的银子,以后叫弘历陪你替先帝爷完成这个心愿如何?”
黛玉听了,又羞红了脸道:“皇阿玛拐着弯儿的套黛玉,孩儿还没答应呢。”
雍正笑看着黛玉跑开的身影掩到花茵下,不由得开心的笑了,人生在世不是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幸福,幸福的事情就是有个一称心如意的儿子,一个甜美多才的女儿,一个贤惠聪明的儿媳……
雨后的御花园里,一种泥土的清香伴着花香,真是让人心旷神怡。雍正在这样醉人的夜晚,坦然的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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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这里吧,更了两章,真的好累啊。提前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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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走。
【079】金钏含冤
黛玉在宫里住了一晚,第二日便辞别了雍正回到了潇湘馆。潇湘馆里的翠竹经过昨日大雨的洗礼,更加青翠茁壮,竹荫里今年新冒出来的笋芽早就拔了节,长出了鲜嫩的竹叶,真是“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黛玉见了,吩咐紫鹃说:“把这些新叶芽采一些下来,放在大月亮下晾干了,封存好了。紫鹃答应着,知道黛玉每年都要炮制一些竹叶茶的。
众人迎了黛玉进了屋子,又换过了衣裳,黛玉笑道:“昨儿累了一天,今儿还没歇过来,浑身酸痛,你们只干你们的去,我还要歇歇儿,等过了晌午,大太阳下去了,我再去给老太太请安。对了,青鸾去弄些新鲜的荷叶来,做点荷叶莲子碧梗粥晚上给老太太用些。”吩咐完了,自躺倒芙蓉榻上睡去了。
雪雁自拿了一些针线去偏屋里忙活,紫鹃则同着晴雯黄鹂捡着新鲜嫩绿的竹叶细细的采些;青鸾收拾了,自去园子里采撷新鲜的竹叶去了。
却说青鸾出了潇湘馆,过了沁芳桥,沿着竹篱斜径直奔凹晶溪馆去采撷荷叶。谁知刚走到缀锦阁下边,便看见一个小丫头子慌慌张张的跑来,一边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那边井里淹死人了!”
青鸾听了,心中暗自诧异,便拉住问道:“是谁淹死了?”
小丫头说:“不知道呢,那边井里淹死一个丫头,头被泡得那么大,哪里还能看出是谁呢。”
青鸾忙问:“在那边?”
小丫头指指东南角上说:“在那边。”
青鸾听了,忙往回走,因东南角上是潇湘馆一带,因怡亲王关照过贾政,平日里潇湘馆附近不许闲杂人等走动,是何人这样大胆,竟跑到这一带来寻事。青鸾往回一路走来,远远的看见袭人和宝钗站在树荫底下说话,正欲近身细听,又见一个婆子跑来,只听那婆子说:“这是那里说起!金钏儿姑娘好好的投井死了!”袭人似乎一时反映不过来,问道:“哪个金钏儿?”婆子说:“那里还有两个金钏儿呢?就是太太屋里的。前儿不知为什么撵他出去,在家里哭天哭地的,也都不理会他,谁知找他不见了。刚才打水的人在那东南角上井里打水,见一个尸首,赶着叫人打捞起来,谁知是他。他们家里还只管乱着要救活,那里中用了!”宝钗却道:“这也奇了。”
青鸾就在树荫的而另一面,听得清清楚楚,于是等宝钗跟袭人散了,便径直回了潇湘馆来。
此时黛玉尚在睡着,紫鹃已经把采的竹叶晾到一个大竹簸箩里,放到游廊上,不叫日头晒着。因见青鸾空着手回来,便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采的荷叶呢?”
青鸾拉着紫鹃到了偏屋里,关了门小声说:“我在路上听说金钏儿丫头跳井死了,觉得奇怪,所以回来了。”
紫鹃听了,一时怔住了,哭道:“怎么好好的就跳井了?可怜我们起小一起长大,她一向是个心细的,太太跟前也没出半点错,怎么好好的去跳井?”
雪雁在一边听了,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来劝道:“你这会儿哭有什么用呢,不如悄悄的去打听一下什么缘故才好。”
一时雪雁叫来春纤,小声吩咐道:“今儿姑娘从宫里来,带了几瓶子香露,想着要给这里各处送点,其他的地方都有人去了,这里的两瓶子,是给这里的二太太的,姑娘吩咐我去,我因讨厌太太那里的那些势利眼,所以懒得去,好妹妹,你拿了去悄悄的送给太太屋里的丫头,不必多话,只悄悄的看看那些人都做什么呢,就回来。”
春纤本是黛玉自小儿的丫头,因秉性纯良,年纪又小,多以大观园里的人都喜欢她,听了雪雁的话便拿着两瓶香露去了王夫人房里。
此时王夫人正因金钏的事情在屋里发愁,荣国府几代人从没有苛待过下人,别看贾政凡事不放在心上,其实耿直着呢,还有老太太,问起来怎么回话呢,房里众丫头婆子都不敢多话,王夫人便闷坐着垂泪。一时宝钗来了,王夫人便问:“你从那里来?”
宝钗道:“从园里来。”
王夫人道:“你从园里来,可见你宝兄弟?”
宝钗道:“才倒看见了。他穿了衣服出去了,不知那里去。”
王夫人点头哭道:“你可知道一桩奇事?金钏儿忽然投井死了!”
宝钗见说,道:“怎么好好的投井?这也奇了。”
王夫人道:“原是前儿他把我一件东西弄坏了,我一时生气,打了他几下,撵了他下去。我只说气他两天,还叫他上来,谁知他这么气性大,就投井死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宝钗叹道:“姨娘是慈善人,固然这么想。据我看来,他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他下去住着,或是在井跟前憨顽,失了脚掉下去的。他在上头拘束惯了,这一出去,自然要到各处去顽顽逛逛,岂有这样大气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
王夫人点头叹道:“这话虽然如此说,到底我心不安。”
宝钗叹道:“姨娘也不必念念于兹,十分过不去,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他,也就尽主仆之情了。”
王夫人听了便点头称是,外边春纤悄悄的听了,笑着把两瓶子香露交给彩霞说道:“太太有事,我就不进去聒噪了,回头姐姐帮我禀告吧,公主只怕就醒了,叫人伺候时找不到我,又要说了,我先回去了。”
彩霞忙接了称谢,又忙忙的送了春纤出来。
春纤回了潇湘馆,见黛玉仍在睡觉,便到了偏屋,跟雪雁和紫鹃把王夫人房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紫鹃听了垂泪到:“可怜我们这些下人,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反倒落一个糊涂的名声。”
雪雁则怒道:“好一个慈善的宝姑娘,好一个吃斋念佛的二太太,真是比侩子手更狠毒。”
青鸾却说:“我觉得,金钏不止是打坏了一样东西这样简单,其中定有蹊跷。”
春纤小声的说:“前几天金钏被撵出来后,我听太太屋里的绣鸾说那日宝玉到太太房里请安,恰逢太太睡了,只有金钏一人在跟前伺候,宝玉见了,见机会难得,便拉着金钏欲行非礼,金钏挣扎,惊醒了太太,太太见了那种情景,以为金钏勾引宝玉,便打了金钏,叫了老白媳妇进来,把金钏撵了出去,那起小人见了金钏出去自是讽刺作践,百般凌辱,金钏一个好好的女孩,哪里受得了这些。”
紫鹃雪雁听了,方明白了事情的真伪,于是各人感叹,青鸾却怒道:“这些年一个宝玉,惹了多少闲气,今儿撵这个,明儿打那个,从茜雪,到良儿,今又有金钏,以后还保不定谁再受屈呢。”
雪雁道:“这些事情,咱们懒得管,只是这个宝姑娘如此轻视人命,帮着二太太遮天盖日,这一番大道理自然是蒙骗了老太太去了。我却忍不下这口气,定要教训她们一下方好。”
众人听了,正要问她如何教训,只听正屋里晴雯叫道:“姑娘醒了,打洗脸水来。”
一时大家忙散了,紫鹃去打洗脸水,雪雁收拾了针线,进来伺候。青鸾忙跑出去采荷叶了。
黛玉本是醒来要去给老太太请安的,谁知到了前院,只听见贾政的书房里哭叫连天,却是不知在打谁,黛玉一时紧走几步,欲进贾母的荣庆堂,之间贾母扶着大丫头鸳鸯,后面跟着凤姐儿等人,去喘吁吁的走出来,黛玉见了忙上前搀住问道:“老太太这是去哪里?”
贾母哭道:“你舅舅要打死宝玉了!”
黛玉听了不便答言,只扶着老太太一起往前面走去。
进了院子,便听见王夫人哭着贾珠的名字喊道:“苦命的儿,若有你活着,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
听见王夫人哭贾珠,别人犹可,唯有李纨把持不住,也呜呜的哭了。贾母见了,不觉也气的哭了,颤颤巍巍的说:“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
黛玉在旁,不好多劝,见舅舅出来搀了老太太进去,知道宝玉被打,自己不便进去,便悄悄的出来,抬头看见贾环在外边站着,便叫至后面屋里,悄悄的问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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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多情拈酸
黛玉叫着贾环到了后面屋子里,叫贾环下首坐下,又叫雪雁到外边看着,方问道:“舅舅为了什么打二哥哥?”
贾环忙回道:“林姐姐,您很少出门,又常去宫里住着,这个家里的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不知道也是有的,不知道也好,知道了生些闲气,气坏了身子倒不值了。”
黛玉笑道:“你小小年纪,哪里来着这些歪话,还不照实说明白了,小心我叫十三爷打你。”
贾环笑道:“实在是为了姐姐着想,姐姐若问,实在是不敢隐瞒的。”于是方把宝玉在王夫人房里逼淫金钏不成打了一顿,金钏含羞,出去跳了井,吓得家里的丫头婆子到处乱跑,被贾政撞着,前几天宝玉跟忠顺王府上的戏子相逢,彼此倾慕,便唆使那戏子私自逃了出来,在外边买了房子,恰逢今日正白旗忠顺王爷家派人来寻宝玉,闻讯那戏子的下落,二者加在一起,把老爷着实气了个半死,方才下狠手打了宝玉。
黛玉听了,心中更加鄙视宝玉,又见贾环越发的出息了,笑道:“你们兄弟二人,见他挨打,怎么不去劝劝,反倒在外边看热闹?”
贾环冷笑道:“我才不去劝呢,且不说二哥哥做得这些实在让人生气,单只他把姐姐们平日写得诗词拿出去胡乱显摆,就该狠狠的打一顿。”
黛玉听了惊道:“怎么,我们平日里写得诗词竟被传了出去不成?”
贾环道:“姐姐别生气,去年兄弟跟宝亲王福晋的弟弟傅恒公子一起的时候,见公子的扇子上提着一首诗,因见写得好,便问是那个名家手笔,谁知傅恒公子却说是林姐姐的诗。”
黛玉忙问:“是什么诗?”
贾环回道:“是一首咏白海棠。”
黛玉听了不禁恼怒,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
贾环见了,不敢多说,只劝道:“姐姐不要生气,好歹以后多防备着就是了,不只姐姐的,就连宝姑娘的诗也被那些公子哥儿们竞相传诵呢。”
黛玉听了,暗自思虑,宝玉并没有什么机会近亲,而傅恒与宝亲王亲近,自己的这篇白海棠诗曾被弘历拿了去,说不定傅恒在弘历书房里见了,也未可知。因此笑道:“如此可能也是我的不是,以后少作诗词便罢了,咱们在这里说了半日,我也乏了,且去吧。”
一时凤姐等人叫人抬了春凳,把宝玉暂且安置到贾母房里,黛玉见贾母无事,便自回了潇湘馆。紫鹃等人端了荷叶莲子粥来,黛玉进了半碗,又吃了两块山药糕,便说饱了。雪雁紫鹃等人接就着都吃完了,便撤下去。朱雀跟蓝鸢准备了洗澡水,请黛玉去沐浴,黛玉便自去了后间。这里雪雁见无事,便悄悄的叫了嫣红二人出了潇湘馆。
黛玉沐浴完了,换了纯白的茧绸睡衣,套上软底睡鞋从侧门回了卧室,此时圆月渐渐升起,屋子里也凉了下来,冰盆早就撤出去了。紫鹃端了一大盘子水果放到原来放冰盆的架子上,黛玉见了说道:“这会子要睡了,谁还吃这个。”
紫鹃笑道:“宝亲王那日吩咐了,姑娘临睡前卧室里多放几盘子水果,苹果的香味可以安神,姑娘每每睡不好,放了这个,时间长了,姑娘可以睡得香甜些。这里还有红莓,是西洋人带来的,据说最是生津润肺的,只因是个凉性的东西,不敢晚上给姑娘吃,奴婢闻着这味道是好的,也放一些,比那些熏得香好些。”
黛玉听了,只笑笑,并不多言,自拿了一本平日里看的诗集来看。
忽听外边笑道:“紫鹃丫头弄这么多好吃的放在这里,只许对着看吗?”
紫鹃笑道:“这个时辰,王爷怎么来了。”
黛玉因海棠诗的事情,心里怪着宝亲王,于是扔了书,躺进床里,说道:“我睡了,叫王爷明儿再来吧。”
紫鹃正欲劝时,宝亲王弘历自己掀了帘子进来了,紫鹃见了,忙上前问安,弘历笑笑,摆手示意紫鹃出去。竟自到了黛玉床前,笑道:“别装了,我早听见你说话了。”
黛玉忽的掀开薄被,坐起来道:“如今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还这样。”
弘历笑道:“怎样?又有什么事情,这样恼我?”
“如今我竟成了四哥哥跟那些公子取笑的了!”黛玉说着,红了眼圈,自拿帕子遮住了脸。
弘历见了,忙道:“谁敢拿妹妹取笑,可是不要命了吗。”
黛玉道:“去年你拿了我的诗稿子去了,怎么传与别人?”
弘历奇道:“你的东西,我何曾叫外人见过?件件都是我自己收着,连英琦也不曾见过的。”
黛玉听了,便问:“那首白海棠诗怎么到了傅恒的扇子上了?”
弘历听了因早就为这事吃了一大缸子醋呢,此时还提这个,于是冷笑道:“原来是这个,那次见了也觉得奇怪,问傅恒他又不肯说,想来傅恒必是想着什么法子跟你要了去的,也未可知。”
黛玉听了弘历此话,一时气怔了,翻身朝里躺下,呜呜的哭起来。
弘历见了,自知言语过激,惹恼了黛玉,忙上前赔礼道:“好妹妹,原是哥哥说错了话,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你别哭了,好吗?”又把好妹妹叫了几十遍。
紫鹃刚端了银耳羹来,见黛玉自向里面哭着,宝亲王在床前陪着不是,于是笑道:“王爷如今做了父亲,倒不会说话了?又是怎么得罪了姑娘,这会子在这里赔不是。”
黛玉听紫鹃取笑,便起来哭道:“堂堂亲王,怎么会得罪了我?我不过是个贫民丫头罢了,这里屋子小,还请王爷快离去吧。”
弘历听了,不由得也加了气,说道:“妹妹这样说,可见我白操了这些心。”
黛玉冷笑道:“你既是白操了心,何苦还来讨没趣,叫我说,不如趁早丢开手,各干各的去吧。”
弘历听了,因想黛玉竟然这样无情,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只在椅子上坐着发呆。
紫鹃见了,想劝又不知如何劝,想起平日里他们两个拌嘴都是雪雁在一边劝解,因找雪雁时,又不知去了哪里。于是便急得在一边掉眼泪。
这里黛玉因跟弘历拌嘴,早就哭得抽噎成一团,一时晚间吃的荷叶莲子粥便一口一口的都吐了出来。一时朱雀等人都忙进来收拾。弘历在一旁看着,此时见她又是泪又是汗,脸色苍白,连额上的头发都湿透了,自己又替不了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一炷香的功夫,雪雁回来了,见了这番情景,知道二人又拌嘴了,自拿了湿毛巾给黛玉擦了脸,又扶着黛玉歪倒床上,拿了大枕头靠在黛玉背后,方回身对宝亲王说:“王爷平日里怎样心疼我们姑娘,今儿是怎么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姑娘一连劳累了几日,觉也不曾好好睡过,这会儿反倒气成这样。”
弘历听了,因想起这几日一连朝中有事,黛玉也因此左右周旋,护得自己和方苞的安全,今日本来是要来瞧她身体如何的,自己倒没来由的吃起醋来,于是陪着笑道:“我也糊涂了,不知怎么了,听了傅恒两个字便没来由的生气,都是我的不是,,妹妹看在皇阿玛的份上,别跟我计较了。”
黛玉听了,心知弘历因傅恒而心里不自在,原本也是在乎自己的缘故,于是啐了一口笑道:“你心里不自在,只管拿我撒气吗?”
雪雁在一旁听着,明白是那首海棠诗引起的,于是在一边笑道:“那日老福晋邀请了姑娘跟几个姐妹去那府上,宝二爷也是跟着去了的,说不定就是宝二爷一时高兴,把姑娘的诗说了出去,也是有的,王爷跟奴婢起小儿一起长大的,奴婢最是知道王爷的,这事绝不是王爷所为,真真是姑娘错怪了王爷。”
黛玉和弘历二人听了,暗合心事,都赞雪雁机智。紫鹃在一边见二人无事了,便悄悄的拉着雪雁关了房门出去准备宵夜去了。
这里弘历见丫头们都出去了,方走到床边,拉过黛玉的手说:“我浮躁了,你怎么也跟着浮躁起来了。”
黛玉欲抽手,无奈被弘历紧紧拉住,于是只扭过脸去,不说话。
弘历有陪笑道:“今晚外边大大的月亮,本想来同你赏月,不想倒惹你生了一场闲气,真是哥哥不好了。”
黛玉道:“好不好,只不与我相干。”
弘历笑道:“怎么不与你相干?我不好了,难道你不是跟着伤心的?”
黛玉忙伸手掩住弘历的嘴说:“呸!什么不好了,也不知道忌讳,在这里胡说。”
弘历见了,微笑着把黛玉揽进怀里,幽幽地说:“黛儿,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黛玉听了,心中发酸,垂了泪道:“我能怎么样呢,如今你有了女儿,心中自是疼爱她的,我这个可怜之人,少不得也要往后退罢了。”
弘历听了,噗嗤一笑说:“好小气的丫头,跟个才出生的孩子争,也不知羞。”
黛玉也破涕为笑,说:“我就是这样小性儿,你嫌弃,以后别来了。”
紫鹃端了银耳羹和莲子糕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喃喃私语,便住了脚步,慢慢的退出去了。
【081】冷心至祸
宝亲王弘历陪着黛玉说了一会儿话,见黛玉心情好转,便叫紫鹃端了宵夜来,自己陪着黛玉用了一些,见黛玉困了,便欲告辞,黛玉叫住道:“你且等一下。”又叫紫鹃把平日自己绣的荷包扇带拿出来,说道:“我瞧你带的荷包竟是旧年做的,英琦姐姐如今不方便,你身边的那些嬷嬷们也老了,越发在你身上用的东西上不上心了。”
弘历笑道:“她们何尝不予备了,只因这几件都是妹妹做得,实在舍不得丢下,因此还带着。”
黛玉笑道:“你还是这样挑剔,谁做的不都一样吗?”
紫鹃自去找了一个荷包,一个香囊,一个扇袋并扇子上的结子一并都是素色,一同给弘历换下,笑道:“这些还都是先帝爷驾崩时带的,如今皇后的丧事,难为王爷还能找得出来。”
黛玉听了,也用帕子掩着嘴偷笑。
弘历却笑道:“妹妹身子弱,哪敢劳动她许多,别人做得,我又不耐烦用,只好将就着罢了。”一时紫鹃收拾妥当了,自收了旧的下去,弘历又对黛玉作了个揖笑道:“多谢妹妹了。”
黛玉只转过脸去笑道:“这会儿该去了。”
弘历笑道:“天晚了,妹妹定是也乏了,明儿再来瞧妹妹。”说完告辞出去了。
黛玉看着宝亲王出了院门,方回屋歇下,一宿无话。
第二天黛玉早起,在院子里伸了伸懒腰,回来洗了脸,用了半碗参汤,便跟王嬷嬷说早饭还要清淡的,把前儿从宫里带来的老君眉叫人给妙玉姐姐送些过去,便带着紫鹃雪雁去给贾母请安。
出了大观园,从凤姐儿的院门口经过,过了东西穿堂便到了贾母屋子的后院,黛玉瞧了一眼自己原来住的小院,见房门紧闭,便知道自自己搬出去了,这里一直空着。于是从后门进去,穿过大屏风,到了贾母起坐的东里间。
此时贾母刚刚起来,鸳鸯正在给她梳头,见黛玉来了,忙回身请安道:“请公主的安。”
黛玉笑道:“鸳鸯姐姐如今也调皮了,只管取笑我。”
贾母见黛玉来了,自是喜欢,笑道:“这是正理,别说你现是公主,就是原来,她们见了你请个安也是应该的。”
黛玉笑道:“老太太知道我是最不耐烦这些的。”
一时鸳鸯伺候贾母梳洗完毕,丫头报王夫人来了。黛玉便躲进了碧纱橱里,贾母见了知道黛玉一是不愿受那些虚礼,二是不愿与王夫人多话,便不多言。王夫人进来,脸色有些憔悴,贾母只当是昨天宝玉挨打,王夫人一日没有好吃好睡的缘故,也不计较什么。给贾母请安毕,又问了贾母夜里睡得可好,一应客套话,都是大家子教出来的那些。贾母见左右没有人,便问王夫人昨儿为了什么打宝玉。
王夫人回道:“恍惚听说是金钏丫头不小心掉到井里死了,环儿给老爷说是宝玉强奸未遂给逼死的。”王夫人之所以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因宝玉比贾环生的相貌好些,又会说话,素日里老太太偏疼宝玉多些,又加上宝玉挨打时贾环正在边上,竟然一句不劝,心里实在是气恼。
贾母听了,便生气的说:“环儿这个下流种子,竟是这样可恶,回头叫他来,我倒要问问他。”
王夫人忙回道:“环儿现在怡亲王府上听差,平日是是难得在家的。”
贾母听了,只得罢了,又问:“好好的,金钏儿怎么会掉到井里去了?”
王夫人便把宝钗昨天说得那些话说了一遍,贾母听了,便无话说,又问:“我恍惚听说昨儿宝玉挨打还为了他在外边霸占戏子,可有此事?”
王夫人忙到:“媳妇儿也听说有此事,宝玉顽皮,也着实该管教管教。”
贾母道:“你们管儿子,我何尝不支持你们,难道我不知道儿子是要管教的?只是当初上面有旨意下来,叫姑娘们去园子里住着,你们竟以叫宝玉进去读书为名,也叫他搬了进去,如今姑娘们都大了,他还整天在园子里瞎混,成个什么道理。”
王夫人听了,忙答道:“这是娘娘的意思,叫宝玉进去好生读书。”
贾母笑道:“你们只当他进去好生读书,上次咱们去园里逛,你瞧瞧宝玉的屋子收拾的,哪里还有一副大家公子住的屋子的样子,都是一些胭脂花粉,奇香异气的,像一个小姐的闺房一般,倒是三丫头的屋子里,还有些读书的样子罢了。”
王夫人听了,不敢答言,一时贾母见王夫人脸色实在不好,又想起黛玉尚在里面,说道:“你且去吧,早饭不必来伺候了,只叫凤丫头来罢了。”
王夫人听了,忙答应着出去了。
黛玉听王夫人去了,方从后面转出来坐在贾母身边笑道:“老太太,今儿早饭请到外孙女的屋子去吃如何?”
贾母听了更加欢喜,只是黛玉现是公主,她的屋子里不是随便去的,便叫鸳鸯传话,把早饭送到三丫头那里,自己跟黛玉都去秋爽斋用早饭,一边拍着黛玉的手说:“你三妹妹那里宽敞,咱们去闹她。”
黛玉自是喜欢,于是搀着老太太出了门,叫了竹椅小轿,贾母坐了,一路往园里去了。
探春见贾母同着黛玉来了,自是非常喜欢的,忙忙的请了进去,又忙忙的去端茶。黛玉笑道:“我早晨不吃茶,你只给老太太端罢了。”
一时朱雀等把黛玉的早饭送来,另有几个清淡小菜和两样细粥是多准备的。贾母和探春的早饭也送了来,贾母叫抬了一张大桌子,把饭菜都摆上,黛玉跟探春一边一个坐在贾母身边,黛玉笑道:“这么多饭,咱们吃不完的,不如叫鸳鸯姐姐一同来坐吧。”
贾母平日疼鸳鸯与自己的孙女无异,于是叫鸳鸯坐,鸳鸯不肯,探春一把拉了,坐在下首。四人对坐一时用了早饭。贾母便要出去转转,黛玉跟探春便跟着贾母出了秋爽斋,到了外边的水榭上吹着凉风。远远的而忽见莺儿忙忙的走过去,好像是朝前面去了,贾母便问:“这孩子不是跟着宝丫头的那个莺儿吗?这会儿忙忙的哪里去?”
莺儿听见贾母问话,忙上前请了个安说道:“老太太恕罪,奴婢只顾着走路,没瞧见老太太在这里。”
贾母淡淡的笑道:“没什么,你这么忙忙的,哪里去?”
莺儿忙道:“今儿早起,我们姑娘便觉得脸上有些痒,拿了镜子照了,才见脸上起了一些小红疙瘩,因不知是什么缘故,所以去请姨太太来瞧瞧。”
探春听了,知道进来薛家凡事有事便找王夫人,王夫人每每接济他们家,已经赔进去了上千银子了,此时莺儿去找王夫人,定是请王夫人想办法找太医给宝钗瞧病的,于是笑道:“宝姐姐病了,不去请太医,怎么倒是找起太太来?”
贾母跟黛玉听得明白,也不搭话,只看着莺儿。
莺儿见问,红了脸,低头说道:“我们家老奶奶想着姨太太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未可知。”
贾母不欲多事,便道:“既如此,你且快去吧,迟了倒是误了事。”
莺儿听说,忙福了一福,匆匆的去了。
贾母坐了一会儿笑道:“只是不知那宝丫头得了什么病,想是他们家没有法子,才来找二太太,不如咱们这就去看看。”
黛玉笑道:“老太太慈善,我们也少不得跟着去瞧瞧罢了。”
于是跟探春二人扶着贾母起身,一路边走便观赏园中景致,慢慢的到了蘅芜院。
蘅芜院里原是一株花木也无。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飘,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非花香之可比。黛玉见了笑道:“这里的景致,倒是配的宝姐姐的人物。”
探春听出黛玉口中的反义,于是笑而不答。几人进了屋子,早有丫头报了进去,薛姨妈和王夫人忙迎了出来,笑道:“宝丫头一个小人家,怎么敢惊动老太太。”因见黛玉也来了,更加惶恐,忙欲行国礼参拜,黛玉含笑止住了,说:“在自己家里,姨太太跟舅母都是有年纪的人了,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众人寒暄了,贾母在一边坐下,见屋子里雪洞一般,一应摆设全无。心中纳罕薛家本是皇商,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便叫鸳鸯来,说把自己的几样股东摆设找来,给宝丫头摆在屋子里。薛姨妈掩饰的笑道宝丫头从不爱这些等话。
黛玉远远的看向床上歪着的宝钗,之间宝钗脸上红红的米粒大小的小疹子起了一层,严严密密的满脸都是,宝钗眼里满含泪水,说不尽的痛苦之情。
黛玉本性纯良,见宝钗这样,实在不忍,又不知是何缘故,只劝了几句,说叫人想想办法等话。
贾母因只黛玉生性爱洁净,见不得这样的境况,且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太阳也升高了,屋子里人多气味很杂,便借口说再去瞧瞧宝玉,便带着黛玉和探春出了蘅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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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旧账重提
贾母等人刚出了蘅芜院,就见凤姐儿带着丫头婆子抬着竹椅小轿来了,见了贾母笑道:“老太太一大早的不在家里用早饭,叫我们跑到园里,到了园里,又说已经用过了,来宝姑娘这里了,让我们巴巴的赶到这里来。”
贾母笑道:“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害你们跑了这么远的路。”
凤姐儿笑道:“我们大手大脚的,跑点路没什么,倒是老太太逛了这半个园子,脚不走酸了,回头又说我不孝顺了,还不快上了小轿,叫他们抬着走一段路呢。”
贾母笑道:“猴儿,看把你乖的。”于是上了小轿,婆子们抬着,往前面走来。
黛玉看着贾母等人出了园子方回了潇湘馆。一进院门,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禁想起“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二句来,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因说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灰。”那鹦哥仍飞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
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
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道:“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难为他怎么记了。”
黛玉便令将架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了。又喝了半碗朱雀端来的蜂蜜水,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来,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黛玉无可释闷,便隔着纱窗调逗鹦哥作戏,又将素日所喜的诗词也教与他念。这且不在话下。
紫鹃见黛玉无事,便拉着雪雁到了偏房里,问道:“你老实说,宝姑娘的脸是不是你做得手脚?”
雪雁抿嘴笑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紫鹃着急的说:“你也不怕走漏了消息,这样大胆。”
雪雁笑看着紫鹃说道:“我说你平日里跟冯紫英嘀嘀咕咕的,也该长点子见识,怎么还这样胆小?”
紫鹃听了又羞又怕,拍了雪雁一下子说道:“你这蹄子,什么时候了还只管胡说,宝姑娘向来以自己的容貌为荣,你这会子毁了她的容,他日还不知闹出什么麻烦来呢。”
雪雁不屑的说:“谁叫他那么冷的心肠?金钏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她既然知道内情,就应该周济一些,竟还说些混账话,我不教训教训她,也白跟了主子一场了。”
谁知院子里安静,黛玉在正房里听见紫鹃跟雪雁叫嚷,便问朱雀道:“她们两人才吵些什么?难不成得了什么好吃的在争不成?”
朱雀听了,忙替他们二人掩饰道:“管他们呢,姑娘逛了半个园子,定是脚酸,不如去凉榻上歪一歪是正经。”
黛玉刚要说话,只见晴雯跑进来笑道:“外边都传说昨晚太太房里闹鬼呢,金钏变了鬼来找太太来了。”
黛玉听了笑道:“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你信他们胡说。”
晴雯绷着脸道:“真格的,太太房里的婆子们说的,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呢,金钏儿说太太护短,分明是宝玉非礼她,太太却说金钏儿勾引宝玉,还骂金钏是个狐狸精,如今冤死了,魂魄不能超生,只好每晚来找太太算账呢。”
黛玉见晴雯说得有板有眼,问道:“你说真的吗?这事可不许胡说的。”
晴雯笑道:“姑娘不信,只去打听打听,现在满园的人都知道了,姑娘还只当我撒谎呢。”
黛玉听了心下生疑,只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转身想去歇息,又想起刚才听见雪雁和紫鹃叫嚷,于是跟晴雯说:“你去看看雪雁跟紫鹃打什么官司呢,若是有什么新鲜事,别忘了我的好处。”
却说荣国府里人心惶惶,丫头婆子奔走相告,说金钏冤死,魂魄不得超生,要回来报仇之类的话,再加上宝钗得了怪病,遍请名医只没有好办法。
这日午后,天闷闷的,湿热之气很重。黛玉喝了半碗香薷解暑汤,便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只听外边有人轻声说话。
黛玉本就睡觉很轻,众人都知道她这个毛病,所以她休息的时候大家都悄悄的,不敢说笑,因听门外有人说笑,黄鹂便先出了门,看看究竟,只见袭人一脚迈进来,见了黄鹂笑道:“妹妹在家呢,因这里的竹子长的好,我来寻些嫩竹叶给二爷泡茶。”
黄鹂听了便绷紧了脸色,袭人只看不见,仍旧自顾自的说着:“你说说,挨了打,大热天的,只巴巴的想喝这竹叶茶,若是别处呢,不管叫谁去掐些也就罢了,我知道林姑娘这里是不同的,所以亲自来摘些。”
此时黛玉已经被吵醒了,心中实在烦闷,便生气的冲着紫鹃说:“怎么不关了院门?如今你们也拿大了,事事要我自己想着。”
紫鹃听了,忙出来说道:“袭人,你也是个懂规矩的,哪儿跟哪儿你就进来乱动?姑娘被吵醒了,也是你能担待的吗?”
雪雁则没那么好性子,因碍着黛玉在里面,不好说些粗话,便只得怒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擅自进来动手动脚的,还不滚出去。”
袭人听了雪雁的话,心中也有了气,说道:“这园子里的东西,一草一树都是我们家的,凭什么我动不得?你听清楚了,我就是摘些竹叶,也不是为了我用,我自知我并不配,只是宝二爷用,也不行吗?你们这里的朱雀姑娘怎么巴巴的跑到凹晶溪馆去摘荷叶呢?”
黛玉在屋里听着这话,冷笑道:“这也原是个知道规矩的,还说自己不配的话,既是不配,原该找个配的人来说话,你说这个园子的一草一木都是你们家的,我只是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你们家又是谁家?”说着便叫雪雁,“去传我的话,请了老爷太太,并贾琏和凤姐姐都过来,我倒是问问,这个园子的一草一木都姓什么。”
袭人听了,仍在发愣,黄鹂一把抓住袭人的手腕,拉到角上的屋子里,叫了英英来说:“好好看着这个奴才,刚刚还叫我妹妹,呸!你也配。”
一时贾政王夫人,贾琏并凤姐儿听说固伦公主传唤,不敢怠慢,忙穿戴了,一起赶到潇湘馆来。进来给黛玉行了国礼,黛玉只叫人搬了一把椅子给贾政坐了,其他三人都站在地下。
黛玉笑笑说:“舅舅是我的亲舅舅,大家本是至亲。原本呢,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提了,省的惹得外祖母心烦,伤了亲戚家的和气。只是总有人时时刻刻提醒我现是住在舅舅家里,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舅舅家的,我只是寄人篱下而已。偏偏我又不是个傻子,这些事情咱们大家心里都清楚,王嬷嬷,把南边老宅子的契约拿来给舅舅看看,是不是当年琏二哥卖了八十万两银子。”
王嬷嬷忙进去打开匣子,拿了当初那张卖房子的契约来,递给贾政,贾政看了,上面又贾琏的签字画押,一点不错,明明白白的写着八十万两银子。当初黛玉只轻轻的一句话,说过大家就忘了,如今契约在此,王夫人贾琏等人都傻了。
黛玉笑道:“琏二哥也不用害怕,我知道这八十万两银子你并没有拿了多少,六十万两给了太太,十万两给了老太太,还有十万给了凤姐姐,凤姐姐怜惜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每每接济我,如今那十万两我不要了,权当送给了凤姐姐。如今当着大家的面说明白了,老太太哪里的十万两已经被舅母借来修园子用了,只是那六十万两呢?舅母用了这些年,如今甥女寄人篱下,一草一木皆用得别人的,这些银子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王夫人听了,便矢口否认说并没见六十万两银子,是琏儿胡说。
黛玉笑道:“舅母不用多言,其实琏二哥有没有胡说,咱们一查便知。”说着回头吩咐雪雁:“你去十三爷府上,请了十三爷的令,着户部派人来查查舅舅家每年多少进项,这修改大观园的银子,都是哪里来的?”
贾政听了慌忙道:“公主息怒,这修园子的钱本是贱内的妆奁。”
黛玉笑道:“舅舅好一个痴人,你也不问问,这大观园上上下下总共花了多少银子,王家纵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这些妆奁来,况且太太进门多年,那些妆奁恐怕早就回了王家了,也未可知。”
贾政听了黛玉的话,恍然惊梦一般呆住了。
王夫人见黛玉事事揭穿,又加上前晚金钏的鬼魂恐吓,心中早就惶惶不可终日,于是颤颤的说:“公主明察,这园子修的时候,却是用了公主的七十万两银子,只是七十万两远远不够的,我们还添进去了十几万两。”
黛玉听了笑道:“你既这样说,我也没什么说的,你用的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办起事来层层扒皮也是有的,今儿只说一件事,你说你添进去了多少钱,我如数给你,自此后这大观园就是我的了,如此咱们互不相欠,如何?”
王夫人听了,说道:“只是这本是娘娘的省亲别墅,还要回过娘娘才好。”
黛玉冷笑道:“你放心,这个并不用你操心。”
一时王夫人说要叫账房查一下晚上方能给公主回话,黛玉便叫他们都回去,另叫雪雁拿了一封书信进了宫里给雍正,自己则奔了关着袭人的小屋里来。
【083】重整大观
黛玉进了角上的小屋,见袭人坐在一个小脚蹬上,许是因为气愤,脸色通红,一声不吭。
黛玉微笑着坐到炕桌边上,蓝鸢忙拿着大扇子站到身后去轻轻地扇着。袭人见黛玉进来,并不急着问话,便跪倒地上磕头说:“公主宽容,,饶了奴婢吧。”
黛玉听了笑道:“这也奇了,你不是经常说我小性儿,行动爱恼人吗?我什么时候又成了宽容的了?”
袭人听黛玉说出自己平日里背地说的话,便俯在地上哭道:“原是奴婢瞎了眼,胡乱说的,公主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奴婢计较。”
黛玉笑道:“你不是胡乱说的,你说得很对,我就是个小性儿的,行动又爱恼人。只是我不明白,你素日里知道我这样细致,怎么今儿还来招我呢?”黛玉说着,见紫鹃捧了一盘子红梅进来放到炕桌上,便拈了一只方才嘴里,顿时满屋子一种酸甜的清香。
袭人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晴雯在一边上看了,冷笑道:“花大奶奶素来是个忠心的,原来服侍老太太,心里便只有老太太,如今服侍了宝二爷,心中自是只有宝二爷了,众人都知道她的这个长处,姑娘怎么反倒不知?”
黛玉笑道:“原来是这样,你心中只有宝玉,因他挨了打,想竹叶青茶,其实并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是宝玉打发人来跟我要,我少不得看着老太太的面上也送他一些,这也不值什么,只是你不该把自己当作主子奶奶来寻我的不是。”说完冷了脸对黄鹂说:“你去前面,见着舅舅,就说我的话,袭人今儿冲撞了我,我心里着实不痛快,叫舅舅按照家规处置吧。”
袭人知道,按照贾府的家规,冲撞了主子是要被打一顿,撵出去的。上会周瑞家的儿子在凤姐儿的寿宴上冲撞了凤姐儿,便给打了一顿,撵出去了,两府皆不留用。周瑞家的是太太的陪房,论起来算是有脸的奴才,尚且如此,何况自己,于是哭着求道:“公主,奴婢冲撞了公主罪该万死,只求公主开恩,打我骂我都愿意,只求别把我撵出去!”
黛玉听了,并不理会,只对紫鹃等人说:“乏透了。”便起身出去了。
黄鹂看着紫鹃跟蓝鸢搀着黛玉出去,便回过身来冷笑道:“你说你罪该万死,真是不自量力,你这条小命,死一次也足够了,哪里能死得了一万次?你死都不怕了,怎么害怕被撵出去?难不成出了这个门,你就活不成了?”
晴雯在一边嘲笑道:“我知道,她出了门也能活的,只是离了宝二爷,却是活不成的。”
袭人又羞又悔,恨不得立刻把晴雯撕碎了,只是没有那个胆量罢了。
到了晚间,王夫人叫周瑞家的送了一沓子账单来,说大观园上上下下所有的花销费用算起来,一共八十九万三千二百两。
因此时黛玉刚沐浴过了,身上只穿着茧绸睡衣歪在凉榻上,胸前的那颗绛珠水晶露在衣领外边,映着灯光红艳艳的,十分的抢眼。周瑞家的见了,忍不住看呆了。
黛玉见周瑞家的一反常态,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低头一看见绛珠水晶露在外边,便冷了脸说道:“你把东西交给王嬷嬷罢了,我累了,明儿再计较。”
周瑞家的不敢多言,忙退了出来。
一时雪雁回来,拿了雍正爷的朱笔批示,后面跟着宝亲王弘历。
黛玉见了弘历,笑道:“四哥哥总是这样,每每人家要睡了,你也来了。”
弘历在一边椅子上坐了,喝一口青鸾端上的凉茶,笑道:“我这次是奉了皇阿玛的命来瞧你的,你却抱怨我。”
黛玉听了笑道:“既是这样,你见了我就走吧,也没什么说的。”
弘历笑道:“我倒是想走呢,如今腿却酸了,没办法,只得在这里歇歇罢了。”
黛玉听了也并不理他,只拿了一块帕子来绣。
弘历见黛玉不说话,凑上前来笑道:“妹妹别不理我,我今儿主要是来问问妹妹,明儿你收回园子,自然是不要原来的那些杂使的婆子们,另外这园里山石树木很多,妹妹的安全也是很重要的,是不是挑选一些护卫来驻守?另叫十三叔从内务府挑一些利索的下人来在各处上夜?”
黛玉把书放到一边桌子上笑道:“杂使婆子下人们,就不劳哥哥费心了,我林家还有一些旧仆,明儿叫他们进来罢了,都是多年相处的,他们也知道我的秉性脾气,想来也会省心些。护卫嘛,挑几个也好,只不要太多了,叫他们轮班在园子外围驻守罢了,里面都是女孩子家,不方便。”
弘历听了点头称是。一时闲话了几句便告辞了,说明儿一早过来。
第二日一早,黛玉便醒了,起来梳洗完毕,用了早饭。便叫人去请贾政等人都到大观园正楼后面的嘉荫堂里议事。又叫王嬷嬷传人去叫王嬷嬷的二儿子来听差。
一时贾政带着王夫人贾琏凤姐儿先到了嘉荫堂,宝亲王弘历带着果郡王允礼和侍卫一等冯紫英卫若兰也来了。贾政等人慌忙参拜,宝亲王满面春风,笑着在上位上坐了,方叫大家都起来回话。
贾政等人都侍立两旁,宝亲王笑道:“政公不必拘谨,小王奉了皇阿玛的旨意,今儿特来瞧着妹妹慧文黛泽公主处理家事,若有需要请示皇阿玛的事情,便叫小王看着办了,不必再去聒噪万岁爷同元妃娘娘了。”
王夫人听了,心里便凉了半截,她本是打算着元妃定是能阻拦此事的,谁知今儿万岁爷便派了个王爷来督办此事。
一时黛玉同着晴雯带着六个丫头也逶迤而来,贾政等人便要参拜,被黛玉抬手止住,又跟宝亲王互相以家礼相见了,便坐在弘历的下首。又叫给贾政王夫人赐了坐,贾琏凤姐儿便站在贾政夫妇的身后。
黛玉笑道:“昨儿太太叫周瑞家的送了账目过来,我瞧了瞧,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想来太太把这几年园里众仆人的吃喝用度也全都算进去了吧。”
王夫人听黛玉事事明白,心中纳罕,想这个黛玉平日里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心里怎么这样明白,她哪里知道如今晴雯钻研了这些日子的九章算术,早拿着这园子做例子,把各处的账目都收在心里了。
黛玉见王夫人无言,便接着说:“既是这样,扣掉七十万两,剩下的,我把银票直接给了舅舅便可,还请宝亲王作证,烦舅舅把契约签了,到户部登了记,咱们再说后面的事情。”
贾政听了,无话可说,只得叫了赖大来,照着黛玉的话一一去办。
这里黛玉接着说:“园里的一应看管房子,照看园里花草树木和烧水上夜的婆子们,一概不用,姐妹们只留下二姐姐,三妹妹和四妹妹,并大嫂子仍住在远处,屋里的使唤丫头婆子们我并不干预,舅舅舅母只管按照原来的安排,栊翠庵还是给妙玉姐姐住着,蘅芜院呢,薛大姑娘现病着,恐把病气过给别人,还是搬出去吧,二哥哥如今也大了,自古男女有别,在园中只怕多有不便,还是搬出去随舅舅读书才好。”
王夫人一听,原来只是撵了宝钗宝玉二人出去,心中愤愤不平,却不敢说话。忽听贾母在外边说:“林丫头这样安排也罢了。”
黛玉等人听了,忙起身相迎。贾母扶着鸳鸯颤颤巍巍的进来,黛玉搀着坐在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弘历只笑笑,算是对老太太见礼。
贾母坐好了,又看着黛玉等人都坐下,方说:“林丫头是个好心的孩子,被你们逼着这样,我也没什么话说,只有一样,既然她们姐妹仍旧住在园里,一应起居用度和丫头婆子的月钱,凤丫头仍旧打点好了送过来,不能累啃了林丫头,我若是听说了,定不饶你们。”
凤姐忙答应了。
贾母幽幽地对着贾政说:“如今我老了,没几年的活头了,只盼着宝玉能好好读书,将来有个结果,不然我死也不能瞑目,如今你们夫妻两个,一个管儿子像是审贼,一个又百般溺爱。终究不是长久的法子。”
贾政听了,忙站起来陪笑道:“儿子不孝,叫老太太这样操心,从今以后只听老太太的就是了。”
贾母听了,冷笑道:“你不用跟我说气话,你的儿子,自是你爱怎么管就怎么管,如今林丫头我是不担心什么了,只是宝玉这孩子,小聪明是有的,只是你们教导的不好,你只管想想当初你老子怎么教导你便罢了。”
一时贾母又唠叨了一些闲话,便近了中午,贾母自回前面用饭,贾政等人也回去了,果郡王允礼去了栊翠庵,黛玉则同着弘历去了潇湘馆,一时王嬷嬷的二儿子同着赖大去办完了事情,回来找王嬷嬷交代清楚了,自去城外庄子上找芳草香草二人挑选下人。
进了屋里,弘历又叫冯紫英出去点齐了十六名三等侍卫分两班在大观园各处角门上守护。黛玉又跟王嬷嬷商量了,等宝玉搬出去,便把怡红院里外都收拾了,把晴雯搬过去住,另叫蓝鸢黄鹂同着璇玑道长和嫣红二人陪着,另外打扫看守的丫头嬷嬷另安排。蘅芜院呢,也里外收拾干净了,暂时空上一段时间,等宝钗的病气散了再说。后面的一所五间房子做大厨房,叫人收拾添买了做饭的家伙来。
一时黛玉只在屋里歪着,弘历则取了一本《仕林轶语》坐了黛玉平日坐的椅子上去看。晴雯则同着王嬷嬷等人则忙里忙外,一时安排这个,分派那个的忙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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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有乐有苦
黛玉把王嬷嬷的儿媳妇翠儿叫进了大观园,着她全面管着园里的一应老幼事物,又把各处花草树木找了懂行的人来调理。奢华糜费的大观园到了黛玉的手里,经过十来天的休整,犹如一个卸了浓妆的少女,尽显她的清丽婉转,真是铅华洗尽,好一副自然的园林风景。
这日天空滴着小雨,黛玉因天气凉爽便邀了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同着妙玉去凹晶溪馆赏荷花。晴雯叫家人们撑出船来,黛玉等人各扶着丫头们上了船,顺着流水,一路驶到凹晶溪馆外边的荷池里。
之间一片片浓绿的荷叶高低参差的遮盖着水面,晶莹的水珠在叶面上翻滚,红的白的荷花有的争相怒放,有的含羞欲语,阵阵清凉的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黛玉身穿一袭淡绿的衣裙站在船头,雪雁在身后撑着水墨油纸伞为她挡着细细的雨滴。迎春在里面喊道:“林妹妹,小心着凉,还是进来吧。”
黛玉回身笑道:“这几天实在是闷热,好容易下点小雨,凉快凉快也好。”
晴雯拉着惜春指着黛玉跟雪雁笑道:“你是个能画的,快记住这个画面,回去依着样画下来给我。”
惜春笑道:“我人物上是不能的,画不好反倒误了这幅好画。”
晴雯笑道:“你别谦虚了,只管画来,好不好我自知道的。”
黛玉因也不敢太贪凉,只站了片刻便进了舱来,看见晴雯拉着惜春说话,便笑道:“你又拉着惜春妹妹聒噪什么呢?要画什么好画?”
晴雯笑道:“当真好画,这个可不能告诉你,回头画完了,不怕每人抢着要呢。”
黛玉笑道:“你叫四妹妹尽管画去,我保证不去抢就是了。”
晴雯笑道:“我不是怕你来抢,只怕某个王爷来抢呢。”
黛玉一怔,方明白晴雯是在打趣自己,便上来摁着晴雯道:“都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今儿我倒要瞧瞧你这牙可是狗牙不是。”
晴雯躲闪不及,被黛玉摁住便上来拧她的腮。迎春见了笑道:“我说你们俩都老实些吧,小心一点,省的咱们都掉到水里去,你们才不闹呢。”
黛玉听了,也因感到船有些摇晃,才住了手,仍旧恨恨的说:“回去再跟你算账。”
探春因喜欢雨中荷池的美景,便笑道:“‘荷深水风阔,雨过清香发。’欧阳修这话说得一点不错,正对了今日的景致。”
惜春听了接道:“‘荷叶似云香不断,小船摇曳入西陵。’这句也很好,只是这‘西陵’二字应改为‘凹晶’才行。”
=奇=迎春听了便点头笑道:“你两个说得都不错。”
=书=晴雯在一边笑道:“这些诗句我是不通的,只记得一句,却是‘胭脂雪瘦薰沉水,翡翠盘高走夜光’。听来似乎也很好。”
=网=黛玉笑道:“只当你不读书的,没想到却翻来这么偏的句子。”
晴雯笑道:“本来我见了这些就头疼的,只是当时看了这两句诗觉得奇怪,便问黄鹂,黄鹂告诉我‘胭脂雪瘦’是形容红中稍透白色的荷花颜色。‘沉水’即是沉香,‘走夜光’呢,是说反射月光的露珠在荷叶上滚动,指荷叶上滚动的水珠。我听了,觉得有趣,便记下了。”
众人都笑晴雯也长进了,能说出这样一篇话来。
一时大家在凹晶溪馆下了船,丫头们早就在那里等待伺候着,一时摆上了果子点心等物,黛玉又叫给每人端上一个青瓷盖碗,里面是新鲜荷叶煮的泉水,调对了蜂蜜的。众人尝了都说味道很好。
一时晴雯兴起,便拉着探春叫丫头们拿了笔墨来,说要把古人写荷花的诗句都联起来,这样才好记,省的黛玉又说她不读书。探春也觉得好玩,便亲自执笔,叫大家都想了,自己写来。
一时,晴雯又念了一首李白的诗,却是:
碧荷生幽泉,
朝日艳且鲜。
秋花冒绿水,
密叶罗青烟。
秀色粉绝世,
馨香谁为传?
坐看飞霜满,
凋此红芳年。
探春写了,便叫惜春道:“四妹妹也想些个来,大家都凑凑趣儿。”
惜春随口念来,却是:
都无色可并,
不奈此香何。
瑶席乘凉设,
金羁落晚过。
回衾灯照绮,
渡袜水沾罗。
预想前秋别,
离居梦棹歌。
黛玉听了,笑道:“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有一句倒还罢了,就是‘留得残荷听雨声’。”
探春笑道:“这句虽好,到底不应景,现是盛夏时节,并没有残荷,论理林姐姐该罚。”
晴雯一听来了兴致,笑道:“三姑娘说得有理,都说林姑娘的琴好,我与姑娘同住了这些日子,竟没听到过姑娘的琴声,不如今儿叫我们饱饱耳福如何?”
黛玉笑道:“如今只要有你的地方,只不叫我消停。”说完少不得叫人拿了康熙爷送的那把古琴来,对着叠叠翠叶信手抚来,只听琴声空旷悠远,大有叫人忘却凡尘俗世之声。
一时琴声住了,晴雯仍旧沉浸在琴声里,惜春推他一把笑道:“你竟痴了吗?”
晴雯回神,笑道:“姑娘这琴声,真真勾人魂魄的,我怎么就定住了。”
众人听了都笑她,独黛玉知道她的心事,只是此时人多,不便说起罢了。
晚间众人都玩了一天,都各自回去歇息了,唯有晴雯缠着惜春把今日黛玉站在船头身后映着荷花的画面画了下来,惜春因也喜爱当时黛玉衣带飘飘迎风而立,身后翠叶叠盖,芙蓉含香的景致,便不辞辛苦,连夜勾画了出来。晴雯高兴的不得了,便千恩万谢,拿着画回了怡红院,第二日也不出门,只在家里裁了一大块雨过天晴颜色的杭绸,静静的趴在抗桌上描花样子。
黛玉一早起来,不见晴雯来吵闹,倒也乐得清净。
此时年羹尧已经临近京城,雍正爷同着怡亲王可不得闲,只叫人送了一些东西来给黛玉添了。青海那边,年羹尧带走了三千亲兵,剩下的都原地待命,李荣保和傅恒因收到皇上密旨,原地待命,每日严密注意那十几万大军的动静,也是一刻也不敢轻心。
黛玉紧闭园门,每日只在大观园里消遣度日,或者刺绣,或者读书,或者弹琴,或者对弈。倒也清闲自在,只是每晚都会叫雪雁悄悄的出去,查访一下京城的动静,暗中留心年羹尧回京的事情给京城的百姓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没有。
且说宝钗搬出园子,跟着她母亲住到了荣国府东北角上的一处小院落内,薛姨妈每日里催着薛蟠出去寻找江湖名医给宝钗瞧病,这日薛蟠带了一个道士来,说这位神仙专制无名杂症,特请了来给妹妹瞧瞧。
宝钗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规矩,只得把脸露出来给道士瞧,那道士看了半天,又诊了脉,沉思半晌方说:“姑娘这病,小人看着,似乎不是病,恐怕是中了什么毒吧。”
薛姨妈众人听了,都惊道:“怎么会中了毒呢?为什么别人没事,单我们大姑娘中了毒?”
道士说:“据贫道看来,这似乎是一种江湖上的奇毒,并不伤人性命,不过是沾着的地方像起了疹子一般,还有奇痒,使人心神不定。这毒原有个名字,叫做‘失心散’。姑娘可想想是否用了外边带来的什么东西擦拭了脸,方才中了这样的毒便可知了。”
薛蟠急道:“先别说如何中的毒,道长只说能不能解呢?”
老道士为难的说:“解毒倒也不难,只是办法龌龊,不知姑娘能不能忍受。”
薛蟠一心只指望这这美貌的妹妹能给自己带来一个转折的机会,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便问道:“您老只管说,是什么办法吧,如今我妹妹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你能忍受的呢?”
老道士便黏着胡子说:“需用孕妇的尿,每日三次把姑娘的脸擦拭一边,不出十日便可复原。除此之外,别无他方。”
薛姨妈等人听了都急得转弯儿,说道:“这样如何使得?宝丫头素来洁净,怎受得了这样的腌臜?”
薛宝钗在帐子里听了,心中虽然恶心,但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便说道:“妈妈别急了,少不得我拼着忍了罢了,只是这下毒之人尤为可恨,想我那日,原是头一次用了香菱送来的帕子,怕那毒是粘在那帕子上的也未可知。”
薛蟠听了,一连串的叫拿了香菱来。薛姨妈在一边恨道:“这个败家的奴才,为了她,咱们打了多少饥荒,如今不过是叫她去了铺子上,前儿她没有完成宝丫头给她定下的数,数落了几句,她就下这样的狠心,不如叫了人伢子来,买去青楼里去方好。”
香菱正在铺子后面的绣房里看着绣娘们干活,忽见薛蟠的小厮前来,说大爷叫菱姑娘家去说话,心中便觉得不安,忙对边上的小丫头臻儿说:“打听着我不好,快去求林姑娘帮忙。”于是坐了车回了家来。
一时薛蟠见了香菱,也不问青红皂白,拿了一根大棒子,好一顿猛打。打完了,便叫人去找人伢子来,叫卖了去。一时人伢子来了,见香菱被打的气儿都快没了,哪里还敢要呢,只找了个借口便走了,这里薛蟠犹在骂,薛姨妈生气的说:“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把她打成这样,谁还敢要呢,买回去说不定白白的赔上身价钱。不如叫她养几日,或许能卖个好价钱呢。”
一时,香菱的小丫头臻儿得了消息,到了晚上,便偷偷的跑到大观园门口,守园的侍卫拦住问了情况,又叫人去报了黛玉,黛玉便叫人带进来。臻儿边哭边说了前后事情,黛玉便把雪雁叫来,叫她去找赛花红买下香菱。一边紫鹃听了臻儿的话,知道宝钗的病有了解法,虽然雪雁干的恶毒些,毕竟与宝钗的性命无碍,也只得替她瞒着罢了。
【085】惊为天人
不说赛花红自找人买了香菱去,请医用药,给香菱疗伤,单说这日年羹尧大将军带着他的三千亲兵到了城外,在廉亲王同众位大臣给他们安排好的营帐里驻扎了,雍正便宣旨,在御花园里摆宴,为年羹尧接风洗尘。
宴后,雍正爷散了众臣,叫年羹尧也下去歇息,明日到城外检阅年羹尧带的兵。黛玉听了消息,因平日里常听说年羹尧带的兵勇猛无比,便想偷偷的去看看,无奈兵勇演练之地本是兵营重防之地,闲杂人等是不能靠近的,于是黛玉便叫雪雁请了宝亲王来想办法。
月色如水,宝亲王歪在潇湘馆的太师椅上笑看着黛玉道:“你越来越调皮了,这么大了,跟个孩子似的,那是什么地方,出了尘土就是兵勇,又脏又热,回头你中了暑,皇阿玛还不找我撒气?”
黛玉嘟着嘴说道:“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我另想办法去,犯不着在这里数落我。”
弘历听黛玉决心已定,知道自己若不带她去,她自己悄悄的跑去反而不安全,于是笑道:“那不是女孩子去的地方,你若是非要去,须得换了男装,扮作的随从才行。”
黛玉听了便笑道:“好啊,穿男装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沙场点兵是什么气势。”
于是商议定了,只带着雪雁一个丫头,雪雁又悄悄的跑出去,弄了两套小号的男装,二人散了发髻,梳了一根大辫子垂到身后,又换上衣裳,从里间转出来,弘历见了笑道:“好两个俊俏的小生,今晚你们两个便跟我走,明儿一早从我府里跟着一起出发。”
于是黛玉跟雪雁收拾了,便跟着弘历一起走了。后面紫鹃担心的看着几人出了园子,方回来,犹自嘟囔着:“姑娘都是被雪雁这丫头给教坏了。”
车驾来到丰台时,已是午时三刻。今天,北京万里睛空,不见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蒸烤下,大地如同烧着了的焦炭。一路上虽然用黄土垫了道,可人马一过,还是扬起了阵阵尘土。焦热的土灰扑面飞起,带着滚滚热浪,更加使人难熬。黛玉本就怕热,此时更是汗流浃背,雪雁在一边看了更是焦急,无奈已经到了这里,再没有回去的道理,少不得只有忍着。
年羹尧统率的三千铁骑,早就在严阵以待了。这三千军马,是年羹尧挑了又挑,选了再选的中军精锐。一个个虎背熊腰,力大无穷,全都是训练有素的猛壮勇士。三千军马分作三个方队,站在火辣辣的太阳地里。尽管人人都像在火炉里蒸烤一样,却都纹丝不动地矗立着。校场上,高耸着九十五面龙旗,还有各色的旗帜分列四方。黛玉见了,不由得心中暗自称赞,这样的将士,想不打胜仗都难。
却说年羹尧在雍正皇上的身边,早就得意忘形了,前面将士们在侍卫穆香阿的指挥下表演着,黛玉目不转睛的看着,年羹尧因在青海的时候暗杀弘历失手,此时悄悄的注视不远处的宝亲王弘历,眼神一瞥,却被宝亲王身边的一个神情专注的俊俏后生吸引了。之间那小生娇嫩的脸上白里透红,隐隐带着汗滴恰似出水芙蓉一般,年羹尧本是沙场上的屠夫,哪里见过这样的俏丽人物,看的心里直痒痒。雍正在边上察觉到了年羹尧的失态,顺着年羹尧的目光看去,见黛玉一身男装在弘历的身边,不由的一阵紧张。于是淡淡的说道:“年大将军,看什么呢?”
年羹尧被猛然惊醒,在皇上身边心猿意马可不是小罪,于是忙回道:“奴才该死,久不见宝亲王,发现王爷又成熟了不少。”
雍正淡淡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一时大军演练完毕,雍正拉着年羹尧进了丰台大营。宽敞的议事厅里摆了十几盆冰,屋里凉爽透气,叫人顿时舒服了不少。一时年羹尧又叫职位前十名的军将进来参见了雍正,雍正爷叫另赏了几盆冰给下边营帐里,叫他们下去歇着,便向门口的弘历说道:“老四,你们也进来吧。”
弘历便转身进了议事厅,黛玉跟雪雁却不敢擅自进去,雍正见了笑道:“林丫头,你还不进来,今日的练兵难道还没看够吗?”
黛玉听了,便忙进来跪下,弘历见雍正这样说,也忙跪在地上说:“皇阿玛恕罪,全是儿子的错。”
雍正淡淡的笑道:“行了,你们都起来吧,咱们大清儿女,豪爽大方,黛儿出来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黛儿,到朕的跟前来,瞧你穿着这是什么衣裳?越大越调皮了。”
黛玉听了雍正疼爱的责备,羞涩的笑着,跑到雍正身后站住,宝亲王弘历也起身站到一侧。
雍正看了看年羹尧直勾勾的目光笑道:“年大将军,你远在西宁,还没见过朕的这个女儿吧。”
边上张廷玉忙上前说道:“年大将军,还不拜见固伦公主。”
年羹尧其实是知道皇上认了个干女儿封了固伦公主的,这种事,他一个粗人很少理会这些,只是见了黛玉美轮美奂清丽脱俗的容貌,一时觉得身在梦中,全忘了做臣子的规矩。此时被张廷玉提醒,忙离了坐,扑通跪下,朗声说道:“臣年羹尧叩见固伦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黛玉早就厌恶了年羹尧的目光,淡淡的说了声:“大将军免礼。”
年羹尧起来仍旧坐在下首,却没了往日那股狂傲的神气。雍正见了,暗自轻蔑的一笑。转头对黛玉说:“这些日子朕忙得很,你在那园子里还算舒心吗?”
黛玉笑着说:“黛儿很好,皇阿玛放心就是了。”
雍正点头笑笑,收了怜爱的目光。年羹尧见雍正无话,便回道:“皇上,不知贵妃病情如何?阅兵一过,奴才就不准备再滞留京师了。请旨:奴才何时离京最为合适?奴才带的人马太多,打前站、号房子、安排供应、粮草都要先行一步的。”
黛玉听了,在一边笑道:“皇阿玛,儿臣有个主意,说出来皇阿玛听听,好呢,儿臣不要赏,不好呢,也请皇阿玛不要责罚儿臣。”
雍正听了,便笑道:“就你鬼精灵,说吧,这里没有外人,张廷玉是老臣,弘历更不用说了,年大将军嘛,也是朕旧日藩邸的老人了,你但说无妨。”
黛玉笑道:“我刚看了年大将军的兵勇演练,真是气势恢宏,堪称兵将的典范,何不叫这些将士们到各处兵营里演练一番,也给将佐们也都看一看、学一学。”
年羹尧一听,心里大惊,想到:都说这个公主心思缜密,今天见了果然不凡,只是这样一来,岂不等于削了我的兵权吗。于是便欲辩解,雍正见了,心里不由得高兴。于是笑道:“公主说得有理,你急什么,你明天进宫去见见年贵妃,后天是皇道吉日,由廷玉和方老先生设席,代朕为你送行。李荣保给朕来了密报,说他们的兵将和你的部下常为一点小事闹磨擦。你回去以后,要好好地部勒行伍,要和李荣保精诚共事。将军们和好了,部队才能安定。至于你要的军饷等物,朕都已吩咐让户部办理了。”
雍正说得亲切随和,年羹尧想驳不能驳,想顶又怎么敢顶?可是,这三千兵士全是他年某人一手提拔的心腹啊!他们不但打起仗来不要命,还都是年羹尧用银子喂饱了的。只要年某一声令下,要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砍头、拼命也只是一句闲话。如今这样,只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了。又见黛玉嫣然巧笑,心中更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都齐备了。
回宫的路上,雍正兴奋异常:年羹尧有什么可怕?黛儿一句话,就吃掉了他的三千铁军。一时回到养心殿里,已经是黄昏时候了,雍正叫大臣们都散了,自己拉着黛玉的手进了内室,笑道:“你这孩子,跟着朕跑了一天,定也劳乏了,叫人弄了水来,你先沐浴,回头朕叫御膳房给你做地道的苏州菜来。”
【086】美人冷眸
黛玉在宫里住了一日,第二天便欲回潇湘馆去,雍正挽留道:“用了午饭再去,李卫回来了,昨儿递了牌子,今儿进宫呢,上次他离京时就说等再回来定要拜见真的固伦公主,请公主的安呢,你既然正在宫里,见见他何妨?”
黛玉听了,心知李卫每回进京都要见雪雁的,便回头对雪雁笑道:“你可听见皇阿玛的话了?别杵在这儿了,还不回去把你平日忙活的针线拿来呢。”
雪雁听了,双颊羞得绯红,跑了出去。雍正见了,只笑着摇摇头。
一时用了早饭,太监邢年进来回道:“万岁爷,年大将军在外请旨去探视贵妃娘娘。”
雍正一挥手道:“叫他自去吧,朕这里还有事呢,给他说不必拘礼尽管留下来跟贵妃一起用午膳吧。”
邢年出去,雍正因有公事,便叫黛玉自去找熹贵妃说话,或者到御花园里散散心,李卫来了,自去叫他找黛玉。黛玉听了,便说去御花园里逛逛。
一时逛到了御花园的一处水榭上,黛玉拈了一支带刺的玫瑰靠在水榭的长椅上一瓣一瓣的撕了花瓣引逗水中的游鱼。那边年羹尧搀着病怏怏的年贵妃从一边的甬路上慢慢的走来。远远的瞧见黛玉一身淡蓝轻纱的旗装斜靠在水榭上,宛如凌波仙子一般,便看得呆了,年贵妃见了哥哥这一副痴迷的样子,冷笑道:“哥哥如今也是奔四十的人了,驰骋疆场,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见了一个小女孩就这幅样子?”
年羹尧听了妹妹的话不以为然,说道:“这你就不懂了,所谓英雄美人,不过如此罢了,当初项羽何等英武神勇,不也过不了虞姬那一关吗?”
年贵妃听了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向皇上请个旨意,把这个公主指给哥哥好了。”
年羹尧笑道:“这事你就别掺和了,我看皇上对这个公主视如掌上明珠,定是不会把她许给我的。”
年贵妃笑道:“如今纵观朝野,论起赫赫战功,哪个能与哥哥相比?如今哥哥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
年羹尧听了长叹一声道:“也正因如此,皇上才开始对我心存疑虑,准备削我的兵权了,妹妹若不抓紧一点,争取坐上皇后的宝座,咱们年家的好日子怕也到头了。”
年贵妃听了,也收了笑容,看看周围小声说道:“哥哥不知,自从皇后去了之后,皇上便没到后宫来过,更没传过那个妃子贵人侍寝过,妹妹就是当了皇后,也不过是一个纸老虎罢了。”
年羹尧看看前面水榭已近,黛玉尚未发觉二人,便止了年贵妃的话,二人走到了水榭边上,年羹尧正要说话,只听身后有人道:“年大将军,真的是你吗?”
年羹尧心中纳罕,是谁这样放肆,于是回头,看见李卫同着一个白衣丫头站在身后七步之外,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因年羹尧跟李卫都是雍正旧时的家人,二人自是十分熟悉的,便笑道:“原来是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卫笑道:“昨儿刚回来的,不巧错过了沙场演兵的好戏。”说着上前给年贵妃请了安。这边李卫跟年羹尧说话,雪雁则快步到了黛玉身边,黛玉见雪雁回来,便笑道:“好快的腿。”
雪雁低声说:“姑娘怎么这样不小心,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万一有人要害姑娘,可如何是好?”
黛玉笑道:“哪有那么多的坏人?况且这是御花园,恐怕没有人会这么大的胆子在这里闹事吧?”
一时见李卫同着年羹尧和贵妃一同踩着竹桥往水榭里走来,便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等三人进了水榭,黛玉细看年贵妃时,只见当日的花容月貌多了几分憔悴的病容,精神也不如原来好了,便上前福了一福说:“见过贵妃娘娘。”
年贵妃自是知道黛玉的,所以并不敢多计较,只淡淡的笑道:“不想公主在这里,真是好巧。”
年羹尧跟李卫也上来给黛玉行礼,黛玉叫二人平身,抬手示意大家随便坐,于是四人便在水榭中间的石凳上坐了,雪雁便站在黛玉身后。
李卫见众人无话,便先冲着黛玉一拱手说:“公主恕罪,奴才原该早日给公主请安的,只是闻公主博古通今,怕公主嫌弃奴才粗鄙,所以不敢前去打扰,万岁爷每次见了奴才的折子,都会骂奴才不好好读书,欠调教。以后还请公主在万岁爷面前替奴才说说好话,奴才这脑子,一见书就迷糊,不看书还清醒些。”
黛玉听了笑道:“都说你是鬼不缠,今儿算是见识了。”
李卫便道:“奴才在皇上手下办差,凭的就是那点花花点子,哪里比得上年大将军。……”李卫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突然止住了嘴。
雪雁知道李卫在黛玉面前不敢说粗话,于是来了个急刹车,于是在黛玉后面抿嘴而笑,李卫见了,使劲瞪她。
黛玉假装瞧不见的样子,只淡淡的笑笑。
年羹尧便在一边说:“你小子最好别说了,我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回头看我不敲你。”说着也不等李卫回话,便从怀里拿出了一把一尺半长的小匕首来,雪雁见了,十分紧张,向前一步,欲护住黛玉。年羹尧笑道:“雪雁姑娘别紧张,我就是有是个脑袋,也不敢在公主和贵妃娘娘面前放肆,这是我在青海得到的一把藏饰弯刀,我一介武夫,并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公主,这把小刀子还算入的眼,今儿权当是给公主的礼物了。”
按说,朝中大臣送给公主一个小玩意,也算不了什么,只是今日年羹尧说起话来全无尊卑之言,像是普通人家大见小的见面礼,黛玉本来是不在乎这些的,只是不喜欢年羹尧才淡淡的,李卫听了却不依了,一把拿过年羹尧手里的小刀说:“年大将军,这个小刀子外边镶金嵌玉的,倒是华丽的紧,只是算作你给公主的敬礼是不是也太寒碜点了,谁不知道你大将军如今是天子宠臣,固伦公主面前也这么小气吗?”
年羹尧听了,明了李卫的意思,于是笑道:“那些黄白之物,没得污了公主的眼,自是不敢拿上来的,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哪能那样没眼色呢,只是这只小弯刀,锋利无比,公主不信,可以试试。”
黛玉听了,便叫雪雁自李卫手中接过匕首,自刀鞘中抽出来,一抬手扯断一根青丝在手,轻轻的往刀锋上一撂,只见这根青丝慢慢的往下飘落,碰着刀锋一下子断为两根,轻轻的飘到地上。众人见了不禁称奇,黛玉笑着说:“如此倒要谢谢年大将军了。”
年羹尧见黛玉喜欢,心中更是高兴,笑着说没什么,公主喜欢就好。
李卫在一边见了问道:“这小刀子还真快,公主千万小心,别伤了自己。哎,我说李大将军,这小刀定不是寻常兵器,有名字吗?”
雪雁听了,便插嘴道:“这会不会是江湖上传说的西藏神兵‘寒夜冷星’?”
黛玉听了,接过雪雁手中的刀,又从刀鞘中拔出,只见寒光一闪,顿时有一丝凉意扑面而来,略一沉思说道:“此刀锋利无比,看上去又洁如寒冰,不如叫做‘美人眸’,可好?”
年羹尧听了美人眸三字,顿时想起昨日里黛玉看自己的目光,于是笑道:“到底是公主,这三字可称是天下最最适合这藏刀的名字了。”
几人正在谈论美人眸的来历,只听岸上太监邢年高声喊道:“公主!皇上在养心殿传李卫大人呢,皇上还说,午膳的时刻到了,请公主跟李大人一同去养心殿!”
黛玉听了,忙答应着,李卫高声的回道:“奴才这就去,公公先走一步吧。”
于是众人散了,年羹尧自跟年贵妃回贵妃宫中用午膳。
黛玉带着雪雁同李卫到了养心殿,谁知雍正也在乾清宫还没回来,李卫见左右无人,便拉着一个太监头笑道:“公公,咱们是老相识了,有件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太监头秦庸也是雍正爷藩邸过来的,跟李卫是老相识,于是笑道:“李大人取笑老奴,老奴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李卫笑道:“你们干的那些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你们这些狗东西,偷偷的把各个殿里的砖都悄悄的做了手脚,哪个外官进京述职给你们的银子少,你们就把人家带到实心砖上磕头,任凭人家把头磕出了包,只是听不见响儿,谁给你的银子多,你们就把人家带到空心砖上磕头,一点不费劲,那头便磕的咚咚山响,这可是事实?我告诉你,老子是叫花子出身,穷惯了的,向来是见人不知赏的,你跟我说,这养心殿里那块砖是空心的,等会儿万岁爷来了,我好看准了再磕头。”
黛玉在一边听了李卫的话,实在是闻所未闻,便看着雪雁笑,雪雁在边上凑趣说:“公主不知道,李卫这话却是真的。”
一时太监把李卫带到一处站好了,便听外边有人高喊:“皇上驾到!”
黛玉忙迎了出去,搀着雍正进来做好,李卫则啪啪甩下马蹄袖,工工整整的跪在地上三抠九拜,口中山呼万岁,黛玉在边上听了,李卫的头磕起来还真是咚咚的山响。
【087】铤而走险
年羹尧自从在御花园里和黛玉分开,心中便烙下了黛玉的倩影,竟然到了食不知味的地步。
年贵妃在一边看着年羹尧的样子,长叹一声说:“哥哥这是怎么了,倒像把魂掉在了御花园里一般。”
年羹尧喃喃的说道:“妹妹,哥哥白活了这些年了,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世上的美女金银,我想要就有,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情,今天见了那个林丫头,这心里怎么总是空空的?你说我拼死拼活,远走大漠,每日里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到最后又能怎样?你看四阿哥,虽然比三阿哥和五阿哥都辛苦些,可是比起我受得那些苦来,又算得了什么?难道你没看见林丫头瞧弘历的眼神吗?哎!”年羹尧说完长叹一声。
年贵妃又用乌木镶银的大筷子给年羹尧夹了一些菜放到他面前,低声说:“何止弘历,就连怡亲王对那丫头也疼的紧呢,我看皇上,怡亲王和弘历这兄弟爷们三人,都被这个小丫头给迷倒了,如今又加上你这个大将军。哼!真真红颜祸水。”
年羹尧面上有一丝不快,说道:“妹妹,你在宫里这些年,这妒忌的心理怎么一点也没变?我前儿恍惚听说皇后娘娘是中毒而亡,你说,到底是谁干的?”
年贵风忙用手捂住年羹尧的嘴,恨恨的说:“现在满城风雨,只少了哥哥来质问我了,她死她的,与我何干?”
年羹尧一把拉下妹妹的手说:“你既有胆子做,就有胆子承认,怕什么?这里只我们兄妹二人,我知道你自从见到皇上的那天起便死心塌地的爱上他了,所以你便容不得他的眼里有别的女人,皇上与那拉氏伉俪情深,你的妒忌,怕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吧?”
年贵妃冷冷一笑道:“哼,那拉氏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沾了她父亲飞扬古的便宜,皇上当初要依仗他家罢了,如今哥哥是大将军,战功赫赫,我们年家有那点比不上飞扬古家?都是皇上的奴才,也别太偏心了。”
年羹尧听了冷笑道:“奴才跟奴才也不一样呢,你没瞧见李卫那小子,如今也神气得紧呢。”
年贵冷笑道:“不过是个要饭的叫花子罢了,心眼儿机灵些是有的,还能怎样?到底不如哥哥是有战功的人,谁见了不恭恭敬敬的?”
年羹尧听了,便又想起了黛玉冷冷的眼神,叹道:“我如今万事皆足,只是得不到她,是一大恨事。”
一时兄妹二人用了午膳,年羹尧便要去前面雍正面前听旨,顺便探听一下黛玉的事情。
此时黛玉正跟雍正用完午膳请辞回潇湘馆呢,雍正因知道黛玉在宫里多有不自在,便叫李卫替朕送公主回去。黛玉出养心殿,正巧与年羹尧撞了个正着。年羹尧忙上前行礼,黛玉淡淡的笑道:“大将军不必多礼,皇阿玛在里面呢,恕黛玉先告辞了。”
年羹尧便问:“公主这是哪里去?难道要出宫吗?”
黛玉笑笑,看向远方,雪雁上前说道:“大将军有所不知,公主平日是不住在宫里的。”
年羹尧忙点点头,让开路,请黛玉先走,看着黛玉的身影转出去,才回过身来给边上的太监说:“劳烦公公帮着通秉一声,说年羹尧求见万岁爷。”
一时黛玉带着雪雁上了车,李卫骑马护送至大观园门口,方要告辞回去,黛玉笑道:“李大人辛苦了,闲了便来我这里喝茶。”
李卫忙答应着,看着黛玉的车进了大观园方打马回去。
黛玉进了潇湘馆,紫鹃等人都迎了出来,笑道:“姑娘这回可称心了?瞧见那沙场点兵的情景了?”
黛玉笑道:“瞧是瞧见了,只是差点没把我给蒸发了,这大毒日头,真真不是玩的。”
雪雁笑道:“看姑娘以后听不听劝。”
紫鹃等人搀着黛玉进屋,一时换了家常的衣裳,又端了冰糖莲子粥来,黛玉进了两口,便问紫鹃:“家里可有事?”
紫鹃回道:“一早门上便进来说,有个叫木丛霖的家人说姑娘叫了,我因姑娘不在,便叫他下午再来,这会儿只怕就到了。”
黛玉听了,便说:“叫人去看看,来了就叫进来。”
一时小丫头子到了西角门上,原来木丛霖早就来了,听见姑娘传唤,便跟着小丫头进了潇湘馆。
黛玉隔着帘子,对外边立着的木丛霖问了几句话,又交代了伺候只跟着宝亲王,维护他的安全的话,便叫雪雁拿了美人眸来,给木丛霖。
木丛霖毕竟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见了美人眸,两眼便放了绿光,兴奋的说:“奴才多谢姑娘赏赐。”
黛玉笑道:“这个东西,我本不欲要的,只因想着给你或许还有点用处,你既然喜欢,倒也罢了。”
一时木丛霖出去了,黛玉便歪在屋里,因晴雯带着黄鹂等人搬到了怡红院,潇湘馆里便清净了不少,黛玉在凉榻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直到晚间方醒。
用了晚饭,黛玉因睡了一下午,此时毫无睡意,便叫紫鹃提了灯笼,出了潇湘馆,往紫菱洲去找迎春下棋。走到了蜂腰桥边上,因看见两只五彩鸳鸯在水里嬉戏,映着月色,淡淡的菱花香味儿在空中浮动,便看的出了神。忽听紫鹃闷哼了一声,便倒在地上,黛玉尚未回身,便被人点了穴道,往水里倒去,谁知那人手脚麻利,一把拉住黛玉,抗在身上便飞身出园而去。西角门的侍卫刚换完班,正在园子的外墙上巡视,听见了紫鹃的一声闷哼,便飞身赶来,只是那人身法很快,倏地离地而起,飘过水面,在滴翠亭上稍一停留,便飞身出园而去。
侍卫们感到弄醒紫鹃,紫鹃一看没了黛玉,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叫道:“快去找姑娘!”
一时雪雁等人听到动静,忙忙的赶来问怎么回事,紫鹃哭着说:“姑娘被人掠走了!”
于是雪雁吩咐黄鹂快去找宝亲王,然后带着众侍卫忙顺着那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黛玉被黑衣人扛着,在京城的夜空飞奔向西而去,到了一所荒废的院落,那人推开了后院的一间屋门,里面倒也干净,黛玉被轻轻的放在床上,解开了穴道。黑衣人便解下了蒙在脸上的棉纱。
“你是谁?!”黛玉惊呼道。
那人长出一口气说道:“林姑娘,你不要怕,我家主人不会害你的。”
黛玉听了,忙问:“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打了个千儿道:“姑娘先委屈一下,在此略等等,我家主人只怕就到了。”
黛玉听了,便不多言,索性歪在床上等着。一盏茶的功夫,只听门外有人朗声说道:“以这种方式请公主出来,实在是万不得已啊,公主不要怪罪。”
黛玉一听,便认出了是年羹尧的声音,冷笑了一声说道:“年大将军,亏你也是咱们大清朝的一代名将,竟然做起这些鸡鸣狗盗的事情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堂堂正正的说!?”
年羹尧一掀帘子,自外边进来,见了黛玉上前笑道:“公主别生气,若不是用这种下流的办法,只怕无论如何公主也不会正眼看我一下,我如今别无所求,那些富贵荣华不要也罢,只愿与公主远走天涯,从此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去过那种神仙般的日子,如何?”
黛玉攒足了劲啐了一口说道:“你做梦呢,如今皇上对你恩遇有加,你不思精忠报国,反而依仗军功便飞扬跋扈,密谋造反,你在军队中排除异己,和朝中奸臣暗相勾结,你暗杀宝亲王不成,又回头摇尾乞怜,皇上不跟你计较,你却不知悔改,如今竟然绑架了我,还说什么远走天涯?难道你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这丧家之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年羹尧听了,也来了气,恨恨的说:“你若是不从,我便率领十六万大军从青海杀回来,跟雍正誓不两立,到时候我登了大宝,再封你为妃,岂不更加痛快?”说完年羹尧还狂笑几声。
黛玉听了,更加气愤,冷笑道:“别说此刻你回不了青海,就是回去了,你逆天而行,大开杀戒,置万千百姓的性命于不顾,上苍也不会饶你。”
年羹尧听了,不屑的一笑道:“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叫天下人负我。我活到今日被人呼来喝去,早就受够了!”说完便欺身而上,欲抓黛玉。
黛玉见年羹尧扑过来,伸手摘下一根簪子对着自己的咽喉道:“你别过来,否则我即可死在你面前。”
年羹尧见那根翡翠簪子的尖尖的一端已经抵在黛玉的咽喉上,娇嫩的肌肤已被划破,一滴殷红的鲜血正慢慢渗出。心中忽然疼痛,便止了脚步慌忙说:“我不碰你便是,你快快放下簪子。”
黛玉见年羹尧收了那副狰狞的脸色,便接着说:“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愿看到你这狗奴才!”
年羹尧无法,只得往后退去,一边说道:“只要你别寻短见,我都依你,我先到外边,你且在这里歇歇吧。等到城门开了,我自想办法带着你出城去。”
黛玉见年羹尧退下,想着他要带自己出城的话,心中不禁着急,歪在床上,落下泪来。
【088】将军失算
弘历得到黛玉被劫持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立即召集了府上二十四名一等侍卫,亲自带着连夜寻找。雪雁跟大观园的侍卫们朝着西方追出了不远,便失去了踪迹。于是大家也散开,悄悄的潜入各家暗暗的查找。直到天亮了,也没有黛玉的踪迹。
眼看到了开城门的时刻,雍正在乾清宫里未等到黛玉的消息,便下旨即可封锁城门,严加盘查出城的车马人口。
黛玉一夜未眠,脸上有着明显的憔悴之色,但仍旧是毫无睡意,年羹尧进来时,黛玉仍就用冷冷的盯着他,似乎一眼就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后面去。
年羹尧见黛玉脸色憔悴,知道她定是一夜未眠,这对年羹尧来说不算什么,他终年在军营中度过,夜里不能睡觉这是常有的事情,然而对黛玉来说却是极大的痛苦,毕竟她先天身体虚弱,于是年羹尧微笑着说:“姑娘一夜未眠,竟是年某的不是了,既是这样,等会儿上了车,就请姑娘歇息歇息。”
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黛玉出门。黛玉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表示拒绝。年羹尧笑道:“姑娘何必这样,难道非要逼着年某动手吗?”
黛玉听了,知道自己若是不从,年羹尧便要动手拉扯甚至更加不堪,于是不得已起身下了床,朝门外走去。
一辆普通人家的马车,里面铺设了厚厚的棉被,棉被上加了玉质凉垫。外面普通,里面却及其舒适,黛玉上了车,里面有个中年女人,干净利落,一脸的精明,侍候黛玉做好了,年羹尧探身进来说道:“姑娘先睡一会儿,等咱们出去了,再请姑娘起来。”说完点了黛玉的昏睡穴,黛玉便往一侧倒去。那中年女人另拿了一条蚕丝薄被给黛玉盖了,又另拿了一些油彩给黛玉的脸上画了一阵子,直到黛玉改了模样,方才对外面说好了。
年羹尧便叫一个老者干着车,自己另骑了马,远远的带了两个家人跟着一路往西城门来。
弘历也是一夜没睡,此时正在西城门守着,因昨晚听侍卫们说那人劫持了黛玉往西方去了,便认定他们会从西门出城。
天气尚早,进出城门的人稀稀落落。远远的一辆马车朝城门走来,守城的兵士看见,便拦住了,问道:“干什么的,都下来。”
赶车的老人说:“我家主母刚去世了,小姐伤心过度,一大早的要去给主母坟上上香,求老爷们开开恩,看在死去的份上,别伤了我家小姐。”说完老人下了车。里面中年女人也掀开了帘子。
一个兵勇放下手中的长枪,探身到车内一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揽着一个小姐,那小姐尚在梦中,便问道:“姓什么?住哪?”
中年女人一一答了,兵勇便欲放下帘子叫走。弘历在边上,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兰花香味儿,心中砰然一动,于是叫道:“停下!”
冯紫英一听宝亲王叫停下,于是一闪身便到了马车前挡住去路。卫若兰跟在弘历身边,走近马车。后面五十米以外的年羹尧见了,心中惊慌,却不敢表露出来,在后面远远的下了马,恭敬的说道:“奴才给宝亲王请安。”
弘历回头看了一眼年羹尧,淡然一笑,说:“年大将军这么早,这是去哪儿啊?”
年羹尧笑道:“回王爷,奴才因在城里住了几日,闲散的很,浑身的骨头都发酸了,所以今儿一早出城,想去舒活舒活筋骨。”
边上老人便趁机给冯紫英求情说:“请老爷开恩,放小的们先出去,不然小姐醒了,又该哭闹了。”
冯紫英一脸冷漠,根本不理会那老人,一挥手,招来八个兵士,一下子挡住了去路。
这里宝亲王笑着对年羹尧说打了野味儿别忘了我等话,年羹尧见马车过不去,便笑道:“一大早的,什么重要的事情劳烦王爷亲自在这里站着?不如跟奴才一同去打猎的好。”
宝亲王笑道:“大将军尽管去高乐,因昨晚夜里,小王府上失了盗,所以在这里看看,天子脚下,谁这么大胆,敢去小王府里打劫。”说着一伸手,示意年羹尧可以先走了。
年羹尧见了,只得靠向一边,给那驾车的老人使了个眼色,那老人趁人不注意,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便在马屁股上扎了一刀。马儿受惊,长嘶一声,放开蹄子狂奔而去,守城的兵勇一时不妨,被马车撞翻在地。马车一路狂奔往城外而去。
宝亲王见了喝道:“快追!”
众侍卫便跟在冯紫英身后一路追来。年羹尧见了,便打马跟着侍卫后面一路追去。
马车出城跑了四五里路,到了一片小小的庄子外,因已经跑的没了力气,便在一片小竹林里被侍卫们截住。拉住马车,里面黛玉犹自躺在那女人怀里睡得正浓。
宝亲王也跟着赶到,见里面两个女子安然无恙,便冷笑一声,吩咐道:“把里面那个奴才先给本王绑了。别伤着那个小姐。”
卫若兰便上来欲拉那女人下来,谁知那女人噌的一声跳下马车,步法敏捷,竟是会武之人。卫若兰和冯紫英一边一个上前与那女人打到一处。宝亲王弘历便飞身进了马车,仔细一看,黛玉面目全非,被化妆成了一个面色黝黑的丑姑娘,睡得正浓。只有那淡淡的兰花香气依旧。于是伸手解了黛玉的穴道,轻轻的摇着黛玉说:“黛儿,醒醒。”
黛玉昏迷中听到宝亲王的声音,猛然睁开眼睛,见弘历那张英俊的脸就在眼前,一时喜极而泣,上前抱住弘历,呜呜的哭了起来。宝亲王弘历轻轻的抚摸着黛玉的头发,安慰着她,黛玉一边哭着,一边把泪水擦到弘历的衣衫上,满脸的油彩混合着泪水,把弘历一件雪纺纱衣肩上染成了五彩的颜色。
年羹尧带着家人悄悄的在竹林远处看着这边的情景,无奈的摇摇头,策马而去。眼见着那个女仆不能支持,只见她突然之间横剑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血溅五步,洒在青翠的竹叶上,顷刻便一命呜呼了。
这里冯紫英等人见了,都恨恨的说:“这女贼好烈性。”
一时弘历拿出帕子,把黛玉脸上的泪痕和油彩擦拭干净,便吩咐外边说:“先别管那些了,公主在这里,咱们赶快找个地方,先给公主弄些水来。”
冯紫英看了看前面的小庄子说:“回主子,前面有个小庄子,咱们可以进去找个人家歇息一下。”
弘历便答应了,抱着黛玉从马车里下来。
黛玉放眼一眼,见前面的那个庄子正是自己家的农庄,这片竹林正是香草等人给自己种的,便笑道:“原来到了这里,紫英进去找管事的香草丫头,就说我来了,叫她给咱们准备茶水。”
弘历听了,便知道这里原是黛玉的房产,便心中释然,另派了两名侍卫进京给皇上回话,便携着黛玉往庄子里走去。
却说年羹尧想悄悄的带着两名家人西去,一路便衣往青海军营方向而去,谁知刚走了十多里路,便迎面看见丰台大营的将军毕立塔带着五百精兵拦住了他的去路。毕立塔见了便装的年羹尧,笑道:“年大将军久违了,兄弟奉旨在此等候年大将军多时了。”
年羹尧愕然无语,毕立塔吩咐亲兵上来欲压着年羹尧往京城而去。
一时黛玉等人进了庄子,香草芳草带着家人迎了众人进去,黛玉进了内室,便叫准备洗澡水,香草笑道:“姑娘,前些日子,庄上的耕农在庄子北面的山里发现了一个温泉谷,奴婢便做主买下了那片土地,收拾了,单等着姑娘再来时去看看,这时不如就去那里泡泡温泉,岂不更好?”
黛玉听了便很是喜欢,但此时很劳累了,只想休息,便说住几天,明儿再去。芳草等人听了,便叫丫头们下去准备。
黛玉自是不去管紫禁城里年家被抄的那些事情,只在庄子上住下。弘历便叫侍卫们都回去,另带了书信给雍正,奏明外边发生的事情。只留下冯紫英和卫若兰二人,自己便陪着黛玉住下来。庄子上竹椅凉榻,清风明月,竹影清溪,每日清淡野味儿,对景联句,倒也清闲。
【089】墨竹知音
这日,黛玉临窗作画,勾勒点染,一炷香的功夫,一幅墨竹兰草图便跃然纸上。宝亲王在一边看着,笑道:“黛儿的画竟是这样清雅,这幅画定要送我。”
黛玉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见了我的东西,回回都要收了去。”
一时芳草进来上茶,见了黛玉的画笑道:“姑娘,咱们庄子上住着一个书生,奴婢瞧着,那竹子画的很好。”
黛玉听了,便问:“是哪里来的书生?怎么到了庄子上?”
芳草便说:“是从兴化游历来的,父母皆亡故了,因是个秀才,奴婢便留在庄子上读书,他也因喜欢这里的竹林和村民的淳朴,便留下来住下,每日在书院读书作画,吟诗作赋。”
宝亲王听了,便道:“你们姑娘今儿还没歇过乏来,改日再见吧。”
黛玉回头笑看着弘历道:“王爷这是怎么了?不过一个秀才,又不是什么天兵天将,难道王爷还怕见他不成?”
弘历在一边无奈的笑笑,说:“我不过是怕你不耐烦罢了。”
黛玉笑道:“只怕你心中有鬼。”于是回头跟芳草说请了这位秀才来咱们见见倒也无妨。于是香草便去请了。
一时郑燮到了前边,见是一个面相不凡的公子和一个清雅如兰的姑娘,于是上前施礼道:“书生郑燮,见过公子和小姐。”
黛玉见面前这位书生,三十多岁的模样,瘦骨嶙峋,一身青布衣衫洗的发了白,于是淡淡一笑说:“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吧。”
弘历也在边上笑着冲郑燮点点头。
黛玉笑道:“听家婢说先生善于墨竹,因此特请先生来,忘先生不吝赐教。”
郑燮忙起身回道:“落魄书生,多蒙姑娘家人收留,不仅有衣有食,还能读书写字,实在是感激姑娘大恩,不敢在公子与姑娘面前称先生。”
黛玉笑道:“郑先生请坐,小女与家兄平日多蒙父亲溺爱,在此建了这个小庄子,本就是为了结识潜在百姓中的文人志士,此时公子不嫌弃,在此定居下来,本是我们家的荣幸,何谈恩惠二字?”
宝亲王听了黛玉的话,心中了然,于是笑道:“郑先生,你就别客气了,这里笔墨都是上好的,先生何不就作一副画来,叫我与妹妹学习一下何妨?”
郑燮不便推辞,便起身作了个揖,到了窗前案子上,稍作沉思,便笔走游蛇,瞬间而就。宝亲王和黛玉近前一看,却是一副半兰图,题词曰:“盆画半藏,兰画半含。不求发泄,不畏凋残。”
黛玉见了,笑道:“先生之作,却是大家手笔。这题词也好。”
芳草却笑道:“郑先生,我家主子因喜欢翠竹,所以想请先生来指教墨竹的画法,谁知先生竟是画了半盆兰花来敷衍。”
郑燮听了,忙致歉,黛玉却喝道:“芳草多嘴,先生作画,自是凭心而生,岂是为了讨好谁吗?”
芳草听了,忙朝郑燮一福,说:“先生莫怪,婢子无礼了。”
郑燮听了黛玉之言,深感知音,便笑道:“姑娘不必介意,芳草姑娘原说得很是,如此就烦请姑娘去小人那里取了昨儿刚画的那副竹石图来,赠与小姐权当小人在此赔罪了。”
黛玉笑道:“先生言过了,何谈赔罪之说。”
一时郑燮便回了住处,取了一副墨竹画来,捧与黛玉,弘历上前接了,展开看时,正是一副水墨纸本立轴《兰竹石图》。
其构图简洁,笔情纵逸,随意挥洒,苍劲豪迈。图上之竹,瘦劲挺拔,甚有傲气。竹枝不高,竹干极细,但不脆弱,极其傲然。叶少而肥,更显苍翠茂盛,磊落潇洒,简洁清秀。悬崖峭壁的石缝间,还有一丛丛分散的山野之兰,呈现生机蓬勃,意趣横生,以浓墨草书之中竖笔法,画出长短的兰叶之阳面,以淡墨书法之技画出兰叶之阴面,形成了多而不乱,少而不疏的兰叶,在加如蝴蝶纷飞的花朵,这正是郑燮所画的春夏之兰在舞动倩影,能使人感受到兰之春夏之气,而能闻到兰花之幽香。黛玉见了,不禁心中欢喜异常,笑道:“先生这幅画,真是令小女佩服不已。”
弘历也很是喜欢郑燮的这股正直之气,然而,他知道郑燮的这股傲气于当今官场所不容,这定是他屡试不中的原因,于是暗中摇摇头,笑道:“郑先生,这幅画因何不见题词?”
郑燮忙道:“昨日因对着院中的翠竹幽兰,偶有所发,便成此画,画完后又觉得江郎才尽,竟是提不出词来,因此搁置了,恕在下放肆,今日见了小姐,忽有灵感,此刻便题上。”说完拿起笔来,在留空之处一挥而就,宝黛二人同看是,正是:“深绿叶淡更绿花,唯有青山与翠竹。不分二色合成家,湘云洲楚州涯。不同桃李艳,不斗牡丹芽。赤心与素心,千古不争差。赤心留以奉明主,素心留赠良朋好友,一尊酒一杯茶。”
看完二人对视而笑,黛玉回头跟郑燮说道:“好一个郑先生,这副骨气,真是叫人佩服。先生的墨竹不论一枝一叶,新竹或旧竹,都极其精妙绝伦,极富生活气息,不知先生画竹师承何人?”
郑燮笑道:“小人家境贫寒,并没有跟随哪位名家学过画竹,不过是平时对着纸窗、粉壁、日光、月影细细观察,后自己慢慢琢磨了,试着画了几年罢了。这几年卖画为生,倒是好好的练了几年笔。”
黛玉听了,心中甚是怜惜,便吩咐芳草道:“我欲拜郑先生为师,学习书画,此后郑先生一应饮食起居用度都以家师的份例,我不在的时候,更不可慢待了先生。”
芳草忙答应着,一时郑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边弘历便笑道:“郑先生好大的福气,如今收了咱们大清国第一才女为学生,真是可喜可贺!”
郑燮听了,忙问道:“难道姑娘就是原扬州巡盐御史林老爷的女儿不成?”
黛玉含笑道:“正是,难道先生曾与家父有交往?”
郑燮忙道:“不是不是,在下只是听先师提起过林盐政的清名,并无缘得见。”
黛玉听了,点点头。一时便请郑燮上座,要行师生之力。
郑燮忙推辞道:“姑娘现是大清国的固伦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下岂敢称姑娘的老师。”
黛玉笑道:“先生不要这样说,我见了先生的诗画,自是明白先生不是世俗之人,何必计较太多?先生今日收我为门生,学生行过拜师之礼,方能安心的跟先生学画。”
芳草在一边早就准备了茶水,黛玉便请郑燮座了,上前一福,郑燮忙虚扶一下,黛玉又接过芳草手中的茶给郑燮递上,郑燮忙接了,喝了半口。宝亲王笑道:“这可好了,如今先生成了妹妹的老师,以后可有得忙了。”
黛玉便笑道:“有劳四哥哥在此陪先生坐坐,妹妹下去跟婢子们准备几道小菜,请先生小酌。”
宝亲王点点头,说:“没想到今儿竟能尝到妹妹的手艺,全是沾了郑先生的光了。”
一时大家都笑了,窗外翠竹迎风而吟,地上碧影摇曳生姿。
【090】拟题咏菊
90】拟题咏菊
黛玉在庄子上住了几日,雍正派了两拨人来看望问候,黛玉见雍正实在是挂念,况且宝亲王是参政的王爷,怡亲王有病在身,朝中的事情,实在是需要宝亲王回去料理的很多,于是便辞别了郑燮,同着宝亲王跟着雍正派来的车舆回了京城。
京城里正沸沸扬扬,年家被抄,年大将军被囚,年贵妃被赐死,所有官宦之家都战战兢兢,恐怕一不小心祸事便到了自家头上。
黛玉进了京城,先去宫里给雍正请了安,又去看望了怡亲王,才回到了大观园里。一时众姐妹听说黛玉安然无恙的回来,都纷纷跑来看望,一时潇湘馆里,几个姐妹围着黛玉问这问那,一时吓得捂着胸口,一时又笑得开怀,正说着,就听紫鹃在外边说:“老太太来了。”
黛玉忙起身迎出去,只见贾母扶着鸳鸯的手,后面跟着凤姐儿和几个丫头,缓缓的沿着游廊朝屋里走来,边走边说:“林丫头呢?我可怜的孩子,伤着没有啊?”
黛玉迎上去,给贾母请了安,贾母一把拉到怀里,哭道:“好孩子,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有事,叫我这老婆子怎么活下去呢。”一时又看了黛玉脖子上的伤,见刺得并不深,已经接了痂,因黛玉嫌难看,当初便叫香草绣了一条二指宽的丝带系在脖子上。配着衣服的花色,别有一番风味儿。
贾母见无妨,便又叫给黛玉系好了,拉着黛玉的手进了屋里,一时丫头们捧上茶来,大家说话吃茶。午时便有人来回:“史大姑娘来了。”贾母便叫带到园里来。一时湘云便带着丫头翠缕进了潇湘馆。先给黛玉行礼,后又问了贾母的安,黛玉忙拉着坐了,因笑道:“听说你叔叔也放了外差?”
湘云笑道:“正是这样,老太太才叫人把我接了来,怕我一路跟着去了,一年半载也见不到老太太和姐姐们了。”说着又叫翠缕拿出了带来的礼物,竟是一色十个个绛纹石的戒指,大家每人两个,又说给宝姐姐两个。
于是黛玉便请湘云园里来住着,湘云本就喜欢园里的景致,因此忙谢过了,黛玉便说蘅芜院空着,不如云妹妹去那里住吧。一时贾母便叫凤姐取了一套被褥帐子等物,把蘅芜院里收拾了,叫湘云去那里安置,另叫两个婆子先去伺候着茶水等物。
湘云见黛玉乏了,便说还没请太太的安去,林姐姐乏了,应先休息一下,反正已经住下了,明儿再来打扰,贾母听了,也知道黛玉本来喜欢清净,便也说出来的时候长了,很该回去,叫林丫头歇歇儿。于是迎春探春惜春同着黛玉把贾母送出潇湘馆去,李纨和凤姐湘云与贾母一同去了前院。探春笑道:“这个云丫头,还记着宝姐姐呢。”
迎春笑道:“早时她来了,就爱往宝丫头那里闹去,如今来了,自然是要去瞧瞧她,听说宝丫头的病得了一个老道士的偏方儿,如今也好了,只是脸上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迹而已,施了粉还能遮掩住。”
黛玉听了,便笑道:“宝姐姐是个有福气的,任是什么奇病,总能治好。”
探春笑道:“管那些闲事做什么,这会儿咱们不如去看看我秋爽斋的菊花,如今天慢慢转凉,今早菊花也打了花苞了。
大家都说很是该去看看,于是一行人逶迤而去,奔了秋爽斋来。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
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黛玉见了菊花笑道:“刚还说你这里的菊花刚打了苞儿,怎么这里就供上了?”
探春忙笑道:“这是环儿外面弄来的,因林姐姐不在家,所以不曾给姐姐送去。”
黛玉听了笑道:“环儿也长进了不少,跟着十三爷,吃点子苦是有的。”
探春道:“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他跟着十三爷很好,就是吃点苦也是好的,将来若能有点作为,也不辜负了林姐姐待我们娘们儿兄弟的一番苦心。”说着眼圈又红了。
黛玉忙劝道:“是我的不是了,又招你的眼泪,这菊花很好,明儿咱们就做起兴来,好好的做几首菊花诗才罢。”
探春听了,便十分欢喜,说道:“明儿我的东道,大家都来我这里。”
一时侍书翠墨等人端上茶来,大家吃了。又闲话了几句,紫鹃便来请黛玉回去,说外边人进来回话。黛玉便辞别了三春回了潇湘馆来。
进了正屋,便问紫鹃是谁来了,紫鹃回道:“姑娘上次说叫赛嬷嬷收了香菱,今儿香菱身子好了,特来谢姑娘大恩呢。”
黛玉听了便笑道:“什么大事,也值得这样,叫她进来吧。”
一时香菱进来,给黛玉磕了头,黛玉叫起来坐下,又叫人端了茶来,香菱不敢吃,黛玉笑道:“你不必这样,我这屋里,从没有这么大的主子奴才的规矩,你长了就知道了。”
于是又看了香菱脸上的伤痕,见已经很淡了,又叫雪雁拿了一些治伤疤的药来,告诉香菱每日早晚沐浴后抹到伤痕上,不久就会没有痕迹了,香菱又跪下磕头,谢了。黛玉便道:“我听晴雯姐姐说,你曾经在绣庄里管过事?”
香菱回道:“正是奴婢在绣庄里管事,没赚足宝姑娘给定的数目,所以才挨了这顿打,差点送了小命儿。”
雪雁听了笑道:“你这个糊涂人,竟不知道自己因何挨打呢,原是你宝姑娘得了奇病,不得治,后请了个道士,说是中了毒,宝姑娘因那日用了你送来的帕子,所以怀疑你下毒,才把你打成那样,又卖了。”
香菱听了,才恍然大悟,哭道:“我怎么做那样的事情呢,天理也不容我呀。”
黛玉笑道:“你的脾气性格,是出了名的呆的,哪有那样的心眼儿?被冤枉了也是有的,只是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如今你也保得平安,还是多想想以后的事情吧,牡丹园不是你长久呆得地方,你家乡在哪里?可有亲人?我好叫人送你回去。”
香菱听了,又跪下哭道:“公主慈悲,奴婢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抱公主大恩。只是奴婢五岁被拐子拐了去,灌了汤药,又被转卖到薛家这些年,早就不记得家里的事情了。又往哪里去找亲人呢,只求公主别叫奴婢去了,奴婢愿意跟着公主,当个粗使的丫头。”
黛玉听了,便默不做声,一边的王嬷嬷知道黛玉此时不便把香菱留在身边,便说道:“姑娘何不在外边开个绣庄交给香菱经营,或许能给她一条生路吧?”
黛玉听了,便道:“你愿意吗?”
香菱忙磕头说:“但凭姑娘吩咐。”
黛玉便说:“叫翠儿派人出去寻一个商铺,做个绣庄,名字嘛,就叫‘云裳楼’好了,香菱也好改个名字,就叫云香吧。”
香菱忙谢了恩,领命出去了。
第二日,恰巧弘历命人把圆明园里的菊花抬了数十盆来放到潇湘馆的游廊下面,黛玉见了,很是喜欢,便选了几盆,送了贾母四盆,迎春两盆,探春两盆,惜春两盆,晴雯四盆。这里家人正忙着搬花,探春便来请黛玉,见了这样好的菊花,笑道:“不枉我昨儿夜里想了半夜,今儿竟要好好的做几首菊花诗呢。”
一时黛玉便跟着探春到了秋爽斋的晓翠堂,探春命人把菊花放在晓翠堂里,调开桌椅,丫头们摆上来果子茶点,一时迎春惜春湘云等人都来了,探春方拿出了昨儿夜里拟的菊花题来,用针冠到墙上,众人都来看时,却是十二个题目,都是以菊花做主,前面加一个虚字凑成的,都说:“新奇固新奇,只怕作不出来。”
探春笑道:“这次咱们就不限韵脚了,大家敞开了去做去。”
大家都说好,湘云笑道:“这才是正理,我也最不喜限韵。”一时大家都散开去,黛玉令人掇了一个绣墩倚栏杆坐着,拿着钓竿钓鱼;惜春手里拿着一枝桂花玩了一回,俯在窗槛上捻碎了桂蕊掷向水面,引的游鱼浮上来唼喋;湘云出一回神;探春和李纨立在垂柳阴中看鸥鹭。迎春又独在花阴下拿着花针穿茉莉花。如此不一而足,各想各的罢了。
【091】菊花名句
这里黛玉刚起身把《问菊》勾了去,紫鹃便上前来跟黛玉悄悄的说:“宝亲王来了,在潇湘馆等姑娘呢。”
黛玉笑道:“我这里刚清闲清闲,他又来做什么?”
边上探春听见了,笑道:“宝亲王大家除了云妹妹,都是见过的,就请到我这里坐坐何妨?”于是便要同着紫鹃去亲请。
黛玉笑道:“你做你的诗罢了。还是紫鹃去传个话不就行了吗?”
探春笑道:“不得了,堂堂王爷来了,我们只管在这里做什么诗?王爷若是怪罪了,林姐姐不怕,小女子们可是怕的。”说完笑着去潇湘馆请宝亲王去了。
一时宝亲王来了,李纨带着迎春等人大礼参拜了,黛玉只给弘历福了一福,众人寒暄了几句,黛玉因说我们闲着无事,正在作诗,宝亲王若是有雅兴,不如一同做了。弘历听了,自是喜欢,于是到墙上看题目,却是十二个以菊花为主的试题,于是自去思索。
一时黛玉接着把第十一个《菊梦》也勾了,也赘一个“黛”字。宝亲王也拿起笔来,将第二个《访菊》也勾了,也赘上一个“宝”字。探春走来看看道:“竟没有人作《簪菊》,让我作这《簪菊》。”只见史湘云走来,将第四第五《对菊》《供菊》一连两个都勾了,也赘上一个“湘”字。又有顿饭工夫,十二题已全,各自誊出来,都交与迎春,另拿了一张雪浪笺过来,一并誊录出来,某人作的底下赘明某人的名号。
一时宝亲王从李纨手里接过来细看时,却是:
忆菊迎春
怅望西风抱闷思,蓼红苇白断肠时.
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
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
谁怜我为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
访菊宝亲王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愁.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种菊宝亲王
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
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酹寒香酒一杯.
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径绝尘埃.
对菊湘云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
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
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供菊湘云
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
隔座香分三径露,抛书人对一枝秋.
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
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咏菊黛玉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画菊惜春
诗余戏笔不知狂,岂是丹青费较量.
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
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
莫认东篱闲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阳.
问菊黛玉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簪菊探春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
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
菊影湘云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
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
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
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
菊梦黛玉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残菊探春
露凝霜重渐倾欹,宴赏才过小雪时.
蒂有余香金淡泊,枝无全叶翠离披.
半床落月蛩声病,万里寒云雁阵迟.
明岁秋风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
众人看一首,赞一首,彼此称扬不已。宝亲王因见李纨年龄居长,便请李纨评奖。李纨笑道:”等我从公评来。通篇看来,各有各人的警句。今日公评:《咏菊》第一,《问菊》第二,《菊梦》第三,题目新,诗也新,立意更新,恼不得要推林妹妹为魁了,然后《簪菊》《对菊》《供菊》《画菊》《忆菊》次之。“
黛玉道:“我那首也不好,到底伤于纤巧些。”
李纨道:“巧的却好,不露堆砌生硬。”
黛玉道:“据我看来,头一句好的是‘圃冷斜阳忆旧游’,这句背面傅粉。‘抛书人对一枝秋’已经妙绝,将供菊说完,没处再说,故翻回来想到未拆未供之先,意思深透。”
李纨笑道:“固如此说,你的‘口齿噙香’句也敌的过了。”
探春又道:“到底要算二姐姐沉着,‘秋无迹’,‘梦有知’,把个忆字竟烘染出来了。”
迎春笑道:“你的‘短鬓冷沾’,‘葛巾香染’,也就把簪菊形容的一个缝儿也没了。”
宝亲王道:“‘偕谁隐’,‘为底迟’,真个把个菊花问的无言可对。”
李纨笑道:“史大妹妹的‘科头坐’,‘抱膝吟’,竟一时也不能别开,菊花有知,也必腻烦了。”说的大家都笑了。
宝亲王笑道:“我是落第了。明儿闲了,我一个人作出十二首来。”
黛玉笑道:“你的也好,只是你本是亲王,大嫂子不敢妄评罢了。”
宝亲王笑道:“咱们作诗,应该把这些王爷公主,嫂子妹妹的称呼去掉才好。”
一时大家都说很该这样,李纨便笑道:“我们哪里比得上王爷,样样都是好的?”
宝亲王便看着黛玉笑道:“我来的也少,平日里也不过你们姐妹一起玩笑解闷,如今不如就个人所住的居所取了名号便好。林妹妹现住着潇湘馆,不如就叫‘潇湘妃子’如何?”
众人听了,都说极妙。探春便笑道:“我素喜芭蕉,就叫‘蕉下客’吧。”
黛玉听了,便掩口笑道:“快拉了她去炖了下酒。”众人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他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众人听了都笑起来。一时李纨订了‘稻香老农’,迎春订了‘紫菱’,惜春订了‘藕榭’,湘云订了‘枕霞旧友’。探春亲自烹茶,宝亲王和黛玉各怀心事,于是各自喝了半盏便告辞出去。
一时回了潇湘馆,黛玉便笑问宝亲王今儿怎么这样闲?
宝亲王笑道:“今儿不是闲得很,因是奉了皇阿玛的命,会同李卫一起查抄年家的家产,因记挂着你脖子上的伤,特中间偷了个懒,悄悄的来看看你做什么呢。”
黛玉笑道:“我好的很,这次回来园子有添了这些侍卫,还能有什么事?只是李卫回来了,你也该跟皇阿玛求个情,管管他的私事。”
宝亲王便笑道:“什么私事?”
黛玉叫雪雁出去看看茶什么时候好,便道:“李卫每回回京,雪雁总要收了李卫的衣服来缝补,他如今是个巡抚了,在外办差,身边总没有个可靠的人照料也是不行的。雪雁也大了,他们俩的事情皇阿玛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呢?”
宝亲王听了,也点点头,说:“按说早就该给他们指婚了,只是少了雪雁在你身边,你的安全总是让人担心,晚上我见了皇阿玛给他转达一下你的意思再说吧。”
黛玉点点头,又跟王嬷嬷说派个人出去到云裳楼,给云香说,按中等个头的做几套上好的男人衣裳来,颜色不要华丽,只要穿着舒服就行,做好后给李大人府上送去。回头到我这里来领银子。
宝亲王见人都出去了,便拉着黛玉的手说:“妹妹时刻想着别人,只不知疼惜自己。”
黛玉笑道:“我不过一个草木之人罢了,有什么重要的。”
宝亲王便问:“妹妹的《问菊》里道: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如今我倒是要用这两句来问妹妹。”
黛玉听了,便不说话,只低头坐着。宝亲王见了,起身坐到黛玉身边,轻声说道:“妹妹,若是你真要去归隐,一定带着我同去可好?”
黛玉听了,抬头看见宝亲王干净的目光,想了想,摇摇头。
宝亲王便急了,拉着黛玉道:“我知道,妹妹心中是有我的,不过是我生在帝王之家,不能一生一世只陪着妹妹,可是我的心妹妹是知道的。”
黛玉听了,叹了口气说:“你的心,我自是知道,可这又如何,如今你的两位侧福晋也要进门了,以后你的身边又有了两个绝代佳人守着,只怕我这个妹妹,又要往后靠了。”说完眼中满含泪水,别过头去。
【092】孤雁成双
却说宝亲王弘历见黛玉又落下泪来,便向前笑道:“妹妹,你这屋里可是熏了什么奇怪的香饼之类的东西?”
黛玉听问,便擦着眼泪奇道:“我哪有什么奇怪的香饼儿,要找这些,只怕要去找宝姑娘罢了。”
宝亲王听了笑道:“既然没有,怎么我闻着有股子酸酸的味道?”
黛玉听了一怔,继而回过神来,往宝亲王身上垂了一记粉拳嘟着嘴儿说:“人家生气,你还来取笑。”
宝亲王趁势拉过黛玉,拥在怀里安慰道:“咱们处了这些年,你也知道我的,若说有什么事情能叫我与妹妹分开,除非天崩地陷。如今莫说来两个侧妃,就是九天仙女来了,我也不稀罕。妹妹若是不喜欢,我自此后不回王府便罢了。”
黛玉听了忙劝道:“都是我小性儿,英琦姐姐跟了你这些年,总没给你添一个阿哥,这也是皇家的规矩,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如何恼得?”
弘历低声问道:“皇阿玛曾经跟林大人商量过咱们的事情,林大人说他并没什么意见,只要你开心就好。如今林大人在香山行宫里研制无忧草的解药,咱们也不能去打扰他,今儿我索性问妹妹一句话,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位置?”
黛玉早就羞得不知如何好了,听了弘历这番话,更觉得耳根发热,失了平日的机灵,只呆呆的坐着,不知如何回答。宝亲王低头看着怀中黛玉羞得红红的小脸,不禁心神激荡,忍不住低下头去,在黛玉额上浅啄了一下。黛玉猛然惊醒,推了弘历一把,起身跑出门去。
宝亲王看着黛玉轻灵的身影,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晚间宝亲王进宫交旨,顺便回了黛玉的话,雍正听了笑道:“这个丫头,能替朕着想,真是难得,雪雁跟李卫这对冤家,闹了这些年,也该有个结局了,如此就传旨,着熹贵妃认雪雁为干女儿,晋封为雁翎郡主,指给李卫为妻,叫内务府选个好日子,朕要喝了他们的喜酒再叫李卫南下。”
宝亲王弘历在边上笑着对李卫说:“李大人,你是不是要好好的谢谢我啊?”
李卫先含着泪给雍正磕了头,又给宝亲王行礼道谢。弘历笑道:“我这里嘛,就算了,只是公主那边,你可准备好谢礼,另外还有聘礼才行。”
李卫听了笑道:“这个自然,不过回头还请王爷帮着奴才才行,公主的谢礼,只怕除了王爷提点,奴才才能办好。”
雍正听了,便笑着凑趣道:“雪雁嫁了,黛儿怎么办呢?老四,朕不是对你说过,要加紧对黛儿的进攻,怎么不见你的成绩啊?”
李卫听了,自是明白雍正的意思,于是也笑看着弘历。
弘历听了,皱着眉头说:“皇阿玛,黛儿要的是山水田园的生活,儿臣生在帝王之家,儿臣不想夺黛儿之志,又不能舍皇阿玛于不顾,真是左右为难啊。”
雍正听了,点点头,看着李卫。李卫见了笑道:“其实这事也不难,只是办法有点上不得台面。”
雍正和弘历知道李卫的外号叫“鬼不缠”,于是笑道:“你既有好主意,还不快说出来?”
李卫笑道:“万岁爷先恕了奴才的罪,奴才才敢说。”
雍正挥手叫宫女太监们都出去,笑道:“你小子,如今竟是个脸大的,都出去了,你说吧,无论怎样,朕不怪罪你就罢了。”
李卫忙笑道:“主子宽容,奴才才敢放肆,公主本是汉家女儿,如今大清一统天下,皇上要满汉一家,咱们何不按照汉家的礼仪规矩,叫宝亲王和公主在别院里完婚?公主不喜欢后宫的生活也无所谓,大婚后,公主仍在外面居住,只是把别院改了皇庄,也不失体面。”
雍正听了,沉思不语,弘历心中赞成,只怕父亲不允,便看着李卫,示意他再说下去。李卫见雍正不说话,料想定不会怪罪,不过仍是拿不定主意罢了。于是接着说道:“皇上,宝亲王府上,仍是嫡福晋当家,另有侧福晋辅助,跟公主毫不相干,不过是辛苦了宝亲王,两边走罢了。再说,将来公主若有子嗣,不也是大清的血脉吗?奴才只是一个小见解罢了,这等大事,皇上还是问问十三爷的意思好些。”
雍正听了,便叫人去宣怡亲王,不多时,怡亲王递牌子觐见,雍正宣了进来,又叫李卫把原话说了一遍,便征求怡亲王的意见。怡亲王听了,笑道:“回皇上,李卫的话,也有几番道理,不过凭黛儿的才干,只叫她在别院里吟诗作画,却是委屈了她的才能。”
雍正听了笑道:“何尝不是,我原也有叫黛儿到弘历身边,帮他的意思,只是黛儿一心归隐田园,我如何忍心泥了她的意思,所以拖延到了今日,尚不能定下来。”
怡亲王便笑道:“皇上既然如此钟爱黛儿,不如先放黛儿几年的自由,等她再长大一些也无妨。”
雍正笑道:“大婚吗,当然要在等几年,只是这婚事还是要先定下的好。也不知那位老兄如今怎样了,这事儿,还是要跟他商量才好。”怡亲王和宝亲王知道雍正说得是黛玉的父亲,只是不便回答,只笑笑。
一时雍正又说了将雪雁指给李卫的事情,怡亲王笑说又成就了一对好姻缘。便请旨要给李卫主婚。雍正笑着准了,怡亲王便拉了李卫回了怡亲王府上商议如何下聘,怎样迎亲等事情。宝亲王也自服侍着雍正用了晚膳,方回自己府上。
英琦带着丫头们亲自出门迎了,笑着说:“王爷今儿累了吧,妾身准备了香汤,一会儿用了晚膳,就请泡一泡,解解乏。”
宝亲王笑着说:“今儿在年府上呆了一天,又脏又累,你们先去吃饭吧,我要先去泡一泡再说,只叫丫头们服侍罢了。”说着又逗了逗奶娘怀里的女儿,便进内室去了。
等弘历沐浴完毕,换了衣服到前面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散去,只有英琦一人在饭桌上等着,弘历笑道:“你忙了一天,也该累了,怎么不去歇着?只管等在这里做什么?”
英琦笑道:“王爷在外为国事操劳,尚且不说累,臣妾在家里闲着,哪里还累了。”说着便给宝亲王盛了粥,又捡着他爱吃的菜夹了一些放到面前。
宝亲王喝了两口粥,又吃着清淡的小菜,说道:“今儿皇阿玛叫额娘认了雪雁为义女,封了郡主,明儿你准备几样贺礼送到大观园去,给雪雁。另外皇阿玛把雪雁指给了李卫,李卫虽然做了两江布政史,但他出了奉银之外一文不贪,竟是很清贫的,在京城里也没有个府第,每回来了,不是住驿馆,就是到怡亲王府上,如今要迎娶雪雁,可往哪里娶呢,你叫家人拿了钱,去挑一处院子买来,权做咱们给李卫的贺礼吧。”
英琦听了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王爷不用操心,只交给臣妾吧。”
一时英琦伺候着宝亲王用完饭,便请宝亲王进去歇息,弘历说:“今晚的凉风很好,还要看点书,你先歇了吧。”
英琦听了,答应着,又说:“过几日两位侧福晋就要进门了,王爷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看看臣妾收拾的两处后小院怎样。”
弘历听了一摆手说:“这些事你瞧着办好了。”回头便看见英琦落寞的目光,于是上前拉着英琦的手笑道:“我知道你是个贤良的,怎么今儿一说起两个侧福晋,你就不高兴了?”
英琦笑道:“哪里是为了两个侧福晋的事情,原本我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把林妹妹接进来,与我娥皇女英共同侍候王爷,谁知林妹妹不愿意,如今内务府另选了两个人来,林妹妹可怎么办呢?”
弘历听了笑道:“难为你这样想着她,只是她原本向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此事暂且往后放吧。”
英琦听了叹道:“只是苦了你们二人,天天忍受相思的煎熬。”
弘历听了,笑着拉英琦进了里间,亲手摘下她头上的首饰,便说困了,要歇息。英琦便问:“不是还要读书吗?”
弘历说:“听你唠叨了这么多,读书的心思这会儿早没了。”
于是夫妻二人一同歇下。
【093】荷塘月色
圣旨下到潇湘馆,雪雁接了旨,谢了恩,便哭了。黛玉劝道:“这是正理,你怎么又哭了?”
雪雁道:“我跟着姑娘这些年,姑娘从没打骂为难过一点,凡事都凭着奴才,如今万岁爷突然要奴才跟着李卫去,奴才心里实在是难受。李卫自当去当他的官儿,与我何干?”
黛玉笑道:“李卫出去做官,每日辛劳的很,身边大小事情,总没个知心人帮他料理,你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你跟李卫从小在皇上的藩邸里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你们两个都是可怜人,以后我这里就是你的娘家,在外边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回来告诉我,我定会替你做主。”
黛玉一番话刚完,雪雁便呜呜的哭起来。一时紫鹃等人上来一同劝了,黛玉又叫人连夜赶制李卫雪雁的吉服,一并妆奁都要仔细了,因房子是英琦做主,买了一座靠近翠儿原来住的院子的大小二十几间屋子,黛玉便叫翠儿带着家人去,一应家居等物全部置办妥当了,又带着紫鹃等人亲自去查看了一番,吉日转眼即到,原来二人皆为汉人,跟了皇上后被抬了旗籍,黛玉的意思,仍旧按照汉家规矩迎亲。那日雪雁凤冠霞帔,穿戴整齐了,黛玉拿了一柄玉如意放在雪雁怀里,又拿了一只红红的苹果放在雪雁手里。左右端详了半日,满意了,方拿了一方大红盖头给雪雁盖上。一时人来报新郎官来了,众人都躲到屏风后面,李卫进来,王嬷嬷在外边接待了,黛玉隔着帘子又跟李卫说了一些话,边上同来的宝亲王弘历方说时候不早了,请新人即可起身。于是喜娘扶着雪雁出来,跟在李卫后面出了嘉荫堂,李卫仍不忘悄悄的偷了一把嘉荫堂里的镶银自斟壶放在袖子里。出了门,上了马,一路吹吹打打,往自己的宅院而来。
朝中大臣,见李卫被皇上赐婚,怡亲王主婚,娶得又是固伦公主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巴结的,全都备了厚厚的贺礼,一早赶来凑热闹。
一时李卫被拉着灌酒说笑,忙到深夜才完,怡亲王因身子不好,只等到礼成便回府去了,宝亲王呆到晚间,因记挂着黛玉身边少了雪雁的照顾,便偷了个空,回了潇湘馆来。
此时晴雯因怕黛玉寂寞,特特的同着黄鹂来陪黛玉说笑。几人正玩笑着,因有人报宝亲王来了,晴雯听了,便止住笑声,欲从后门出去。黛玉却一把拉住笑道:“如何你竟怕起他来?”
晴雯正欲说话,宝亲王一脚踏进来笑道:“她哪里是怕我,只怕是躲着我是真的。”
黛玉笑道:“她也犯不着躲你。”
晴雯见宝亲王已经进来,少不得福了一福,宝亲王忙作了个揖道:“不敢当。”
晴雯撇嘴道:“王爷金枝玉叶,有什么不敢当的。”
黛玉听了,知道又是晴雯使性子,便拉着晴雯坐下笑道:“你这个火爆性子,什么时候改了呢,四哥哥又没得罪你,你冲他撒什么气呢。”
宝亲王也在边上坐下,笑道:“咱们兄妹,原该和和气气的才好。”
晴雯冷笑道:“王爷跟公主是兄妹,我本是一介平民,不敢跟王爷成兄妹,这可犯了杀头的大罪。”
宝亲王忙笑道:“你还怨恨皇阿玛,其实他也有他的苦衷,天下哪个做父母的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
晴雯回道:“正是呢,天下做父母的没有一个不疼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我的父亲把我扔到一边十几年不闻不问?”
宝亲王笑道:“难得你能说你的父亲,可见你心里还是有父亲的。”
晴雯一愣,知道原是自己说漏了嘴,无可辩解,只低头垂泪,黛玉见了,便拉着晴雯的手说:“姐姐不必伤心,你不愿与皇阿玛相认,大家都不为难你,wωw奇Qìsuu書còm网你高兴怎样便怎样,皇阿玛如今只要你健康高兴便好,并不在意你认不认他。”
晴雯听了,心中大痛,想着母亲受得苦,和自己小时遭的罪,一时哭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黛玉劝住了晴雯,又亲自送了她回到怡红院,吩咐黄鹂好生照看,自己便带着紫鹃回道潇湘馆,因见宝亲王仍旧在窗前坐着,在灯下看黛玉的诗稿,便上来夺过诗稿说:“这会儿了,怎么还不回去?”
弘历笑道:“回去做什么?怪没意思的,不如在这里跟你说说话。”
黛玉笑道:“如今我竟成了爷们儿解闷的了?”
弘历见黛玉半笑半嗔,心中荡起微澜,笑道:“你又说气话呕我,到底要怎样呢?”
黛玉转身做到炕桌前,拿了一枚葡萄含到嘴里,吐出皮儿和籽儿笑道:“看来你要赖在我这里用晚饭了?我可没什么好吃的东西给你。”
弘历笑道:“幸亏我不算嘴馋,不然今晚可怎么过呢?”
一时王嬷嬷紫鹃等人抬了一张小几进来,后面丫头们端上了几样精致小菜,另有一只炖的稀烂的珍珠鸡,盛在官窑的白瓷汤盆里,黛玉见了笑道:“刚说了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就弄了这个来。”
弘历笑道:“可见紫鹃丫头知道疼人,以后紫英那小子有口福了。”
紫鹃听了,红了脸说:“王爷真是的,刚算计完了雪雁,又来算计奴婢,想来奴婢并没有招惹王爷吧?”
弘历笑着摇头说:“看看,我一心为你着想,你却说我算计你,真是好心没好报。”
一时黛玉跟弘历一起用了饭。便催弘历回去,弘历笑道:“趁着今儿好月色,我倒要在这园里逛逛。”
黛玉听了,没有办法,只得叫人去把园里的风灯全都点上,另叫人在前面打着灯笼,陪着弘历往园里逛来。因弘历要看月色,黛玉便带着他去了凹晶溪馆,丫鬟们抱了一个大锦褥子来,铺在栏杆榻板上。弘历跟黛玉相携坐下,初秋的凉风迎面而来,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荷叶。叶子出水很高,宛如婷婷的舞女的裙裾。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粉色的和白色的荷花,有的袅娜地开着,有的羞涩地打着朵儿;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一时弘历跟黛玉只静静的坐着,各想心事。岸上冯紫英和卫若兰却小声的打着官司。
冯紫英笑道:“卫兄,那日王爷跟公主作菊花诗,你可瞧见哪位史家的小姐了?我瞅着倒是个好的。”
卫若兰哼了一声说道:“好好的一个女儿,偏生在那样的势力人家,两只富贵眼,一颗功名心。有什么好的?”
冯紫英笑道:“这也是个可怜的人,父母双亡,跟着叔叔婶子过日子,她叔叔婶子贪了她的一份家私,如今却多嫌着她。”
卫若兰道:“你如何知道这样详细?”
冯紫英哼道:“信不信由你,据我看来,这位姑娘也是难得的,我不过怕你错过了一桩好姻缘罢了。”
卫若兰听了暗自拿主意,嘴上却说:“你的紫鹃如今怎样了?雪雁嫁了,是不是该轮到你了?不过我听说你父亲那关还是不好过啊!”
冯紫英见卫若兰捣乱,便剜了他一眼冷冷的往另一边去了。
【094】水晶绛珠
黛玉跟宝亲王弘历肩并肩坐在凹晶溪馆里赏着无边的月色,安然恬静。同样的月色下,凤姐儿的院子里却是落寞无限,贾琏已经十来天不着凤姐儿的面儿了,说是在东府上与珍大爷有事商量,可是就连一顿饭的功夫也不在家里,凤姐儿每日操劳家务,料理上下,晚饭后也只有平儿相伴说笑而已,今晚凤姐儿因有事叫平儿出去说话了,自己一个人抱着猫儿歪在炕上,对着合欢花的帐子发呆。
平儿从外面回来,见屋里没有动静,便以为凤姐儿睡着了,蹑手蹑脚的进了屋子,却发现凤姐睁着两只丹凤眼儿对着帐子发呆,便笑道:“我以为奶奶睡了,谁知却是瞧着帐子发呆,时候不早了,奶奶还是睡吧,明儿还有好些事儿呢。”
凤姐儿听了平儿的话,伸手放走了猫儿,侧身躺进衾里,转头向里。平儿见了,笑道:“奶奶这几天老没精神,那还行啊,居家过日子,不就是凭个精神头吗?二爷在东府里忙那些俗务也是有的。”
凤姐儿闷闷的说:“他在那边忙什么,你比我还清楚,倒来哄我呢。”
平儿笑道:“哄不哄奶奶,奶奶心里很明白呢,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我也懒得跟奶奶说,奶奶只当不知道罢了,何必听那起小人嚼舌根子。”一边说着,一边也换了衣服,挨着凤姐上了床。
凤姐儿转过神来,正色问道:“你如今只跟我说句实话,东府的小姨娘是怎么跟你说的?”
平儿笑道:“奶奶真要听实话,我少不得告诉奶奶,只是奶奶听了,别生气便好。”于是平儿一五一十的把贾琏在东府里跟贾珍等人吃酒、唱戏、聚赌、招妓的事情都一一说了。
凤姐儿听了半天,哼道:“男人在外花天酒地,咱们女人只能这样闷在家里,如今家道艰难,他们还只知道享乐,我却为此得罪尽了人。”
平儿说道:“自从林姑娘跟太太计较清楚了那些帐,二爷便跟奶奶生分了很多,二爷糊涂,从心里怪罪奶奶,其实若不是奶奶,只怕林姑娘一并连那十万两也要回去呢。”
凤姐儿说道:“如今我只佩服林姑娘,瞧着柔弱,其实心里有主意呢,太太做的那些事她心里都明白,只是碍于亲戚脸面,不戳破了罢了,前儿太太说家里艰难,费用都接济不上了,要找一些用不着的东西拿出去典当了,我去楼上看,那里竟有一箱子内务府赏下的古董,我初时还以为咱家的娘娘赏的,但又觉得奇怪,每回娘娘赏了东西,都是明明白白登记好了的,只这些东西我却是没见过的,我也没敢言声,只怕是太太私自昧下了林姑娘的东西也是有的。”
平儿接道:“奶奶原来不知道,那原是十三爷赏林姑娘做生日的礼物,太太私自收下了,并没给林姑娘,还有宝亲王福晋娘家的老福晋,那次来求亲,也送了两箱子东西来呢,太太收下了,并没跟老太太和林姑娘说起呢。”
凤姐儿听了,皱着眉头说道:“那边大老爷也收了好些三阿哥的东西,也是打着林姑娘的幌子,你说这些人都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宝亲王时刻顾着林姑娘的,还来打这些主意。”
平儿压低了声音,俯在凤姐儿耳朵边上说:“奶奶不知道,我那次去太太房里回话,听见周大娘跟太太嘀咕呢,说林姑娘脖子里带着一颗水晶,正是传说中的‘水晶绛珠’呢,奶奶可不知道这‘水晶绛珠’的来历吗?”
凤姐儿听了,惊道:“难道是皇室里传说的那颗的绛珠者得天下的那颗‘水晶绛珠’吗?”
平儿点点头,说:“正是呢,也是因此,太太听了,也吃了一惊呢,说这‘水晶绛珠’原是皇家世代相传的,怎么到了林姑娘的身上?她在咱们家住了这么多年,我们竟不知道呢。周大娘说是给林姑娘送账册的那天,因天气热,天也晚了,林姑娘只穿着睡衣,她才得空瞧见了,因她女婿是做古董生意的,听了她的描述,猜想是‘水晶绛珠’,其实咱们谁也没见过,哪里知道林姑娘的那颗是不是呢。”
凤姐儿听了,也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按说皇家世代相传的东西,应该在皇上的手里,即使皇上送人,也应该在宝亲王哪里,林姑娘再受宠,也不至于得到了那个,说不定周瑞家的看错了,也是有的。这事千万别混说,说出去了,会给林姑娘招来灾祸的。”
这里凤姐儿和平儿说些悄悄话,谁知黛玉身上的水晶绛珠之事却在王夫人的心里扎了根,周瑞家的跟王夫人说过后,王夫人便把这是跟薛姨妈说了,薛姨妈开始也是跟凤姐儿想得一样,林黛玉一个汉家丫头,即使有些才华,即使模样长得好些,也定不会得到这与大清江山有渊源的‘水晶绛珠’。但是毕竟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于是这晚跟宝钗说话,便说了出来,宝钗原是有见识的,当即说道:“妈妈,按说这种东西是到不了那林丫头身上的,只是这个丫头本就是一个意外,凡事遇到她,便不可以常理论之,咱们不如叫了周大娘来,细问问,九爷福晋原也说过这事,如今九爷不在京城,临走时叫咱们听廉亲王的,如今何不问明白了周大娘,画了图,叫妥当人给王爷送去,以后咱们家可不就有了靠山了吗?”
薛姨妈听了,心花怒放,喜得搂着宝钗说:“还是女儿想得周全,比你那哥哥强了百倍。”
于是薛姨妈叫了一个老妈子悄悄的从后门出去,到了周瑞家,叫了周瑞家的来,细细的问了,宝钗一边画了样子,又给周瑞家的看了,说已经九分像了。于是宝钗又改了不像的地方,觉得稳妥了,方叫薛姨妈亲自收好,第二日,薛姨妈穿戴整齐了,坐了车,便往廉亲王在城东的别院来。
自从年羹尧被囚,廉亲王允祀暗中策划的大事便不得不搁浅了,原本,他是指望接着雍正头疼年羹尧,又记挂着黄河汛期的时候,自己联合三阿哥弘时趁雍正不在京城的时候造反的,谁知那日雍正突然到京,黛玉不知何时到了畅春园救了方苞,弘历也因福晋生产而没出府门,他们的计划没有一样成功,还没雍正骂了一顿不好好处理政务,辜负了朕等话,于是便称病,在别院养着。这日门上来报,有为九爷的旧仆,有事来求八爷,允祀本欲不见,又不知是谁冒着允禟的名字来叨扰,便说叫到后面院子里吧,我正想去园子瞧瞧那些鱼呢。
一时薛王氏便被带到后花园的水池边上,八爷悠闲的拿着鱼食喂着池中的红鱼,薛王氏跪拜了,八王爷虽然是出了名的贤王,但是薛王氏在他的眼里却一文不值,眼皮儿没瞭一下,只哼了一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薛王氏忙回道:“奴才因得了一个消息,觉得事情重大,九爷走时层吩咐过奴才,有事便找王爷回禀,因此才来找王爷。”
允祀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薛王氏在怀中拿出了那张图,双手递上去,说王爷请看。
一边家人接了,递给八爷,八爷初时并不在意,看了一眼,便正了身子,又仔细的看着。薛王氏心中暗自得意,只瞧着允祀不说话。
八爷研究了一会儿,问道:“这是哪儿得来的?”
薛王氏便把来由说了一遍。八爷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如此说来,皇上却是把这东西给了那个林丫头了?”
薛王氏回道:“奴才只听下面的人口述,叫小女依样画了的,并未亲眼见过,所以并不敢王佳评判。”
八爷点点头,说道:“这事你可要给本王小心着,别说凭你这个图并不能说明什么,就是有什么,也不是你们能乱说的。”
薛王氏忙磕头答应着,八爷又叫人拿了一千两银子给她,叫她注意着林丫头那里的情况,有什么事情,只管来回等话。一时薛王氏收了银票,又给八爷磕头谢了赏,方坐了车回了家去。
这里八爷忙叫人悄悄的传来老十和隆科多来,辨认这张薛宝钗画得水晶绛珠图。
【095】木惜情怀
时至暮秋时节,天气转凉,黛玉因在园里住的腻烦了,便欲出城去庄子上住几日,想想登高望远,临风远眺,定也别有情趣。于是叫来紫鹃收拾衣物,恰巧惜春拉着探春嘻嘻哈哈的跑了来,见紫鹃收拾衣物,便问道:“林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黛玉笑道:“想出去住几日。”
惜春便不高兴了,说道:“林姐姐,你能出去透透气,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跟二姐姐三姐姐却不能一起去,实在是一大恨事。”
黛玉笑道:“这也无妨,你若真想出去,我便替你回明老太太,反正在舅母面前我已经是个恶人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回。”
惜春听了,喜得搂着黛玉的脖子叫道:“真是我的好姐姐。”
第二日,黛玉便带着惜春和晴雯,同着丫头们坐了车,出了大观园,后面跟着大观园一半的侍卫,这是雍正亲下的旨意,只要黛玉出门,必须有大内的侍卫跟着,原本黛玉是不愿意的,无奈雍正坚持这样,也只得依了。本来是探春也要去的,谁知夜里着了凉,只好等下次了。
黛玉的车马刚出了宁荣街,便被八爷的人给盯上了,自从薛王氏给八爷透漏了黛玉身上又水晶绛珠之事后,八爷便联合十爷也隆科多密谋了很久,原本是想光明正大的向雍正提亲,求皇上把黛玉指给自己的儿子弘旺的,但是转念一想,雍正连自己的儿子弘时尚不能满意,如何能答应自己的要求呢,于是想来想去,只有暗中下手,先把黛玉抢了去,后再假装被弘旺所救,然后创造机会二人独处暗室,到时候雍正自然顾及脸面,便定会答应八爷的请求,如此一来,黛玉身上的水晶绛珠也自然的归了八爷所有,既是抢不到黛玉,只要瞅准了机会,拿到她脖子上的水晶绛珠也好了,到时候凭着水晶绛珠招关外的铁帽子王爷进京,到时候在加上隆科多悄悄取来的弘历的玉蝶,颠覆雍正王朝指日可待。虽然八爷也知道,年羹尧抢黛玉不成反被雍正囚禁的事情,但是年羹尧一介武夫,做事欠考虑也是有的,自己在朝中运筹帷幄多年,自是比他强了几倍。今日得到黛玉私自离开大观园的消息,便异常兴奋,吩咐手下暗中伺机行动,自己却在花厅上悠闲的喝茶。八王爷手下隐藏的势力,自是比年羹尧要强大的多,而且更加隐秘,况且他志在水晶绛珠,抢不抢得到黛玉倒在其次。
这日黛玉的车出了西城门,顺着官道往前走,忽听边上林子里有一女子的求救声,黛玉听见便叫人停车,去看看,过了半晌,家人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过来,黛玉便在车内问是怎么回事,那女孩只管哭,说不出话来,家人代回道:“那边林子里,是这个女孩爹爹的坟地,刚她哭,是因为她在给她爹爹上坟的时候,又一只野狼盯着她,她因害怕,才哭着求救。”
黛玉听了,便叫一个家人送这女孩回去,谁知女孩儿竟跪下哭道:“因家乡糟了灾,才与爹爹来京城投亲,谁知亲戚搬了家,找不到,我父女二人没了盘缠,爹爹去给人家做苦力,累病了,无钱吃药才送了性命,我一人孤苦伶仃,求了店里的伙计找人帮忙葬了爹爹,此时无依无靠才在爹爹坟上哭,今儿小姐慈善,救了我,就请小姐收留,我什么都会做,扫地打水,还能针线,只求小姐别把我仍在这荒郊野地里。”
黛玉听了,便动了恻隐之心,叫人带她去后面丫头们的车上,一起去庄子上。
一时到了庄子上,芳草等人迎了黛玉跟惜春进去,丫头们都忙着收拾黛玉和惜春的衣裳被褥,黛玉因叫了那小女孩来,交给芳草说:“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就留在庄子上吧,看她能做些什么,只不要难为了她。”
芳草答应了,带着女孩儿下去,因问女孩的名字,女孩儿激灵,便说求姐姐给赏个名字。芳草听了喜欢,便叫她雏菊儿,雏菊儿倒也欢欢喜喜的,芳草因说:“这里不比别处,各处的花草树木,假山石头都是有讲究的,我告诉你怎么走,别回头迷了路。”因把庄子里的各条道路怎么走,见了什么样的石头别去碰等话说给她,雏菊儿用心记了,又给芳草重复了一遍,芳草听了丝毫不差,便赞雏菊儿的记性真好。
雏菊儿并不在黛玉跟前伺候,黛玉叫她跟着芳草,学些活计,以后便住在庄子上,黛玉每日跟惜春在庄子里游玩,或者带着丫头们荡秋千,捉草虫儿,或者请来郑先生论论书画,惜春因也喜欢郑燮的画,便尝尝拉着黛玉去吵郑燮,郑燮因也喜欢惜春的率真清傲,便尝尝的指点与她,惜春的画画得更加精妙了。
这日,正逢九月初九,是传统的重阳佳节,人们登高望远,赏菊品酒,乐事无限。黛玉也备了菊花酒,在庄子后面高坡的凉亭上设了宴,带着惜春并紫鹃丫头们请了郑燮一同过重阳。
山坡的另一面,已经不属于黛玉的庄子了,那边小树林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正对着四五十个土黄衣衫的人吩咐着,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正是黛玉救下的雏菊儿。
原来雏菊儿正是这个人的女儿,是八爷允祀的家奴在外边收来的江湖人,因为了打探黛玉的行踪以及她身边的侍卫们的情况,特用了个苦肉计,把雏菊儿送到了黛玉身边。谁知歪打正着,雏菊正好从芳草那里知道了庄子上的详细情况,其实原是林嬷嬷怕黛玉闲时到庄子上住着,万一闲人进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庄子的周围按照阵法种了树木花草,放置了山石,一般不知道的人,进来便会迷路,必须通过庄子里的管事带出去方可。芳草因怕雏菊走迷了路,便把里面正确的走法告诉了她,却是帮了八爷一个大忙。
夕阳西斜,天气转凉,黛玉跟惜春郑燮谈兴正浓,紫鹃跟入画拿了披风来,给二人披上,惜春因见对面坡上的野花开得正好,便欲去采一些,黛玉便也跟着同去。四名侍卫只在不远处巡视。
黛玉跟惜春手拉手一路顺着山坡跑下去,二人边笑便喘息着,到了花丛里,只顾四下张望着看这一大片紫的,黄的,粉的野花。谁知不远处的那群人以最快的速度靠近了二人。侍卫们见忽然出现了一群人,便飞身靠近,领头一个瞬间先抱起黛玉往后退去。紫鹃等人见了,忙大声呼喊着,庄子上的侍卫不多时便赶来了,因见黛玉无事,只可怜惜春被那群人围在中间,一时不得解救。
黛玉正在着急,忽见一个白影轻轻掠过,犹如一只大雁,矫健而轻盈,那人不偏不斜,正好落在人群之中,惜春的身边,只见他一伸手揽过惜春,脚尖点地,腾空而起,跳出了那群打斗的人群,没了惜春的牵绊,侍卫们没了顾及,使出全身的解数厮杀,顷刻间四五十人伤的伤,亡的亡,逃的逃了。
白衣人抱着惜春回到山坡上,黛玉一看,竟是木丛霖救了惜春,惜春出了受了惊吓之外,并没受伤,于是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一时忙叫人把惜春送回庄子里请大夫来给惜春瞧瞧,丫头们便慌着去抬轿子,木丛霖见了笑笑说:“何必费事,还是我送了四姑娘回去便好。”说着仍旧轻轻抱起惜春,跟在黛玉等人的身后去了庄子前面的小院落里。
惜春年纪尚小,突逢这种变故,此时已经吓坏了,只知道紧紧地偎依在木丛霖的怀里任凭木丛霖爱惜的目光瞧着自己而已。
一时大夫来了,无非是开些安神的药,叫一日早晚服下,黛玉便问木丛霖怎么从宝亲王府上来了这里。
木丛霖回道:“回主子,李卫被点了两江总督,雪雁姑娘要同去上任,因去园里给姑娘道别,见不着姑娘,便去了王爷府上,王爷因知道姑娘不在园里,怕有人打姑娘的主意,便叫我来侍候姑娘安全。”
黛玉笑道:“眼见得,如今你只听他的话了,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不过也幸亏你来,不然不知道四妹妹会怎样呢,可不是我的过失。”回头又跟紫鹃说:“你出去,说给侍卫们,把那些活口一路押回京城,交给顺天府去。”
惜春此时心神已经安定下来,躺在床上,细瞧木丛霖清瘦的脸庞,俊朗的双目,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096】绛珠之谜
众人失手,其中三名受伤的手下被擒住,八爷真是气急败坏,一改他往日柔和的形象,啪的一声,摔了手中的青花瓷盖碗,指着下面的奴才怒道:“真是饭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什么用处?那些被擒住的人,该怎么办,你心里清楚,不用我多说了,若是再走漏了半点风声,你全家上下全都给本王到宁古塔去吧。”
些人忙跪下谢了恩,自去想办法灭口了,这里隆科多从后门进来,笑着劝道:“王爷息怒,奴才刚刚收到了下人送来的东西,王爷看看,即使没有那水晶绛珠,也有充足的理由招八旗王爷进京了。”
八爷听了,忙接过隆科多手中的包袱打开,看见里面的一些小衣物并一张庚帖,看了半天,呵呵的笑了。原来隆科多从内务府悄悄的取走了宝亲王的玉蝶,真是办了一件大事。他查了宝亲王出生那年雍王府里的记事,编造了一个故事。
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雍亲王府里一片欢笑,这一天家里又添了一个小孩。同一天,海宁陈家也添了一个小孩。这海宁陈家指的是浙江海宁的陈世倌家,人们俗称他为陈阁老,在康熙年间曾入朝为官,并且和当时的皇四子雍亲王胤禛的关系十分密切。隆科多便抓住这件事情,大做文章,制造了传说,说当时雍亲王妃和陈世倌的夫人都怀有身孕。不久,两家先后生了孩子,雍亲王生了一个女孩,而陈家生了一个男孩。过了几天,雍亲王让陈家把男孩抱入王府看看。王命难违,陈家只好把孩子送进王府。可等孩子再送出来时,陈家的胖小子竟变成了一个小丫头。久在官场的陈阁老意识到此事性命攸关,不敢声张,不久就辞官带着全家回原籍去了。而那个被换入王府的男孩,就是后来的宝亲王。
为了能拿到足够的证据,因此偷偷取了宝亲王的玉蝶儿,又找人南下海宁,翻出了海宁陈家小姐的八字。今天一并拿来,交到了八爷的手里。
此时民间,关于宝亲王身世的传说已经散播开来,李卫平时跟江湖上的人走的比较近,此时正在直隶境内擒拿江湖飞贼甘凤池,这事早就传到耳朵里,只是不知该如何给雍正上报罢了。
雍正听说黛玉在外庄园险些出事,便欲亲往庄子上瞧黛玉,被朝中张廷玉劝住了,便传了宝亲王,叫他去看看,宝亲王便带着侍卫骑了马一路快鞭往城西而来。
到了庄子上,早有人通报了黛玉,黛玉带着丫头们在门外迎接了,宝亲王见黛玉气色尚好,便拉着黛玉的手说:“妹妹自己悄悄的跑出来玩,实在是不该,下次再出来,可要跟哥哥说一声。”
黛玉笑道:“我这不好好的吗?哪里就紧张到了这样,皇阿玛可好?”
弘历一边拉着黛玉的手往里走一边说:“皇阿玛很好,只是天气转凉,十三叔的身体不大好了,妹妹的身体原也是怕着凉的,庄子上凉,夜间也要注意保暖才行。”
黛玉一一答应着,又叫紫鹃去把庄子上的新鲜瓜菜弄一些来,叫人给怡亲王送去。另又准备了两份,一份以宝亲王的名义送到西山行宫给父亲。另一份给宝亲王府上送去,交给福晋。
众人进了屋子,宝亲王在铺了蓝花棉垫子的竹椅上坐下,芳草端了菊花清茶来给宝亲王和黛玉,紫鹃便带着丫头们下去了。
冯紫英在屋子外边,见紫鹃一身蓝花棉布的农家打扮,更加显得淳朴俏丽,于是上前拦住紫鹃,只管站着微笑。
紫鹃推了他一把,说道:“让开,你挡着我的道儿了。”
冯紫英一把拉住,柔声说道:“你怎么了?我又没得罪你。”
紫鹃甩手道:“你是一等侍卫,正经的三品官儿呢,你们家是将军之家,我不过是个贫民丫头,不配跟你说话。”说完往屋子后面跑去。
冯紫英听了,便知道一些闲言碎语传到了紫鹃的耳朵里,便追着紫鹃到了屋子后面的菊花从里,拉住了紫鹃说道:“你就是小心眼儿,听那些人胡言乱语做什么?你放心,等忙过这几日,我就去给公主求亲,李卫那小子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得了雪雁丫头去了。真叫人羡慕。”
紫鹃冷笑道:“李卫本是叫花子出身,讲不得这些门当户对,雪雁跟了他去,倒也省些事非。”
冯紫英笑道:“如今我倒是可怜的了,可怜我怎么没生在穷人的家里呢?偏生在这样的人家,叫紫鹃姑娘嫌弃。”
紫鹃转身哼道:“我敢嫌弃你吗?你说这样背心的话!”
冯紫英忙道:“你若不是嫌弃我,怎么不理我呢?少不得我回去跟父亲闹一顿,叫父亲将我赶出家门,跟家里脱离干系罢了。”
紫鹃听了急道:“谁叫你跟家里脱离干系?我是那样的人吗?”
冯紫英听了笑道:“咱们的紫鹃姑娘深明大义,最是仁孝的,自是不叫人去做那样的事情。”
紫鹃听了,小声嘟囔着:“只要你父亲母亲不斜着眼睛看我也罢了,我还敢求那么多吗?”
冯紫英听了,心中感动,忙揽过紫鹃,轻轻拍打着她。
小竹屋子里,宝亲王屏退了下人,小声跟黛玉说:“妹妹,你知道那些人为了什么要劫你吗?”
黛玉笑道:“不过是为了财物罢了,雪雁曾说过,江湖之上,贪财之人很多。”
弘历笑着摇摇头说:“也不尽然,只怕是妹妹的那颗水晶绛珠惹得祸。”
黛玉听说,便伸手从脖子上摘下水晶绛珠,拖到手里笑道:“不过是个物件罢了,稀有也是有的,原来皇额娘在世的时候说过,这个水晶绛珠原藏着咱们大清国的一个秘密,我想不过是传说罢了,谁又真的知道呢。”
弘历笑道:“秘密是有的,另外这个珠子,还是大清皇室权利的象征,拿着它,便可号令八旗旗主铁帽子王。只凭这个便会有人为了它而舍弃性命也心甘情愿了,何况,水晶绛珠的底座为缠丝芙蓉的花样,传说这正是一个巨大宝藏的开门钥匙呢。”
黛玉听到此话,真是闻所未闻,惊道:“原来是这样,只是这水晶绛珠是皇阿玛送给我的生辰礼物,说是有养神健身的功效,嘱咐我不得离身,知道这事的也不过是紫鹃雪雁和王嬷嬷这些近人,再就是我的父亲和四哥哥你,连老太太也并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得知的呢?”
宝亲王听了,沉思良久,说道:“定是有人无意间瞧了去,说出去也是有的,你只慢慢的想想,曾有谁近过你的身边。”
黛玉听了,猛然一惊说道:“那府里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那日给我送账本来,因我已经睡下,她来了,我只穿了睡衣跟她说了几句话,当时她看见我脖子上的珠子,盯了几眼,便走了,当时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她那目光,却是仿佛知道这珠子的来历。”
宝亲王听了,沉思片刻,便说道:“妹妹从此后定要小心了,这事已经传了出去,妹妹身边定是不能安宁,雪雁已经随着李卫去了,妹妹这里没有得用的人,不如叫紫英在外面总领了侍卫们,我也放心些。另外木丛霖身法很快,危急时刻定能为妹妹解围,我看他还是留在妹妹身边吧。”
黛玉听了,只得点点头,宝亲王因嫌庄子上护卫不便,便叫黛玉跟着一同回京城,回大观园去住。
宝亲王弘历护送着黛玉进了大观园,又吩咐了紫英等人严守大观园,定要保护黛玉的安全,因为这些人已经目的明显,他们为了得到水晶绛珠,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会伤了黛玉的性命。安排完了,自己便急忙进宫去了。
【097】潇湘小聚
黛玉自在潇湘馆里每日跟姐妹们或者说笑,或者针线,日子过得虽然平淡,倒也安心。这日,因傅恒父子也已经被雍正从西宁调回,傅恒自是跟着宝亲王一同从宫里出来,弘历因订了明日一早动身,陪着怡亲王去丰台大营视察军务,所以出了宫便往大观园来。傅恒也给黛玉带来了青海的土仪特产,顺便叫人回府拿了,送到大观园来。
二人过了沁芳桥,只见黄鹂领着两个老婆子,手中都拿着菱藕瓜果之类。宝亲王忙问道:“你们公主从来不吃这些凉东西的,拿这些瓜果何用?不是要请那位姑娘么?”
黄鹂笑道:“我告诉你,可不许你对公主说去。”
宝亲王点头应允。
黄鹂便命两个婆子:“先将瓜果送去交与紫鹃姐姐。他要问我,你就说我做什么呢,就来。”那婆子答应着去了。黄鹂方说道:"我们公主这两日方觉身上好些了。今日饭后,三姑娘来会着要去蘅芜院找史大姑娘玩去,公主也没去。又不知想起了甚么来,自己伤感了一回,题笔写了好些,不知是诗是词。叫我传瓜果去时,又听叫紫鹃将屋内摆着的小琴桌上的陈设搬下来,将桌子挪在外间当地,又叫将那龙文鼎放在桌上,等瓜果来时听用。若说是请人呢,不犯先忙着把个炉摆出来。若说点香呢,我们姑娘素日屋内除摆新鲜花果木瓜之类,又不大喜熏衣服,就是点香,亦当点在常坐卧之处,难道是老婆子们把屋子熏臭了要拿香熏熏不成。究竟连我也不知何故。”说毕,便直看着宝亲王。
宝亲王笑道:“无妨,待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便抬腿朝潇湘馆走来。二人进了潇湘馆院门看时,只见炉袅残烟,黛玉只在椅子上歪着。紫鹃连忙说道:“宝亲王来了。”黛玉方慢慢的起来,含笑让坐。
宝亲王笑道:“妹妹这两天觉得如何?气色倒觉静些,只是为何又伤心了?”
黛玉道:“可是你没的说了,好好的我多早晚又伤心了?”
宝亲王笑道:“妹妹脸上现有泪痕,如何还哄我呢。”
黛玉一边拿帕子拭了面颊,一边笑道:“没什么的,不过是一时伤感罢了。”一时黛玉也同傅恒相互见了礼,又请坐了。
宝亲王听了,便起身在屋子里转悠,只见砚台底下微露一纸角,不禁伸手拿起。黛玉忙要起身来夺,已被宝亲王揣在怀内,笑央道:“好妹妹,赏我看看罢。”
黛玉道:“不管什么,来了就混翻。”
宝亲王笑道:“看看何妨,今儿不拿出去,如何?”
黛玉只得罢了,说道:“我曾见古史中有才色的女子,终身遭际令人可欣可羡可悲可叹者甚多。今日饭后无事,因欲择出数人,胡乱凑几首诗以寄感慨,可巧你就来了。”
宝亲王见黛玉再无异议,便在怀里拿出来同傅恒一起细看是,正是:
西施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
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
虞姬
肠断乌骓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
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
明妃
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
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
绿珠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红拂
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
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
宝亲王看完笑道:“妹妹这诗恰好只做了五首,何不就命曰《五美吟》?”于是不容分说,便提笔写在后面。
黛玉也不答话,只去叫紫鹃去把前儿凤姐儿送来的咖啡按照上次的样子煮两杯来给王爷和傅公子尝尝。这里傅恒笑道:“做诗不论何题,只要善翻古人之意。若要随人脚踪走去,纵使字句精工,已落第二义,究竟算不得好诗。即如前人所咏昭君之诗甚多,有悲挽昭君的,有怨恨延寿的,又有讥汉帝不能使画工图貌贤臣而画美人的,纷纷不一。后来王荆公复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永叔有‘耳目所见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二诗俱能各出己见,不与人同。今日公主这五首诗,亦可谓命意新奇,别开生面了。”
黛玉正欲说话时,只听外边有人道:“怡亲王来了。”三人忙起身迎出去,怡亲王见弘历和傅恒都在,便笑道:“原来你们两个小子也在这里,明儿我去北边,万岁爷叫傅恒跟我同去,你小子如今也大了,将来是要出将入相的人,一定要多加历练才行。”
傅恒忙在一边答应着。又问些兵营上的事情,黛玉只在一边默默的听着,不一会儿,紫鹃端了一个海棠花式的黑漆托盘,里面两只白瓷盖碗盛着凤姐儿原送的咖啡,另有两只青花瓷盖碗是两杯蜂蜜水。黛玉见了,自端了一杯蜂蜜水给怡亲王,宝亲王和傅恒各拿了一只白瓷盖碗,掀开碗盖儿,一股浓浓的咖啡香气弥漫在屋子里,怡亲王笑道:“林丫头哪里来的这些西洋玩意儿?闻着味道还好,只是喝了于身子不利,还是少喝些。”
黛玉便笑道:“这是这府里的二奶奶送来的,我总没喝过几次,今儿四哥哥和傅公子来了,特地叫紫鹃煮了来的,已经加过了奶子和香糖了,二位尝尝看,十三叔病着,是不能喝的。”
宝亲王傅恒二人听了,便凑到嘴边浅尝了半口,弘历先赞到:“恩,有点意思了,跟汤教父煮的不相上下,紫鹃丫头越来越能干了。”
傅恒原也跟着宝亲王往教堂里跑过,是尝过咖啡的,于是也赞紫鹃的咖啡煮的很好。
怡亲王听了,看了一眼站在黛玉身后的穿浅紫色衣服的丫头,只见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又黑又亮,浓密的黑发用紫色丝带绑成两个丫鬟髻,耳边各插一只银丝攒花的珍珠簪花,耳朵上各用一粒黄玉塞子塞住,腰里淡黄色丝绦束住一条紫色绣着杜鹃花罗裙。听了宝亲王二人的称赞,既不自得,又不害羞,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心中很是喜欢,于是笑道:“好个伶俐的丫头,难为你这样沉稳。”
紫鹃听怡亲王夸赞自己,忙上前行礼说道:“王爷谬赞,奴婢跟着姑娘已经习惯了,宝亲王尝尝奚落奴婢的。奴婢只当没听见罢了。”一席话引得众人都笑了,黛玉掩着嘴笑道:“你越来越没规矩了,竟敢告王爷的状。”
紫鹃笑道:“主子们开心,奴婢才敢放肆的。”
怡亲王笑道:“平日里,你们很该多陪着黛儿多说说话,有没有什么外人,没得守那些主子奴才的规矩干什么。”
黛玉笑道:“是十三叔还这样娇纵她们,如今我一应饮食,她们都管的我紧着呢,看书时间长了也不行,针线时间长了也不行。哎!真真不知道我是丫头,还是她们是丫头。”
怡亲王听了笑道:“林丫头调皮,她们这样管着你,也是好事,你皇阿玛事情多,我的身子也不好,弘历呢,也是每日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你身边有几个,我们也放心些。”于是顺手在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把金瓜子放到紫鹃的托盘里,说道:“这个赏你的,我知道你跟着公主,也不稀罕这些,改日有好的东西再单给你送来,可怜你本是贾家的家生子儿,比不得朱雀几个人,原有家里撑着腰的。”
紫鹃听了,忙跪下谢道:“多谢王爷赏赐,能跟着姑娘,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哪里还敢再要王爷的赏。”
宝亲王在边上笑道:“你先收下吧,你的心事,我也知道,总不会叫你委屈了去。”
紫鹃又给众人行了礼,黛玉叫去准备晚饭去,方出了屋子,往偏屋走来。冯紫英见紫鹃出来,忙在后面跟进去了。
【098】无事生非
这日凤姐儿生日,贾母高兴,叫一家子凑了份子,给凤姐儿做生日。贾琏跟家里的女人在房里作乐,被凤姐儿撞了个正着,闹得翻天覆地。黛玉因不愿与那些人相处,所以单送了礼物去,前面的事情,不过是听丫头婆子们传言罢了。
紫鹃因听说平儿挨了打,第二日便悄悄的去凤姐儿院里瞧平儿。到了小院里,恰逢贾府的老仆赖嬷嬷因孙子放了外任,在家里摆酒,来请凤姐儿,这里正说着,赖大家的又来回事,一屋子人在里面说话,平儿只得在里面伺候着,紫鹃不便进去,只在奶娘房里逗着大姐儿玩儿。忽听门口一声朗笑,抬头只见宝玉抬脚进来,见了紫鹃,笑道:“你也算是稀客了,这会儿得闲?来凤姐姐屋子里有事?”
紫鹃起身给宝玉请了安,回道:“并没什么事,来瞧瞧平姐姐罢了。”
宝玉笑着叫紫鹃坐下,说道:“林妹妹如今身子怎样了?还是那样弱吗?”
紫鹃回道:“姑娘的身子好了很多,每日只用燕窝等补品养着,并不用药了,多谢二爷问候。”
宝玉笑道:“我与她本是姑表兄妹,按说应该亲自去问候的,只是她平日里不愿与我说话,我去了,也不过是讨她嫌罢了,所以并不敢去打扰,姐姐在林妹妹跟前伺候,倒是比我便宜了许多。”
紫鹃笑道:“二爷说哪里话,其实林姑娘平日里待我们很好,不过是喜欢安静罢了,再说如今都大了,避讳些也是有的。”
宝玉便点点头,又问:“林妹妹如今还是看书写字吗?”
紫鹃笑道:“潇湘馆里就是书多,连三姑娘都经常来翻了书借去读呢。”
宝玉听了便点头叹息,说道:“可恨我不是女儿身,不然也能进去跟林妹妹住在一起了。”
紫鹃听了,正色道:“二爷这话糊涂,二爷是老爷太太心尖上的人,如今也大了,还只管在我们队里混,将来怎么样呢?我自知我不过是个丫头,不配跟二爷说这些话,只是二爷以后不要在我跟前这样,姑娘知道了也是不依的。”
宝玉听了,知道紫鹃厌烦听到这些,便欲赔礼,只听外边笑道:“好个厉害的丫头。”二人抬头看时,正是宝钗笑盈盈的站在门口。宝玉见宝钗来了,忙上前去笑道:“宝姐姐,怎么这两天总不见你?”
宝钗笑看了宝玉一眼,并不答话,只拿眼瞧着紫鹃,上下打量了笑道:“好个丫头,越发的标致了,真是园里的水土养人。”
紫鹃听了,因碍着脸面,不便说什么,冷笑道:“宝姑娘说笑了,我们做下人的,不过是干净些,别讨主子嫌罢了。”
宝钗也不生气,轻轻的点点头,说道:“你也是个有志气的了,原来袭人在时,还常替姨娘劝着宝兄弟些,如今袭人不在了,宝兄弟跟前越发的没人管了,那些小丫头们,都是只管自己玩的,哪里还管别人,不如我去回了姨娘,请老太太替你做个主。”
紫鹃听了宝钗的话,一时气的脸变了色,冷冷的说:“宝姑娘如今这府里住着,不过是亲戚情分,怎么竟然管起这些家务来了?”说完也不等宝钗说话,便甩帘子出了门,竟自往外走。恰巧平儿送了赖嬷嬷等人出去,正回身进院子,与紫鹃撞了个正着。于是问道:“你何时来的?怎么又急着走?”
紫鹃见了平儿,掉下眼泪说道:“本是来瞧瞧你的,谁知生些闲气,这就走了。”说完便一路哭一路跑向园里来。
平儿纳罕,皱着眉头看着紫鹃没了影,便转身进院子,正巧看见宝钗同着宝玉进了正屋,于是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宝钗跟宝玉进了正屋,见凤姐儿正在炕上歪着,宝钗便笑道:“凤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前儿听妈妈说凤姐姐身上不舒服,可巧我前儿也着了凉,没来问候。今儿好了,便来瞧瞧姐姐。”
凤姐儿与宝钗虽是姑表姐妹,但是二人平日并没什么过深的来往,甚至不如黛玉,今儿见宝钗来问候,知道她本是来跟太太说话,到这里来不过是顺水人情,于是笑道:“妹妹身上不好,便只管养着,缺什么,便叫人来回我,今儿天也冷些,还跑什么。”
宝钗跟宝玉同在下边椅子上坐了,宝玉便笑道:“有个事儿求姐姐呢。”
凤姐笑道:“你从来都是无事不上门的,说吧,又有什么事情求我?”
宝玉便笑道:“好姐姐,老爷因嫌我不读书,整日里不知生了多少气,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前儿跟几个世家好友,看中了一处房子,大家商议了,凑了钱买下来,好凑在一起读书。每人要三百多两银子,如今我凑了凑,尚差着一百五十两,好姐姐,你不管哪里,给我凑了来,我此后好好读书,你也跟着省不少心呢。”
凤姐儿听了,知道宝玉来这里要钱不过是太太叫他来的,原是打着自己拿了黛玉十万两的谱呢,于是笑道:“你能有什么正经,要说读书,家学里不就读了,况且前面也有外书房,一入秋就叫人收拾好了,茶水手炉一应全是齐全的,做什么非要出去弄什么房子?”
宝玉便上前来,猴在凤姐儿身上闹着,说:“平日里大家都嫌我不读书,如今我发奋了,你们到不依我了,姐姐不帮我,我少不得去找老太太要去。”
凤姐儿听了,没办法,若真是回了老太太,老太太指定还是叫来找凤姐儿,于是便向外边喊道:“平儿,拿我的金项圈来,去压二百两银子。”
平儿听了,只得去拿来,交给旺儿家的去办,告诉旺儿家的,压了银子便交给奶奶罢了,若是问我,就说我有事,这就回来。旺儿家的答应着出去了,平儿便往潇湘馆来。
进了院门,因黛玉睡下不久,便没进正屋,管往紫鹃屋里来,见紫鹃闷在屋里做针线,脸上仍有泪痕,便挨着紫鹃坐了,笑道:“受了什么委屈?说给我听听。”
紫鹃因与平儿合得来,平日并没什么可隐瞒的,便把在凤姐儿院子里,宝钗说得一番话说出来,然后哭道:“为什么又瞧上我了,原来袭人也是个好的,自从跟了他,就变了一个人,后来那些事情我也清楚,一大半并不是袭人自己的主意,不过是被那个人给攒多了的,别人不知,难道我是不知道的?如今袭人被撵了出去,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今儿又要作践我。”说完紫鹃又哭。
平儿听了,也跟着叹了口气,问道:“这事你可跟公主说了?”
紫鹃哭道:“我回来时,她刚睡着,昨儿夜里也有些着了凉,早起又咳嗽了几声,还没敢说呢。”
平儿听了点点头,说道:“原来晴雯,不过是外边买来的丫头,一张卖身契被公主烧了,也就罢了,便跟这府里脱了干系,只是你老子娘都在南边看着房子呢,如今你虽然服侍了公主,也不过还是那边的家生丫头,只要太太不开恩,我便有心帮你,也帮不上呢,二奶奶如今也处处被太太挑错,也不敢随便做主的,如今你只好求求公主,想办法跳出那个牢坑也就罢了。”
紫鹃听了,心知唯有如此,只是这事若是叫黛玉知道了,恐怕黛玉心里不自在,身子又不好了,便又犹豫了。平儿又跟紫鹃说了些闲话,因怕凤姐儿找不到她,便辞别了紫鹃,回家去了。
却说宝玉因何给凤姐要钱,难道真的是转了性,要发奋读书吗?其实不尽然,这件事情还要从袭人说起。那日袭人被贾政下令赶出去,她的哥哥花自芳便接了她家去,一并连身价也免了。花自芳跟母亲便商议着给袭人找个人家,好好的嫁出去算了,谁知袭人哭哭啼啼,不吃不喝,抵死不从。只说要等宝玉来了问清楚再说。
那日宝玉本不在家的,因去了弘皙府上喝酒听戏,晚间回来,因见不着袭人,便问起了麝月,麝月只得如实回了。宝玉与袭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此时却是离不得她的,当时便要去找袭人,好歹麝月劝住了。只等到天一亮,便带着茗烟,悄悄的出了府,直奔花自芳家里来。
此时袭人正在蒙头而睡,便听外边院子里有人叫“花大哥”正是宝玉的声音,便慌忙起来,拿了镜子照着,胡乱收拾了几下。宝玉便进了屋子。因问花自芳:“袭人在哪里?”
花自芳只得带着宝玉进了袭人的屋里。宝玉见袭人黄着脸儿,偎在衾里,发髻松散的绾在一侧,更有说不出的风韵,便在炕上坐了,拉着袭人欲说些知心话。花自芳见了,自是知趣的到外边看着,不许人进去。
这里宝玉便说去求了老太太,仍旧接袭人回去。袭人便说,公主下了令,只怕老太太也是没办法的,不如另想办法的好。一时宝玉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便着急了。袭人便问道:“那日你在外边吃酒,认识了一个叫什么琪官儿的,你那日挨打,也是为了他,后来听宝姑娘说琪官在外边买了房子,你不如把我送去那里吧,横竖你总要出来的,闲时便去那里瞧我罢了。”
宝玉听了,心中十分喜欢,便高兴的摇着袭人的肩膀说:“真是我的可人,难为你怎么想来,今儿就收拾收拾,我明儿叫了车来接你。”
于是袭人便搬进了蒋玉菡的紫檀堡。宝玉闲时便去找蒋玉菡吃酒,晚了便在那里住下,自有袭人服侍。可惜好景不长,蒋玉菡在忠顺王爷那里失了宠,被撵了出来。因没了忠顺王府的供养,蒋玉菡便拮据了,没办法,宝玉只得拿出银子来给他们花销,袭人在荣国府住的长了,一应吃喝用度,又都是要好的,宝玉宠她,无奈月例银子不够花,只得来找凤姐儿。其实与读书二字却是一点儿不着边儿的。
【099】闻惊雁回
却说这些年李卫的确是干了不少大事,为雍朝清除了许多大盗强贼。比如,为祸四川的“天府十三太保”,江汉的“香堂三圣”和“龟蛇二杰”等等,威名震摄江湖,成了天下闻名的捕盗能手。雍正皇上很赏识他这一点,任他为江南总督,又密令他总管天下缉捕盗贼之事。按雍正的意思是,不管是谁,你见一个就给朕拿一个,只要拿到就立即正法。可是,李卫怎么能这样做呢?他有他自己的打算。比如甘凤池,就不是能够说拿就拿的人。他们一共有结义八人,生铁佛是老大,其余还有吕四娘、宋京、窦尔登、一枝花、圣手二,和莫卜仁等。这些人良莠不齐,性情各异。有的是打家劫舍为非作歹的土匪;有的是鼠窃狗盗的惯偷;有的则和白莲教渊源甚深。而甘凤池和窦尔登则是惩恶扬善、扶弱济贫的豪侠领袖。引导得方,他们就可为朝廷所用;一体擒拿,反会将他们都逼得与朝廷为敌。处理完甘凤池的事情,李卫便欲回南京,于是到后房去找雪雁。
进得屋里,恰巧雪雁也在外边刚回来,见了李卫进来,便说:“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关林姑娘的传言?”
李卫一听,便知道江湖上关于水晶绛珠的事情传到了雪雁的耳朵里,于是笑道:“江湖上的传言,如何听得?你如今有了身孕,还是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吧,又出去管什么闲事?”
雪雁听了生气的说:“你这没良心的,若没有林姑娘,哪有你我的今日?如今别的传言也罢了,这个传言却是关系到林姑娘的安危的,那水晶绛珠我也知道,本是皇上当年给林姑娘的生辰礼物,自是假不了的。”
李卫一听,心中一惊,问道:“公主身上当真有水晶绛珠?”
雪雁点点头。李卫说:“哎!真是多事之秋,如今民间也盛传宝亲王不是皇上的儿子,是被人掉了包儿的,皇上如今的身子也不大好了,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可够他老人家愁得了。”
雪雁一听,也急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宝亲王怎么又不是皇上的儿子了?那他是谁的儿子?”
李卫摇摇头,说了关于弘历身世传说的话,又说:“不知是谁捏造这样的事情,看来真是有人坐不住了。”
雪雁看着窗外说道:“我听师傅说过水晶绛珠的故事,水晶绛珠原是大清勇士在天池边上的百花洞里得到的,是调令大清八旗的信物,当初孝庄太后老祖宗给了康熙爷,康熙爷后来给了皇上,皇上听说水晶绛珠可以安神保健,为了林姑娘的病,给了林姑娘。当初这事情是保密的,不知怎样翻了出来,宝亲王的身世也很明显的是被人捏造的,如果这人再拿到水晶绛珠,密掉八旗旗主进京,那事情可就糟了,不行,我们即可进京。”
李卫听了雪雁的话,也觉得事关重大。于是二人连夜收拾细软,直奔京城而来。
李卫夫妇二人进京后,先到自己的小院住下,李卫连夜进宫把牌子地进去。雪雁则准备着去见黛玉。
雪雁第二天一大早便坐着轿子到了大观园,如今她是一品夫人,诰命尚在王夫人之上。等同贾母,礼仪执事自然是很排场的,只是李卫跟着雍正长大,自是以节俭为本,雪雁也不喜欢那些花呼哨儿,所以来拜见黛玉,只坐了一顶四人抬的小轿,身边也只跟一个丫头而已。
刚到了宁荣街,恰巧碰见周瑞家的同着几个婆子在大门外站着,不知是送什么人出去,一群婆子丫头的,站在路中间,挡住了雪雁的道路。
小丫头见了,便上前去,说道:“各位奶奶姐姐们,麻烦让一下,好叫我家夫人过去。”
周瑞家的正同着旺儿家的说话,听见一个小丫头说话,便回过头来,见小丫头穿着朴素,比贾府里的三等丫头都不如,便冷笑一声说道:“吆~,你家夫人,我知道你家夫人是那颗葱啊?你没长眼啊,没看见街那头的牌坊上写着这里是宁荣街吗?没看见这是荣国府的门口吗?我们在这里说话,你不说绕着走,倒叫我们给你让路,你也配吗?”
小丫头正想回言,只听轿子里一声冷笑道:“这是哪位管家奶奶啊?我怎么听着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呢?”
周瑞家的听了,心中也犯着嘀咕,满肚子搜寻了一遍,并没想起自己认识哪个夫人,便撇嘴冷笑道:“不敢,周瑞家的,并不敢高攀夫人的熟人。”
雪雁听了,自打了帘子,笑道:“原来是你这个狗奴才,你睁开你的狗眼,给本夫人看仔细了。”
周瑞家的一眼便认出了雪雁,刚要说:“原来是个丫头,”但转念一想,雪雁原是被熹贵妃认了干女儿,后被指给了李卫的,此时正是一品夫人,于是忙换了一副笑脸儿,躬身行礼,说:“奴才瞎了狗眼,不知道是李夫人到了,冲撞了夫人,请夫人不要怪罪。”
雪雁本想好好的教训她一顿,但又着实想念黛玉,便冷笑道:“在你的主子门口,我如何能怪你冲撞了我呢,罢了,你们让开,叫我过去吧。”于是众人纷纷让开,雪雁放下帘子,便叫家人起轿。周瑞家的眼见着雪雁走出了几十步远,便啐了一口说道:“呸!不过是嫁给了一个叫花子,我家的三等奴才也比你尊贵,还在老娘面前瞎冲夫人。”
雪雁身怀武功,听力远比常人灵敏,周瑞家的话一字不拉的听在耳朵里,顿时怒火中烧,便叫转回去。
家人忙停下,调转方向又回了荣国府门口。此时周瑞家的刚进大门,只听后面小丫头喊道:“狗奴才站下!”众人忙回头看时,正是雪雁已经下了轿子,手里扶着小丫头站在大门口。于是慌忙出来。
雪雁冷笑道:“进去通报一下,两江总督夫人来给这府里的老太太请安来了。”
家人一听,飞报进去,一会儿王夫人协同凤姐儿并一众管家娘子都接了出来。见了雪雁,行礼毕,恭恭敬敬的迎到荣禧堂,雪雁先给老太太福了一福,问了安,贾母忙起身亲自扶着,坐到上座。一时看茶倒水,好不忙活。
雪雁见坐在下面的王夫人低眉顺眼的,冷笑道:“都说太太管家极严,今儿算是领教了,麻烦太太,请出周大娘来说两句话。”
王夫人听了心中纳罕,只是不便多说,便叫人见了周瑞家的来。周瑞家的见了这等阵势,哪敢不在外边伺候着,于是一传便道,进门先给雪雁行了礼,又给贾母磕了头,方站到王夫人跟前听训。
雪雁见了,笑道:“刚才周大娘在我背后说了句什么话?今儿不妨当着老太太和太太的面再说一便,我年纪轻,不会管事,以后也跟着太太学着点儿。看怎样约束家人。”
周瑞家的一听,哪敢重复那句话啊,只陪着笑说:“只是前头不知道是夫人来了,也并没想到夫人出门这样简单,所以说话冲撞了夫人,夫人走后,奴才并没说什么。”
雪雁冷笑道:“开始你不知道是我,说些过分的话也罢了,只是我走以后,你在后面啐我,还说‘不过是嫁给了一个叫花子,我家的三等奴才也比你尊贵,还在老娘面前瞎冲夫人。’敢问周大娘,这是你的原话不是?”
周瑞家的一听,慌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止,雪雁也不说话,只看着王夫人。贾母却被气的浑身哆嗦,指着周瑞家的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说话,李大人是朝廷命官,堂堂两江总督,夫人是一品诰命。你瞎了狗眼,糊涂油蒙了心,说出这天理不容的话来!”于是也不等王夫人说话,便叫人来,把周瑞家的绑了,送到衙门去,又叫人去传了贾政,一同到衙门去请罪。
雪雁听了忙止住,笑道:“老太太不必着急,我不过是见不得这样狗仗人势的奴才罢了,跟贾大人不相干的,只把这婆子打出去算了,何必又去衙门呢。只是今后要约束好了奴才才是呢。”
贾母等人忙说很是,雪雁也不多坐,只说要去拜见公主,便辞了贾母,往大观园里来。
【100】节制八旗
雪雁进了潇湘馆,见到黛玉欲行家礼,黛玉一把拉住,笑道:“如今你身子不方便,这些俗礼就免了,咱们还是跟原来一样,坐着说说话也是好的。”
雪雁便在黛玉的下首坐了,紫鹃等人也凑过来一起坐着,说些家常闲话。王嬷嬷又在边上嘱咐雪雁一些该注意的事情,黛玉听着笑道:“如今你是咱们这一群里最娇贵的人,想什么吃的喝的,只管来给我要,只要我有的,你尽管拿去,你家那个李卫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这些小事还是要你自己操心才好。”
雪雁笑着说:“我出去后,事事都还顺心,只有一件事有些后悔。”
黛玉便问何事,雪雁回道:“原来在姑娘身边,见姑娘教晴雯姐姐读书写字,我常常取笑她,竟没想过自己也是个不会写字的,如今离开了姑娘,想给姑娘写封书信也是不能的,叫我家那口子代写吧,他那奏折还错字连篇呢,那次皇上看了他的奏折,批到:全篇奏折一共一千多字儿,你李卫竟然能错了三百多,真是千古罕见的奇才!”
众人听了,都呵呵大笑起来。黛玉笑道:“皇上也是真心的喜欢李大人,否则绝不会这样批写。”
这里众人说笑着,只见李卫着家人来叫雪雁回去,黛玉笑道:“急什么?我们还没说几句话儿呢。”
家人忙回道:“回公主话,李大人知道我们夫人一见了公主便会把任何事情都忘了,李大人叫小人来跟夫人说:今儿见了皇上,有一些事情要急着去办,问夫人是住下呢,还是跟着大人一起离京?”
雪雁听了,便说道:“我先在公主这里住下了,大人办完事情便请大人来给公主请安。”
李卫在宫里跟雍正密谈了八旗旗主进京的应对计划,便奉了雍正的命令去了西山行宫,此时林如海已经化名木双道长,在西山行宫炼制无忧草的解药,已经练成了,昨儿刚给雍正带来了消息。雍正特命李卫亲自带着人,护送木双道长进京。
可是等李卫到了西山行宫,见到林如海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个满头白发,连胡子都白了的老者,双目紧闭坐在榻上,一手拿着一个白玉瓷瓶,一手自然的垂到腿上,早已经驾鹤西去。桌子上有一封书信,是给雍正爷的。李卫见了,忙叫人封了这间屋子,自己拿了瓶子,带着书信,快马加鞭进京见雍正去了。
当黛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雍正亲自出宫,叫上黛玉一同连夜赶往西山行宫。黛玉见到父亲,一时哭得昏死过去。雍正叫人抬了黛玉到别院休息,自己则屏退众人,只留下李卫,二人在林如海房里坐了一个时辰方出来,交代宫里的太监,按照林如海的遗愿,把尸体焚烧了,等风雨过后,交给黛玉,由她亲手洒到长江里,东流入海。
黛玉醒来,见紫鹃雪雁均在自己身边,又见林啸雪也在一边坐着垂泪,起身坐起,又想起爹爹此时与自己永别,便心如刀绞,泪水汹涌而落。想自己这些年来未能在父亲跟前尽孝,偶尔见面也不能多说几句话,不过是书信来往互通平安罢了,只是如今,竟一并连书信也没了,怎么能不伤心呢。
一时怡亲王跟傅恒从北边回来,到了西山行宫,向皇上汇报情况,雍正眯着眼睛听完,便叫傅恒先回家去了,留下怡亲王跟李卫在身边,在一次商议了如何应对八旗旗主进京议政的事情。怡亲王和李卫一直认为,应该把宝亲王弘历送到江南去,万一有事,那里的军队由李卫控制着,到时候可保宝亲王平安。三阿哥弘时应在京中坐镇,五阿哥弘昼则应该到古北口同着果郡王在那里驻守,雍正则要封果郡王为毅亲王,节制古北口的兵,万一有事,可以最快的速度感到京城来勤王。京城里的事情,自然是直隶总督李钹管着,九门提督现是图里琛,雍正倒也放心,丰台大营仍是毕立塔,那是十三爷的家奴,也是靠得住的。一切安排好了,最后怡亲王问道:“万岁爷,黛儿怎么样呢?她这个样子,跟着弘历南下怕是不能的,在大观园里,又不太安全。”
雍正听了,想想道:“十三弟说得很是,叫黛儿搬到宫里去吧,如今数起来,也就是朕的身边最安全,量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怡亲王跟李卫都点头称是,一时计划好了,第二日雍正便叫人把林如海的尸体焚化了,用坛子装了骨灰,送到牟尼院里存放,安排了和尚每日念经超度,自己则带着黛玉和几个丫头们住进了畅春园。林啸雪,冯紫英,木丛霖等几个武林高手一同在黛玉的曲院风荷周围日夜监护。安排好了,雍正反而放下心来,每日出了紧急要务问问之外,一并事情全部交给了丞相张廷玉。弘历跟弘昼二人均已出发,李卫和允礼也都收到了密旨。雍正每日只到曲院风荷,或者听黛玉弹琴,或者跟黛玉下棋,只等那些人进京而已。
这日晚饭后,黛玉黛玉喝了两口稀粥,仍歪在床上,不想日f未落时天就变了,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秋霖脉脉,阴晴不定,那天渐渐的黄昏,且阴的沉黑,兼着那雨滴竹梢,更觉凄凉.便在灯下随便拿了一本书,却是<<乐府杂稿>>,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词.黛玉不觉心有所感,亦不禁发于章句,遂成<<代别离>>一首,拟<<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词曰<<秋窗风雨夕>>.其词曰: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刚吟罢搁笔,只听紫鹃在边上说:“姑娘,天晚了,用了这些燕窝粥就睡吧。”黛玉点点头,又问:“今儿姨娘出去了没有?那几个管事有没有去牟尼院里给父亲上香?我虽不能出去,他们武功高的人自是可以的。”
紫鹃道:“还等姑娘说呢,姨太太一早就去了,因记挂着姑娘,一个时辰又回来了,中午给姑娘说过了,敢是姑娘又忘了?”
黛玉方想起来,午饭时雪姨娘原是跟自己说过的,只是自己伤心之至,总觉得一日如三秋,所以又问了。因此无语,便往床上躺去歇了。
大观园里,晴雯在灯下绣着一幅肖像也快完了,只剩下收尾的十几针,璇玑道长在外间打坐,嫣红在一边看了晴雯绣的黛玉在荷池的肖像,直赞很传神,画得本就好,绣的更加精致,公主见了,定会开心的。
晴雯便笑道:“只要她能开心些,也不枉我这半年来的辛苦了。”
嫣红便笑道:“公主对你确是真的好,无论什么,总要拿来分姐姐一半。”
晴雯笑道:“公主对你也不薄,什么好东西少了你们的了?”
嫣红笑道:“这个自是,我们这下底下人,竟比小户人家的小姐还尊贵。”
晴雯笑道:“行了,睡吧,明儿咱们悄悄的出去,买个好架子,把这幅绣像装起来才好。”
一时二人也躺进床里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