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相守
【101】父女谈心
黛玉每日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伤之中,出了看点书,便是在榻上歪着,每日两次用药,燕窝人参也是早晚都用,雍正爷很忙,可是再忙也会在晚饭后溜达到曲院风荷看看黛玉,黛玉日渐消瘦的面容叫人看了很是担忧。眼见了入了冬,天气大冷了,曲院风荷这座小院里的荷池也是萧索的很,天阴沉沉的,浓的似乎要滴下水来,屋子里却是如沐春风。原来东西两侧的屏风,全是用空心砖砌成的,烘烘地散发着热气。雍正爷进了屋子,早有宫女上前解下狐皮大氅挂在衣架上。黛玉正在里面听林啸雪说着大观园里各处都是妥当的,姑娘们和大奶奶的屋子里都笼了熏笼,怡红院里有地炕,现也早就烧上了。大家都是暖和舒适的,众人都劝姑娘在这里要安心的养病等话,忽听宫女说:“万岁爷来了。”黛玉跟林啸雪都从炕上起来,迎到暖阁门口,雍正便笑盈盈的进来了。
黛玉上前搀住,问了安,雍正看了看黛玉的脸色说道:“今儿脸色略好些,你这丫头,叫朕怎么样才好呢,你若还这样,赶明儿弘历回来,可要寻朕的不是的。”
黛玉笑道:“皇阿玛真是说笑了,皇阿玛疼女儿胜过亲生,四哥哥又能寻什么不是呢?”
雍正见黛玉笑了,便笑道:“黛儿,明儿一早朕要回紫禁城去,你跟朕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朕不放心。”
黛玉回道:“皇阿玛日理万机,还记挂着黛儿,叫黛儿心里怎么过得去呢。”
雍正坐在火炕上,又拉黛玉坐在身边,伸手在炕桌上拿起黛玉平日看的书,又问:“你又看这些农书,前儿你叫人送来的茄子,看着倒好,吃着茄子味儿不是很浓。不过这大冷天的,也真是难得了。”
黛玉笑道:“逆时而生,总有不足之处。女儿叫家人搭建了温室,养了点蔬菜,本是为了大冬天的,给皇阿玛弄点稀罕物儿,调剂皇阿玛的胃口罢了。”
雍正听了笑道:“真真是女儿贴心。别人再想不出这些,前儿晚上因有了茄子,朕多吃了半碗饭呢。”
一时林啸雪端来热热的奶子,黛玉亲自捧了,递给雍正。雍正见林啸雪便说:“去把黛儿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儿跟朕回紫禁城去。”
林啸雪答应一声,便下去了。黛玉问道:“皇阿玛在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又要回去?可是有什么大事?”
雍正点点头,说道:“今儿八旗旗主来了四人,后儿是大朝会的日子,朕要见见这些人,看看老八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黛玉见雍正说得严肃,便不肯多话,在一边坐着。
雍正见黛玉不语,反笑道:“怎么?那日你为了救方先生,不惜把自己置之危险之地,今儿却没话了?”
黛玉见雍正问,便回道:“黛儿想皇阿玛定是事事料理清楚了,黛儿一个女孩子家,朝廷上的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雍正听了,呵呵笑道:“这都是儒家思想惹得祸,女孩儿家怎么了?咱们大清朝的孝庄皇太后便是女儿家,自小熟读三国,被太祖爷成为后宫的‘女诸葛’。后来先帝爷即位后到亲政的那段时间里,虽然有四大辅臣,然而老祖宗在后宫里运筹帷幄,为先帝爷操碎了心。若是老祖宗也尊了‘女子不干政’这条规矩,哪有今日大清铁统江山?”
黛玉听了,忙道:“孝庄太后是老祖宗,一生经历了多少大事,况且又熟读史书,黛儿如何敢跟老祖宗比?”
雍正笑着抚摸着黛玉的头说:“好孩子,明年你就十五岁了,及笄之后,便是大人了。你本是个省事的孩子,从来不与人争什么,你父亲给你留下了几名忠心的奴仆,你也有大片的家业,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这些都不能跟随你一辈子。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知心的人相伴终生。弘历生在帝王之家,便注定了不能与普通百姓一样。你既与弘历相知,也是前生的缘分,为了你自己的幸福,你也要学会让自己强大起来,将来你们两个才能相濡以沫。孩子,你懂吗?”
黛玉听了雍正的话,正合自己的心事,于是低着头,默默无语。
雍正接着说:“后天我与进京来的四名铁帽子王会面,最好是大家能好说好散,不然的话,这朝廷必会翻天覆地。”
黛玉听了这话,便吃惊的看着雍正,问道:“他们真的想要恢复‘八旗议政’的制度吗?”
雍正看着黛玉笑道:“你既然知道‘八旗议政’,就应该明白其中的厉害。其实,他们是恢复不了这个制度的,八个铁帽子王只来了四个,这就充分体现了一个事实,就是他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享福享惯了,哪里还能过得了这些辛苦的日子?如今这四个人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背后的人不过是想通过这事逼着朕下罪己诏,然后他好光明正大的通过‘八旗议政’来掌控朝局,从而坐上皇位。哼!他不顾兄弟情分,挑拨朕跟自己的儿子反目成仇,真是猪狗不如!”
黛玉其实心中早就明白,林啸雪已经把外边的事情清清楚楚的跟她说过了,此时听雍正一番话,心里更是明镜似的,于是说道:“皇阿玛不必生气,如今皇阿玛推行新政,使得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国库也日渐充盈,不过是损害了朝中权贵的利益,招了他们记恨罢了。自古以来,一人难称百人心。皇阿玛以万民为本,何惧他们的一己之私?”
雍正听了,点点头,笑道:“黛儿能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歇着吧,明儿咱们父女一同回紫禁城,后儿你随我上朝,叫文武百官和那些铁帽子王爷都见见朕的女儿。”
黛玉听了,忙起身答应着。亲自送了雍正到门口,还欲往外送时,被雍正拦住了。
京城里,这个夜晚同样有一些人不能入睡,首先当然是廉亲王允祀,其次是庄亲王允禄,另外还有盛京来的四个铁帽子王睿亲王都罗、东亲王永信、果亲王诚诺和简亲王勒布托。这四个人现在都在廉亲王府上商议着后天朝见皇帝的事情。庄亲王允禄是康熙爷的第十六个儿子,因为小时候得病,落下了一个耳聋的毛病,因此是朝中有名的‘耳背’王爷。先管着礼部的事情,旗主们进京面圣,雍正爷叫他专职接待,一应大小事情,别失了体统。允禄面上装聋作哑,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正是皇上考验自己的关键时刻呢。
第二日,天便飘起了鹅毛大雪,黛玉一早便起来,梳洗了,头发梳了燕尾髻,穿了淡蓝色的羽缎长袄儿,领口袖口都镶有白狐风毛,随着屋里的暖风,忽忽的飘着。脚上登了宝蓝色小羊皮毡靴,靴筒直到膝盖。林嬷嬷看左右妥帖了,又拿了一件湖蓝色的大毛斗篷,给黛玉披了,方跟紫鹃二人各自披了猩猩毡的斗篷,扶着黛玉往前面来。
雍正带着黛玉,一路浩浩荡荡往紫禁城而去。黛玉坐在车里,怀里抱着手炉,对边上的紫鹃说:“你掀开帘子,我瞧瞧外面的雪有多厚了?”
紫鹃笑道:“外面好冷的,姑娘别瞧了,回头进了宫里,御花园里多少雪赏不得?”
黛玉听了,不依道:“如今你越发管的我严了,我只瞧瞧,有什么大不了的?”说着,也不等紫鹃打帘子,自己用手悄悄的把一侧的遮帘掀起了一角,往外瞧去,只见雪花如鹅毛一般,大朵大朵的飘着,竟没有一丝风,大街上安静的很,只有马蹄声和车轱辘的碾着雪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各处店铺屋檐上都积满了厚厚的雪,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黛玉见了,心里说道:“今年好大的雪,明年会有个好收成吧。”
【102】参政特旨
到了钟翠宫,黛玉自院门的游廊一步步朝正殿走来,院子里的而假山石上已经堆了厚厚的雪,天空中的雪兀自簌簌的飘着,大殿里宫女太监们早几天就准备好了迎接公主的,四个大铜柱子都是空心的,下边通到外边的地龙。整个屋子比畅春园的曲院风荷还暖和。紫鹃上来解开了大毛斗篷。黛玉又叫换家常起坐的棉服。林啸雪便拿出了一套雪青的家常丝棉小袄并白绫绣着淡紫鸢尾草花样的裙子给黛玉换了。紫鹃又给黛玉散了头发,重新绾了发髻,拿一根翡翠簪子别住。黛玉便说要歇歇儿,雪姨娘进来咱们说说话儿。
林啸雪便跟着黛玉进了西暖阁,二人都在榻上歪着,黛玉说道:“明儿大朝会,定会有一番纷争,咱们家除了王嬷嬷的儿子刚入朝为官之外,可还有别人?”
林啸雪笑道:“姑娘忘了?前几年咱们在城西盖了庄子,建了书院,那次春闱,咱们庄子上的书生,不仅出了个探花伍贤安,还有十几名上三榜的进士呢。姑娘一向不愿与官场上的人来往,所以我们也没叫他们来烦姑娘,姑娘有什么事情吩咐,我这就出去办就是了。”
黛玉听了,笑道:“如此甚好,姨娘悄悄的出去,不用多了,只捡几个才华好的,跟咱们也贴心的,传我的话,明儿朝会上,不管亲王贝勒们怎么闹,只要他们能在关键的时刻站出来替皇上说话解围,咱们家便定会厚待他,若是有什么不测,我定当待他的父母如我的父母一般。”
林啸雪听了,自是极明白,说了声公主放心,便悄悄的换了衣服出去了。这里黛玉自在床上歪着,静静的暗中谋划不提。
第二日,黛玉换了朝服,带了朝冠,胸前出了东珠之外,一颗艳红的蛋黄大小水晶珠子,镶嵌在银丝芙蓉底座之中,红白相配,耀眼至极,正是传说中的‘水晶绛珠’。
朝会大殿里的官员们越来越多,但人人肃穆庄严,没有一点声音。不大会儿,只见西暖阁的房门悄悄地打开了,一个太监走出门来,“啪啪啪”地甩了三下静鞭,殿外廊沿下站着的供奉们一齐奏起了鼓乐。在黄钟大吕,瑟筝笙篁声中,雍正皇帝从西暖阁门跨步走了出来,向着殿中央的御座走去。允祥、允祉、弘时、方苞、张廷玉、鄂尔泰等人也跟着出来,鱼贯而行,呵着腰趋步走到屏风前,又依着次序跪了下去,雍正皇帝从众人的面前走过,从东来诸王的面前走过,也从几百名大小官员的身旁走过,走上了那雕龙黄袱面的天下第一座上。
众位亲王贝勒,王公大臣向雍正皇帝行三叩九拜的大礼,雍正含着微微的笑意,双手平伸着示意大家免礼,又对亲王们说:“各位亲王和九贝勒,赐坐;军机处王大臣赐坐!”此时允禟已经从边疆回来,跟在众亲王群里一起来参加雍正的同朝大会。雍正见众人都坐了,便笑道:“今儿还有个人,原本是不该来前面与大家见面的,只因有件重要的事情,所以只得叫出来,大家都见见吧。”说着,便对边上的太监说:“宣固伦公主上殿。”
太监高声道:“皇上有旨,宣固伦慧文黛泽公主觐见!”
黛玉早在西暖阁里等着呢,听见宣声,便不慌不忙的稳步而来,盈盈的走到雍正面前,稳稳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内称:“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满意的看着黛玉,心中暗暗的点点头,面上笑道:“起来吧,站到朕的身边来。”
黛玉又磕了个头,慢慢的起身,站到了雍正的身边。下边的大臣此时才看清了这位公主的模样,只见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身穿深蓝色秀金凤朝服,头戴一品公主朝冠,冠上镶嵌的大东珠闪着熠熠的清辉,胸前那颗‘水晶绛珠’在深蓝色朝服的映衬下,在这华丽的大殿里,闪耀着夺人的光辉。再看黛玉盈白的脸庞略显清瘦,双眉若蹙,凤眼含烟,真是清贵淑雅,仪态万方。一时间,满朝文武,竟是看呆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雍正见了,笑道:“怎么,你们见了我这公主,都呆了不成?”
一时间,众人恍如梦中惊醒,除了亲王之外,众人都忙跪下行礼,口称:“公主千岁!”
黛玉微微一笑,柔声叫起。众人方平了身,站好了等待雍正说话。
雍正收了笑容,提足了底气用铿锵有力的声调说:“大冷的天,让大家重新来到这里,是有几件重要的国策要与众臣工共商。从今年起,要在普天之下推行雍正新政,要刷新吏治,要均平赋税。还要沿着圣祖开创的文治武功,弘扬我大清的祖宗圣德,振数百年之颓风,造一代盛极之世。”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他长篇宏论,侃侃而谈,讲得不慌不忙,也讲得淋漓尽至。
黛玉站在雍正身后,冷眼瞧着下边的大臣们,无不俯首恭听,再看两边的王爷,又似乎各有心事。细看怡亲王允祥时,只见十三爷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倦,显然是病的很厉害,这样的日子,又不得不支撑着上来。想着这位拼命十三郎为了大清的基业和百姓的安康,终日劳累,心中便隐隐疼痛。再看怡亲王边上的十四爷,虽然面色苍老,但精神还好。看来这些年在先帝爷寝陵休养,心境也是变了不少。目光稍一转,看看另一侧的八爷廉亲王,见他心不在焉,边上的四个旗主更是各怀心事。
雍正还在上边不停地说着:“刚才说的都是政务上的事情,政务上大家都出了大力。就像李卫和田文镜他们,不避嫌怨,推行朕的新政,集‘公忠’于一身,更是卓有功效。奉天的诸位王爷也参加了今天的朝会,等这里一完,朕就要和你们共商旗务和旗政的事。你们今天来,无非是听听而已。其他的官员们若有什么要说的话,只管大胆说出来。”
一时,只见有人站出来,说要参奏田文镜,他是奸佞小人,不是模范总督!黛玉听了心中纳罕,正在思虑这是何人敢这样大胆,于是瞧着八爷脸上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心中便了然。
今天的这个朝会,不但是皇上费了很大精力筹备起来的,也是在八爷允禩他们的逼迫之下召集的。来这里与会的人中,对雍正的所谓‘新政’,对他的所谓“改革”,并不是全都赞成和拥护的。至于要借这个场合闹出点事来的,那就更是大有人在了。一时间,便有很多人都跃跃欲试,试图上前参田文镜的不是。黛玉略回头看了一下雍正爷,只见他不声不响地坐着,似乎对眼前出现的事情并不感到意外。这时,八爷允祀和九爷允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八爷的眼中便闪出了凶狠的目光,只听他轻轻一咳,永信王便率先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臣王有本要奏!”
雍正深深的看了一眼永信,微微一笑说:“怎么?你也要掺和进来吗?”
黛玉此时没有办法,只能看向怡亲王,怡亲王与黛玉对视了一眼,便跟边上的十四爷说了声“方便”,便起身出了大殿。
黛玉见怡亲王出去,知道必是调遣侍卫了,于是在雍正后面转身向前几步,盈盈一笑,对着雍正说道:“皇阿玛,儿臣有件事情不明白,这朝会不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说吗?怎么这会儿大臣们都七七八八的上前来,像是市井之人做卖卖似的,如此皇阿玛怎么听得清楚呢?”
黛玉一席话,不温不热,却把下面那些人吓出了一身冷汗,换言之,这些人群起而攻之,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说得轻了是欺君,说得重了,可以算是谋逆了。永信在边上跪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大冷的天,也出了一身汗。
八爷见了,却上前说道:“公主,这是百官朝会的地方,大清例律,后宫不得干政,公主自小熟读史书,怎么不知道这一点?”
黛玉听了,便看着雍正,雍正笑道:“老八正好提醒了朕,今儿百官朝会的日子,朕正要宣布一件事情呢,却被你们这闹,给混忘了,朕着你整顿旗务,你给朕弄了个乱七八糟,宣旨,即日起册封固伦公主为固伦慧文黛泽孝隆公主,钦赐‘水晶绛珠’并王命旗,管理八旗旗务。特旨参政!从今儿起,你们八旗的旗务大小事情,须得公主知道了才许办理。”
雍正一席话,犹如一颗炸弹,让在朝堂之中。顿时百官都交头接耳,嗡嗡声不绝。
【103】细语雷霆
一时间,允祀听了雍正的特旨,自以为得到了一个千古难寻的把柄,上前一步笑道:“皇上叫一个小孩子来管旗务?可见咱们大清无人了,臣弟愚钝,自请撤去爵位,到先帝爷跟前守灵去。”
雍正听了,冷笑道:“你又来跟朕闹家务,好吧,今天咱们兄弟之间,就先把这家务闹清楚了再说,下边众位臣工,先请下去,四位旗主也请去钟萃宫,有什么想法,尽管同公主说说,公主虽是女儿家,但自幼蒙先帝爷钟爱,教习有加,是个极有见地的。况且‘水晶绛珠’在公主身上,我们满蒙勇士曾经杀马为盟,唯‘水晶绛珠’持有者之命是从,今日希望大家不会被人利用,忘却当日的诺言。”
四位旗主听了,无话可说,只得退出殿外,黛玉听了,本不放心雍正,但雍正有旨,不便于多说,悄悄的看了怡亲王一眼,见怡亲王微微颔首,便朝着雍正拜了一拜,转身下去了。
且不说这里雍正也跟八爷,九爷,十三爷,十四爷几人和领侍卫内大臣张廷玉等人在大殿里如何辨证。单说黛玉在前,四位铁帽子王在后,一行人静静的进了钟萃宫。黛玉先在正坐上坐了,含笑叫几人也分别坐下。便说:“紫鹃上茶来。几位王爷冰天雪地的从北边赶来,很是辛苦了。今儿我钟翠宫里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自己平日里做得茶,请王爷们尝尝。”
四个铁帽子王爷都是粗人,自幼便在草原上游牧生活,见多的是草原上豪爽粗狂的女子,哪里见过黛玉这样的江南佳人,听了黛玉的吴侬软语,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黛玉见几人都怔怔的,笑道:“几位王爷怎么了?刚才还在前面鸡声鹅斗的,这会儿怎么都没话了?”
一时紫鹃用梅花上的雪煮了黛玉自制的菊花茶来,每位王爷一杯,放在跟前的小几上。黛玉笑道:“众位先尝尝,祛祛寒气。”
几人便端起来,尚未喝时,只觉清香扑鼻,看时只见晶莹的白瓷盖碗中碧绿的茶水,下边几朵白菊花安静的躺在碗中。睿亲王都罗三十多岁,是刚袭了父亲王位的人,他本是多尔衮的后人,他们家族看淡了这些皇权,对这些恩怨不大在心,此次进京,不过是瞧瞧热闹罢了,因此在前面大殿中一直是保持沉默的,此时见了这茶新鲜,便笑道:“听说公主是我大清第一才女,今日见了,果然不凡,恕小王愚钝,想我大清地大物博,南边名茶多如繁星,我大清皇帝又钟爱公主极致,怎么公主这里反倒没有名茶?”
黛玉笑道:“王爷的话自是不错的,咱们大清国有很多好茶叶,别的不说,单说大红袍吧,长在高高的雪山悬崖之上,凡人无法上去采摘,只得训练猴子上去摘,每年产量也不过是那么几斤,因为长得地方好,味道自是难得的好,然而皇阿玛每年得了,自己并不舍得用,不过是赏给那些有功的亲王大臣罢了。皇阿玛钟爱我,却从不溺爱,虽然我这里也能得些,不过是些平常进贡的罢了。”
简亲王勒布托听了很是诧异,问道:“原来这大红袍这样难得,怪道咱们每人每年也就得了几两而已。可见皇帝对我们也是有心的。”
黛玉笑道:“皇阿玛一直深念众王爷的先人当年从龙入关的功劳,有了好东西,自是想着王爷们的。”
东亲王永信听了,心中的火气小了不少。只是仍旧不说话。黛玉也不介意,继续说道:“我因闲来无事,看一些杂书,知道一些自然养生的道理,这白菊花是野外生的,长在阡陌之中,吸收了大地的精华,菊花自然有清肝明目的功效,众位王爷常年居住在北方,天寒地燥,多饮此茶对身子是极好的。”
睿亲王听了笑道:“公主金玉之言,小王自是铭记,只是小王喝着这茶,单只菊花,是断然没有这个味儿的,还请公主指教。”
黛玉听了笑道:“王爷客气,‘指教’二字实不敢当,这煮茶的水,却是旧年我叫丫头们收的梅花上的雪,用坛子封好了,埋在梅树底下,今儿才取出来,这是头一次用呢。”
睿亲王听了笑道:“难怪呢,梅花上的花粉随着雪水融化,被公主埋在树底下得了地气,此番煮出茶来自是清香甘甜,非一般泉水可比。”
其他三人听了,暗中感叹汉家文化的精妙,佩服之情便都浮在脸上。林啸雪始终站在黛玉身后纹丝不动,黛玉见了笑道:“姨娘,今儿我欲留四位王爷在此用膳,你可跟紫鹃几人亲自准备几样精致的小菜来,另叫御膳房也准备几样满洲名菜,万一咱们的菜王爷们用着不合胃口,省的再饿肚子。”
林啸雪忙笑着答应了出去,睿亲王几位听了黛玉的话,又体贴,又周到,都忙道谢。他们哪里知道这是黛玉事先安排好的,林啸雪出了门,便悄悄的往前面大殿来,寻着雍正的贴身侍卫,悄悄的耳语了几句,便匆匆的回去了。
这里雍正爷正在大殿里刚撵走了老八,老九和十四,瞧着那边一副对联发愣呢,只见邢年进来,磕了个头说:“回万岁爷话,公主那边欲留着几位王爷午膳,特请皇上旨意。”
雍正听了,知道黛儿已经将四位王爷收服的差不多了,便露出了笑容,说道:“吩咐御膳房,好好的使出他们的本事,给朕做一桌子好菜送到钟萃宫去。”邢年出去传话,雍正又说:“叫众位大臣再进来吧,咱们说咱们的事。”
一时众位大臣又被叫进大殿。他们看到,雍正高坐在须弥座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也不知他如今是喜是怒还是忧;方苞和张廷玉等人也还是坐在他们原来的位子上;只有十三爷允祥,却换了一张安乐椅。他是久病不愈的人,能来参加这次朝会已是不易,大家看着他那瘦得像一把骨头似的身子,心里都充满了同情和关注。他也好像知道众官员的心思一样,直盯盯地看着他们走进来,直到参见皇上的“万岁!”声高高响起,他才转过脸去看着皇上。
一时间,大殿里一片沉寂,大家都不敢出声,雍正心里明白,这都是刚才的事情闹的,但是新政总要施行的,于是便说:“你们不要这样缩头缩脑的嘛!朕只诛那些有罪之人,只治那些心怀叵测之身,而从不以言词加罪于人,也从不以文字降祸于人的。”
本来这里臣子们开始上表奏事,雍正也想压下怒火好好的处理完政事,然后退朝去钟萃宫,瞧瞧黛玉跟那几个藩王,谁知这里议事刚刚结束,雍正尚未来得及说几句结束的话,坐在安乐椅上的允祥突然痛苦的抽搐了一下。他想用自己的双手勉强支撑着身子坐直了,但手一软,像挨了一闷棍似的,一头倒了下去,口中鲜血狂喷而出!雍正霍地站起了身子,用惊恐的目光直视着这位爱弟,十几名太监也奔了过去围住了允祥。雍正厉声高叫:“传太医,传太医呀!你们都是死人吗?”
一时太医来了,给怡亲王施了针灸,怡亲王一时睁开了眼睛,看见雍正满脸泪水,苦笑一声说:“臣弟有罪,让皇上担心了。”
雍正忙说:“十三弟,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好好的养着吧。朕还指望着你呢……”
侍卫们上来,抬着怡亲王下去了,雍正悲愤的背对着众臣,好大一会儿才突然转过身来。慢慢的开口了:“刑部的人听着:原来决定要秋决的犯人,除大逆十恶者应由朕特批之外,停止秋决一年,以为吾弟允祥纳福。”
雍正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他想着老八他们今日胡闹引发了十三的急病,突然他来到御案前,提起笔来狂书着:
“允禩允禟允禵等,结党乱政,觊觎大位至死不渝,枭獍之心人神共愤!着允禩改名为‘阿其那’,允禟改名为‘塞思黑’,钦此。”
雍正爷扔掉朱笔,怒意仍然不减,口中犹自数落着老八和老九的罪过,宰相张廷玉在下边听了,甚是着急,趁着皇上喝水的空,上前轻声的说:“皇上,十三爷这会儿无碍了,刚才侍卫们来回道,十三爷现在钟萃宫公主那里,公主说十三爷现在相见皇上。”
雍正听了这话,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本来今天是和诸臣工共商新政大计的,却让这些个夜猫子给搅了。但话又说回来,挤掉了这个脓包,也未尝不是一件大好事。既然怡亲王病体复安,朕心里才稍感欣慰。怡亲王乃是古今罕见的忠良之臣,也是国家的栋梁。他若是被今日之事激出朕所不忍说出的事,朕必定要以‘阿其那’和’塞思黑’与他抵命!”说完,他一摆手,便拂袖走出了乾清宫。
【104】冬去春来
钟萃宫里的午膳自然也吃的不是那么安静,怡亲王在东里间病卧,雍正在床前守候,黛玉奉了雍正的命令招待几位王爷用膳,自是草草了事。睿亲王四人见皇上这样,当然不敢久留,只劝慰了几句,便告辞回驿馆去了,这里黛玉服侍着怡亲王进了药,看怡亲王睡着了,又劝着雍正进了一点银丝挂面,叫紫鹃弄了点精致咸菜。雍正略用了几口,便不肯再用了。黛玉便搀着雍正到了外间,又扶着他在熏笼上坐了,劝道:“皇阿玛,今儿这事,本就在皇阿玛的心里盛着,皇阿玛对那几位爷的所作所为早就清清楚楚,这次朝会,不过是抖搂出来罢了,如何还气的这样?依着黛儿的话,您瞧瞧十三叔这模样,只怕以后还要清闲着才好,皇阿玛一味儿的生气,把自己的身子弄病了,那些大事要谁来拿主意呢?”
雍正听了,长叹一声说:“黛儿,你十三叔的病都是这些年跟着朕办事给累的,朕每日尚能略偷片刻闲,你十三叔是兢兢业业啊,如今他这个样子,朕怎么能不伤心呢。”
黛玉接着道:“皇阿玛也是一样的劳累,依着黛儿的意思,不如多网络一些人才在身边,向方先生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在市井之中,皇上不如出去走走,多结识几个这样的人,或许能替皇阿玛解解忧愁。”
雍正点点头说:“朕也是这样想的,才叫弘历跟着李卫去了江南。朕这身子也是三天好两天不好的了,一些事情,是该交给你们这些儿女们去操心了。”
黛玉听了,便笑道:“皇阿玛也真是的,今儿突然给黛儿派了这么一个差事,也不提前说一声,弄得黛儿一时不知该怎样才好。”
雍正听了淡然一笑说:“朕也不想把这样一个棘手的事情交给你,不过看来朕的这一步棋似乎走的不错啊,那四个人现在好像气焰小了很多,尤其是睿亲王,似乎很赏识黛儿呢。”
二人正在这里说话,只见林啸雪进来,对着二人行了个礼说道:“奴婢有事回万岁爷跟公主。”
雍正便道:“说吧。”
林啸雪说:“刚才收到外边的消息,说八爷现在正在府上烧东西,把几个大瓷缸都烧炸了。”
雍正听了,冷冷的说:“这是烧他那些书信呢,他在朝中多年,手下的党羽自是多不胜数,此时不过是为了保全他们罢了。”
黛玉听了道:“皇阿玛不必生气,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雍正听了,问道:“何以见得?”
黛玉回道:“那些纠集在八爷身边的人,无非也是为了高官厚禄罢了,如今八爷已倒,他们定是胆战心惊,皇阿玛何必在大开杀戒呢?如今不如叫他烧了,所有的罪过只他一人承担罢了,那些附属在他身边的党羽,自然也是树倒猢狲散,各自为了保命,纷纷转向皇上罢了。”
雍正爷听了,沉思良久,深刻的体会到了当年康熙爷说的:当皇帝也不能任意妄为之话来,叹了口气说:“要想不兴大狱,也只有如此了。如此朕索性再给他们两天的时间,后天叫人去三人府上查抄罢了。”
黛玉听了,忙说:“皇阿玛圣明,乃百姓之福。”
雍正无奈的摇摇头说:“你不知道,今儿这事还有一处疑点呢,朕的亲儿子,弘时,也在朕的跟前耍花招儿呢,今天当着百官的面儿,朕不过是装了一个糊涂罢了。”
黛玉听了关于弘时的事情,心里清楚的很,她知道弘时虽然被那也利用了,但也不全是利用,当时弘时是抱着自己的私心跟八爷他们搅和在一起的,今天事情败了,只是不知道这位三爷又会耍什么心眼儿罢了。
风雨过去,黛玉的危险也就过去了,此时她是名正言顺的参政公主,身上负担着旗务大事,原本放在八爷允祀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落到了黛玉的身上,这几日黛玉真是有些忙了。于是瞅了个空闲,回了雍正,仍旧搬回大观园来住着。
黛玉理了旗政,自是比往日不同,大观园的正楼如今已经收拾了,地下也烧了地龙,黛玉每日辰正二刻便过来,面见那些回事的大小官员。大观园此后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转眼冬去春来,天气逐渐的变暖。二月十二日是黛玉的生日,恰逢今年又是她及笄之年,所以雍正爷便破例下令,举国同庆。一时间,全国上下,贺寿的折子不断的涌进朝中,更有下边的官员,寻得了什么奇异的物件送了来当作贺礼。黛玉便叫王嬷嬷带着翠儿每日料理,凡有贵重的东西,一律送到宫里,叫雍正过目。
二月十二日这天,黛玉按照满清的规矩,一大早便穿戴了朝服,进宫给雍正磕了头,又到熹贵妃宫里请了安,便去怡亲王府上给怡亲王请安去。此时宝亲王弘历仍在南边没有回来。黛玉便在怡亲王府上陪着十三爷说话,恰巧皇上早朝后也来看望十三爷,十三爷福晋便准备了家宴,招待雍正爷跟黛玉。
黛玉至下午方回到大观园来,进得园门,翠儿便迎上来说贾府的一众男女老幼都在嘉荫堂等候给公主拜寿呢,公主见是不见?
黛玉便问道:“老太太也来了吗?”
翠儿说是的,正是老太太带着家人都来了。黛玉忙说快请。于是带着家人又到了大观园正楼即题着“顾恩思义”匾额的正殿。一时翠到后面请了贾母同贾赦贾政及邢王二位夫人并贾珍,贾琏,贾宝玉,贾环,尤氏,李纨,凤姐儿,贾兰等人到前面来,欲行大礼参拜。黛玉忙上前搀住了贾母,请贾母上座,贾母不肯,无奈黛玉坚持,方坐了。黛玉又叫给舅舅舅母们看座,丫头们忙搬了几个绣墩儿来,贾赦等人都按顺序坐了。贾珍忙呈上礼单,交给邢夫人,邢夫人上前递给黛玉。黛玉叫林啸雪接了,拿过来看了一眼,只见礼物繁杂无数,便笑道:“老太太还是这样溺爱外孙女儿,这么多的礼物,叫外孙女如何敢收呢。”
贾母笑道:“好孩子,这里面一大半儿都是你娘尚未出阁时的玩器,我因舍不得你娘远嫁,便留在身边多年,如今你也大了,我也老了,这些东西在我那里也白白糟蹋了,还是送给你收着吧,另外一些东西,是你几个舅舅的一点心意,另外你那府的大舅舅如今在城外庙里住着,每日只管炼丹修道,早就不问世事,是你珍大哥哥替着给你备了一点礼物,权当他们的心意罢了。”
黛玉只得一一答应,又说:“破费了。”便叫王嬷嬷准备了回礼,样样都是上等的。
贾母又说晚上在府里准备了家宴,请黛玉务必赏光,黛玉听了,只得答应,又说要回屋子换换衣裳再来。贾母等人便都告辞回去,单留了凤姐儿伺候黛玉去潇湘馆去换衣服去了。
凤姐儿跟着黛玉到了潇湘馆,黛玉褪去朝服,换了家常的衣裳,重新净了面,又取出自制的花露水在脸上擦了几滴,并不施脂粉,只在梳妆镜前的汝窑妆盒里用簪子挑了一点胭脂膏子,抹在手心里,先用无名指占了涂了嘴唇,又用双手拍开了,在脸上稍微匀了一层,便见桃腮含羞,樱唇微启,说不出的风流别致。把子头也散开,紫鹃松松的绾了一个兰花髻,鬓角上攒了两支鹅黄的兰花,又在另一侧别了一支芙蓉石的如意头簪子。因是生日,少不得要鲜艳一点,但心中又想着父亲去世不久,外边的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心结是解不开的,于是便换了一身鹅黄的衣裙,紫鹃又拿了一件葱绿的披风,下摆绣了折枝幽兰,肩头几只彩蝶飞舞,倒是别有一番盎然的情趣。凤姐儿见了笑道:“你只爱这些素净的打扮。”
黛玉便笑道:“我自小便如此,习惯了。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你先给我透漏一下,为什么府上这么大张旗鼓的给我做生日?”
凤姐儿听了,笑道:“天下人的心眼儿都长到你的肚子里了,怎么这样明白?”
紫鹃在一边笑道:“二奶奶真是说笑了,姑娘来了这些年,府上何时给姑娘做过生日来着?”
凤姐儿听了,便止了笑,说道:“要说,这些人也真是聪明过了头了,现世现报的,如今原来的靠山倒了,那么大的案子,万岁爷叫细细的追查,你说这府上能不吃点儿挂落儿吗?这不,为了消灾免祸,珍大哥哥的意思,要好好的给公主过一次生日,以求日后公主对府上另眼照看呢。”
黛玉听了,冷笑道:“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出了事,自是胆战心惊的,你却没做什么事,怎么我瞧着脸上倒是憔悴了这么多?”
凤姐儿听了,便看看没有外人,说道:“哎!如今琏二爷日日的不着家,府里的事情太多,我又忙不过来,太太还一味儿的挑错,上个月便把肚子里的一个哥儿给掉了,这几日原是在家里养着的,又因你与我素日交好,今儿你生日,他们要请你,我自是躲不过去的,所以才跟着他们进来请你。”
黛玉听了,吓了一跳说:“这如何使得?你还不知保养,将来怎样?留下病根儿可不是玩的。”一边又叫紫鹃把现成的参汤端一碗来,给凤姐儿用了。再叫翠儿出去上自家的药材铺子里,寻几样滋补身子的上等药材来,悄悄的拿去给平儿,每日给她奶奶细细的顿了按时服用。
这里凤姐儿见紫鹃端了参汤,自是两眼含泪,说道:“如今我在那个家里管事,得罪了全家上下的人,如今一并连老太太也不如往日疼我了。”
黛玉劝道:“你是个明白人,老太太年纪大了,想不到这些也是有的,再者你一直没有子嗣,老人家心里有想法也是真的,如今你且保养好了身子要紧,只管想那些做什么?”
凤姐儿点头称是,一时黛玉收拾好了,便同着凤姐儿往前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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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贾府寿宴
且说黛玉收拾停当了,同着凤姐儿带着紫鹃平儿等几个丫头一路走来,直进了贾母的正厅。这边贾母花厅之上共摆了十来席。每一席旁边设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名茶。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并草字诗词的璎珞。原来绣这璎珞的也是个姑苏女子,名唤慧娘。因他亦是书香宦门之家,他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凡这屏上所绣之花卉,皆仿的是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故其格式配色皆从雅,本来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或诗词歌赋不一,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且字迹勾踢,转折,轻重,连断皆与笔草无异,亦不比市绣字迹板强可恨。他不仗此技获利,所以天下虽知,得者甚少,凡世宦富贵之家,无此物者甚多,当今便称为“慧绣”。竟有世俗射利者,近日仿其针迹,愚人获利。偏这慧娘命夭,十八岁便死了,如今竟不能再得一件的了。凡所有之家,纵有一两件,皆珍藏不用。有那一干翰林文墨先生们,因深惜“慧绣”之佳,便说这“绣”字不能尽其妙,这样笔迹说一“绣”字,反似乎唐突了,便大家商议了,将“绣”字便隐去,换了一个“纹”字,所以如今都称为“慧纹”。若有一件真“慧纹”之物,价则无限。贾府之荣,也只有两三件,上年将那两件已进了上,目下只剩这一副璎珞,一共十六扇,贾母爱如珍宝,不入在请客各色陈设之内,只留在自己这边,高兴摆酒时赏玩。如今黛玉生辰之宴,自是叫人拿出来摆上了。又有各色旧窑小瓶中都点缀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鲜花草。
黛玉进了屋子,贾母等早就等候多时了,见她来了,忙起身迎了,贾母便拉着黛玉在上面位子上坐了。黛玉便说:“请舅母也都坐了,大家好说话。”邢王二位夫人忙谢了坐,在下边椅子上坐下。一时迎春三姐妹同湘云也都上来给黛玉拜寿,黛玉忙起身还礼,又让了坐。贾母便叫开宴。众丫头婆子们往来奔走,各色菜肴全部上齐了,贾母方端起酒杯,说道:“好孩子,这第一杯酒嘛,当是安君臣之礼,我合族人共祝咱们的公主福寿安康。”
黛玉忙端起酒杯,谢过。凑在嘴边略沾了一点,便放下。一时贾母让过三杯酒后,黛玉方起身给贾母斟满了酒,笑道:“黛儿自失去母亲这些年,在老太太跟前得了多少疼爱,想我母亲在天之灵亦能含笑,今儿黛儿生辰,请老太太满饮此杯,权当成全黛儿的孝心了。”
贾母听了,含泪点头,一口饮下。底下凤姐儿见气氛凝重,便上前给黛玉布菜,一边笑道:“妹妹尝尝这个,这是府上糟的鸭信,尝尝可吃的吃不的?”
黛玉深知凤姐儿之意,便笑着说:“你只管坐着罢了,有丫头们呢,何须你亲自跑来跑去的。”
凤姐儿笑道:“如今妹妹越发能干了,自是不必小时候咱们能时常见面,如今妹妹好不容易来一遭儿,我不细心的侍候着,还去坐着干什么。”
贾母听了,转悲为喜,笑道:“猴儿,你妹妹如今比不得原来,你小心说错了话,叫你妹妹拿打板子打你。”
黛玉听了笑道:“我们姐妹嬉闹惯了,不相干的。”
凤姐儿也笑道:“老祖宗就会呕我。”
一时众人都笑了,黛玉忙让邢王二位夫人都随意些,又叫凤姐儿在自己边上坐了好说话。李纨尤氏进来回道贾赦等人要进来给公主祝寿,黛玉听了忙道:“一家子,就别讲这些虚礼了,况且二位母舅进来,甥女如何敢放肆,还是请安坐用宴吧。”
贾母听了,深知他们二人进来,黛玉自是不自在,于是便笑道:“如此就让你珍大哥哥同琏二哥哥和宝玉进来给你斟杯酒,也是个礼儿。”
黛玉听了,知道推辞不过,便点点头说:“叫环儿一并进来吧,如今他在怡亲王府上当差,却是帮了我不少忙呢。”
贾母听了,忙叫人去传了贾环一同进来。
贾珍四人进来,先给黛玉行了国礼,此时邢王二位夫人等人全都离席侍立两旁。黛玉叫起了,后用见了家礼,然后贾珍自向丫头端着的托盘里取了一只热水烫过的珐琅酒杯,捧在手里,贾琏忙接了丫头递过来的一把新暖银壶,往酒杯里斟满了,贾珍便欲跪下,黛玉忙虚扶了,笑道:“大哥哥何须如此多礼。”贾珍等人方弓着身子,把酒杯捧至黛玉跟前。紫鹃上去接了,递到黛玉手里,黛玉笑道:“大哥哥恕我放肆,这一大杯,我自是喝不下去的。”
贾珍笑道:“知道公主体弱,不敢深劝,如今只随意好了。”
于是黛玉略喝了半口,便交给了紫鹃。贾珍贾琏下去,宝玉和环儿上前来,也依样斟了一杯,黛玉也只喝了半口。几人方又给贾母斟了一杯,便出去了。
黛玉因素来不饮酒,贾母便欲叫人传戏。黛玉忙道:“外祖母不必费事儿了,听说当日元妃娘娘省亲,咱们家里原有几个唱戏的女孩子,今儿不如叫了来不拘什么唱两出,咱们乐乐也就罢了,何必去传外边的又费事儿?”
贾母听了很喜欢,便叫凤姐儿去传去,凤姐儿便欲出去,黛玉一把拉住,笑道:“老太太,凤姐姐的身子不爽快,实在是不能累着,现有那些管家娘子们,不拘哪个传个话儿罢了。”
王夫人听了,忙叫丫头出去说给琏儿。一时芳官、玉官、文官、宝官、藕官、蕊官、菂官、艾官、葵官、豆官、茄官、龄官十二人齐刷刷的进来,给黛玉磕头祝寿,黛玉一一瞧了,笑道:“个个儿都是好的,你们都会演什么戏?不拘哪两出,演出来我瞧瞧罢了。”
于是众人都下去装扮。这里王夫人上前回道:“公主,现有外戚薛王氏并女儿宝钗进来给公主拜寿,在外边等公主示下。”
黛玉听了,便说请进来。薛姨妈带着宝钗穿了颜色衣裳进来,先给黛玉行了国礼,后又呈上礼单,黛玉微微一笑,叫紫鹃去接过宝钗手上的单子来,谁知紫鹃愣是不动,噘着嘴在黛玉身后站着。僵持中,凤姐儿只得过去接了,递给黛玉瞧。黛玉看了看,不过是些绫罗玉器,便叫朱雀收了,家去交给翠儿,另叫翠准备一份儿回礼送过来。转头又请薛姨妈和宝钗坐。薛姨妈自往王夫人席上坐下,宝钗则与迎春等人坐了一席。这里众人不过说些场面话,一时丫头进来说那些女孩子们都装扮了,问可否开演,黛玉便点点头,尤氏出去说:“开始吧。”
于是那边戏台上便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黛玉细听时,正是芳官唱了一首《赏花时》:
翠凤毛翎扎帚叉,闲踏天门扫落花.您看那风起玉尘沙.
猛可的那一层云下,抵多少门外即天涯.您再休要剑
斩黄龙一线儿差,再休向东老贫穷卖酒家.
您与俺眼向云霞.洞宾呵,您得了人可便早些儿回话,
若迟呵,错教人留恨碧桃花.
台上唱着,这里贾母便小声的跟黛玉说话,黛玉因悄悄地跟贾母说道:“老太太,我来了这些年,冷眼看着,府里的生活也太过奢靡颓废了,如今出的多,进的少。还这样苦苦撑着旧日的架子,只怕将来会有不济的时候。”
贾母听了,心中大惊,说道:“你这话说得很对,原本我觉得自己老了,不过是看着孙子孙女们玩乐几年,一蹬腿去了,也就罢了。可偏不如愿。”
黛玉便陪笑道:“老太太,我说这话,不过是未雨绸缪的意思,也还没到那个地步呢,想这府上,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亦不有典卖诸弊。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老太太以为如何?”
贾母听了,便点点头,悄声说:“好孩子,你虑的很是。”
黛玉便又说道:“我想外祖母所念之人,不过是宝玉二哥哥,只是二哥哥如今也大了,仍是不喜欢读书,这是他的天性,强求不得,外祖母不如另给二哥哥做些打算也可,只有一样,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二哥哥身边的人不过是一些势利小人,整天一味儿心思的敛财玩乐,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贾母听了,惊道:“宝玉身边不过是麝月秋纹几个大丫头,我瞧着这几人虽不灵敏,但也算是忠实的,难道还有人作怪不成?”
黛玉小声冷笑道:“老太太只细问问就罢了,二哥哥如今仍旧跟袭人混在一起呢。袭人原也是个老实忠厚的,如今变成这样,是谁的过错?老太太心里还不明镜儿似的?另外府上还有一些事情,朝廷里也调查着呢,只是没有实证罢了,老太太闲时多劝劝二位舅舅并几个哥哥们,少跟那些王爷贝勒们搅和在一起吧。我因满心记挂着外祖母,才说了这些话。若是只不听,将来的事情,也只看着罢了。”
贾母听了,暗合心事,前些日子,贾琏夫妇说手头短缺,叫鸳鸯私下里跟自己商量了,拿了一些用不着的金银器皿出去抵押了两千两银子用,后来被贾赦知道了,便闹着要收了鸳鸯,不过是还打定了自己房里的那些东西的主意。后来还是自己拿了五千两梯己的银子给贾赦送了去,方平息了鸳鸯的事情。如今又听了黛玉一番话,想着定是贾赦等人跟八爷允祀和三贝勒弘时暗中来往也是有的。只是若真是如此,可如何自救呢
【106】拟开书院
闹了一天的生日,黛玉第二日便起得迟了些,但仍旧在议事厅里坐了半日,因众位办事儿的官员知道黛玉生日,故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往后推迟了些,所以回事的而并不多。午饭时黛玉便回了潇湘馆来。刚进了门,只见晴雯坐在里间跟林嬷嬷说话,因笑道:“你今儿才想起到我这里来,昨儿干什么去了?”
晴雯便笑着起来,扶过黛玉进来坐下,又亲自解下她的披风,笑道:“昨儿那么多人,我凑什么热闹,不如等今儿清闲了再来。”说着从身边拿出了一个湘色的小包裹递给黛玉。
黛玉奇怪的看着晴雯,接过来,打开看时,却是一个小巧的屏风。上面绣着双面绣,正是那日姐妹们共同游园,在凹晶溪馆时黛玉站在船头的画像。绣的惟妙惟肖,传神之至。黛玉一时间竟然看呆了。紫鹃也凑上来,笑道:“都说这丫头的手巧,今儿算是见识到了,难为你怎么绣来,这得要多少功夫儿?”
晴雯笑道:“从选丝线到装了屏架,直到前几日才好了。”
黛玉方笑道:“真是难为你了。这件礼物是我今年收的最好的了。”于是小心的收起来,转身交给紫鹃,叫她放好了。
晴雯笑道:“姑娘如今是个大忙人了,瞧你一天到晚的不在家里,忙成这样,不过瞧着气色到好了些,我们这些人又帮你上你什么。”
黛玉笑道:“这些日子我正想着如何也叫你们帮我做些事情呢,已经想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们可别不耐烦。”
晴雯笑道:“咱们闲着也是闲着,有事可做到还可解解闷儿呢。”
这里正说着,忽有人在外边说道:“万岁爷来了。”
这里晴雯便要躲出去,黛玉见了,一把拉住,笑道:“这么多日子了,怎么还这样?就当是普通长辈,也该见个礼。”
雍正爷一脚踏进来,看见黛玉正拉着晴雯,眼神便有了瞬间的一愣,继而笑道:“原来雯儿也在这里。”
晴雯只得上前来福了一福,嘴里却不说话。黛玉也上前行礼,笑道:“皇阿玛瞧瞧,晴雯姐姐的脾气还是这样。”
雍正笑着说:“无妨。”说着自己竟自到椅子上坐下。
紫鹃端了茶来,黛玉亲自捧上,雍正爷接过来,喝了一口,有瞧着晴雯说道:“雯儿这几年跟着黛儿过得可舒心?”
晴雯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说道:“跟着姑娘,自是过得比原来顺心些。”
黛玉在一边笑道:“晴雯姐姐如今也做起了学问呢,《九章算术》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
雍正爷听了笑道:“不想你竟善于算术,朕那里倒有很多这类的书籍,先帝爷在时,经常请了西洋教父讲一些西方代数。你若喜欢,改天叫人给你送一些过来。”
晴雯便简单的道了谢。不过这样一声简单的谢谢,在雍正的心里却如一阵暖流涌上来,不知不觉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黛玉见了笑道:“晴雯姐姐是个嘴直口快的,心里却是没什么。皇阿玛平日太忙了,总没时间来瞧瞧她,以后日子长了,自是知道的。”
一时晴雯无话,只在一边坐着,黛玉笑道:“皇阿玛,儿臣这几日理了理旗务的几件事,如今有个想法,说来要讨皇阿玛的示下。”
雍正便笑道:“有什么好主意,只管说来。”
黛玉便笑道:“儿臣想着,旗务之事,皇阿玛是经过反复思虑后才定下来的,一定要整顿出个名堂来。既不能伤了旗人的身份体面,又要自力更生,作养出开国之初旗人们的大勇大智的风范。上三旗的旗主,从康熙年间已收归皇帝亲自管辖,现如今儿臣只管这下五旗的政务,下面的官员早就把各旗的参领、佐领、牛录名单开列清楚,呈到了我这里。我大致上看了看,归属还算明白清爽。只是年代久了,各旗旗人中换旗、抬籍的不是少数,一时怕也难归原主。我们索性就以康熙六十年为限,重新统计。然后叫下边的人按照这上边开的重新造册,归一统属,然后在布达圣意。我算了一下,在京的旗人共有三万七千四百一十一名。密云、房山、昌平、顺义、怀柔、延庆这几个县里,可以拨出旗田二百万亩。旗人中,无论老幼,每人分四十亩旗田。朝廷原定的,从今年开始,五年内不动旗人的月例银子。五年后每年减少二成,以十年为期,旗人们要全部自食其力。皇阿玛曾经说过,只要旗人们能够自立,可以永远不交赋税。实在是有难处的老弱孤寡残疾病废的旗人,经本主奏明,还可照样由国家养起来。儿臣已经叫人算明白了,四十亩的出息,早就超过了现在旗人们的月例。只要旗人们把眼光放得远一些,体谅圣主朝廷爱养满洲的至诚。其实说一句实在话,汉人们累死累活的,收那么一点粮食,得交多少税?纳多少捐?受多少层官吏的盘剥呀!就是汉人里头的缙绅,朝廷也在几个省里试行与百姓一体纳粮。满洲人的这个优遇,实在是皇恩浩荡,也是老祖宗给旗人们挣来的功德。”
雍正听了黛玉一席话,点头道:“黛儿这话说得很明白,如今这些八旗子弟,实在是不像话了,一天到晚,就会养狗转茶馆,吹嘘祖宗的那些功劳。月例银子一到手,先下饭馆去解馋,不到半个月就把钱化光了,然后就四处去打秋风借债,有人甚至赖账吃喝。如此下去,咱们大清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黛玉笑道:“就是这个原因,儿臣想着,不如在京城里找几处大一些的房舍,收拾了备用。把原定的十年内取消月例银子改成三年,自今年开始,每年月例银子递减三成。八旗子弟,有愿意读书的,咱们请了先生来给他们讲书,然后叫他们从科举出身,若是三次考不中,朝廷可不白养着他们了,定是叫他们跟种地的一起去种地罢了。有愿意去种田的,咱们给他田地去耕种,有愿意经商的,咱们准许他们到皇家钱庄上借贷低息的银子做本钱经商,不过要有抵押之物才行,若期限到了,银子还不上来,则把抵押之物充公。若有愿意学习手工作坊手艺的,咱们也给安排去当学徒,只有一样,就是不养闲人。至于八旗女子,对于那些家境贫寒的,儿臣也想开一个教习纺绩刺绣的场所,也并不都教这些,把古人的书,除了《烈女传》、《女则》这类的书以外,再讲一些男人读的四书五经之类的给大家,另外也要给大家说一些国家时事。这些女子不糊涂了,才不会去给男人们添乱子,咱们大清朝多出几个明白女人,那些男人们自然也受一些影响。”
雍正笑着说:“黛儿说得不错,有道是‘齐家治国平天下’,‘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咱们大清朝多几个黛儿这样的才女,天下自是会太平许多的。”
众人听了,都掩口偷笑。黛玉也红着脸,笑着低下头。
雍正又说:“你把今儿的话好好整理了,写了折子,回头叫人送到朕那里去。”
黛玉便答应着。一时雍正略坐了坐又说去看怡亲王,辞了黛玉便走了。雍正一走,晴雯忙拉着黛玉问道:“你要开办女子书院,可别忘了我。”
黛玉笑道:“怎么会忘了你,到时候你却是我第一个要请的人呢?”
晴雯便奇怪的问道:“你请我做什么?我字写得可是很差的。”
黛玉笑道:“我开女子书院,自是还要给人家讲解算术的,到时候你可是我邀请的第一个女先生呢。”
晴雯听了,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不行不行,很多事情我自己还没闹清楚呢,哪里还能去给别人讲?姑娘不如去请黄鹂的哥哥罢了。”
黛玉笑道:“可是你糊涂了,哪里能叫一个大男人对着一群女孩子讲学问的?你若有什么问题不懂,只管去问榜眼先生便罢了。”
晴雯便急道:“那些人是女孩子,不能与榜眼相见,难道我不是女的?怎么叫我去问他?”
黛玉笑道:“别人不行,你却是可以的。”说完竟自往屋子外边跑去
晴雯一愣,即刻回过神来,在后面追着喊道:“你别跑,你跟我说明白了再走!”
紫鹃等人笑看着二人在院子里追赶的身影,也都笑着摇摇头。
【107】清明清泪
整顿旗务在黛玉的主持下慢慢地开展起来了,下属的大小官员每日忙着收拾房子,丈量土地,登记造册等繁杂不堪的事情,晴雯和黄鹂每日里更加钻研算术,有不懂的事情,黄鹂便叫了车来,跟晴雯一起回家去,叫了她哥哥来一一讲解,朱雀和青鸾则在黛玉跟前这几年,跟着读了一些史书,于是二人忙着整理史记里的一些用得上的故事传记,要等书院开了,给那旗下女子们讲解。蓝鸢则每日缠着探春练字去了。黛玉身边便叫上来春纤和秋蓉两个小丫头来伺候,好歹春纤是从小儿跟着黛玉的,如今也长大了几岁,黛玉的饮食起居,并日常习惯,都是深知的,再加上紫鹃提点着,便事事很妥帖了。
黛玉倒是显得清闲了很多。天气越来越暖了,潇湘馆里的竹子又冒出了新笋,大毛的衣裳都已经被王嬷嬷和紫鹃仔细晾晒过,收起来了,黛玉穿一件雪青色棉纱夹袄,白绫百褶湘裙外面罩一件淡紫色的长襦,胸前用一只玉蝴蝶的别针别住了衣襟。坐在家常紫檀木的椅子上面对着月洞窗外的竹影坐着,手中拿着《诗经》,静静的看。紫鹃拿着几只嫩绿的芦笋芽进来笑道:“姑娘,你瞧,这是芦雪庵的芦笋,今年景比去年的还好。中午就给姑娘清炒一下,再叫她们添了东西,做一碗汤来,如何?”
黛玉在紫鹃的手里瞧了瞧,笑道:“倒也罢了,你倒是再叫人采一些,给皇上,十三叔,英琦姐姐和老太太并凤姐姐都送点过去吧,不过是点时新的东西罢了,再过几天就吃不得了。”
紫鹃便答应着要下去,黛玉又说:“明儿清明,你叫人准备一些,我要去牟尼院上香。”
紫鹃答应着,又说:“早起我就跟朱雀说了,叫她们准备姑娘出门的事情,我这就去看看,她们收拾的怎么样了。”
黛玉点点头,又说:“那些茶食一并都要咱们自己做得,瓜果要庄子上现摘下来的,不要外边买来的。香也要上好的。”
紫鹃敛了笑容,正色回道:“是,这些事奴婢往年都是打点过的,我这就去看看。”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黛玉因想起生日时贾母送来的一些东西,便叫春纤打开边上的柜子,找了出来。绣品,玉器,文房之物不一而足。黛玉看了这个,又拿那个,一时又掉下眼泪来。春纤在边上正不知如何解劝,忽听外面人回:“老太太在门外求见。”
黛玉听了,忙说快请,又拉了一条帕子,擦了眼泪,方起身迎出来。
贾母扶着大丫头鸳鸯慢慢的迈进来,抬头瞧见黛玉腮上泪痕未干,便也添了伤感,拉着黛玉的手哭了。
鸳鸯忙劝道:“老太太,说好了咱们来林姑娘这里不许掉眼泪的,您怎么又说话不算了?”
贾母忙止住泪,说道:“可是我如今老糊涂了,又来招你的眼泪,明儿是清明,我特来瞧瞧,可还有什么需要没有。再就是想来跟你说说话。”
黛玉便搀扶着贾母在炕上坐了,贾母转头看见炕上堆得满满的东西都是自己女儿未出阁时摆弄的,心中更加酸涩,想自己如今已过花甲之年,身边竟不能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女在身边,都说儿子好,可如今两个儿子一个只知道喝酒取乐,整日里美姬娇妾环绕着,还盘算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另一个呢,木头一样,凡事凭着老婆做主,母亲面前不过应个景儿而已,只有女儿原是最贴心的,虽然远嫁,总有书信往来,或可稍解烦闷,谁知她年纪轻轻便去了,本想着外孙女能跟孙子喜结连理,如今看孙子这个样子,竟是不能的了。想着想着,泪又禁不住落下来。
黛玉见贾母比往日更多了伤悲,便那眼睛瞧着鸳鸯,鸳鸯见了,只得劝道:“老太太,宝二爷不过是跟你要了几两银子,您就心疼的这个样了?”
贾母听了,忍着泪说道:“你一个姑娘家,有些事我原不愿跟你说的,你哪里知道,宝玉跟我说要银子去是帮什么蒋世兄置办房产,有了仍是会还的,其实我早就叫人查过了,他不过是在外边养着袭人,供着她吃喝花销罢了。原本袭人那丫头也是个老实孩子,谁知跟了宝玉这两年被那些人教唆成了这样样子,凡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皆是要最上等的,如今家计艰难,咱们家里尚且裁减费用,前儿三丫头提着凤姐儿管了几件事,还认真的减免了几项花销,想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过是靠着祖宗的功劳做几年的穷官儿罢了,认真有什么?我满心的指望宝玉这孩子能有出息,谁知竟是这样的。”
黛玉在一边听了,心中明白了八九分,贾母在家里生了气,出来走走,恰逢清明又想起了女儿,心中伤感也是有的。于是在一边劝道:“外祖母稍宽宽心,母亲已经去世多年,外祖母这样伤心,只管叫母亲在天之灵不安。外祖母若有什么烦恼之事,不妨跟黛儿说说,或可排解排解。再不,就请外祖母搬来园里住几日散散心也好,如今天气暖了,院子里柳绿花红,外祖母饭后在园里散散步,再姐妹们说笑说笑,心情也定会好的。”
贾母听了,忙道:“你如今这么忙,管着那么多大小事情,我如何这样没眼色,还来累啃你呢。”
黛玉笑道:“老太太这话叫黛儿怎么当得起呢,想老太太原是那样疼爱母亲,只因母亲去的早,未曾在外祖母跟前尽孝,如今就让黛儿代替母亲略进一点孝心也好。”说完对着鸳鸯说:“姐姐只管回去,把老太太平日里的衣服包几件进来,其余的就不必了,我另叫人去准备罢了,省的叫他们看见又说什么闲话。”
鸳鸯忙答应了回去,这里黛玉又叫了翠儿来,到蘅芜院里,再添加了被褥帐子,一应起居所用之物皆用上等的。再另收拾一间屋子给大丫头们住。翠儿听了,忙下去叫人去准备,一应东西都是现成的,不过是再到蘅芜院里,把湘云挪到西里间,把东里间另收拾了,添置了贾母所需所用之物罢了,一时鸳鸯跟琥珀两人各抱了一个包袱来了潇湘馆,贾母便在潇湘馆里同黛玉一起用了饭,因天逐渐长了,贾母有歇中觉的习惯,饭后只略坐了坐,黛玉便叫人抬了竹椅小轿来,把贾母送到蘅芜院去了。
第二日便是清明,黛玉一早起来,穿了一身素服,先到蘅芜院给贾母请了安,便带着家人坐了车到牟尼院来。
因早有人来安排过了,黛玉下了车,便有老尼姑出来,请了黛玉进去,黛玉进了静室,紫鹃上来接了披风,便有小尼姑用大铜盆打了温水来,在黛玉跟前跪下,黛玉在盆中净了手,先到前殿佛祖面前上了香,拜了几拜。便往后面转给林如海存放骨灰的一个小院来。里面除了林如海的牌位之外,另有夫人贾敏的牌位。黛玉跪在香案之前,两行清泪汹涌而下。
【108】二王回京
宝亲王弘历在南边回来,已经是清明后十来天的事情了。原是因为他在江南呆了一段时间,河南境内有秀才罢考的事情,表面上是攻击田文镜,其实不过是对官绅一体纳粮的不满罢了。这些事情,雍正都跟黛玉说明白了的,黛玉知道国事要紧,如今这关口上,儿女私情自是不能放在第一的。
这日黛玉在议事厅上坐着,家人来报说:“十七爷毅亲王来了。”
黛玉忙说快请进来,说完自己也起身迎到门口,福了一福说道:“十七叔回来了。”
允礼笑看着黛玉说:“公主长高了不少,越发的清丽了。如今参知政事,可还觉得累不累?”
黛玉笑道:“十七叔取笑黛儿,不过是帮皇阿玛管点家务罢了,哪里是什么参知政事?如今十七叔在北边带兵,可是辛苦的很呢。”
允礼笑道:“咱们谁也别说谁了,哎,你这里有吃的吗?刚才从畅春园里出来,跟皇上一同用了早膳,哎!你说皇上的膳食怎么那样简单啊?我都没吃饱,这会儿就饿了。”
黛玉一听,不由得乐了,笑道:“原来十七叔是来我这里讨吃的来了。”于是转头叫翠儿快去厨房,叫人做几个可口的饭菜来。
一时丫头们抬了一个小炕桌过来,上面摆着六个菜,皆是鱼肉鸡鸭等,另有六碟精致小菜,一大碗碧梗香米饭,一大碗鸡丝鲜笋汤。允礼见了,一看,好嘛,这么多的好东西,真够他美餐一顿了。于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不多时,一桌子饭菜就被吃光了。黛玉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一边还说:“十七叔慢点吃,别吃坏了胃口。”
毅亲王接过丫头递上的漱口的茶水一饮而尽,又拿过帕子来把油嘴一抹,笑道:“公主,让您见笑了。十七叔这个吃相,公主大概看不上,这还是在塞外练兵时练出来的本事呢!这几年,我在古北口外和军中将领们在一个锅里搅马勺,那些兵们哪像人啊,一个个全都是饿狼!我要是像公子哥儿一样细嚼慢咽,还不让他们看了笑话?”
他刚说到这里,黛玉已听得掩口笑了:“哈哈,十七叔,你们这样胡吃海塞的,就不怕吃出了毛病?”
允礼笑着说:“胃这个玩艺儿,就看你的底气壮不壮了。底气壮,那就越吃越强,底气不壮可就要落下病根了。像你这样,整天心事沉重的,哪能不落病呢?”
黛玉听了,笑着点点头说:“十七叔这会儿来这里,定是为了妙姐姐来的,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可有跟皇阿玛说起过这事?”
允礼点点头说:“已经说过了,皇上哪里没什么问题,他早就在催我了,说我过了今年就二十七了,若再不娶个福晋,就硬给我指一个进门,如今只看妙儿什么意思罢了。”
黛玉也点头道:“昨天下午,我刚与她下了两盘棋,聊了几句,依我看,姐姐的心倒是活了不少,只是不知你们这事到底该如何了结?”
允礼笑道:“我想过了,若妙儿还只管扭扭捏捏的,我便设法把她抢了去。”
黛玉听了,惊道:“亏你说得出来?”
允礼笑道:“这有什么,有道是‘兵不厌诈’嘛!”
黛玉想了想又说:“你若真是要抢,可要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别到时候人抢不到,到叫我这里的侍卫们将你拿了。”
允礼听了忙道:“这个自然,我知道你这里如今也在皇上的血滴子保护范围之内,不打招呼就来抢人,惹恼了皇上可不是玩的,公主你忙吧,我先去栊翠庵坐坐。”说完也不等黛玉再说什么,便一阵风儿似的出了议事厅。
却说京都稳定,全国都松了一口气,在河南的弘历也接到了让他速返京城的旨意。此时,推行新政的诏谕早已天下知晓。南京的大小衙门都贴着布告,解释新政。李卫虽然识字不多,可他却另有一套别开生面的路子,说起来那还是他的老本行:叫化子的把式。他把雍正的旨意编成两份:一份原封装订成册,发到各府县的学宫里头,让教谕和训导们三天一讲,再集中秀才们在一起听了,回去后广为宣传。各府县的官员们除了逢一考较举人秀才外,逢五还得应付李卫和尹继善寄来的考卷;另一份,却是让他的幕僚们编成小册子,上面全都是鼓儿词、莲花落、加官词儿一类的俚语村言。李卫命令下面,把他的这些通俗的文字到处散发。各戏院开场时唱的加官戏,茶肆酒楼上说书卖唱前要唱《颂皇恩》,甚至连秦淮河上的风月接客人家,也都每客一份免费赠送。这样一来,江苏、浙江两省,真是连渔夫樵夫也都对雍正的新政做到了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了。
弘历微服到了河南境内,谁知田文镜接到了李卫发来的文书,早就带着大队兵马,随驾保护。他们也只好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河南,来到了开封。
一时便有官员们纷纷来见,弘历便又忙了几天政务。忙过了几天便心中犹豫,暗自思量,觉得一进到河南,好像风气就变了一样。人人都讲究‘路’,个个都要有‘后台’。中州乃华夏文明发源最早的地方,怎么会出了这些陋习呢?后又仔细想了想,便明白了,定是因为这里离北京太近了,骑快马两天两夜书信就能打个来回。北京那边扔一块石头,河南就能听到声响。不像李卫那里,事和权统一,虽然也有不和,可官场的风气正,一正就压了百邪;田文镜锐意革新是好的,可是他处事僵化,一味硬来,没了人情味儿,就弄得自己四面楚歌。他想,得抽空和田文镜好好地谈谈。
春天到了,天气变暖,黄河的汛期也将要来了,历来河务是当今朝廷最头疼的事情之一,宝亲王到了河南,自然也是要到黄河边上转转的。这日春光明媚,暖风轻拂,弘历微服带了几个侍卫悄悄的到了黄河边上。登上黄河大堤,放眼远望,只见那大堤上下,全是用大条石严严实实地砌成的,不但是一色的石灰勾缝,而且还都是用糯米浆灌出来的。此时桃花汛尚未过完,河床上水迹犹在。若往对岸望去,那汹涌的黄水打着漩儿,一泻东下,涛声阵阵,寒气四逼。但任凭黄水如何猖獗,它却对这堤岸无可奈何,只得乖乖地照着人们留给它的道路顺流而下。
弘历又在河南境内呆了十来天,跟田文镜实实在在的谈了一个晚上,因秀才们罢考,事情严重,又带着领头的秀才回了京城。
谁知路上又遇到了一场追杀,多亏了身边的人机智勇猛,才免遭杀害。回京后先去见到雍正,把所经历之事全部详细禀报后,便出了畅春园,到潇湘馆来。
【109】兰香芙蓉
宝亲王出了畅春园,回了王府换了身雨过天晴的杭绸夹袍子,虽是四月的天气,一则已经将近午时,阳光高照,二则宝亲王生来怕热不怕冷,每到春末夏初,总是比别人先换下棉衣。英琦带着丫头们在一边伺候着,亲自给她系好了扣子,又问:“中午可回来吃饭?”
这里弘历刚想说话,丫头进来说:“毅亲王爷来了,在前面书房等着王爷呢。”
弘历一听来了精神,笑道:“十七叔什么时候从北边回来的?怎么我一回来他就到了?”
英琦笑道:“回来一阵子了,他每日不是自己来,就是叫家人来,总盼着你回来呢,今儿可是盼到了。”
弘历一边坐在椅子上等着丫头过来换了双布底的鞋子,一边笑道:“他这个样子,必定有事求我。”
英琦笑道:“正是呢,如今皇阿玛放出话来,叫内务府的人把各家的适龄的上三旗的女孩子都登记造册,准备给十七叔选个福晋呢。”
弘历听了,腾的一声坐了起来,问道:“什么?给十七叔选福晋?皇阿玛可真够可以的。”
英琦奇怪的问道:“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十七叔也该娶个福晋进门了。”
“这事乐子可大了,我先去见见十七叔,然后我们爷俩出去有事,午饭不回来吃了。”宝亲王弘历一边说一边出了内室,往外书房而来。
今天的天气也有些热了,黛玉在议事厅上坐了一会儿,因没什么事情,便要回潇湘馆去换衣服。刚走到桥上,便迎面遇见了宝亲王弘历和毅亲王允礼二人各自带着侍卫也准备过桥去潇湘馆呢,紫鹃眼尖,先瞧见了,拉着黛玉笑道:“姑娘,王爷回来了。”
黛玉听了往前一看,可不正是宝亲王和毅亲王正要去潇湘馆吗,二人还在说着什么,似乎是一件大事似的。黛玉回头对紫鹃笑道:“你瞧,他们两个在悄悄的商量什么呢?”
紫鹃笑道:“我对二位王爷商量什么不感兴趣,不知姑娘有没有瞧见宝亲王的身后跟着四个家人抬了两支大箱子?看来今儿我又有得忙了。”
黛玉便笑着拍了紫鹃一巴掌,说道:“你这丫头,又来打趣我。”
黛玉素来体弱况且本来就是跟紫鹃玩笑,所以这一下子竟是挠痒痒呢,紫鹃却有意大声,引得宝亲王二人回头,于是喊道:“姑娘好狠心!”
黛玉本以为自己打疼了紫鹃,便忙上前来欲道歉,突然看到紫鹃眼里促狭的目光,于是笑道:“你只喊吧,冯紫英被我遣到书院去盯着收拾屋子去了,看谁来救你。”
谁知宝亲王二人早把这些话都听了去了,见黛玉这样说,于是笑着回头说道:“你们二人在我们背后捣什么鬼呢?”
黛玉笑道:“这丫头平日被你们给宠坏了,在这儿算计我呢。”
允礼笑道:“你的丫头,要说宠坏了也是你宠坏了,怎么我们宠坏了?”
黛玉指着弘历笑道:“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允礼看了一眼边上微笑不语的弘历说:“你们这官司不好打,我还是去栊翠庵转转吧。”说着便欲转身往另一边走,刚走两步又回头笑道:“公正,听说你请了一个书画先生,竹子画得很好,改日请你介绍我认识认识啊。”说完也不等黛玉答话,便疾步走远了。
这里宝亲王看着黛玉说:“你在我身后,怎么不叫我一声?”
黛玉笑道:“我正是要家去呢,你既然也是去我那里,咱们也就是前一脚后一脚的事情,你先说刚才跟十七叔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宝亲王神秘的笑笑,只说:“进屋再跟你说。这些日子你帮着皇阿玛管旗务的事情,定是十分的辛苦,回头我跟皇阿玛说说,多调几个得力的官员来分担一下,瞧你还是这样清瘦。”
一时二人说这话进了潇湘馆。家人把两个大箱子放在偏屋里,便去了角门上。
黛玉说要换一下衣服,便进了西里间。宝亲王在外间转了一圈,看见墙上一幅雨后新竹图,浓淡相宜,只带一点新绿,笔法颇有板桥的画风。上面提着一首诗:
清溪雨后见新篁,袅袅烟梢渐出墙。
风度乱翻交箨响,露垂微挹粉痕香。
帘前嫩色含初暝,琴畔疏阴已送凉。
野饭羞烧林下笋,留添碧玉嫩竿长。
行草小书,清雅娟秀又暗藏凌厉之势,抑扬顿挫也恰到好处。宝亲王见了,自是十分喜爱,笑道:“妹妹,这幅雨后新竹竟是得了郑先生的真传了。”
黛玉换了一身浅粉的春衫出来,笑道:“不过是偶尔兴起罢了,怎么比得老师的画,已从南边回来,一路上有什么新鲜的见闻?说来给我解解闷儿。”
弘历柔和的目光看着黛玉,说道:“清明那天,我正好到了苏州,便去了贾夫人坟上上了三炷素香,那里有十几名林家的家人在附近住着,打理着周围的几十亩土地,坟上没有杂草,我去时看到也添了新土。还有新鲜的瓜果供品,可见他们也是上心的。”
黛玉听了忙敛襟对着弘历一福,含泪道:“多谢哥哥替我去给母亲墓上上香。”
宝亲王忙一把拉住,握着黛玉的手,说道:“你我何须分得这样清楚,你的母亲如我的母亲一般,清明之时,我恰好在南边,去拜一拜,上一柱素香也是应该的。”
黛玉听了,心中感念宝亲王的知心,这种恩情自是不用语言来形容的。宝亲王笑道:“你且别伤感,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一件奇物。”
黛玉听了,奇道:“什么奇物,竟能叫你这样上心?”
宝亲王只对外边说道:“紫鹃,把第一个箱子里的那个沉香木的盒子给我拿过来。”
紫鹃答应着,便拿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进来,宝亲王接了,摁了弹簧消息,盒子弹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芙蓉石的灵芝来,放到黛玉手里。黛玉的手心即刻感到一丝冰凉,惬意无比,细看时,却是一块五寸高的印章石料,尚未雕刻,底端平滑,往上渐出花样,层层卷曲竟成灵芝形状,全无雕刻的痕迹,竟是浑然天成的。底座鹅黄,越往上越变桃红颜色,明丽润泽,是难得的珍品。黛玉看了,自是十分喜欢。
弘历笑道:“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找了个行家鉴定过了,竟是真正的寿山芙蓉石,也应该有一个你自己的铃印了,这个原也只配你用。”
黛玉微笑点头,说道:“我正想着要刻一个呢,可巧你就得了这块芙蓉石。”于是叫了紫鹃来,把这块芙蓉石放到蒸笼里,加上整朵乍开的兰花,要带着花蕊。蒸三遍换一次花,一共蒸九次,再拿来给我瞧瞧。紫鹃便小心的捧着盒子出去了。
黛玉又到了偏屋里,瞧了宝亲王带来的样样土仪特产,更加增添了她思乡之情。一一拿着看了,只觉得分外亲近。
宝亲王正在劝解,忽听外边有人说:“公主在家吗?”
边上林啸雪便高声说道:“这这屋呢,有什么事?”
只见来人正是赛花红,她进来后给黛玉行了礼,黛玉指着宝亲王笑道:“这是宝亲王,你原没见过,以后知道了,要先给王爷见礼。”
赛花红忙上前给宝亲王见礼,弘历笑道:“免了,有什么事,快跟你们主子说吧。”
赛花红才对着黛玉说:“主子,有件事情,奴婢不好做,特来讨主子一个主意。”
黛玉笑道:“你向来是个老练的,什么事你能没了主意?”
赛花红便说了原委。
原来,贾赦因跟贾母讨鸳鸯生了一顿闲气,跟一帮幕僚出去打猎,回来时路过牡丹园,于是便进去叫了一桌花酒。不巧看见了去那里找赛花红取东西的嫣红。嫣红因跟着晴雯在书院里讲书,一些日常起坐用得东西有时便去找赛花红要去,赛花红自然是妥当的,嫣红也正是花季年华,长的又水灵的紧,贾赦见了,半边身子都酥了,无论如何要买了嫣红做小妾去。花多少银子都愿意,另外还有三爷在一边帮衬着,赛花红知道贾赦是黛玉的大舅舅,于是不敢得罪,又知道嫣红是黛玉的丫头,实在不知该如何,所以便说自己原也是奴才,需要请示主子才行,那贾赦似乎铁了心,便说你尽管去,我们在这里等着。赛花红无奈,才匆匆的跑来讨黛玉的主意。
黛玉听了这些,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宝亲王在一边笑道:“什么大事,妹妹何须生气,嫣红原也不是一个娇弱的小女孩,我正有一些事情闹不清楚,不如叫她跟这贾公一段时间也好。”说完把赛花红叫到一边,嘱咐了一些话,赛花红见黛玉没什么异议,便点头去了。
一时贾赦立刻叫小厮回家,拿了五千两银子,买了嫣红回府,一时心满意足,当晚便要行洞房之事。谁知嫣红撒娇装痴,只是不从,贾赦满心疼她,不忍拂逆,便留在身边伺候,对外是个侍妾,却是看得见吃不着的一朵娇花养在跟前罢了,不过嫣红伶俐又会说话,贾赦凡事都不避她,竟比原来屋里的那些美妾更近了一层。
【110】宝玉做寿
却说四月二十六日是宝玉的生日,前一天王夫人便带着凤姐李纨等人进园来欲接贾母回去,院门上的婆子回了翠儿,翠知道这些事情黛玉懒得管,于是便做主叫他们直接去蘅芜院去。
贾母正在同湘云说着年轻的时候在娘家的趣事,忽有人进来报说府上的太太来了。贾母只得止下话,懒懒的说叫她进来吧。
王夫人等进了屋来,给贾母请了安,便回说了宝玉生日的事,贾母听了冷笑道:“你们却原来也想着我呢,宝玉的生日,正该他来给我磕头,怎么反倒叫我回去伺候?”
王夫人忙低头回道:“不敢当老太太的话,只是这里是公主的园子,比不得家里,我们想进来就进来,平日里几次要来给老太太请安,无奈公主不许,也没办法。”
贾母冷笑一声,说道:“既是如此,你们怎么今天进来了?难道是黛儿一听是宝玉生日,便叫你们进来了不成?若真是这样,黛儿也往担了刻薄的名声了。”
王夫人忙说:“可能今天公主事多,只她的女管家做主叫我们进来了。”
贾母心中知道王夫人胡说,只是不愿与她计较太多,老人上了年纪,疼爱孙子辈的心却是越来越浓的,因来这里住了一段时日,自然也是想念宝玉的,便无奈的说:“罢了,我懒得听你那些有的没的话,你们先回去吧,我叫人收拾了东西,下五就回去。不过是惦记着我的东西罢了。”说着又回头叫鸳鸯拿一百两银子来,交给凤姐儿置办明儿的酒席。凤姐儿只得接了,因贾母不高兴,她也不敢以往日嬉笑之态对之,李纨更是个老实人,只在王夫人身后站着,不肯多说一句话。
当晚,贾母叫鸳鸯去回黛玉一声,说明儿一早回府去住两日,更有迎春等人第二日也都要回府上给宝玉做寿,园中便有些空空的,黛玉便叫紫鹃随便什么找出两件来,给府上送去,权当贺礼吧。紫鹃便找了自家银楼送来的一个玉佩,一个翡翠扳指并一对状元及第的小金镙子,外有两匹上等的蟒缎。叫一个小丫头拿了,往见面来。
正巧贾母房里,宴席尚未开始,芳官等人正在扮戏,贾母坐在上座,身边坐着宝钗、迎春三姐妹和湘云几人,薛姨妈和李纨的婶子坐在上客座儿上,下边王夫人邢夫人陪着。另有贾家族里的太太奶奶们也都来了。紫鹃在屋外边想叫个丫头进去说一下自己再进去,谁知凤姐儿见了,笑道:“难得你来这里一次,进去吧,老太太见了你,一高兴多吃几杯也不一定呢。”说着自己拉着紫鹃进屋来。
紫鹃给贾母等人见礼毕,又说公主俗务繁忙,不便亲自来祝寿,特叫奴婢送来几样寿礼。一时小丫头把礼物呈上来,贾母见样样都是好的,便笑道:“你回去,替宝玉谢过林丫头,本来公主赏下东西,宝玉应该进去磕头的,只是天气热了,只怕公主也不耐烦,越发烦劳你吧。”
紫鹃一一答应了,便欲回去。贾母笑道:“你不在这里用饭,单吃点茶去吧。”回头又叫宝玉给紫鹃斟了茶,紫鹃吃了半盏,便以公主身边没人伺候为由,告辞出来了。
紫鹃前脚走了,王夫人便感叹宝玉身边没有得意的人伺候着,旧日有个袭人,可惜得罪了公主,被撵出去了。
贾母听了,心里冷笑,便不做声。
薛姨妈笑道:“我来了这些年,冷眼瞧着,这府里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得用的人,老太太跟前的鸳鸯是不用说了,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太太屋里的彩云是个难得的,太太这么多事,又有宫里的娘娘,上上下下的东西,没了彩云是不行的。凤丫头跟前是平儿,每日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多亏有他,再算,只怕就是刚才这个紫鹃丫头了。这几年虽不在府里当差,风言风语的传到耳朵里,公主的事情竟是她做一半的主。”
贾母听了只得笑道:“姨太太的话是不错的,这个丫头原来我素日看着倒是好的,所以给了林丫头,如今林丫头熏陶了这几年,竟是比咱们家的这些丫头都出息了。”
王夫人接过话来,陪着笑说:“如今宝玉面前,若是有这丫头管束着,只怕会上进些。”
贾母听了,心中不快,因当着薛姨妈,又不好怎样,便不说话。宝钗便笑道:“老太太不知道,那日在凤姐姐的院子里,偶尔听到了紫鹃劝宝兄弟的话,句句都是金玉之言,宝兄弟这个人,就是少这样一个人在跟前提点着方好些呢。”
贾母心中纳罕,只是素日里宝钗只知道装憨,凡事不管自己,便是一问摇头三不知的,今儿怎么这样上心的,纵然他们有金玉良缘之说,这种事情,一个姑娘家怎么擅自多嘴呢?可见做人再有心机,也有不小心说漏嘴的时候。于是笑道:“宝丫头说得很是,只是紫鹃如今是公主的人,我们却是做不得半点儿主了,这好比跟了娘娘进宫的抱琴,虽然原是咱们家的丫头,一旦入了宫,便只是皇家奴才了,回到这里,竟比咱们这些主子还金贵的,我们如何敢使唤她?”
宝钗听了贾母的话,知道自己一时多嘴了,忙闭口不言。
一时众人无言,王夫人因笑道:“前几日去北静王府上,老王妃问起宝玉的生日,原有提亲的意思,媳妇不敢自作主张,原是说须得回来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贾母听了知道王夫人有意与弘皙府上结亲,只是原本贾家已经有过一个皇室里出来的重孙媳妇,那是贾敬糊涂,暗中收了废太子的女儿,如今弘皙虽然被先帝封了郡王,但是他暗中仍然纠集了余党,韬光养晦的,不知作何打算,如今老王妃提亲,既是不是他们家的亲戚,也必是世交,无非是拉拢的意思,黛玉早就说过,家里人跟皇室之人交往过密,只怕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笑道:“北静王爷年纪很轻,虽然现在只是个闲散王爷,但毕竟是皇室之人,咱们的宝玉,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伺候得了人家,还是再说吧。”
王夫人听了,只得罢了,她原本也是不愿意的,早就看中了宝钗,如今说这话,不过是试探老太太的意思罢了。
只听贾母对着李婶娘和薛姨妈笑道:“我这个孙子命里不该早娶,所以如今十六岁了,还未定亲,亲家太太和姨太太都帮忙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的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
李婶娘笑道:“哥儿生的这样整齐,府上又是公侯世袭之家,只不怕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吧,老太太说笑话,还叫我们打听什么呢。”
贾母听了便开心的笑,众人见贾母喜欢,自然也都跟着喜欢。
一时众人在贾母这里吃了酒,尤氏便笑着说:“如今天气暖了,外边空气也好,不如请老太太和亲家太太,姨太太并太太们到那府的会芳园里坐坐,如今百花齐放,正是好精致的时候。”
贾母听了,便说很好。一时王夫人因想着大观园里定是万紫千红的时候,若不是黛玉,这满园春色定是由自己做主,如今弄得这么大的荣国府,又有一个娘娘,索性连个花园子也没有了,还要到那府里闲坐赏花,于是心中更恨黛玉。
大观园里,此刻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时候,牡丹芍药全都争相怒放,黛玉因宝亲王回来了,很多政务都是他去处理,所以也很清闲。又因各个姐妹都去给宝玉做寿了,只有妙玉在栊翠庵里清修,于是便带着那块芙蓉石到了栊翠庵来。
妙玉正在菩萨面前静坐,黛玉悄悄的进来,也在边上的一个蒲团儿上坐下,妙玉听见有人,扭头一看竟是黛玉,于是悄声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来了,怎么今儿这么得闲?”
黛玉笑道:“今儿闲了,也来静坐静坐,跟姐姐学学。”
妙玉起身,拉起了黛玉笑道:“你静得什么坐?你又不是出家人。不如咱们下盘棋是正经。”
黛玉笑道:“就知道来了这里,再没别的事情,今儿暂且不下棋,有个事情要烦你呢。”
妙玉因问何事,黛玉从紫鹃手里接过沉香木的盒子,递给妙玉道:“你瞧瞧这块石头可用得?”
妙玉接过盒子,见上面雕刻的龙纹威风凛凛,笑道:“宝亲王送的东西,怎么会不好呢?”于是打开盒子,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扑面而来,清雅的叫人忘却俗尘。又见芙蓉石色泽莹润,灵芝图形浑然天成,便连口称赞。
黛玉便笑道:“我欲用这块石头刻一个贴身小印,已经把字沓上了,只是姐姐知道我不善金石,别人做得,自是不用,所以请姐姐累几日,帮我雕刻雕刻。”
妙玉听了,便看底面,只见垂珠小篆,古朴淳美,正是黛玉的手笔,便笑道:“这个容易,只交给我把,顶不辜负你这一手好字并这一块好石头。”
于是黛玉深深一福,连口道谢。妙玉叫小丫头刨开梅树底下的收的雪,煮两杯好茶来。便拉着黛玉到自己平日起坐的静室里下棋去了。
【111】黛玉饯花
黛玉跟妙玉下了几盘棋,自是输赢各半,二人又一起用了午饭,便自回来午睡。
俗话说春困秋乏,这话自是不错,黛玉在歪在床上慢慢的睡着,直到日头偏西了才醒,醒来伸伸懒腰,紫鹃忙端了洗脸水进来笑道:“姑娘这次睡得足些,竟到了这个时辰。”
黛玉笑道:“很久没这样清闲了,今儿倒是补足了觉,有点饿了,你叫她们弄点吃的来给我。”
紫鹃一边伺候着黛玉洗脸,一边道:“姑娘略用一点点心吧,正经这不是吃饭的时候,这个时候吃了饭,晚饭可就吃不下东西了,如此姑娘的胃却要受损的。”
黛玉点点头。紫鹃便端着洗脸水出去,另洗了手给黛玉拿了四样自制的苏州口味的小蒸饺来。黛玉接过春纤递过的帕子,擦了脸跟手,又换了一身粉紫色衣裙,领口袖口都是紫鹃绣的折枝兰花纹样。黛玉又拿了一把菱花小镜子,对着小镜略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见紫鹃端了蒸饺来,吃了两个,便觉得腻了。紫鹃见黛玉还要到榻上歪着,劝道:“如今天也暖了,姑娘只管这样懒着,也不好,不如出去散散。今儿园里倒也清净。”
黛玉听了,只得出来。
今天是四月二十六日,原来这日除了宝玉生日之外,也是未时交芒种节。尚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言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要饯行。然闺中更兴这件风俗,所以大观园中之人都早起来了。那些女孩子们,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的,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旌幢的,都用彩线系了。每一颗树上,每一枝花上,都系了这些物事。满园里绣带飘飘,花枝招展,此时虽然散去,然仍有彩带丝绸等结在花枝上,迎风飘扬,黛玉见了,方想起今日原是饯花之期。
一时低头看见许多凤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锦重重的落了一地,便想起了那日皇后薨逝,自己在御花园中感叹,恰被弘历听见,说得拿番话来。便觉心旌激荡,于是回头叫紫鹃回去,不拘什么,弄几样瓜果,并一炉素香,叫人摆到红香圃去。紫鹃便知道黛玉要饯花,于是扭头跟春纤说了几句,自己便去找翠儿了。
这里黛玉便慢慢的走到红香圃中,但见红香散乱,牡丹芍药各色花瓣厚厚的落了一地,一群群的蜂蝶尚在闹嚷嚷的围着花儿飞舞。黛玉便在一条青石上坐了,闻着花香,一时想起了自己当日的葬花词来。不禁轻声叹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忽听边上有人笑道:“转了半天找不到你,原来在这里坐着。”
黛玉听了,知道此时除了宝亲王再无别人找来,于是起身笑道:“哥哥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宝亲王便在花丛中转出来,后面跟着紫鹃跟两个小丫头带着一个大食盒。黛玉跟宝亲王说话,紫鹃便叫小丫头把瓜果在大青石条上摆好了,又拿了一个小白玉鼎来,焚上了一把素馨香。黛玉便走到石前,对着南边双手合十,拜了三下。算是给百花践行。宝亲王等她拜完了,方笑道:“百花有知,定是感念妹妹饯送之情。”
黛玉便往另一处边走边说:“年年花开花落,岁岁云卷云舒,景致依旧,只是人却不同了。”
宝亲王怕她又伤感,便笑道:“妹妹的话固然有理,只是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不过过眼烟云,我与妹妹惺惺相惜,此情定是天荒地老的。”
黛玉听了,便看着宝亲王,悠悠的说:“天荒地老的誓言,我是不敢奢望的,不过只求你的一片真心罢了。清明那日,我午睡是忽然梦到母亲,见她衣着打扮于我们这些人竟是大不相同,竟不知是那个朝代的服饰,拙朴自然。有跟我说了一些话,结了我原有的心结。”
宝亲王听了,便问道:“不知是什么话?”
黛玉便往前漫步着说道:“母亲说,叫我不必凡事过于较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固然是每个痴情女子的心愿,无奈世事如此,若是不能与心爱之人相伴相守,纵使行遍万水千山,也难找到真正的幸福。”
宝亲王听了便惊道:“天下真有这样巧的事情吗,那日清明,我原在贾夫人坟前祷告,诉说心中烦恼,感慨若是夫人在世,定能帮我解开你的心结。谁知夫人在天有灵,竟然托梦与妹妹。可见我待妹妹的心是日月可鉴的。”
黛玉听了这话,心中也是骇然,止住脚步,对着宝亲王奇道:“竟有这事?”
弘历双手搭在黛玉的肩上,发现她换了春装,越发的柔弱了,心中顿生怜惜之情,轻轻的拥她入怀,说道:“今儿你不说梦到你母亲,我断然不会说我在你母亲坟前曾经说过的话,如此可见,你我之情足以感动你母亲在天之灵的。黛儿,你还有什么顾虑?站在我身边,跟我肩并着肩,纵然有再多的苦,再多的难,都让我们共同去面对,不好吗?”
黛玉听了,泫然而泣,哭道:“哥哥的话,黛儿定然铭记在心,只是黛儿是个刻薄小性之人,不能与你王府上的福晋们和睦相处,哥哥就容我在这里住着才好。”
宝亲王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说自己刻薄小性,你这样算刻薄小性儿的话,那些尔虞我诈,相互算计的人又算什么?你爱清闲,也没什么。王府里的雅兰苑向来就是给你留的一方净土。再不然,我把那些侧福晋和格格们都打发了可好?只有英琦是打发不了的。”
黛玉听了,也转悲为喜,笑道:“你这样做,我成什么人了?当年父亲为了母亲不肯纳妾,母亲不忍心林家无后,便逼着父亲纳了青姨娘,才有了我弟弟青玉。如今我竟要逼着你把侧福晋都打发了?”
宝亲王见黛玉笑靥如花,眼中带泪却满含笑意,一时竟然痴了,目光温柔如水,满是宠溺的看着黛玉。微风吹过,卷起片片落花迎风飞舞,落得黛玉跟宝亲王满头满身都是。浓香馥郁,天花跟风似乎都醉了一般。正是:
阳历晴和饯花时,烟光澹荡媚青芜。
蝶翻紫曲香风细,鸟啭芳园稚柳苏。
迟日宜人多胜赏,闲云堕影入平湖。
故乡亦有繁花树,几载知谁顾恋殊?
【112】贾琏偷娶
黛玉跟弘历二人在红香圃说着悄悄的情话,不只不觉中已经夕阳西下,凉风徐徐吹来,晚春的傍晚仍有一丝丝凉意,黛玉不禁往弘历怀中偎依过去,弘历心知黛玉素性怕冷,便说:“妹妹,天也晚了,风凉,不如咱们回去吧。”
黛玉点点头,二人回身正欲走,却见紫鹃拿了一件紫色的披风上前来,给黛玉披上。弘历笑道:“妹妹一时真是离不开这丫头了,将来紫鹃出嫁了,可怎么好呢?”
紫鹃羞红了脸,说道:“王爷又说这样的话,我是一辈子不离开姑娘的,哪里说什么嫁不嫁的。”
黛玉笑道:“你这是说气话呢,不过是紫英的父亲有些迂腐罢了,哪里真到了这种地步呢。”
弘历听了,知道定是紫英的父亲讲究什么门第之见,笑道:“这也没什么,回头叫皇额娘也认你做个干女儿,皇阿玛封了郡主格格的,也就堵住了紫英他父亲那张嘴了。”
紫鹃听了,换了脸说道:“王爷修怪紫鹃不识抬举,奴才就是奴才,我偏不做什么郡主格格,他们家嫌弃我是奴才,尽管去找郡主格格去娶进门好了。”说完,也不跟黛玉二人行礼,便跑远了。
弘历怔了一怔,笑道:“这丫头好大的脾气,将来紫英有的受了。也就是妹妹吧,别人再宠不出这样的丫头。”
黛玉笑道:“我就是这样,这丫头娇纵些是有的,但是平日里待我却是天下无二的真心。冯家若是瞧不起这丫头,便是瞧不起我。大家不过都是皇上的奴才罢了,朱雀四个,生来就是上三旗的格格,到了宫里,不也就是丫头吗?”
弘历笑道:“妹妹的话极是。”
二人说笑着回了潇湘馆。林啸雪跟王嬷嬷亲自迎出来。翠儿也跟着黛玉的身后进来伺候。
王嬷嬷跟着黛玉进了屋门,回道:“姑娘,刚才东府上的人来报,他们大老爷没了。”
黛玉听了,略有惊奇,问道:“几时的事情?”
王嬷嬷回道:“下午的事情,因为那边珍大爷和这边的琏二爷都不在家,那边的大奶奶尤氏叫人把他们玄真观里的道士都锁了,等候发落呢。”
黛玉便问:“是被人害了吗?”
林啸雪回道:“并不是,据说是丹药吃多了的缘故。”
黛玉听了,点点头,想了想对着翠儿说道:“二嫂子,叫人拿了二百两银子送去吧,权当奠仪之礼了。叫他们不用进来磕头,不过略进一点亲戚的情分罢了。”
翠儿答应了一声,便下去吩咐去了,宝亲王在边上笑道:“你不去吊唁一下吗?总也是你的舅舅呢。”
黛玉冷笑道:“舅舅倒罢了,自我来了这六年多,何曾见过这舅舅一面?就是珍大哥哥,也不过是前儿我生日的时候来了一趟罢了。再说,他们家本就喜爱黄白之物,我多给他几两银子,倒是比亲自去吊唁强了几倍呢。如今我也知道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弘历一听,觉得也有道理,笑道:“也罢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黛玉便叫传饭来。一时小丫头们抬了一个小炕桌上来,四样清淡小菜,另有一个清蒸鲑鱼,一个盐水虾,一大碗老山参顿鸡汤,一大碗紫米八宝粥。另有一盘松仁酥卷。黛玉见了,笑道:“今儿倒是丰盛些,只是宝亲王在这里,不如再加两个菜来。”
弘历笑道:“今儿又要沾着妹妹的光,享享口福了。上次那种香菇馅儿的饺子吃着倒好,不知今儿有没有?”
王嬷嬷笑道:“饺子却是有的,只是不是香菇的,上午翠儿叫人弄了一点儿新鲜的大河虾来,我叫人剥了皮,略剁了剁,加了一点韭菜,一点瑶柱,另加了几样调味的干果子,不如叫人煮了来,给王爷尝尝。”
弘历忙说:“很好。就是这样。”
于是王嬷嬷便下去叫人煮饺子去了。这里黛玉跟宝亲王先动了筷子。
第二日,贾府的人们便都去了玄真观,只留了赖大家的在家里管家,又托了薛姨妈进来照看房子。迎春姐妹几人仍旧回园子里来。尤氏忙里忙外,一时家里缺了人管着,便把她母亲并两个妹妹请了来管家。
却说尤姥姥本是尤家的继室,嫁过来时带来了两个女儿,到了尤家,有尤氏为大,自己的两个女儿便顺下来,叫做二姐儿,三姐儿。尤家不过是中等小康之家,无官无职,后来尤姥姥又受了寡,日子也不过是凭着尤氏平日里照应照应。今儿尤氏有事用着,自然是乐得进来帮忙。
贾珍在外边闻了此信,即忙告假,并贾蓉是有职之人。礼部见当今隆敦孝弟,不敢自专,具本请旨。雍正爷本是面上冷,心中仁孝之人,下额外恩旨曰:“贾敬虽白衣无功于国,念彼祖父之功,追赐五品之职。令其子孙扶柩由北下之门进都,入彼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朝中由王公以下准其祭吊。钦此。”此旨一下,不但贾府中人谢恩,连朝中所有大臣皆嵩呼称颂不绝。
贾珍带着贾蓉等人回家,路上便听说了刘姥姥带着两个未出嫁的小女来了。心中更是痒的紧。但有碍于脸面,贾珍只得先去玄真观里,只叫贾蓉先回家看看,料理一下停灵之事。
贾蓉满心欢喜,一路快马回家来。
原来尤老安人年高喜睡,常歪着,他二姨娘三姨娘都和丫头们作活计,他来了都道烦恼。贾蓉且嘻嘻的望他二姨娘笑说:“二姨娘,你又来了,我们父亲正想你呢。”
尤二姐便红了脸,骂道:“蓉小子,我过两日不骂你几句,你就过不得了。越发连个体统都没了。还亏你是大家公子哥儿,每日念书学礼的,越发连那小家子瓢坎的也跟不上。”说着顺手拿起一个熨斗来,搂头就打,吓的贾蓉抱着头滚到怀里告饶。
尤三姐便上来撕嘴,又说:“等姐姐来家,咱们告诉他。”
贾蓉忙笑着跪在炕上求饶,他两个又笑了。贾蓉又和二姨抢砂仁吃,尤二姐嚼了一嘴渣子,吐了他一脸。贾蓉用舌头都舔着吃了。众丫头看不过,都笑说:“热孝在身上,老娘才睡了觉,他两个虽小,到底是姨娘家,你太眼里没有奶奶了。回来告诉爷,你吃不了兜着走。”
贾蓉撇下他姨娘,便抱着丫头们亲嘴:“我的心肝,你说的是,咱们谗他两个。”
丫头们忙推他,恨的骂:“短命鬼儿,你一般有老婆丫头,只和我们闹,知道的说是顽,不知道的人,再遇见那脏心烂肺的爱多管闲事嚼舌头的人,吵嚷的那府里谁不知道,谁不背地里嚼舌说咱们这边乱帐。”
贾蓉听了,便把混账话说了一大堆,丫头们素日是知道他们爷俩的秉性的,说多了反倒不好,只是由着他罢了。
这按阖府上下忙着贾敬的丧事,大观园里黛玉每日不过是那些俗务,略料理料理,她的新旗政已经开始推行了,黛玉已经按照雍正订的宫规,把朱雀四人放回家去了,几人原是十二三岁上进了宫,后来跟着黛玉这五六年,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四家府上都进来谢了黛玉的恩,黛玉便每人赏了一万两银子,权当作是主仆姐妹一场,将来婚嫁,自是另备一份妆奁。
内务府上又选了一批才华横溢的女子,交给黛玉,权当八旗内众位郡主格格们的的赞善陪读。另有八旗才女,便选上来给黛玉的女子书院做几天先生而已。
天慢慢的热了,黛玉更不出门,偶有宝亲王来坐半日,说说闲话,论论诗书。日子倒还快一些。
这日秋凉,黛玉正在炕上坐着针线,本是给宝亲王做的一件长衫。忽见凤姐儿一人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黛玉见了,忙起身让座。又叫紫鹃去端一碗银耳粥来。
这里凤姐坐到黛玉身边,刚欲说话,泪又滚滚的掉下来。黛玉便不出声,只默默的瞧着凤姐哭了一阵方问道:“什么事情,到底说个缘故,大家也好帮你拿个主意。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反倒这样起来,只管哭哭啼啼的。”
凤姐方用帕子擦着泪说:“我就是心里闷,那边越发连个说哈的地方也没有,若在家里这样,被下人们瞧见了,定有会耳报神般的说给前面去了。只好强撑着,撑不住了,才到你这里痛快的哭一场。”
黛玉听了,便把银耳汤递到凤姐儿手里,说道:“既是这样,先吃下点东西,长长力气,接着哭吧。泪水哭一缸也罢了。”
凤姐儿听了,反倒噗嗤一声笑了:“我把你当个知己,有烦心的事儿来你这里坐坐,你还只管取笑我。”说完,便拿起银汤匙,慢慢的吃着。然后又把贾琏偷偷的去了尤二姨,放在后便花枝巷的事情慢慢的说出来。
【013】男盗女娼
黛玉听了凤姐儿一番话,不便做声,只拿着眼睛瞅着林啸雪,林啸雪见了,笑道:“二奶奶素来是个爽利人,今天怎么反倒这样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依着我的意思,这尤二姨你不认也得认。不如早些认了,倒给自己留一些后路。”
凤姐听了,问道:“如何认下?如今还在热孝里,这种事情老太太知道了也是不依的,我倒是想把她接进来,也不能够啊。”
林啸雪听了,也没了主意。黛玉想想,说道:“其实这事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本欲收留他们两个,却厌恶他们的为人。况且东府的丑事我早有耳闻,人家都说,那府上不过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还干净罢了。只是难为你,就一个姐儿,有是这样的人家,想不叫他纳妾都难。”
凤姐儿听了,便又掉下泪来,哭道:“枉我自作聪明,到头来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黛玉劝道:“依我说,你倒是先把她请进来,回了老太太,在做打算。”
林啸雪在边上说:“有个事情,奴才知道,就少不得跟姑娘说明白,这个尤二姨,原是许过人家的,夫家叫张华,此人如今在咱们城外的庄子上务农,因家乡受了灾,逃难来的。尤家闲她贫苦,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就退了婚。”
黛玉听了,冷笑道:“可见他们原是这样嫌贫爱富的势力之家。这样的人,不要也罢了,姨娘叫下边的管家娘子们留着心,给张华说一f房老实人家的媳妇罢了。”
凤姐儿在一边听了,更加厌恶尤氏并她的娘家,于是恨道:“二爷本是好的,都是这几年跟着珍大哥哥学了这些不长进的毛病。”
黛玉笑道:“如今我劝你一句,把你那争强好胜的心略收一收吧,多出些时间好好的劝劝琏二哥,若能改了,倒是你的造化,若还只管这样,我看你也要早做打算吧。”
凤姐儿听了这话,只觉得句句惊心,一边又说了一点闲话,便告辞出来。黛玉便叫人拿了几样珍贵补品给她带上,又劝他好好保养身子要紧,只想着大姐儿,便能放宽心了。
一时送了凤姐儿出去,黛玉便叫了林啸雪进了里间,细问尤氏姐妹的来历。
林啸雪一一说明了,便劝道:“这些杂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宝亲王上次来说,天气转凉,一发要主意姑娘的身子,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值得姑娘操心。”
黛玉叹道:“尤氏姐妹倒也罢了,只是凤姐姐可怎么好呢。”
林啸雪笑道:“我瞅着二奶奶似乎有了主意了,她这样霸王一样的人,定是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比不得尤氏,外表装着木头似的,暗地里使的心眼子都够受的了。”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你叫人留心罢了。”
却说尤氏姐妹同着尤姥姥住在花枝巷的一个小院子里,每日管着院门自己过活,贾琏和贾珍闲时过来,吃酒作乐,倒也惬意。谁知好景不长,没过了个把月,贾琏便因有事离京去了,二姐儿便寂寞无聊,每夜对着孤灯,寝食难安。因原来姐妹就与贾珍父子有染,此时便又想起贾珍父子的好来。说来也巧,贾珍因与贾琏一同出了门,家里只留了贾蓉同贾蔷处理外边的事情。这日贾蓉和贾蔷在外边吃了酒,一时便要生事,贾蔷说去牡丹园逛逛。
贾蓉笑道:“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家里的银子钱都是老爷亲自过问,咱们哪里来的闲钱去京城最好的青楼。”
贾蔷便吃了憋,闷闷的。
贾蓉见了,笑道:“我说你也太没出息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既省银子,又有好人物。”
贾蔷便问:“是哪里。”
贾蓉笑道:“要说还是我的主意多,当初我便撺掇了琏二叔收了我二姨娘,正是为了日后咱们有个乐和的地方。走吧,包你满意。”说完便带着贾蔷往花枝巷来。
此时尤二姐尚未歇息,东边屋里,尤姥姥正在等下做针线,三姐儿也在边上挑着各色绒线。便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尤姥姥便说:“这早晚了,二爷不在家,谁还来这里?”
三姐儿瞥了一下嘴,冷笑道:“定是蓉小子来了,他父亲不在家,倒是便宜了他。”当下便叫婆子去开门。
贾蓉同贾蔷进来,先来东屋里,见过了尤姥姥。尤姥姥笑道:“我的儿,这早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贾蓉诞着脸,瞧着三姐儿笑道:“琏二叔临走时叫我常来照看一下姥姥,不知这几日姥姥过得可好?可有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我,我好去给姥姥办去。”
尤姥姥笑道:“难为你们爷们儿想得周到,我这里住着,样样儿都是现成的,并不缺什么。”
贾蓉便坐着闲话了几句,又说去悄悄二姨娘,说着便到了西屋来。贾蔷在后面跟着。
尤二姐正在屋里正在等下瞧着贾琏带来的一本春宫画册,不妨贾蓉并贾蔷突然进来,正巧碰见。一时便作出无限荒唐之事。
贾蔷此后知道了这里,每每单独过来会二姐,一时郎情妾意,竟比贾琏更恩爱了几分。
这日二姐忽然不思饮食,见了油腻荤腥的东西便欲呕吐,恰巧贾蔷过来,见了这等模样,便悄悄的请了一个大夫来。谁知竟是有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贾蔷算算,贾琏走了已经两月,此事等贾琏回来定会败露,于是多给了大夫十两银子,叫他说二姐已经有了身孕三个月了。那大夫本是市井之徒,见了银子,便无所不从,于是写了方子拿了银子便去了。
谁知这事被三姐儿在窗子外边听见了,指着贾蔷便骂:“你不用和我花马吊嘴的,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见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你别油蒙了心,,打谅我们不知道你府上的事。这会子花了几个臭钱,你们爷们儿哥们儿拿着我们姐儿两个权当粉头来取乐儿,你们就打错了算盘了。贾琏那下贱东西,如今把我姐姐拐了来做二房,偷的锣儿敲不得。我也要会会那凤奶奶去,看他是几个脑袋几只手。若大家好取和便罢,倘若有一点叫人过不去,我有本事先把你爷们儿的牛黄狗宝掏了出来,再和那泼妇拼了这命,也不算是尤三姑奶奶!”
贾蔷素来惧怕凤姐儿,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吃惊,便笑道:“好三姨儿,您老别生气,二姨儿现如今不比往常,她肚子里有了琏二叔的骨肉,就是二婶子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倒是你,可怎么办呢?”说着便欺身上来,欲搂住三姐儿求欢,笑道:“不如三姨儿也早做打算,说不定琏二叔一并接了进去,也未可知。”
尤三姐一把推开贾蔷,骂道:“放你娘的屁!姐姐软弱可欺,我却比不得。你依仗着贾珍疼你,平日里作威作福,当我不知道,外边的家里的,丫头戏子和尚尼姑们,全都霸占着,如今又来打我们姐妹的主意。你错打了算盘了!”
一时贾蔷不敢还言,只得灰溜溜的走了。三姐儿方泪流满面,瘫软到地上。
二姐儿只得同着她母亲过来,将她扶起来解劝,三姐儿便哭道:“姐姐糊涂。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沾污了去,也算无能。而且他家有一个极利害的女人,如今瞒着他不知,咱们方安。倘或一日他知道了,岂有干休之理,势必有一场大闹,不知谁生谁死。”
他们母女在这里对着哭闹,却不知墙外树荫里有人早就清清楚楚的听了去。
杀身之祸暗伏,却还不自知。
【114】辛酸自知
那尤三姐天天挑拣穿吃,打了银的,又要金的,有了珠子,又要宝石,吃的肥鹅,又宰肥鸭。或不趁心,连桌一推,衣裳不如意,不论绫缎新整,便用剪刀剪碎,撕一条,骂一句。贾珍贾琏等人回来后,何曾随意了一日,反花了许多昧心钱。
贾琏即便来了,也只在二姐房内,心中也悔上来。无奈二姐倒是个多情人,又有了身孕,以为贾琏是终身之主了,凡事倒还知疼着痒。若论起温柔和顺,凡事必商必议,不敢恃才自专,实较凤姐高十倍,若论标致,言谈行事,也胜五分。虽然如今改过,但已经失了脚,有了一个“淫”字,凭他有甚好处也不算了。
偏这贾琏又说:“谁人无错,知过必改就好。”故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现今之善,便如胶授漆,似水如鱼,一心一计,誓同生死,那里还有凤平二人在意了?
后来二姐又劝贾琏给三姐儿寻个好人家,只这样不是办法,贾琏便犯难,说不知什么样的人家能随了三姐儿的心,二姐便说那年我们出门,遇到了强盗,幸亏被一个人救了,三姐儿便倾心于他,前儿问过了,三姐儿说只这个人不嫁。
贾琏便问此人是谁,二姐儿便说是个江湖义士,叫做‘柳湘莲’的。
贾琏笑道:“这个容易,容我叫人寻了来,他不过是个走江湖的,靠着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是他的造化。”
二姐听了欢喜。说与三姐儿,三姐儿听了,便不再胡闹,每日闭门,只等柳湘莲的消息。
这日黛玉在房里同着林啸雪说话,林啸雪便把木丛霖花枝巷里听来的消息,捡着重要的,跟黛玉说了几句,黛玉听了,便深替凤姐儿惋惜,喟然长叹道:“他们作出这样的事情来,凤姐姐可怎么办呢?她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林啸雪在一边说道:“怎么办,只看她自己罢了,女人多是此命,也犟不得。这也是她素日里厉害的缘故,若温柔谨慎些,如何能与贾琏到这个地步。”
黛玉听了,只得沉默无语,忽有人说:“平姑娘来了。”
一时平儿进来,却是叫人抬了两盆桂花来。黛玉见了笑道:“难为你奶奶想着我。”说着便给林啸雪使了个颜色。林啸雪便笑着拉着平儿道:“平姑娘,我这里有一样东西,烦你给你奶奶带回去吧。”说着便拉着平儿去了她屋子里。一炷香的功夫,平儿便告辞走了。林啸雪便看着黛玉点点头。黛玉轻叹一声,说道:“走着瞧罢了,这些事情我也没力气管了。母亲的忌日快到了,我前儿已经回了皇上,皇上也准了我这几日回苏州给母亲上坟。准备了这些日子,也应该差不多了。姨娘再催催他们。”
林啸雪笑道:“这个还用姑娘说?翠儿一天到晚的忙着呢,大家都要回去看看,坐船走的话,几十口子人,再加上带的东西,要用四肢大船呢。”
黛玉听了点点头,看着窗外仍旧碧绿的竹子叹道:“不知老宅子里的竹子这会儿是什么样子呢。”
林啸雪在边上劝道:“姑娘,这次回去可住一段日子呢,先到江上,洒了老爷的骨灰,再去祖坟上给夫人添土。另外还要到庄子上看看少爷长的怎样了,书读的可好。一时需要多少精神呢,如今这几日闲着,正要好好养养。可不许再伤心劳神。”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姨娘的话,我自记在心里,如今我已经是大人了,比不得原来小儿女的心态,想起这些事,只觉得心酸,泪也少了许多。”
却说平儿回了屋里,只见凤姐儿歪在榻上,抱着猫儿出神,便屏退了下人,叫丰儿守在门口,不许闲人进来,一边在榻上坐下,悄悄的对凤姐儿说了花枝巷里的事情。
凤姐儿听了,顿时大怒,问道:“此话当真?”
平儿悄声说:“当真不当真,奶奶只管去看看便知道了,爷今儿又不回来,她三四个月的身子,想瞒也瞒不住的。”
凤姐儿听了,便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很是,既这样,我也不怕了,索性接了来,好坏只凭咱们糊涂的爷罢了。”
于是凤姐传了周瑞家的来,又带了几个管家的媳妇,平儿和丰儿也跟着,坐了车,往花枝巷来。
兴儿引路,一直到了二姐门前扣门。婆子开了。兴儿笑说:“快回二奶奶去,大奶奶来了。”
鲍二家的听了这句,顶梁骨走了真魂,忙飞进报与尤二姐。尤二姐虽也一惊,但已来了,只得以礼相见,于是忙整衣迎了出来。至门前,凤姐方下车进来。尤二姐一看,只见头上皆是素白银器,身上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白绫素裙。眉弯柳叶,高吊两梢,目横丹凤,神凝三角。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若九秋之菊。周瑞旺儿二女人搀入院来。尤二姐陪笑忙迎上来万福,张口便叫:“姐姐下降,不曾远接,望恕仓促之罪。”说着便福了下来。凤姐忙陪笑还礼不迭。二人携手同入室中。
一时尤氏二姐儿只说一些好听的话,给凤姐儿陪着小心,凤姐儿更是惋惜悲叹,便劝着尤氏搬进去住,好歹也顾全一下二爷的体面。二姐儿见已经这样,也瞒不过去了,只好依着凤姐儿,进了府来。凤姐儿便先求了李纨,住进了李纨往日住的小院里,然后又悄悄的去回了王夫人。
王夫人在这种事情上,很不在意,只凭着凤姐儿安排罢了,只嘱咐说:“小心老太太知道了,不自在呢。”
凤姐儿忙又求王夫人好歹先瞒几日,改天瞧老太太高兴在回上去,然后自行安排罢了。后又挑日子,叫尤二姐儿换了宽大衣服,见了老太太一面,老太太因记挂着贾琏屋里子嗣不盛,见凤姐儿这样,倒也开心,只嘱咐了几句话,尤二姐便过了明路,搬到了凤姐儿的院子里来。凤姐儿叫人收拾了东厢房,一应陈设全跟正房一样。贾琏回来见了,自是感激不尽,与凤姐儿面前说了多少好话来。
谁知贾赦因贾琏这次办事得意,便把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妾叫做秋桐的,赏给了贾琏,这个秋桐,远也是个吃着锅里看着盆里的主儿,素日与族中的爷们儿勾搭,与贾琏贾蔷都有一手,贾蔷得意之时,不免把二姐儿之事说与她,所以二姐儿的事情,她竟是比贾琏还清楚许多,今儿进了这院子,见尤二姐屋里一应陈设古董都与凤姐儿相仿,心中不免不服,闲时便带出一些刻薄话来,凤姐儿听了,只装作听不见,心中气闷,便只闷在屋里不出来,或者借着办事儿的空去贾母房里说笑几句,凭着她们闹去。
尤二姐素来是花月为肠雪做肌肤的人,如何听得秋桐那般冷言冷语,不到半月,便积了恶气在心中,一时不思饮食,竟然病倒了。贾琏便请医煎药,百般安慰。谁知请了胡太医来,竟然诊出了尤二姐受孕的日期来。贾琏听了一算,便心生疑虑,想那时自己正在外边,二姐儿如何受孕?他素来知道尤氏姐妹与贾蓉不干净,但是不管怎样,贾蓉不敢作出这样的事情来,于是叫了原来看房子的婆子来,严加拷问。婆子忍受不住,只得招了。贾琏顿时恨得牙根儿疼,说道:怪不得柳湘莲一听说是尤家的三姐儿,便生生的要了定情之物而去,原来他们姐妹竟然是这样人物!于是便悄悄的叫人买了一包藏红花。给尤氏的药里放了一点。
尤氏是夜便小产了,而且下红不止。贾琏恨她不知廉耻,更兼嫌弃秋桐每日无事生非,想着天下女子原是淫荡无耻之人居多,索性也不去看秋桐她一眼,每日只在外书房里歇息。尤氏深悔不已,但是已经没了办法,便寻了一块仅剩的金子,自行了断。
【115】千里归期
黛玉择了八月二十六日南行,一是她父亲林如海有遗言,说她的母亲故去已久,此时不忍心去打扰她,况且林如海早就是个死去的人了,坟冢之中有他的衣冠,所以便叫黛玉把他的骨灰洒到长江之中,东流入海。此次黛玉带着父亲的骨灰南下,要完成父亲的遗愿。二是六年来离开家乡,未曾到母亲份上添一把土,焚一炷香。此时自己竟及笄,算是大人了。况且也已经打定主意,相伴宝亲王左右,应该到母亲坟前祭一祭,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所以禀明了雍正爷,带着家人南下。一同护送的是一等侍卫冯紫英,带着十六名血滴子。江湖杀手木丛霖带着林家的十六名家人。另有林啸雪,王嬷嬷等年长的人,以及紫鹃和春纤秋露几个丫头们。翠儿和风雨尘三个管事留在京城,看护家业。
临行前,宝亲王在雍正爷跟前告了几天假,叫家人帮着翠儿准备行礼,自己则整日呆在大观园陪伴黛玉,每日把那些甜言蜜语说了上千遍,还是不放心,总想同着一起去。
黛玉笑道:“你也忒婆婆妈妈了,我这是回趟家,身边几十人跟着,还能有什么事情?如今皇阿玛的身子也不好,十三叔又那样,你不留下为他们老人家分分忧,只管跟着我做什么?”
宝亲王笑道:“正是这样,我才没在皇阿玛跟前请旨呢,若不然,定要跟着你一同去呢。”
黛玉同着宝亲王在蓼汀花溆处寻了一个座位坐下,慢慢的说道:“四哥哥,有个事情,不得不先跟你说一句,我也知道国法无情,但是念在我在这府里住了这些年的份上,母亲又早早的过世了。老太太虽有一大群儿女在身边,却总没一个可靠的人,我走之后,劳烦哥哥多照看一下老太太,我瞧着这府里的光景,却没几年好日子了。你们只当我一个女儿家,不管那些俗事,只是大舅舅整日跟三阿哥混在一起做得那些事情,哪一件我是不清楚的?既然连我都知道,皇阿玛自是十分明白的,我想皇阿玛装着糊涂,不过是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另顾及着我的感受罢了。我深知社稷之重,所以并不敢奢望皇阿玛赦免大舅舅等人的罪过,只盼祸不及老太太,倒也罢了。还有几个姐妹,你是知道的,她们养在深闺,不问世事,也是无辜的。可怜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若有一天祸事到了,还盼望着能够脱身罢了。”
宝亲王也长叹了一声,说道:“皇阿玛心中一样很痛苦,前一段时间刚圈禁了八叔,九叔和十四叔。如今又遇到自己的儿子谋逆,这废兄灭子千古骂名,谁能扛得起呢。皇阿玛如今夜里总是作恶梦,忙见太后老佛爷怒斥皇阿玛手足相残。哎!皇阿玛的精神也渐渐的不济了。”
黛玉也长叹道:“先帝爷说得不错,皇帝这个位置,真是坐在刀山火海上,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啊。”
宝亲王听了却笑道:“最绝的还是你那一副对联,如今皇阿玛都挂在乾清宫里呢,‘唯以一人奉天下,不以天下丰一人。’这样的话,也只有你敢说。”
黛玉笑道:“我是我胆子大,是因为我拿定了皇阿玛是最爱民的人,所以才写给他。”
宝亲王笑道:“想想当初,咱们一同去西山去看红叶,是多么高兴的事情,如今却是没这个空闲了。”
黛玉笑道:“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只管这样长吁短叹的做什么?”
宝亲王叹道:”想着你明儿就要去南边了,年后才回来,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黛玉笑道:“不回去一趟,怎么能履行跟你的诺言呢?”
宝亲王听了,知道黛玉的意思是回来以后便要商议大婚了,于是高兴的不得了,雀跃之中,拦腰抱起了黛玉,打了几个转,吓得黛玉花容失色,叫道:“四哥哥,快停下。头好晕啊!”
宝亲王听了,方笑着停下,说道:“雪雁这些年怎么不交交你武功?”
黛玉笑道:“难不成你要我三十六般武艺样样精通啊?你不满意我这样子,不如你去找别人好了。”
宝亲王听了忙道:“你又误会了,我是说如果你也会点,我便可以带着你一起用轻功飞出好远,就像两支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
黛玉听了这话,不禁神往,想了想说道:“倒也是,如今我不会武功,身子沉得紧,你带着我也飞不起来,顶多也就是上房玩玩儿。”
宝亲王在一边看着黛玉小孩儿一样天真的眼神,笑道:“来劲了吧?等会儿晚饭后,夜深人静了,我带着你到各处走走?”
黛玉听了,便重重的点点头说:“好!”
却说贾母听说黛玉要回去给她母亲上坟,便心生感慨,本打算给黛玉带点东西回去,无奈那几日住在园子里,自己留在房中的东西少了两箱,回来后生了会子闷气,被鸳鸯劝解了。瞅着午后没有人,叫了鸳鸯来,把自己收藏多年的那件‘慧纹’拿了出来,又拿出了那支老坑玻璃绿的翡翠簪子,一并还有一对南海金珍珠的珠花,颗颗珍珠如手指大小,当是古今极品。交给鸳鸯,叫悄悄的给黛玉送去。
鸳鸯悄声道:“老太太,你如今只剩下这几样梯己的东西了,剩下的那些看着虽好,只是十件也比不上这里面的一样,可想好了都给林姑娘?”
贾母叹道:“想好了,如今这个家,宝玉,我是白疼了,她母亲做主,订了宝丫头为妻,如今宝玉每日里不过来我这里应个景儿,将来娶了媳妇,宝丫头那样的心机,我瞧着太太也未必算计过她,宝玉哪里还做得半点主?迎丫头被她老子做主,许了孙家,那孙家原是八爷家的奴才,后来投靠了三阿哥。听说一门武将,孔孟之道在他家里都是空谈。我劝她老子在想想,谁知竟收了人家的聘礼。如今我老了,不中用了,这个家里没有人听我一句劝。林丫头这孩子看着柔弱,实际上心里是极明白的。我瞧着她很好,本想跟宝玉凑一对儿,谁想到我白操了半世的心,如今都随他们去吧。倒是你,若是那天我不好了,你只去找林丫头吧。你虽是这个家的家生子儿,跟紫鹃一样的,如今我做主,把你也给了林丫头。”
鸳鸯听了,跪在地上哭道:“我哪里也不去,我只跟着老太太,将来老太太归了西,我就剪了头发当姑子去。……”
老太太一把拉起来,垂泪道:“我不过是这样说说,哪能就叫你走呢,我还硬朗呢,你如今暂且把这几样东西给林丫头送去吧。替我嘱咐她些话,路上小心些,到了她母亲坟上,也不要太伤心了,空使天上的灵魂也伤心,不安宁。叫她跟她娘说,老太太硬朗着呢。能活一百岁呢。”
鸳鸯一一答应着。收了东西,只等着晚间送往黛玉处来。
却说晚间饭后,宝亲王便带着黛玉到了大观园的正殿,飞身上了楼顶。四下瞧去,到处黑漆漆的。只有人住的地方有一点灯火,黛玉便说没趣儿,别处看看。当初雪雁在时能带着自己悄悄的出去,不知宝亲王武功如何。宝亲王听了,自是不甘落后,一手拦腰抱着黛玉,脚下一点,便腾空而起,不过飞不多远,便寻一处房舍落下,再重新飞出去。如此几下,偏巧落在贾母东北角上,薛姨妈住的那所小院里。本欲再继续往前,谁知恰巧宝钗在窗前说了一句话,惊了黛玉。于是二人悄声俯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但听见里面薛姨妈说:“原来九爷在时,虽然只是贝勒,但仍旧是凤子龙孙,说一句话,咱们便得了多少便宜,如今九爷不在了,咱们也没了指望。”
只听宝钗笑道:“妈妈,咱们如今也是错打了算盘的,你只知道姨妈家里世代公侯,谁知如今也亏下来。娘娘在宫里用度繁杂,每每总叫人出来要这要那,我瞧着姨娘竟然不凑手了。”
薛姨妈奇道:“你姨妈手里有林丫头那里得来的十几万两银子呢,怎么就花光了?这是不能的,不过是她装出来给老太太等人看的罢了,你等着瞧吧,将来你嫁过去,宝玉是她的心尖子,那些梯己还不都是你的吗。”
宝钗冷笑道:“如今是凤丫头当家,将来我就是过去了,也不一定怎样呢。”
薛姨妈笑道:“我儿糊涂,凤丫头怎比的你?她不过是个纸老虎,平日里叽里呱啦的,说些厉害话,镇虎下人罢了,真正的大权都在你姨娘手上。将来你过门,便是正经的儿媳妇,凤丫头不过是侄儿媳妇罢了,不过是在这边帮帮忙,以后仍旧回大老爷那边去的。”
宝钗听了,便说:“妈妈的话很是,只是宝玉如今仍旧恋着袭人,真真可恨。况且他不理庶务,将来也不是可靠之人。”
薛姨妈笑道:“我的儿,如今你说这话,妈妈可要跟你说明白了,你嫁过去,不过是靠着他们家罢了,将来怎样,你可要仔细的打算。前儿我悄悄的去了贾大司马家里,他的太太娇莕向来与我说得来,她说如今三贝勒却是恋你恋得紧呢,只是如今皇上不大待见他,所以他只收敛着,不表露出来。将来有机会,定会倚重你的。宝玉跟北静王叫好,三贝勒欲拉拢北静王,所以也想着叫你嫁给宝玉呢。你只装在心里罢了。”
宝钗听了,便明白了很多,又担心的说:“既是这样,我嫁过去后,三爷不会嫌弃我吗?”
薛姨妈;冷笑道:“宝玉不过是个呆子,你只想办法别叫他近你的身也罢了。”
一时黛玉听了这些话,便觉得浑身冰凉。当时气怔了。宝亲王感到黛玉的异常,便带着黛玉悄然离开。
【116】烟波浩渺
黛玉与八月二十六日一早离开大观园,先去牟尼院取了林如海的骨灰坛,便出城而去,到了京杭运河,登上家人准备的一艘大船,扬帆南下。其中送行的下属官员之多就不必说了,宝亲王和毅亲王以及傅恒等人是在岸边看着船走远了,才调头回京的。冯紫英那里接到的叮咛嘱咐就更不用提了。晴雯被蓝鸢接了家去住着,黛玉想想,倒也是放心的,既是回了大观园,有翠儿带着家人伺候着,也是妥当的,迎春已经被邢夫人接了出去,亲事订了,自是要家去学一些规矩。探春跟惜春仍旧住在原处,老太太图个清净,也带着几个大丫头住进了蘅芜院。湘云是不愿意回去的,仍旧同老太太一处住着。老太太叫王夫人把这几人的费用打总支了来,交给鸳鸯,伺候自己同几个小孙女的饮食,自在园中料理,索性不麻烦他们一下,倒也乐得清净。
黛玉在舒适的船舱里,望着窗外平静的河面,想起了当年初次进京时遇到江湖刺客的事情,那时自己才七岁,初次出门,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长河落日的景致,至今还印在脑海里;还有十三爷挺拔的身影,父亲般关爱的目光,都让黛玉终身难忘。
紫鹃端了一碗燕窝粥进来,见黛玉独自坐在窗前发呆,笑道:“姑娘,忙了一个大早上,这会儿总算安静下来了,快来用一点粥吧。”
黛玉听了紫鹃的话,也觉得有点饿了,于是接过粥来,一边尝了半口,一边说:“你们也很该吃点,一大早起来,收拾这收拾那的,很是劳累了。叫紫英和丛霖他们也都用些点心吧。”
紫鹃带应一声,等着黛玉把一小碗燕窝粥都用了,便端着碗出去了。
黛玉便觉得有些累,想往里面床上歪去。春纤忙进来先拿了一套纯白茧绸的衣裤,给黛玉换了,又散了黛玉的发髻,拉了一条松花色的锦被,给黛玉盖上,黛玉说道:“你下去歇着吧,我要睡一会儿,等会儿醒了便叫你们。”
春纤答应了一声,便放下银红的软烟罗的帐子,自己轻轻的走出里间,在外间小脚踏上坐了,倚着门槛打瞌睡。
紫鹃便叫两个精细嬷嬷一起拿出了两盒子宫制的点心,到船头给冯紫英和木丛霖送去。
此时冯紫英和木丛霖正在船头看着江水说话。忽听后面有人笑道:“两位侠客,忙了一大早,也该饿了,先用点点心吧,午饭还要等会儿才能好呢。”
木丛霖先回转身,露出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说道:“紫鹃姑娘来了,你怎么知道我饿了,真是‘及时雨’啊。”说着,自接了一个盒子打开拿了点心就吃。
冯紫英不满的看了木丛霖一眼,说道:“这是给我送来的,你若吃,只等惜姑娘拿来。”说着便在木丛霖的怀里抢过盒子,拿了块点心扔到嘴里,大口的嚼着。
木丛霖刚想反击,紫鹃笑道:“这儿还有呢,你瞧你们两个,一点儿点心也这样争,四姑娘在京城呢,你叫木大侠往哪里要去?”
木丛霖笑道:“还是紫鹃会疼人,比某些人强多了。”说着接过紫鹃递过来的盒子抱在怀里。
“吃点心也堵不上你的嘴,你有了点心,还不一边儿去吃,还在这里碍眼?”冯紫英冷冷的看了木丛霖一眼。
“得得得,我走。不在这里碍人眼!”木丛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冲着紫鹃伴了个鬼脸。跳下甲板,往后面走去。
紫鹃看着木丛霖孤独的背影,抿了抿嘴角说道:“你干吗撵人家啊,这个人总是这样独来独往的,真是可怜。”
冯紫英不满的看了紫鹃一眼,把点心盒子往紫鹃怀里一放说:“他可怜?你瞧他身上的黑锦长衫,多细致的针线啊,惜春姑娘熬了好几个晚上给他赶得,他哪里可怜了?”
紫鹃冷笑道:“你是可怜的?你瞧瞧你从上到下,哪一件不是我熬夜做得?怎么?四姑娘是千金小姐,她熬夜做得衣裳珍贵,我是贫民丫头,我熬夜做得衣裳就一文不值?”
冯紫英听了,忙上前拉着紫鹃,陪笑道:“你看你,又说这些背心的话,我何曾敢说这样的话?不仅不敢说,就是想一想,也是不敢的。你只管盯着那小子看,一眼也不瞭我,我心里不乐意。”说着便欲把紫鹃拥进怀里。
紫鹃推开他,说道:“你说话是说话,跟什么动手动脚的,在这样,我恼了。”
冯紫英忙说:“好好好,咱们就安安稳稳的说话,你站上来,看看这江面上的风景,可好看不好看。”说着,便拉着紫鹃上了甲板。江面上凉风簌簌,金色的阳光照到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耀人的眼睛,紫鹃眯着双眼高兴的手舞足蹈。
黛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因为早上起的早,又劳累了半日,这一觉睡得真是香甜无比。春纤听见黛玉醒了,忙进来打起帐子,笑道:“姑娘这一觉竟然睡到这时候,紫鹃姐姐吩咐过,午饭也不敢叫姑娘,姑娘这会儿可饿了?”
黛玉笑道:“早上起得早了,昨晚也没睡好,这会儿上了船,心倒是静下来了。一睡就睡了这么久。”
紫鹃也忙进来,一边叫秋露去打洗脸水,一边自在一边柜子里拿了一套粉蓝色衣裙给黛玉穿上。黛玉见了笑道:“这套衣服颜色倒配的好,谁绣的?”
紫鹃笑道:“这是王嬷嬷闲时给姑娘做得。毕竟是老人家了,比我们懂得多。几十年的绣功在这儿,我们是不敢比得。”
黛玉低头细看是,只见白绫细褶长裙下摆上绣着淡淡的折枝兰花,后面趁着更淡颜色的几支竹子;往上来便是长襦下摆,选用的是粉蓝色云锦面料,一色祥云暗纹是进上的料子,这是宫里用得,黛玉自是知道。难得的是王嬷嬷用深深浅浅的宝蓝丝线沿着暗纹又提出了朵朵幽兰,似明似暗,随着光线的转动,似乎又淡淡的兰花香气暗浮。一遛滚边,全用纯黑丝绒,倒是压得住颜色。领口和袖口处绣的兰花加了极少的鹅黄的丝线,隐隐的带出花心来。
紫鹃见黛玉心情极好,笑道:“姑娘,天晚了,咱们还是梳个倭堕髻吧。”
黛玉笑道:“很好,你只把那支银簪子拿来带上罢了。”
紫鹃点点头,灵巧的绾好了头发,自去盒子里取了一只银簪子来,细看这只簪子,只见暂头是一朵云头如意的形状,中间嵌着一颗蓝色的水晶宝石,簪身只比筷子细了一点,通体刻着一条飞龙。直达尖上,慢慢的扁成耳挖的形状。看上去很普通,可是唯独这颗蓝水晶是不多见的。此是真真国在宝亲王封王的时候,送来的贺礼。后来宝亲王送给了黛玉,黛玉叫玉凤银楼打了这只簪子,镶嵌了这颗宝石。此时簪子插在发间,陪着这身粉蓝的衣服,很相配。
紫鹃虽然见惯了黛玉的倾城倾国,此时也不禁惊叹道:“也只有姑娘配穿这样纯净的颜色,越显得姑娘盈白的脸,秋水似的眼睛了。只怕天上的仙子见了,也不敢露面了。”
黛玉笑道:“你也学坏了。知道打趣我了。”
此时王嬷嬷跟林啸雪带着两个嬷嬷抬了一桌子饭菜进来,见了黛玉的装扮,也都说好看,王嬷嬷抹着眼睛说:“瞧着姑娘这个样子,竟是夫人当年的风采。更多了几分灵气呢。”
黛玉便含羞撒娇笑道:“嬷嬷也打趣我,我不依了。”
一时黛玉用了饭,便出了船舱来透透气,此时夕阳西下,江面上如同着了火一样,红彤彤一片,又闪着波光,甚是壮观。黛玉迎着微风站了一会儿,笑道:“这种景致,竟然勾起我弹琴的兴致来。”
紫鹃听了,忙叫春纤去取了琴来。又亲自带着人摆好了。
黛玉又净了手,端坐在琴前。凝神片刻,信手弹来,仍是那曲《平沙落雁》,只是较先时多了一份沉稳,少了一份纯真。
木丛霖在船尾闲坐着,听着这悠远的琴声,似乎回到了自己往日浪迹天涯的日子,又似乎看到将来自己跟惜春相依相偎的生活。那么美好,那么令人神往。
【117】凤姐见喜
黛玉走后,探春姐妹便无聊了很多,除了每日去贾母跟前说笑承欢,便在自己屋子里写写字,打发时间。惜春更绝,竟然跑到妙玉哪里参起禅来。妙玉初时只当她小孩子心性,过后便忘了,谁知她竟然日日打坐,从未间断过。于是妙玉便佩服她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定力,将来也是个不凡的人,于是深敬她为人。每日她来亦如黛玉一般,总是促膝而坐,推心置腹。日子长了,便将黛玉走后的寂寞都打发了。
迎春被邢夫人接到了那边,自是不比在园里自在清心。邢夫人是个冷心的人,迎春又不是她亲生的,平日里不过是面上的事情。这日迎春不思饮食,只想着吃点清淡的,便跟司棋说叫厨房蒸一碗鸡蛋来,嫩嫩的,别放香油,只淋上一点香醋罢了。司棋因忙着手中的针线,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叫了一个小丫头去厨房说话,谁知大厨房的人一向欺负迎春老实,大老爷从不上心,邢夫人也不管家,王夫人不过是那样,照着旧例罢了。于是便把小丫头讽刺训斥了一顿。那小丫头受了气,自是回来跟司棋一五一十的说了半日,司棋也是个爆脾气,便到了厨房闹了一场,从此结下了疙瘩不提。
这日司棋的表兄潘又安原是这府上的一个小厮,因得罪了贾琏,被撵了出去,投靠到林家的西城当铺做伙计,因他原在官宦之家做过小厮,见过一点儿世面,所以颇得掌柜的重用,平日里嘴勤腿快,没少得赏赐。他老子娘不在京城,银钱在自己身上也不方便,便总悄悄的交给司棋管着,二人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原比被人亲厚些,也是有的。这晚因潘又安又得了几两银子,悄悄的到贾府后角门上,叫人去叫了司棋出来,把银子给了她,又说了几句话。天色已经晚了,司棋才慌忙往内院来,恰巧碰见旺儿家的带着人关院门。遇见司棋便问她怎么在外边,司棋一时跑的慌张,回话迟了一点,旺儿家的便叫人搜他的身。于是两个粗壮婆子便上来,拉着司棋搜身。自然搜出了那五两多银子。
旺儿家的便问:“怎么回事?你一个月一吊钱的月钱,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快说!是不是偷了姑娘的首饰,出去当了?”
司棋听了,便急了,说道:“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拿姑娘的首饰了?我纵有什么错儿,自有姑娘教训处置,你们只管带着我去问姑娘好了。”
恰巧柳家的正要出去,遇到了这事,便凑过来,帮着说:“这些副小姐,平日里仗着有姑娘们撑腰,作威作福,打这个骂那个。竟比小姐还难伺候呢。嫂子今儿既然拿住了他,就该交给二奶奶去。仔细查查她。”
旺儿家的听了,觉得有理,便要带着司棋去见凤姐儿。众人正在争执的时侯,绣橘因总不见司棋回去,便顺路找了来,见众人围着司棋质问,便走过去说:“司棋姐姐,你在这里忙什么呢?姑娘等着你呢,你怎么还不回去?”
司棋听了,冷笑道:“我托人出去替姑娘买脂粉不成,反被这些管家娘子拿住了,要问我一个盗贼的罪呢,你去回姑娘,只叫她去二奶奶那里要人吧。”说完便挺直了腰站着,不看众人一眼。
婆子们听了,忙道:“姑娘们的脂粉向来有专门的人去采买,哪里轮得到你们操心?可见你是胡扯。我们关院门,姑娘们既是有事情打发人出去,也该早点回来。”
绣橘听了笑道:“大娘们真是糊涂了,姑娘什么时候使唤我们,难道还要先来给大娘们打声招呼不成?你说姑娘们用得脂粉都有专人采买,如今你去打听打听,那些人买来的东西姑娘们用不用?姑娘拿了自己的零花钱去买这个,还有怨无处诉呢,如今正好说出来,给二奶奶评评理。”
众人听了都不敢多言,绣橘便拉着司棋进去了。
第二日,来旺家的不甘心,便到凤姐儿处来,欲把昨晚的事情给凤姐儿回了。恰巧贾琏在家里,正在凤姐儿屋里说话。平儿见他她进来,忙迎出来,二人到大姐儿屋里坐着说了一会儿话。
平儿听了来旺家的说了头一晚上的话,便笑道:“嫂子原也是小心行事,只是姑娘们的脂粉,大都是叫自己丫头或者奶妈子出去另买的,或许买办拿了钱买不到好东西也是有的,二奶奶昨儿还说该把公中的这一项蠲了,省些费用,只是碍着大小姑子的事儿,怕老祖宗不依,才没提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二爷今儿在家里,我替嫂子回了吧。”
来旺家的听了,只得出来。平儿见没事,便进了凤姐儿的屋里。
凤姐儿因身上不痛快,便在炕上歪着,贾琏自从尤二姐儿死后,便一心一意的待凤姐儿,此时见凤姐儿病歪歪的,便不出门,只在家里陪着。因见平儿进来,便问旺儿家的进来何事,平儿笑着回了。凤姐儿叹道:“按说这一项真的该蠲了,白便宜了那些买办。一年省下来也有不少的银子呢。”
贾琏在边上笑道:“你自己身上不好,还不知保养,还这样精细打算做什么?如今我也看明白了,这个家,将来早晚是姓薛的说了算,咱们竟是往后靠的了。”
平儿听了,出了一会儿神说道:“爷和奶奶听我一句话,咱们应该听林姑娘的话,早做打算为好。”
凤姐儿一听,便坐直了身子问道:“如何早打算?”
平儿说道:“宝二爷定下了宝姑娘,这是太太多年的心愿,也是早晚的事情,宝姑娘事事精明,又识字,这些年在这里住着,什么事不装在心里?她不过是不说罢了。一旦进了门,必定是做管家奶奶的。到时候太太定叫二爷跟奶奶回那边去。到时咱们怎样呢?那边的日子如今也紧得很,大老爷一个人的花销尚且不够,哪里还有钱养着咱们这十几个人?如今趁着奶奶尚有一些梯己钱。二爷在家里也是闲着,不如拿出去做点小本的生意,只悄悄的,不教别人知道罢了。放在钱庄上分红也不错,只是慢些,钱也少。”
凤姐儿听了,便不住的点头,说道:“好丫头,说得有道理,那些钱本是林姑娘留给咱们的十万两银子,并我的一点子妆奁,如今凑在一起,也不过十一二万两银子。做点子生意足够了。只是做什么呢?”
贾琏在一边说道:“前儿我出去,瞧见一座绣楼,原来不过是不起眼的一个小门面,才一年多的时间,竟然扩大了三倍多,真是好生意。”
平儿便问:“哪家绣楼?”
贾琏便说:“云裳楼”
凤姐儿一听,笑道:“我就是道你说得是这家,这本是林姑娘家的生意,当家的掌柜的叫云香,原是姨妈家的香菱,那年被冤枉了,打了一顿卖了,后来竟是林姑娘的家人救了她,因她善于刺绣,便开了一家绣楼叫她经营,无非是给她一口饭吃罢了,谁知这个香菱也是有志气的,一年多的时间,把生意做得翻了几倍,还拿下了宫廷的供奉。”
贾琏惊道:“原来是她,真是再也想不到的,那薛大傻子真真是个没福气的。这么好的人撵了出去。”
平儿冷笑道:“有没有福气,不过看人的心田罢了,好心做人总有好报的,他们这些年把香菱作践够了,也该着香菱过一点儿好日子了。”
贾琏听了,便讪讪的,笑道:“你这蹄子,说这么多话给我听,如今你奶奶病着,正经请个大夫来瞧瞧正经。”
凤姐儿说:“又瞧什么,不过还是那样罢了,歇歇就好了。”
贾琏忙道:“这马虎不得,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是正经。”于是自己起身出去,找太医来给凤姐儿诊脉,谁知凤姐儿竟然又有了身孕,贾琏听了兴奋不已。喜得合不上嘴。平儿忙拿了五两银子赏了太医。打发太医走了,又劝道:“爷,如今奶奶有了身子,不比往日了,依我的话,你还是早跟太太去说,叫奶奶别再理家了,每日只静养着吧。”
贾琏听了,忙说:“很是这样。”于是自去找王夫人说话。
这里凤姐儿也高兴地流下了眼泪。两只手只抓着平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平儿拿着帕子给凤姐儿擦着泪,劝道:“奶奶,从今起听我一句劝,收了你那争强好胜的心吧,咱们平平安安的把哥儿生下来就是最大的事,将来老了也有个依靠。”
凤姐儿只含泪点头答应。
【118】宝玉成婚
贾琏因凤姐儿有喜便亲自去找了王夫人,给凤姐儿开脱家务。自是不说凤姐儿有喜了,只说凤姐儿的身子很不爽快,大夫瞧了,说要静静的养些日子。
王夫人听了心中不快,说道:“你媳妇儿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从小儿身子强壮,这点儿小病是不碍的,前儿我瞧着气色还好,怎么今儿又说不好?”
贾琏陪笑道:“婶娘说得很是,正是她仗着从小儿身子比别人硬朗些,平日才不知道保养,到了今儿这地步,早上头晕的紧,请了太医来看了,说身子虚弱,不宜劳神。所以侄儿来跟太太说一声,求太太怜惜,家里的事情,大事自是太太亲自做主,大嫂子清净了这几年,兰儿也大了,很该出来帮着太太管管家务了。”
王夫人听了贾琏的意思是没了商量的余地,只得答应了,说:“既是这样,你叫她好好的养着吧,等好了再出来也是一样,少不得我自己累几日吧。”
贾琏又陪笑道:“宝兄弟的亲事既然定下了,不如早些成婚,宝姑娘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如此也可帮太太分担一些,有了她劝着宝兄弟,说不定宝兄弟知道读书长进,明年春闱取个功名岂不是更好?”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上方有了笑容,说道:“你这话很是,我也想着早取宝丫头进门,只是这几日宫里娘娘偶感风寒,只忙着她的事情,就把这件事放下了,如此你就出去说给相公们,叫他们查了好日子来回我,晚上我跟老爷再计较计较。”
贾琏听了,忙答应着下去了。
宝玉这日在书房里读了一会儿书,便觉得烦闷,因迎春如今不在园里,便往后面来找迎春说了几句话,因见迎春没什么兴致,便告辞出来,悄悄的带着茗烟去了紫檀堡,蒋玉菡因有人叫了堂会,出去了。袭人在自己的小院里闲着,对着门前的一株秋海棠发呆。宝玉进来见了,笑道:“你今儿倒是有兴致的,自己在这里赏花?”
袭人听了,并不看宝玉一眼,淡淡的说:“我不看花,又能做什么呢?如今你跟宝姑娘已经订了亲了,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宝二奶奶了,我呢?当初她们答应我的事情,如今连个影儿也没了,倒是便宜了莺儿那蹄子,宝姑娘做了奶奶,她自然就是首席大姨娘了。”
宝玉听了坐在袭人身边笑道:“如今在这里,你不就是奶奶吗?还不知足?”
袭人叹道:“这么一个小院子,连当日怡红院里秋纹碧痕他们住的屋子都比不上,我在这里做奶奶,也没什么意思。”
宝玉听了,伸手揽过袭人哄着她说:“你还不满意,这也比那些小家小户的人家强了几百倍呢,咱们这么多年的情意,我能亏待得了你吗?只是你也是的,怎么这些年,你的肚子竟然没个动静?别是得了什么病吧?改日请个太医来瞧瞧,吃两服药,只要你能怀个哥儿,我可就能把你名正言顺的接近去了。”
袭人听了,只得点点头。又叹道:“总归是我命不好罢了。”
宝玉自是在袭人这里吃饭,袭人知道自己将来全靠宝玉一人,于是更加尽心服侍笼络,样样仔细体贴。这日宝玉至晚间方回,进了门先给王夫人去请安,正巧贾政也在王夫人房里,见了宝玉便呵斥了几句,不过是不知读书,只知道在外边吃酒瞎混等语。王夫人在一边劝着,又对宝玉说:“往后可听你父亲的话,好好读书,已经定下了成婚的日子,成了婚就是大人了,将来养儿育女,责任重大,若在不知读书上进,博得个功名,将来可怎么好呢?如何对得起你宝姐姐?”
宝玉听了,只得嘴上答应着,心中深不以为然。
回房来,麝月忙上前伺候,宽衣解带,盖好锦被,又把通灵宝玉用帕子包好了,掖在枕头底下。正欲回自己床上,宝玉却叫住道:“麝月姐姐,我现在还不困,你坐下,咱们说说话儿。”
麝月听了,只得回身在床前的小杌子上坐了,笑道:“有什么好说的?你出去玩了一天,可还不累吗?”
宝玉笑道:“如今你也这样,跟你袭人姐姐无二。”
麝月笑道:“自古以来,这屋里只她一个人会服侍的,我哪里敢比她?”
宝玉笑道:“如今你就比她,她出去了这些日子,我身边多亏了有你,不然可怎么好呢?”
麝月笑道:“这话糊涂,没了袭人,上面便叫了我服侍,没有我,自然有别人,说不定比我强百倍,你是太太的心尖子,这个家里,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了你。”
宝玉笑道:“话虽如此,但除了你袭人姐姐和你,别人是摸不到我的脾气的。”
麝月笑道:“我们不过是从小跟着你罢了,日子长的缘故,再来个新的,初时不好,日子长了也就好了。”
宝玉听了这话,叹了一声说道:“跟着我的你们这几个,如今袭人出去了,晴雯也出去了。只剩下你跟秋纹,碧痕几人了。不知将来怎样呢。”
麝月听宝玉说到了晴雯,于是笑道:“正是这样呢,袭人虽然出去了,但是多亏了爷平日里照应她,自然是委屈不到哪里去,晴雯那蹄子,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分,竟跟着林姑娘去了,听说如今也是个格格呢,住在尹大人府上,跟着他们家六格格一起。天天也是十来个人伺候着,尊贵的紧呢。”
宝玉叹道:“她那样一个人,原也配十几个人伺候着,我早就看她不凡,是个有造化的。只是她跟着林姑娘,管些汉八旗的俗务,倒是玷污了她。”
麝月听了这话,知道宝玉又犯了痴病,便不敢接话,只笑道:“爷心里惦记这晴雯,怕是白惦记了,那蹄子如今尊贵的紧,再娶进来做姨娘是做不成的了。二爷也是定了亲的人了,还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也不好。罢了,忙了一天了,奴婢也累了,爷还是快些睡吧。”
宝玉听了,知道麝月说得是实话,便翻身向里,不多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王夫人进宫见了元春,说了欲给宝玉成亲的话,元春自是喜欢的,况且宝钗也是自己中意的弟媳妇,于是也赏了几样礼。王夫人回来自是忙着准备宝玉的婚事,先进了大观园请示了贾母,贾母自是不愿意多管,一切凭着王夫人的意思。只到成亲前几日,搬出了园子,仍会荣庆堂住着,见见各位福晋太太罢了。李纨孀居,这些事情自然是避讳她的,李纨只带着兰儿在园子里住着,并不往前面来,凤姐儿少不得也出来支应支应,王夫人见凤姐儿精神着实不济,便把尤氏请了来帮着料理。
大喜这日,因孝服未满,贾母便叫外边的鼓乐都免了,只叫家内学过音乐管过戏子的那些女人来吹打,拜堂的时候热闹些。一时大轿从大门进来,家里细乐迎出去,十二对宫灯,排着进来,倒也新鲜雅致。傧相请了新人出轿。
傧相赞礼拜了天地。请出贾母受了四拜,后请贾政夫妇登堂,行礼毕,送入洞房。还有坐床撒帐等事,俱是按金陵旧例。
一时宝玉上来,揭开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只见宝钗盛装艳幅,金灿灿的如意锁挂在胸前,越显得体态丰盈,娇喘微微;真是荷粉露垂,杏花烟润了。宝玉早就全身酥软,一时喜娘上来,二人吃了交杯酒。众人退出,当晚颠鸾倒凤,良宵美景。不尽胜述。
【119】迎春误嫁
其实原本宝玉娶亲应在迎春前头的,只是凤姐儿推脱家务,把王夫人晾了几日,便觉得失了膀臂,于是跟薛姨妈商议了,早迎宝钗进门,薛姨妈心中是十分愿意的,只是装着不愿意,说太仓促了,很多东西没准备呢,王夫人便说:“自家人,何必计较这些,等以后叫蟠儿慢慢的给他妹妹做罢了。”
薛姨妈只得装作不得已,便允了,宝钗的妆奁不过花了千数量银子了事,王夫人只当薛姨妈真是来不及准备,哪里知道薛姨妈存心藏奸,不肯把仅有的一点家业白白填送给王夫人罢了。
这里宝玉宝钗成了大礼,宝钗心机巧妙,宝玉天生痴情,二人自是举案齐眉,和睦的紧。王夫人便叫凤姐儿把家里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了宝钗,宝钗自小便学着管家,又旁学杂收的读了很多书,荣国府这点子破事竟不够她一小指头弹得,真是如鱼得水。
凤姐儿便自收拾了东西,跟贾琏搬到了贾敬那边院里,仍旧住自己原来的屋子,平儿带着丫头婆子们早过去收拾了,自然也是妥当的,凤姐儿此后便安心养胎,闲时给迎春准备一点妆奁,不过是拿着自己的私房钱悄悄的罢了,不敢叫贾敬夫妇二人知道。
贾琏听了凤姐儿和平儿的话,拿着几百两银子,在繁华的街上买了一个小铺面,开了一家杂货铺。卖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因他眼光独到,又会八面来风,小生意做得倒是红火,只是瞒着家里,外边也不过是弄了黛玉的一个家人顶着名儿,自己只暗中操纵罢了。贾赦贾政只当他仍旧在外边花天酒地,所以并不管他。
这日,贾琏在铺子的里间吃茶看帐,只听见外边一阵吵嚷,便叫小厮出去瞧瞧,小厮回来说:“二爷,外边是孙家的大少爷带着家人们来逛呢,因看上了咱们铺子里的一对玉管儿,便要以二十两银子的价钱买去,掌柜的不依,要六十两,他便说我们是骗子,拿着假货糊弄人。”
贾琏听了,便笑道:“有什么要紧,他既是喜欢,便二十两银子叫他拿去罢了,不过是赔几个钱,也没多少,别弄得乌烟瘴气的,和气生财嘛。”
小厮听了,忙出去跟掌柜的交代,谁知孙绍祖此时竟然撒泼,一两银子也不给就想拿着东西走。掌柜的听了,自是不依。一时便要动起手来。
贾琏听了无法,只得出来解劝,因与孙绍祖是认识的,所以出来抱拳笑道:“世兄今儿好兴致,出来逛逛?”
孙绍祖见贾琏在里面走出来,便止了吵嚷,笑道:“贾世兄怎么在里面?难道这是贾世兄的生意不成?”
贾琏忙陪笑道:“我哪里干得了这样的营生,不过是一个朋友的铺子,因这里的东西还好,我常来替老爷太太买些东西罢了。”
孙绍祖听了,便止了笑,说道:“什么东西还好?我看不过是些假冒伪劣的东西罢了。”
贾琏陪笑道:“世兄说得很是,看上什么东西只管拿去吧,回头我跟他们东家说说,以后弄些好点儿的东西来再给世兄送到府上去。”
孙绍祖本来见到贾琏有些内敛,如今听他说话谦虚,反而更加嚣张起来,笑道:“如此是贾世兄客气了,当初你父亲曾在我这里借过五千两银子,如今只在那里边扣罢了。”于是又叫家人拿了东西,竟自出去了。
贾琏见了,不禁长叹一声,暗道:“父亲再不疼妹妹,也不该给她订这样一门亲事,如今没有过门,尚且这样,将来如何呢?妹妹年轻又老实,可不是凭他欺负去了。”
一时贾琏忙完了,回到家里,见了凤姐儿,把孙绍祖的事情说了,便只管叹气。
凤姐儿听了,也没有办法,叹道:“不过凭各人的命罢了,二姑娘从小省事,喜欢安静,从不言人是非。摊上这样的人家,只有受气的份了,当初老太太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无奈老爷一味儿愿意,老太太也无法,咱们更说不上什么话了。”
平儿一边劝道:“二姑娘老实,平日多亏了司棋丫头还强些,她待二姑娘也忠心,咱们少不得把司棋陪嫁过去,或许还能护着二姑娘,少生些闲气。”
凤姐儿听了,点头道:“这话很是,只是我风闻司棋丫头不大规矩,经常跑到角门上跟外边的男人说话,虽说是她表哥,到底也该忌讳些。”
平儿听了,忙道:“奶奶,你哪里知道这里的事情呢,二姑娘的奶妈是个好赌的,她那奶嫂子更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平日里这婆媳两个没少顺了姑娘的东西去典当。姑娘们凡事出去,都有各自的奶妈子管着,只是二姑娘的奶妈这样,司棋如何敢交给他们,所以少不得自己去另找人罢了。我原跟她说过几次,若用人便跟我说,她说二奶奶一天管着那么多大小事情,忙还忙不过来,我们不说体谅些,还去添乱,越发成了什么人了。所以竟是她自己出去的多一些。”
凤姐儿听了,叹了口气道:“到底是亲了一层,还是二姑娘房里的丫头知道疼我。也不枉我平日里操了这些心。只是那奶妈子可恨,当初你怎么不跟我说?我没打发了她?”
平儿笑道:“二姑娘的奶妈子是太太跟前的红人,我们可是没眼色的,为了一点子东西,得罪了太太?平日里几百上千的银子都填补进去了,还在乎这几两?少不得我们偷偷的拿了银子来,把她典当的又赎回来,给二姑娘送去罢了,我原回过奶奶,奶奶竟忘了?”
贾琏边上笑道:“真是的,你奶奶的记性也平常了。不说这些了,二姑娘的东西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孙家已经送了帖子来了,过了冬天便娶进门去,太太平日里只知道节省,咱们却不能袖手旁观,越发叫人家看不起咱们。”
平儿便答应着,说很是。
迎春因恍惚听说了孙家的德行,心中更加心灰意冷,每日不过是看些棋谱,自己跟自己对弈罢了,偶有探春过来玩笑,不过仍旧是小女儿家的笑话,并不知道烦愁的滋味。待到年后吉日,孙家便吹吹打打的迎了出去,司棋绣橘并另外两个小丫头自是跟着陪嫁过去。凤姐儿叫平儿悄悄的给司棋送去了两支大箱子,只说是给姑娘的玩器,姑娘想家时拿出来瞧瞧吧,另拿了一万两银票,给司棋,说道:“姑爷家里,新媳妇刚进门,凡事不好做主,你替姑娘收着,但凡姑娘的饮食起居,只别叫她委屈了。上下打点下人也要使用的。不过是我的一片心,不用叫太太知道了,倒多了是非。”
司棋听了,自是明白凤姐儿的心思,便跪下给凤姐儿磕了三个头,流着泪道:“这些年来,二奶奶待姑娘情意,奴婢心里明镜儿似的。大小事情,多亏了二奶奶背地里调停,才有姑娘今日。明儿出了这门,只怕就没这样顺心如意了,二奶奶放心,奴婢就是拼了一死,也要维护姑娘的周全。”
凤姐儿忙叫平儿拉起来,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便送了司棋出去。
【120】黛玉祭祖
放下贾府里杂七杂八的事情不提,单说黛玉坐船南下,一边走着,一边游览风景,并暗中体察民情,又叫林啸雪以主母的身份见了漕帮的帮主副帮主等人,询问了林家自家的生意,月余的光景便到了苏州。
下了船,早有王嬷嬷的儿子林水涟带着媳妇婆子驾着马车等在那里,一时黛玉上了车,紫鹃跟着上了黛玉的车。剩下的丫头们也都各自上了车,家人们忙着搬东西,这边黛玉等人先驱车回家了。
老管家林忠听说黛玉回来,也带着青玉早早的从庄子上赶了来,在家门口等着,一时见马车来了。都忙忙的迎上来,伺候着黛玉下了车,进了院子,黛玉环视四周的花木,自是跟自己走的时候无二,不过是高大粗壮了些,更加繁茂。一时心里感慨无限,便掉下泪来。
林忠忙上来劝道:“大姑娘,多年不回家,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快请屋里上座,奴才们还给姑娘行礼。”
黛玉转悲为喜,笑道:“老人家,想我黛玉一介孤女,幸得众位家人忠心耿耿的辅佐,才有今日,如今不给老人家行礼也罢了,哪里还敢受您老的礼?”
林忠忙道:“姑娘这话不对,无论走到哪里,这礼数不能错的,老奴跟着老爷多年,若是连这点子规矩都不懂,也枉做一个人了。”
黛玉听了,只笑着摇摇头,不忍与他争辩,一时进了正厅,在上面坐了。林忠带着百十个家人依着次序排列好了,工工整整的行了家礼。一时黛玉起身下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又对着林忠等几个管事福了两福,一是谢他们教养自己的弟弟,而是谢他们看护家园。众人都还了礼,此时青玉方才上前来,跟姐姐厮见。
黛玉拉过来瞧时,只见青玉已经是一个俊朗的少年,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因姐姐回来,是件喜事,所以穿着一身紫色袍褂,腰里系着黑色宫绦,里面夹着些许金线,倒是一派富贵样子。再看他眉眼晴朗,大有父亲在世的风范,鼻直口方,又似乎有青姨娘的影子,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垂到脑后,一时黛玉越看越爱,便拉着青玉的手说:“分开时不过是襁褓中的小孩儿,如今长这么大了,再过几件,就是大人了。父亲在天之灵,也必是欣慰的。”又问都读了什么书?
青玉恭恭敬敬的答道:“初时读了《四书》,后来又读了《庄子》,如今诸子百家的书都读过了。”
黛玉笑道:“你好大的口气,既这样,你给我背一首庄子的文章来,我听听。”
青玉听了,便朗朗的背了一篇《庄子*秋水》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黛玉听他口齿清晰,朗朗读来,全无半点打艮,于是笑道:“难为你了,小小年纪,竟背的这样好,一是你肯用功,再就是林老伯教导的好,日后定不要忘了林老伯的教导之恩。”
青玉忙点头答应了,一时家人摆上饭来,黛玉坐在主位,林管家等人都围坐了,青玉在副位相陪,这顿饭大家推来让去,足用了半个时辰。
饭毕,青玉知道黛玉一路劳累,便请黛玉先回房歇息。又说已经叫人查过了,七日后是祭祀的好日子,林老伯已经安排停妥,等姐姐看过后,便可启程去祖坟上。
黛玉答应着,先带着紫鹃进了后堂。到了自己幼时起坐的屋子,王嬷嬷早带着丫头们恭候在哪里,一时黛玉进来洗浴后,换了家常便服,便透过窗子,看着小院里碧青的翠竹,不禁想起幼时的事情来。
正是:
竹窗红苋两三根,山色遥从水际门。
只我近知墙下路,能将屐齿记苔痕。
第二日,黛玉一早起来,梳洗了,换了出门的素服,带着青玉。只叫林啸雪并几个贴身家人捧着林如海的骨灰坛,坐着车,走了一日,方到了长江边上,又雇了船,行至江中央,先焚了素香,摆了供品,对着骨灰坛拜了几拜,方打开骨灰坛,和青玉二人亲自动手,把林如海的骨灰一把把撒入滔滔江水之中。
当晚便在一个渔家借宿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赶回了苏州。
又忙着查看祭祖的各色物品,一一查点了,并没什么漏洞,方带着家人,一路浩浩荡荡往祖坟的庄子上来。
到了庄子上,一时傍晚了,黛玉下了车,看着江南水乡的景色,竟然忘了一路的疲劳。庄子上也早有家人都收拾停当了的,歇了一晚,第二日黛玉跟青玉,林啸雪以及家人都一身素服,带着各色祭品,并鼓乐礼仪执事等。到了林如海夫妇的坟前,按照南方的礼仪,一步步祭奠行礼,黛玉自是哭成了泪人,青玉也是泪痕满面。老管家林忠上来,劝说姐弟二人。黛玉便叫管家带着弟弟先回去,自己同雪姨娘在这里略呆一会儿。
管家只好听命,同着青玉带着家人们先回到庄子上去了。这里黛玉重新跪倒墓碑前面,默默地从心中念道:“女儿不孝,一走这些年,不能来父母坟前上香,还望母亲在天之灵见谅。女儿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蒙万岁爷错爱,收在跟前熏陶教养,略学了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宝亲王与女儿心心相通,曾立下誓言,与女儿白头到老,女儿也感念他一腔痴情,虽不愿踏进皇室之中,无奈难舍这份相濡以沫的痴情,日后定是被卷进风云之中的,怨母亲在天有灵,保佑女儿能够为他分担苦难,共享安乐。弟弟青玉将要长大成人,女儿欲带他到京城去,毕竟将来他是我林家的继承人,必要苦其心志,方能成大器。父母在天之灵,明鉴女儿一番苦心吧。”说完便磕头下去。
一时黛玉仍然不想回去,林啸雪只得温言相劝,细心开导。青玉又叫家人回来接黛玉,劝说了黛玉回去。黛玉方起身,扶着紫鹃慢慢的离开,上了车子,一路远去。
【121】万物皆白
黛玉祭祖以后,在庄子上住了几日,老管家林忠带着黛玉每日出来看看庄子上丰收的稻米,又给黛玉讲说这几年庄子上兴修的水利工程。小旱小涝足以抵挡,是不怕的。纵有大灾,亦可减半,所以这些年来庄上的收入颇丰,如今朝廷施行新政,咱们家也是跟着一体纳粮,每年上缴的粮食大概在八九十万担左右呢。林家是江南的纳粮大户,李总督已经嘉奖过好几次了。
黛玉含笑听着老人的唠叨,心中暗自做着打算,如果在全国兴修水利工程,那么旱涝之灾或可抵挡一阵,国家也不至于每年都拿出八九十万两的银子来赈灾,与其每年赈灾,倒不如把赈灾的银子放到防灾上,一次投资,永久收益,百姓也少受苦。已不是两全齐美的事情吗。
黛玉在家里跟管家等人研究改良水利工程,网络这方面的能工巧匠。以备秋收以后,再继续改良自家庄子上的工程,又编成书册,画出图纸,准备回京后呈送皇上。宝亲王的书信常有往来,黛玉心中唯有一事不放心,就是十三爷怡亲王已经十来天没起身了,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虽然南边气候温暖,但是也已经进入了初冬;北京城里,却已是寒风凛冽,冰冻三尺了。雍正爷在畅春园里处理完了政事,只觉得身心疲惫,正依着大引枕闭目养神,只听太监邢年进来说道:“主子,十三爷跟前的太医在外边求见。”
雍正一听,心里一个激灵,忙坐起来道:“叫他进来!”
太医进来给雍正磕头,流着泪说道:“皇上,十三爷已到了弥留的时刻了,他不肯就去,还在等着和主子说话。”
雍正让人牵了马来,向着清梵寺狂奔而去。原来清梵寺本是圆明园内的一座寺庙,十三爷病后,皇上便叫他在那里静养,一则那里有血滴子日夜守卫,而来离着畅春园很近,雍正也可以随时去看他。此时,天阴得更加晦暗。苍茫的穹窿下,银白色的雪粒一阵阵地撒落下来。稍停片刻,又变成大片的雪花,这时,早已是天地一色了。雍正来到清梵寺时,只见方丈身披袈裟迎了上来。雍正问:“大和尚,你不是正在坐关吗,怎么今天也出来了?”
那和尚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十三爷久在本寺居住,他就要升天了,和尚能不出来为他送行吗?”
雍正说:“哦,有劳大和尚了。你看天下万物此刻皆已带白,可见朕的爱弟就要去了……”说着,他已是泪水沾襟。弘历忙上来搀扶着他走进了允祥的卧室,这里已经挤着不少的人,看见雍正进来,都纷纷跪倒叩头。雍正看到允祥那蜡黄的面容,呼吸不匀的神态,也觉察到他的病情确实已到了生死关头,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允祥好像知道皇上就在自己身边似的,他勉强睁开眼睛搜寻着。雍正扑上前去扶正了他的头,见他像是要说什么,忙说:“十三弟朕来看你了,你能听见朕说话吗?”
怡亲王似乎是听到了雍正的呼唤,慢慢的睁开眼睛,李卫忙端了一碗参汤来,跪在他的身边,一口口地喂他。允祥喝了几口,精神更好了一些,渐渐地,他的脸上竟泛出了红色,对着雍正苦笑一声说:“皇上,老十三这次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再不能替皇上出力效命了。”
雍正含着眼泪说:“十三弟,你这是傻人说傻话!你的寿限还长着哪!”
怡亲王听了这话,惨淡的一笑,虚弱的说:“皇上,我的好四哥呀……我追随您三十年了。从小就是您看着我长大,现在真舍不得您这份情意啊!我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出来,我知道四哥不会怪我的。可我怕的是四哥会把它当成我临终时说的昏话……”
雍正拉着他的手恳切他说:“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说吧。你说的朕全部依从,绝不会想到别处的。”
“八哥是我们一辈子的死对头,可现在他和老九都死了。老十是个草包炮筒子,他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念我们都是圣祖血脉,皇上就把他放回北京来吧……自古勤政爱民的,您是第一人;可先帝爷留下来的却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烂摊子。你为了收拾这个局面,得罪了多少人啊!可老百姓却不知道这些内幕,他们也不知道国库已经被那些黑了心的人掏空了,他们更不会知道,国家已到了既救不起灾,也打不了仗的程度了。皇上您为此耗费了多少心思,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啊!你累坏了,可这些墨吏却只会咬人。他们咬人一口,就能入骨三分哪!因为他们在忌恨你,你一道旨意颁下,就堵死了他们的发财之路!万岁,你可要多多当心才是……”
“十三弟,你放心吧,朕知道你的心,也知道你是好样的,一定能支撑得住,看着朕挽回舆论的。他们能写文章制造谣言,朕也要以其之道而反治其身。”
“好四哥,我信得过你……”允祥似乎已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他断断续续地说:“黛儿这孩子去了南边,我临走之前是见不到了,多么希望能看着她跟弘历完婚后在走了,可是圣祖爷已经在叫我了。”
雍正在边上劝道:“十三弟,你别急,黛儿很快就回来了,你一定会见到她的册封大礼的。一切都安咱们弟兄二人早时商量的办,你放心好了,朕已经想开来。”
“四哥,你能这样对黛儿,我死而无憾了,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不得不去了……皇上身边的三个儿子,都是极好的……可如今又到了圣祖先前的那个时候,又是一代皇权之争……四阿哥是好的……可有人要魇镇……追杀他……”
雍正陡然一惊问:“你指的是谁?”
可是,老十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过了好久才勉强说:“去……问弘昼……”他伸开了手,伸出其中的三个指头。雍正几乎就要趴到他身上了,但却还是听不到一点声息。雍正急急地问:“是老的,还是新的?”
允祥还是说不出话来,可他那伸出来的手指却始终不肯放下。
雍正急得大叫一声:“传太医!”
太医上前来,搭住十三爷的脉搏,那里已经停止了跳动。
雍正急切地说:“快!快救醒了他,朕有赏!”
太医把十三爷的手端正的放在床上,无力地说:“皇上,奴才无能,十三爷已经走了。”
雍正听此一言,先是一阵迷惘,他觉得胸口堵得慌,突然,他身子一斜,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太监和在场的人们纷纷拥了上来,太医也赶忙过来为他诊脉。
雍正吐了一口血后,心里反倒更清明了些。他呆呆地望着爱弟允祥的尸体,颓然地说:“十三弟,你走好。朕要回去了……”
就在此时,黛玉正在暖阁里,瞧着青玉写得字品评着,突然她跟到一阵晕眩,胸口莫名其妙的发闷,便欲站起来,谁知刚离开椅子,便站立不稳往前跌去,青玉见黛玉忽然前倾,忙上前去搀扶,他本是个小孩子,哪里扶得住黛玉,二人站立不住,全都倒在地上。
紫鹃听见声音,忙进来一看,只见黛玉已经昏迷,青玉却在黛玉边上哭了。
紫鹃忙喊人,林啸雪和王嬷嬷等人全都进来,把黛玉扶到床上。忙忙的掐人中,揉胸口。青玉又忙忙的出去叫家人去请大夫来。
却说黛玉朦朦胧胧,到了一个所在,四处祥云环绕,青松翠柏,梵音阵阵,说不尽的庄严肃穆。黛玉正在纳闷,这是何处,忽见前面怡亲王穿着明黄色的双亲王朝服,慢慢的到了黛玉跟前,笑道:“黛儿,十三叔这就走了,你也不送我一程。”
黛玉奇道:“十三叔,你这是往哪里去?”
怡亲王淡淡一笑,说道:“你这样一个伶俐的孩子,难道不知道‘自来出来,往去处去’的道理?”
黛玉似乎懂了,于是点点头说:“十三叔,你走了,以后黛儿往哪里去寻你?”
怡亲王笑道:“你不用来寻我,等到咱们该见面时,自然会见面的,往后你肩上的担子还很重呢,你本是百花仙子,因受天命,顺天而生。普天之下,多少受苦的黎民百姓都需要你,孩子,你好好的过吧。”说完也不等黛玉回话,竟自转身走了。
黛玉忙喊道:“十三叔慢走,十三叔……”
黛玉正欲追去,却被一仙子挡住去路,黛玉便求道:“好姐姐,我与十三叔还有话要说,请你帮我留住她。”
仙子笑道:“百花好个痴儿,仙剑侠王受封的时辰到了,怎么能再做停留?我奉女娲娘娘之命将你请到这里与他道别,另外还你百花仙丹,助你在凡间解救万千生灵。”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颗五色仙丹,霎时异香扑鼻。
黛玉从仙子手中接过,不知该如何。仙子笑道:“快将它吃下去吧,你也该回去了,免得你的家人忙乱。”说着玉手一挥,仙丹即可到了黛玉嘴里,黛玉尚未反映过来,仙丹已然到了她的肚子里。只听仙子说了一声:“去吧,等你功德圆满之时,我将帅百花众仙恭迎仙子回来。”
黛玉便不知被谁推了一下,咕咚一声摔了出去,便听见耳边紫鹃哭着叫道:“姑娘,醒醒!”
黛玉蓦然睁开眼睛,哭道:“十三叔去了!……”
【122】闻秘速归
怡亲王殡天的消息顷刻只见传遍大江南北,姑苏林家府上一片素白。黛玉往下全身素服,正厅里设了怡亲王的牌位,黛玉以未嫁女的身份每日上香举哀,年也不能好好过。
过了年,黛玉便把几个管家都请到了大厅里,重新分派了家里和庄子上的事情,青玉自然是要跟着黛玉进京的,老管家林忠已经六十多岁了,黛玉叫他在祖茔的庄子上当个老太爷养着,家里的大小事情都不要去烦他,另派了四个小厮四个丫头在跟前伺候着,又安排了专门的大夫,每日请脉,虽是关注老管家的身体。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了二代管家,他们年轻有为,也有魄力和胆量。家里的产业给林管家的儿子打总管理,外边的生意给王嬷嬷的儿子打总管理,京城的生意右雪姨娘打总管理。风雨尘霜四位管事重新提出来,跟着黛玉,只负责黛玉亲自交给的事情。
一切交代妥当了,黛玉叫紫鹃等人收拾东西,准备回京。家里的管家们自然是知道黛玉不会在家里久留的,与其不舍还不如把路上用得东西都色色准备齐全的好,于是各人全都忙忙活活,把黛玉用得东西,色色都准备的十二分的齐全。
这日,木丛霖在外边求见黛玉,黛玉便叫他进来说话。
木丛霖进门来,给黛玉行了家礼,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姑娘,您交代我给的事情,属下已经查清除了。”
黛玉便问:“怎么回事?”
木丛霖回道:“当初在河南境内暗杀宝亲王的是江湖上的两个山寨头子,一个是山东境内的叫黑无常,已经叫宝亲王也收服了,跟在王爷身边效命,另一个叫铁头蛟,逃跑了,属下追了大半个月,终于将他拿住,现在用鲛皮绳子绑在外边,已经审明白了,听姑娘发落。”
黛玉一听,怒道:“带他进来。”
木丛霖出去,一手提着一个人进来,放到地下,黛玉透过珠帘看时,只见他不过三十岁上下,生得白白净净,半点凶相也看不出来。只是,他个头虽小,一双眼睛却骨骨碌碌地乱转,露出了不安份的模样。于是问他:“你为什么叫‘铁头蛟’,是你的头特别结实吗?”
黛玉听了,微微一笑说:“你一生作孽不少啊!不过,只要你好生承认,是谁出谋造意,又是谁勾结了江湖上的人来取宝亲王的性命的?本公主体念上天好生之德,少不得还你一个正经的出身。”
铁头蚊本是一个江湖上的土匪,性格刚硬些是有的,何曾见过朝廷的内眷?又听说是大清的参政公主,本就带着二十分的好奇,如今又听到公主银铃般的声音,似怒不怒,却又带着几分威严;心里早就没了主意。连连叩头说:“谢公主超生。谁指使我们去干这件事,小的实实不知。这事原来是黄水怪领头的,他说北京有个三王爷,要取一个仇人的性命,银子出到三十万。还说,如果我能在黄河里办成这事,就分给我十万。我想得此富贵,也足可以洗手不干了,就答应了他。那个王府的师爷,我见过三四回。有时,他说是姓课,可过两天又说自己姓王,后来他又说是姓谢。那天黄水怪失手,谢师爷又去找了我,叫我邀集江湖好汉们在陆地上截杀。并且当场就给了我二百两黄金和五万银票,说事成之后,还要再给我二十五万,就是三十万也能商量。结果,我们就在槐树屯和王爷们遇上了。事败之后,李制台追得太紧,我就逃到北京来找那位谢师爷。我先去了老三王爷府,可那里的太监说,府中没有这个人。后来我又寻到了小三爷的府上,门上的人说,谢师爷早就死了,正说着时,又出来一位旷师爷,他说姓谢的没有死,就把我诓到府里了。我也不是没眼睛的人,能看不出他是不怀好意吗?趁着小解,我钻到府中的湖里潜水逃了出来……后来在秦淮河上藏着,不敢露面,不知为什么,被木大侠擒了来。小的上边说的全都是实话,再不敢有一句欺瞒的。”
黛玉听了,心中突突乱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是三阿哥弘时谋害宝亲王,可是事情明明白白的摆到跟前,还是这样叫人难以相信。黛玉知道,这事关系到宝亲王的安危和朝局的混乱,能再等了,如今怡亲王不在了,皇上仍沉浸在悲痛之中,朝中之事大都靠在宝亲王头上,自己如何能安心在江南住下去呢。于是吩咐木丛霖,带好这个铁头蛟,即可进京。
黛玉星夜兼程,不敢有半点的停留,终于在半月后到了北京城边,此时已是夜晚,因黛玉是带着紫鹃林啸雪同着冯紫英和木丛霖坐了一条中等客船,脱开大队船只悄悄的北上的,所以此时京城里并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到了京城。
黛玉想过,这事只能先给皇上说,如果是先去了宝亲王府上,反倒会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决定不进紫禁城,先去城西畅春园。
畅春园的澹宁居里,雍正正在同方苞,张廷玉议论着怡亲王临死之前的遗言;几人都不能确定,怡亲王临终前的三个手指头是指的允祉呢还是弘时呢?其实雍正爷的心里隐隐约约的感到应该是弘时的,但是没有事实证据,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会作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正在此时,太监进来禀报说:“侍卫进来请皇上的令,说外边固伦公主带着家人说有紧急的事情求见皇上。”
雍正一听便瞪起了眼睛问道:“此话当真?”
太监跪在地上说道:“公主怕皇上不信,特叫侍卫拿了一样东西来给万岁爷瞧瞧。”说着递上一个小沉香木的盒子,张廷玉上前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方芙蓉石印鉴,趁在明黄的丝绸上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气。于是说道:"快请公主进来!"说着把小盒子递给了雍正爷。
黛玉等人进了畅春园,在澹宁居外,黛玉叫家人在外边候着,自己整了整衣衫,进了殿内。雍正爷早就离了座位,迎到门前。黛玉即可跪下行礼,被雍正爷拉起来,左看右看说道:“黛儿又瘦了,不是说还要几日才能回来吗?怎么这个时辰了急着进来见朕?”
黛玉见雍正爷几个月的时间苍老了许多,胡子也花白了。知道怡亲王的去世给这个铁骨铮铮的皇帝带来了太多的悲痛,于是含泪劝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皇阿玛都要放宽了心,如今几个月不见,皇阿玛憔悴了许多,黛儿看着心中不是滋味儿。”
一时雍正拉着黛玉进殿坐下,方苞与张廷玉方要给黛玉行礼,黛玉忙止住道:“二位老人是皇阿玛跟前的肱骨之臣,黛玉何德,敢叫二位行大礼?”
张廷玉跟方苞方按照次序做好,雍正便问起黛玉有何事这么着进来,黛玉方把铁头蛟的事情慢慢说来,又叫木丛霖把铁头蛟带进来给雍正亲自审讯。
第二日,宝亲王按照惯例到澹宁居给雍正请安,自从怡亲王走后,宝亲王每天一早一晚都会到雍正跟前瞧瞧,看看皇上的气色怎么样,问问膳食都进了什么等等。雍正在里面桌案上写着字,两个宫女在边上伺候着,听见弘历进来了,雍正没有抬头,只淡淡的说:“弘历来了?进来吧。”
弘历进来,走到雍正的身边,看着雍正写得几个字,正是:“停纳捐,罢西兵,亲骨肉。”于是惊道:“皇阿玛,你该不是要把这三件事写成条幅挂起来吧?”
“不。朕只是把它抄出来,聊以自戒而已。唐太宗时名臣魏征,就敢直言劝谏皇帝。孙嘉淦也是本朝的魏征,就是把它挂起来,又有何不可?今早,朕已发了旨意,孙嘉淦晋升为文华殿大学士,一下子就给他加了两级!”他边写边说,“他的奏折也没有同任何人商量。他无愧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大丈夫!他一片忠正之心,直透纸背。哪怕他的措词再激烈,朕也能受得了,也照样升他的官!不能这样做,没有这样的度量,就不算是个好皇帝。”他回过头来看着弘历说,“你也要学这样的度量,懂吗?因为从今日起,你就要以太子的身份来办事了。要学习孙嘉淦为臣之心,也要学习朕的为君之道!”
宝亲王万万没有想到雍正竟然当面以太子相许,心里突然狂跳不止。他连忙双膝跪倒,叩头说道:“皇阿玛春秋正盛,您这话,儿臣万万不敢当!从儿臣自身说,阿玛也不应当说出这话来。先帝立嫡太早,以致兄弟相争,至今余波难熄,史鉴可畏呀!”
雍正听了宝亲王的话,长叹一声,摇摇头。搁下笔转头向里。
【123】密捕弘时
宝亲王弘历见自己的皇阿玛疲惫不堪却仍在一遍遍的写着字,似乎有无限的心事,与往常大不相同。于是上前劝道:“皇阿玛,您是不是又是一夜没睡?总是这样,身体可怎么撑得住呢?依儿臣的意思,皇阿玛还是去躺一会儿,若有大事,儿臣再去请皇阿玛示下。”
雍正听了儿子的话,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朕在等一个消息,你若不愿在这里,就去里面看看黛儿吧,不过可能她这会儿还在睡呢。”
弘历一听,惊道:“黛儿不是还有十来天才到的吗?”
雍正叹道:“因为有件事情,至关重要,所以她带着几个家人星夜兼程,赶回来了。你去看看吧,见了她,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弘历忙告退,转身到了大殿后面的暖阁里,只见紫鹃在卧室外边的椅子上坐着,见了他进来,忙起身问安。
宝亲王问道:“妹妹呢?”
紫鹃轻声道:“还在睡呢,昨晚四更多了才睡下。王爷先略坐坐吧。”
宝亲王似乎有什么不放心,悄声说道:“我看看她,不会吵到她。”说着,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掀开明黄的帐子,看到黛玉安然无恙,裹着一条杏红的锦被合目稳睡。呼吸细长均匀,一把乌黑的秀发拖在枕畔。宝亲王见了,微微一笑,放下帐子,到了外间椅子上坐下。紫鹃端了一晚奶子,弘历接过来喝了两口,问道:“还有谁跟着回来了?”
紫鹃轻声说:“姨太太,紫英和木从霖,还带着一个奴婢不认识的人。”
宝亲王听了,点点头,又问:“她们人呢?怎么救你一个人在?”
紫鹃轻轻的摇摇头。
宝亲王刚要说什么,只听见里面黛玉咳嗽了几声,紫鹃忙起身,进去掀开帐子,说道:“姑娘醒了,宝亲王来看你了,在外边呢。”
黛玉点点头说:“请他略等等,我这就起来。”
宝亲王在外笑道:“妹妹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早去迎迎妹妹。”
黛玉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因有一件特别的事情,所以赶回来了。”
宝亲王便又问:“令弟呢?是不是也进京来了?”
黛玉笑道:“在后面呢,跟着家人们一起来,只怕还要等十来天呢。”
二人一边说着家常黛玉一边梳洗了出来,宝亲王细看时,只见黛玉梳了家常发髻,并不带旗头,鬓前攒着一支莹白的珍珠珠花,并一支白玉如意梅花头的簪子,耳朵上一对小银耳钉,也是梅花样式;一身玉白色衣裙,领口绣着葱绿色的玉兰花。腰里系着一根葱绿色的宫绦,变成攒心梅花样式,裙摆前结着一块黄玉蝴蝶的坠子,手中一块鹅黄的绢帕子。全身银装素裹,却又透着一点春的色彩。于是叹道:“刚过了年,妹妹这样素净的打扮,自然是给十三叔戴孝了。”
黛玉听了这话,眼中便不由得含了泪水,说道:“十三叔就这样走了,我竟未能见上一面……”
宝亲王见黛玉又哭了,忙上前拉着劝道:“好妹妹,十三叔临走时,倒是还念着你呢,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叫你受半点儿委屈,不然十三叔在天之灵也不饶我。”
黛玉听了,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又说这样的话,来时见皇阿玛了吗?他怎么样?”
宝亲王听,说道:“正是这话呢,我刚从皇阿玛那里来,见他老人家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平时他这样,见了我必然会说道说道,今儿见了我也不说什么,我问他,他叫我来问你,你定是知道的,快跟我说说。”
黛玉听了,叹道:“那次在黄河上暗杀你没成跑掉的那个人,被木从霖逮住了,昨晚我把他交给了皇阿玛。”
宝亲王一听,便明白了一大半。沉思了片刻,问道:“那人全招了?”
黛玉点点头,说:“全招了。”
宝亲王问道:“是谁的主谋?”
黛玉轻声说道:“你应该知道的。”
宝亲王说道:“是三哥?”
黛玉不说话,只轻轻的点头。
宝亲王一听,便急了,抓着黛玉的手问道:“当真是他?”
黛玉不说话,只温柔的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不可捉摸的目光。
须臾,宝亲王放来了黛玉,只觉得心动神摇,双目发呆。尽管他早就知道三哥的身边怪事迭出,可一旦证实了,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竟然能收买黑道人物,穷追数百里,苦苦地想要自己的性命!想着弘时平日那温存揖让、彬彬有礼的模样,他那莫测高深的笑容,弘历竟不禁打了个寒颤……如今事已至此,只颓然的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黛玉抿了一下嘴角,知道这时弘历的心里,自是五味俱全的,什么样的话也劝不开这种同根相残的痛苦与失望。沉默似乎是这个时候最大的安慰,黛玉便握这他的手,以自己并不火热的温度温暖着他冰凉的手。突然,宝亲王抬起头来,问道:“冯紫英他们去做什么了?是不是去……”
黛玉摇摇头,说道:“你放心,皇阿玛现在还不会让三哥死,冯紫英跟木从霖只是奉旨去秘密扣押三哥,这会儿恐怕已经回来了。三阿哥府上的查抄工作,也不会动用朝中大臣,将会有方苞方先生带着林家的风雨尘霜四个管事秘密进行。三阿哥的家眷不会受到任何牵连,皇阿玛会把他们秘密压倒密云皇庄上去。一切,还要再等。”
宝亲王静静的听黛玉把话说完,沉默了片刻,对这黛玉点点头,说道:“黛儿,谢谢你劝说皇阿玛,留下了三哥的家人,若不是你劝,皇阿玛的脾气,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十三叔说康熙朝的夺嫡之战已经开始了,临死之时,伸出的三个手指头都没有并上,当时皇阿玛问他是老的还是新的,十三叔只说了一句,问弘昼。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当然,我想皇阿玛肯定会秘密的问弘昼,可是单凭弘昼一人的话,是不足为凭的,毕竟阿哥之间相互猜忌,嫉妒,栽赃的事情在先帝爷时便演的很激烈。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是我的亲哥哥,我要去求皇阿玛赦免他的死罪,大不了跟原来十四叔那样,遣他去给先帝爷守陵罢了。”宝亲王说完,便从黛玉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往前面而来。
冯紫英拿着密旨,同木从霖,林啸雪和二十名血滴子进到三阿哥府上的时候,三阿哥正在同一个女孩子在卧室里浓睡不醒呢。只听外边一声高喊:“三阿哥弘时接旨!”
弘时便猛然一惊,起身开了门,只见冯紫英跟木从霖进来站到弘历面前,林啸雪一步跨到床前,拎起了那个女孩子便出去了。弘历怒道:“你是谁?敢动三爷的人,不要命了?”
冯紫英并不理他,木从霖上前摁住弘时,只听冯紫英拿着密旨读到:“有圣命!即着冯紫英前往密查皇三子弘时家产,并把他暂行密囚。”多余的话,他一句没说。可弘时却被人用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八抬大轿,抬到了畅春园,而且立即关进了一处闲置多年的小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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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珠珠这个礼拜好忙啊,今天忙了一天,晚上更这一章吧,珠珠知道,有些亲可能会不高兴了,这样支持珠珠,珠珠还更得这么慢,珠珠在这里跟大家道歉,不是珠珠懒,实在是珠珠工作有点忙,这几天又要去办宝宝户口的事情。有点焦头烂额了,这种状态下写的文定是疵品,所以珠珠宁可让亲们骂两句“懒珠珠”了。……
【124】迎春回门
黛玉在畅春园里休息了半日便回到了大观园来,她知道,弘时被秘密囚禁,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发生,贾家这次是无法避免了。
贾府里似乎跟往日没有什么两样,人们一如往日的奢华糜费,摆着旧日的架子,荣国府里,宝二奶奶每日在上房里帮着王夫人处理家事,偶有闲时,回趟娘家,帮着姨太太也料理一下自家剩下的不多的一点子生意,因薛蟠看中了夏家的大小姐,这几日也忙着下聘礼、换帖子、请吃茶等大小事情。湘云因家里有人来相看,所以被接回去了,老太太带着鸳鸯等几个丫头在蘅芜院里住着。探春每日来贾母跟前说笑,惜春则总爱跟妙玉一起参禅。
这日黛玉在潇湘馆里瞧着林啸雪说着外边的生意,忽悠人报宝亲王来了,于是黛玉起身相迎,宝亲王不说话,见了黛玉只拉着黛玉的手进了西里间,林啸雪见了,也不跟进去,只叫紫鹃端了茶送进去,自己带着下人们往偏屋里去了。
这里黛玉见宝亲王神色不同往日,便上前问道:“什么烦心事,值得这样?”
宝亲王叹了口气说:“西边兵败,皇阿玛如今身子越发不好,这个消息这会儿可怎么说上去呢。”
黛玉听了,便知道是葛尔丹那边的事情了,于是劝道:“皇阿玛心里不痛快是因为三阿哥的事情,这件事情叨登的太大了,牵连了朝中很多大臣。西边的事情应该是皇阿玛早就料到的,自康熙五十年以后,西边战事不断,从十四爷到年羹尧,再到现在的岳钟麒,每年打来打去,总是小胜不断,却没有什么大的起色。我看四哥不如一边问问大臣们的意见,叫他们都写个折子上来,一边跟皇阿玛如实说了。”
宝亲王叹道:“大臣们无非是两个意见,一是主合,合当然是好的,只要我们选一个德才兼备的格格郡主下嫁给他,大清朝成了葛尔丹的母舅,那么双方自然礼尚往来,葛尔丹对母舅俯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二是主战,无非是筹集粮草,再调精兵,继续去打。”
黛玉听了,也叹道:“这两个意见都不能全尽人意,主合的话,要牺牲咱们一个满蒙亲贵的女儿,如果主战,则要边陲的百姓没有安宁。”
宝亲王叹道:“是啊,而且,无论是战是和,都要葛尔丹同意才行,也不是咱们一相情愿的事情。”
黛玉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并不是一人所能决定的,因不愿宝亲王继续烦恼,便换了笑容,说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尽管说这些,还不如在你的韵松轩跟大臣们讨论呢。”
宝亲王一听,也笑了,说道:“是我的不是了,如此不如咱们两个下盘棋吧,我知道我的棋艺很臭,但是还是要向妹妹讨教一下的。”
黛玉听了笑道:“不敢,下棋太累了,不如我抚琴给你听吧。”
宝亲王一听更加高兴,于是黛玉便叫紫鹃摆琴。紫鹃忙进来,同着春纤一起把康熙留给黛玉的那把古琴摆好,秋蓉进来焚上龙涎香,秋露端了水来,给黛玉净了手。
黛玉因知道宝亲王国事操劳,欲让他放松心情,便弹了一曲《清心普善咒》,此曲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宝亲王本来在黛玉日常歪着的榻上靠着,听着听着便渐渐的进入了梦中。黛玉一曲将至,宝亲王已经酣然入眠。黛玉回头看时,紫鹃早就拿了厚厚的羊毛毡给宝亲王盖了。黛玉见了,便悄悄的带着紫鹃等人出去了,叫春纤在屋子外边听着,王爷醒了好进来伺候,自己便往东暖阁来。
黛玉刚坐稳了,正欲拿了针线来做,只见林啸雪悄悄的进来,在黛玉跟前说:“紫英刚才来说,万岁爷已经叫三阿哥自尽了。”
黛玉一听,惊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啸雪说:“昨天夜里,万岁爷见了三阿哥。父子二人在当年康熙爷的穷庐里谈了很久,最后万岁爷叫人准备东西给三爷上路,今天早上,守门太监报上来,说三爷悬梁自尽了。”
黛玉听了,沉思良久,慢慢的说:“叫人去牟尼院,送些银两过去,叫哪里的和尚们念九天的地藏经和大悲咒吧。”
林啸雪点点头,接着说:“家人刚才来报,说方先生他们秘密查封府上时,发现这府上的大老爷跟三贝勒过往甚密,其中三贝勒魔镇宝亲王请的妖僧就是贾赦引荐的,平日里下边的很多冤狱官司也有牵连,此时干系重大,只怕宁荣二府皆有牵连。”
黛玉听了,倒是似乎早已经料到,淡然一笑说:“这些事情,终于瞒不住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却不能多管的,由着他们去吧。”
林啸雪听了,便答应着出去了。
因为国事繁忙,今年黛玉的生日也没好好过,皇上的赏赐倒是多了一些,却因身子不好,没有过来,黛玉只进去磕了头,雍正便叫回去吧,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也好乐一乐,跟朕在一起反倒拘谨了。黛玉便回了园里,宝亲王把政事往后推了,带着傅恒过来坐了半日,各自带了寿礼。宁荣二府本是来请黛玉的,黛玉因怡亲王刚刚去了,举国上下凡是有官职的人家都不许唱戏,所以便辞了出去。只在园里,接了迎春回来,同着探春惜春和贾母几人玩了一个晚上。
迎春比原来更加的沉默寡言,只是不曾失大家的体统,寿礼也是跟原来的一样,仍是亲手绣的一样绣品;黛玉便叫人去孙家说一声,留迎春多住几日,孙家见公主家人来说,自然不敢不从。第二日黛玉起晚了些,仍旧先去了议事厅,看了看下边报上来的邸报,没很么大事,都一一批示了,交给冯紫英,叫他发下去,照着办理,便回潇湘馆来。
二月里,仍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园中的迎春花都吐出了嫩黄,柳树梢上略微带一点黄绿。黛玉披着一件小毛披风,扶着紫鹃慢慢的踏过了蜂腰桥,正要拐往潇湘馆时,听见两个小丫头在迎春花后面的假山边上说话,初时并不在意,因听见有哭声,便住了脚步。只听一个劝道:“姐姐,这是咱们姑娘的命,也怨不得别人。少不得慢慢的受着罢了。”
另一个便哭着说:“我就不信,我们二姑娘这样命苦,在家时便受些闲气,本想着嫁出去了,自己当家做主,能少生些气,谁知道更加被人作践,如今是公主的谕,叫在这里多住几日,若不是这样,只怕昨晚便来人给接回去了,哪里还有半刻自由?竟是卖给他们一样。”
黛玉听了,便皱了眉头,问紫鹃道:“这是不是二姐姐的丫头绣橘的声音?”
紫鹃忙笑道:“正是她呢。”说着便冲着那边喊道:“绣橘在那里吧?公主在这儿呢,你过来说话。”
绣橘听了,唬了一跳,忙跑过来,给黛玉跪下说道:“奴婢不知道公主在此,胡言乱语惊了公主,奴婢该死!”
黛玉听了,轻声一笑说:“你是知道我的,原来二姐姐在家的时候,我们时常玩笑,从没红过脸,就是你们来了,我也没大声说过一句,如今你且跪着,跟我说实话,二姐姐在他们家过得怎么样?”
绣橘听了,便哭道:“我们姑娘嫁过去不过三日,便被姑爷赶到偏房去睡了,姑爷只知道吃喝玩乐,打架斗气,姑娘略劝劝,便打姑娘,说本是大老爷五千两银子卖给他的,跟他瞎冲什么管家奶奶,还有很多粗话,奴婢也不敢回公主,再过几日,索性连饭也都是别人吃剩下的才拿来给姑娘吃,若不是姑娘出嫁时,二奶奶私下赠了一些银两交给司棋姐姐,如今姑娘能不能回来还两说着呢。”绣橘说完便趴在地上哭泣。
黛玉听了,又是生气又是伤心,便掉下泪来,一边叫紫鹃先把绣橘扶起来,又叫春纤跟着一同去蘅芜院请二姐姐来潇湘馆,不必跟老太太说什么,老太太若问,便说是我想二姐姐了,找二姐姐来下两盘棋。
这边黛玉回了潇湘馆,刚换了衣服,便见迎春带着司棋等人进了院门。紫鹃同嬷嬷们忙都迎了出去,一时进来,黛玉问了贾母安好,便请里面说话。
众人进了西里间,黛玉让着迎春坐了,方问起在那边的境况。
迎春听了,自是伤心,先淌眼抹泪的,叹道:“总归是我的命不好,遇到这样一个狼一样的人家,少不得只求快快了结了此劫,好去找自己已故的母亲去作伴。”
黛玉听了,少不得也哭了,便问道:“这个孙家,到底是什么人家?”
林啸雪见问,便说:“他们家本是山西人,因早年攀着荣国公提携,多有走动,后来逐渐的得了势,他们家老爷没了,孙绍祖便袭了祖荫,做了个五品将军。此人平日里娇纵异常,在外边经常强取豪夺,但普通商家都惧怕他的官职,因此很少有人跟他计较。”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二姐姐从小儿温和,便是下人也不曾训斥过几句,别说遇到他这种人了,姨娘告诉家人,见了此人要好好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迎春听了,似乎有些不忍,但是想想自己平日受得委屈,便低了头,不言语,只玩弄着衣带。黛玉见了,笑道:“二姐姐如今是什么主意?那个门,你以后还进不进了?”
迎春叹道:“自古女子都是从一而终,若是他休了我,我自是不必再进那个门,只自己去寻个庙,剪了头发当姑子去,他若不休我,我也只好受着罢了。”
黛玉笑叹道:“真真二姐姐好性儿,如今你只在园里多住几日,孙家有人来,先叫他们来见了我再说吧。”
听了黛玉这话,迎春倒不怎么样,司棋和绣橘先跪下给黛玉磕,说:“如今我们姑娘可算是有救了。”
【125】司棋训狼
林家的几个铺子自从得到了林啸雪的话,只要遇到孙绍祖,便要教训他。这日,恰巧孙绍祖出城打猎回来,到了家里便要寻事,因找不到迎春,便问家里的管家婆子道:“你奶奶怎么还不回来?”
管家婆子忙上前回道:“林公主说留奶奶几天,陪她下棋呢。”
孙绍祖便不高兴的说:“真是糊涂,她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怎么好天天住在外边不回来?去!你亲自去找她,就说我回来了,叫她家来伺候。”
管家婆子倒是个不算糊涂的,忙说:“老爷,林公主那里比不得别处,咱们不好冒然就去,如今林公主深得皇上喜爱,若是恼了,咱们岂不自讨苦吃?”
孙绍祖听了,想了想也是,只是如今家里的丫头婆子,略有姿色的都玩腻了,只还有迎春的两个丫头,还没沾手,如今惦记得紧呢,又不在家里,自己闷了一回,便出了家门往牡丹园而来。
赛花红早就得了林啸雪的吩咐,孙绍祖本是牡丹园的常客,原来来了,不过是多敲诈他几两银子,如今来了,自然不比往日。
孙绍祖一进门便嚷嚷:“人呢?都死绝了不成,没瞧见大爷来了吗?还不都滚出来?”
赛花红听了,冷冷一笑,走到孙绍祖跟前说道:“孙老爷,您是这里的常客了,自然是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的,这个时辰,姑娘们都在睡觉呢,你晚会儿再来,可能还热闹些。”
孙绍祖一听,便火了一拍桌子骂道:“放屁,自古以来都是婊子等嫖客,哪有叫我等她们的道理,你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我是做什么的?”
赛花红冷笑道:“吆,我说孙老爷,婊子也是人啊,也要吃喝拉撒睡啊。朝廷也没规定我们非得全天十二个时辰恭候嫖客大驾光临哪!您这么大的火气干吗啊?”
孙绍祖本是粗人,最受不了这样阴阳怪气的语调,心中一团窝火早被赛花红激起来了,只见他怒目圆睁,砰的一声把桌子拍了个粉碎,上前就要抓赛花红的衣领子。谁知赛花红本是江湖上开黑店的,身手也是了得的人物,冷冷一笑,轻轻一转身,孙绍祖便抓了个空。孙绍祖头一招失利,更加像一条疯狗一样,转身便往赛花红迎面劈来。赛花红无心跟他对打,只是躲躲闪闪的,如此过了几招,屋里的家具便被打烂了几件,桌子椅子唏哩哗啦的散在地上。赛花红笑道:“孙老爷,我们这里的这些家具,都是上等的檀香木做得,您老出出气不要紧,打烂了这些,可是要赔我们的。”
孙绍祖怒骂道:“你放你娘的屁呢,你得罪了爷,爷还要问你的罪呢。”
赛花红笑道:“老娘正想打官司呢,你只不怕,只管来好了。”说着轻轻一跳,离开孙绍祖一丈之外,高声叫道:“都进来!把这个狂徒给老娘拿下!”
十来个小伙子应声而入,上来先把孙绍祖的两个家人制服,另有四个人上来一起动手,三下两下把孙绍祖绑了起来。孙绍祖在北京城里张狂惯了,那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于是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赛花红冷哼一声说:“叫他闭上臭嘴,把我这屋子都熏脏了。”
一个年轻的小厮,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个麻核桃,麻利的弹进孙绍祖的嘴里,孙绍祖便哼哼吃吃的说不出话来。
外边早有人报了官,顺天府的人即可便到了,带头的是原来怡亲王的家人,跟赛花红本是熟悉的,于是进来便问:“怎么回事?谁在这里打架?”
赛花红便叫人把孙绍祖主仆推到前面说道:“这位孙老爷,进来便寻事,我们因遵守国法,国丧期间不敢开业,他便动手,砸了我们的东西,还请老爷做主。”
带头的便叫人把坏的东西都一一登记了回过头来又对孙绍祖说:“孙大人,您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大白天儿的跑到这种地方来寻事?少不得下官要将你压到府衙,交给大人们处置吧。”说完也不听孙绍祖哼哼的什么,便一摆手带着官兵把孙绍祖几人押走了。
这里赛花红便叫了一个心腹小厮来,嘱咐了几句,那小厮便往大观园来找管事的回话。
这日黛玉正在同探春迎春在潇湘馆里闲话,紫鹃进来说道:“姑娘,外边有人进来说二姑娘的姑爷今儿因到妓院里寻事,被押到顺天府了。”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就说我知道了,拿五百钱给来的人。”
紫鹃听了,忙下去了,这里探春惊道:“二姐姐,姐夫怎么能这样呢?朝廷大员是不得进青楼的,何况国丧期间?这可怎么办呢?”
黛玉也笑道:“我只听二姐姐一句话,按理说,朝中那些大人们,阳奉阴违这一套都是做惯了的,这种事,若皇上不知道,没有人较真儿,也就罢了,偏偏他撞到枪口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二姐姐若是求情,我便叫人去把他放了,原告也不会说什么,若是二姐姐不愿意,便叫他们按大清律令处置他吧。”
迎春听了,便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揉搓着帕子。司棋在一边听了,上前跪下说道:“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啊。”
半日,迎春方道:“他犯了国法,只凭着他去罢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哪里还能救他?反正祸不致死,叫他收敛一些,或许倒是好事。”
黛玉听了,笑道:“二姐姐的话很是,既是这样,就要司棋去走一趟,你原是个说话办事都稳妥的,二姐姐这些年也多亏了你在身边,你这就拿了我的手谕,后天再到顺天府大牢里,见着了孙绍祖,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司棋听了黛玉的话,自是明白黛玉叫她后天再去的道理,便磕了个头,拿着黛玉的手令出了大观园,坐了车往顺天府大牢里来。
顺天府的大牢里,到处都是霉烂的气味儿,司棋拿着帕子捂着嘴巴和鼻子,跟在看守的后面,一步一步的到了孙绍祖关押的牢房。司棋见孙绍祖已经被褪去官衣,只穿了一身灰布囚服,正在草榻上歪着,听见人来,忙回过头来。
司棋并不说话,只盯着孙绍祖看,孙绍祖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被关了两日,茶水都不曾喝过一口,此时见了司棋便如见了救命恩人一般,忙起来走到司棋跟前张了张嘴,只是那些软话又不好对着丫头说,于是充作硬汉说道:“你来做什么?你奶奶如今还在公主那里住着吗?看着我进了这牢笼,还不去求情?只来看我的热闹?”
司棋冷笑道:“老爷好糊涂,如今老爷犯得是国法,我们姑娘哪里还有脸去跟公主求情?”
孙绍祖忙道:“她看在夫妻的情分上,少不得把脸面放一放吧,哪有丈夫在牢里管着,妻子反在娘家住着的道理?”
司棋冷笑道:“丈夫?妻子?道理?太阳怕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吧?再就是我发混了?听得都是什么词儿啊?老爷自从娶了我们姑娘进门,哪一时哪一刻把自己当作我们姑娘的丈夫?又哪一时哪一刻把我们姑娘当作你结发的妻子?我看竟不如待你往日那几个丫头更好一些!”
孙绍祖忙道:“原是她父亲欠了我五千两银子,把她给了我抵账的!”
司棋说道:“原来是抵账的,我长这么大了,还没听说抵账的丫头还要三媒六证大红花轿抬着进门,又吹吹打打拜了天地的。想来是我们这些做丫头的命苦,没遇到这样的好主子,既是主子原比别人宽厚些,怎么八抬大轿抬了来,反倒撵到下人房里去睡?反倒不去几两银子买来的丫头娇贵些?我却不明白了,还请老爷指教。”
孙绍祖被司棋堵得无话可说,恨道:“你这死蹄子,平日里就扭手扭脚不听我的话,如今更加上来了,反倒在这里教训我,顺天府的老爷还没开堂呢,你就先拷问起来了!”
司棋也放下脸子说道:“我不过是陪着姑娘过来的,本就是要伺候姑娘的,不是你花银子钱买来的,一切凭你去,我好不好,只听我们姑娘的,吃的用的也不曾烦你府上一分,所以我很不用听你摆布,如今你也不想想,我一个丫头,如何进得了这顺天府的大牢?我手里,自然是有手令的,不然还有个国法吗?”
孙绍祖听了司棋说她手上有手令的话,忙又高兴起来,说道:“好姑娘,可是你们姑娘讨了林公主的谕,要将我放出去吧?”
司棋笑道:“我们姑娘为何要去讨公主的谕?不过你也猜着了,我正是奉了公主的谕才来的,本来你就是汉八旗的人,公主奉旨督办旗务,你本就是她手下的人,不过公主厌恶你的为人,不想见你罢了,其实放你也不难,只是公主心中有气,此刻却放不得你。”
孙绍祖一听可以放人,便更加高兴,忙上前说道:“好姑娘,我知道公主最是宽厚仁慈的,她就是看在你们奶奶的面上,也不会叫我在这里面呆着,你快快宣读了公主的手谕,我这就跟着你去给公主赔罪。”
司棋听了,啐了一口道:“呸!你去给公主赔罪?你并不曾得罪了公主,又陪得哪门子的罪?你也知道公主会看在我们姑娘的面上不会为难你,只是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姑娘放在你们家奶奶的位置上过?”
孙绍祖便赔着笑说:“原来是我糊涂,今儿明白了,你去跟奶奶说,只要她高兴,我回去就把那些姨娘丫头们都打发了,只一心一意的跟你们奶奶过。”
司棋又啐了一口说:“这些混账话我也无法跟我们姑娘说,如今我只说一件事情。你若是依了,咱们就算完,我回去自回到公主面前给你求情,求公主从轻发落你,你若是不依,或者此时依了,回去后仍是照着原来的样子,将来你再吃了亏,可别后悔。”
孙绍祖忙点头答应,说:“别说一件事情,就是一百件一千件,也都听姑娘的。”
司棋便说:“你出去后,亲自到公主公主那里,请了我们姑娘回家,自此后,府上大小事情,都要我们姑娘同意了方可行,若我们姑娘不点头,任你什么事情,也不能去办。”
孙绍祖便为难的说:“这样不好,我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有些事情还是要听上司的。”
司棋便冷笑道:“我们姑娘好歹也是公侯家的小姐,那些狐媚子霸道的事情,都是你那些姨娘做得出来的,我们姑娘可不会弄那些花样!”
孙绍祖便陪笑道:“你说得很是,就依着你吧。”
司棋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不怕你将来反悔,既这样,我这就回去为你求情。”
孙绍祖忙作揖道谢,司棋说道:“你也不必谢我,我本就是凭着我们姑娘在公主跟前的脸面罢了,日后你只谢我们姑娘吧。”说完便转身走了。
次日,孙绍祖便接到了宝亲王的手谕,割了他一年反而俸禄,叫他闭门思过。孙绍祖忙忙的谢了恩,出了大牢回到家里换了干净的衣服便往大观园来。
黛玉自是不见的,便叫王嬷嬷同着迎春见了他,王嬷嬷又说了一些黛玉的话,孙绍祖自是唯唯诺诺,答应此后凡事都跟迎春商量,家中的事情更是全部交给迎春。黛玉知道,迎春身边离不得司棋,过了几日,便做主把司棋跟她的表弟潘又安的亲事订了,此后司棋便是林家的人,只是跟在迎春身边罢了,如此一来,孙绍祖自是绝了对司棋的非分之想,也更加畏惧迎春了。
【126】世事如棋
迎春自从被黛玉亲自送回孙府之后,便当上了真正的当家奶奶,那日孙绍祖带着所有的下人们分成男女各两排站在大门口开中们放炮迎接黛玉和迎春进门,黛玉正眼也不瞧他一下,自挽着迎春的手到了正屋里坐下。迎春亲自捧茶,黛玉又当着孙绍祖的面同迎春说道:“二姐姐从小喜欢下棋,自是明白世事如棋的道理,姐姐棋艺精湛,自会把家里的事情料理的很好,不过是姐姐自己尊重,不肯同下人们一般见识罢了,只是这个世界上,人善人欺,姐姐满心向善,只要防着小人们暗中算计倒也罢了。”又向着孙绍祖说:“孙大人家也是几代重臣,朝廷上还是十分倚重的,若只管跟那些不长进的人弄一些鸡飞狗跳的事情,万岁爷知道了,我也救不了你。”
孙绍祖在一边连忙称是,下人们鸦雀无声的站在门外。黛玉吃了半盏茶,便告辞出了门来,站在家人中间停了一停,笑道:“孙大人家的家人好不整齐,可知大人家的家规是及严明的,想必大人带兵也是不错的。”
黛玉一席话差点没把孙绍祖给吓死,他从小被爹娘娇生惯养,哪里受过塞外边疆征战沙场的苦,听黛玉的话又不敢驳回,知道黛玉若真的要自己上战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少不得在一边陪笑道:“公主见笑了,奴才就是管管这下下人还行,带兵打仗却是不曾干过,也不敢贸然请命,只怕误了国家大事。”
黛玉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轻笑一声说道:“我不过是说说罢了,哪里就叫你去打仗呢。”说着便扶着紫鹃的手一步步出了孙府的大门,上了车又回头对迎春道:“二姐姐若是闲了,便来找我下下棋,好歹我也是很闷的,只别总等着我来请你才好。”
迎春忙笑着答应,一时黛玉方坐进车舆,前面执事摆开仪仗慢慢往前走了好远了,后面的执事方离开了孙府的大门。
却说弘时当时是秘密处死的,所以,之前曾有旨意说他“处事妄诞,放纵不羁,着革去王爵”;几天后,又传旨说他已“羞愧良尽”。尽管这个消息其实是雍正爷极力掩盖之后的消息,但是它给全国上下带来的震惊也是如同冬日闷雷一样,贾赦贾政等人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全都傻了半日。尤其是贾赦,他傻过之后立刻觉得自己的末日也快到了,于是忙忙的回到家里,把自己关起来,叫人生了火盆子,忙着烧那些往日的书信,字据,契约等东西。真是惶惶不可终日。贾琏见了,也知道大事不好,于是回到家里跟凤姐儿商议,讨凤姐儿的主意。
此时凤姐儿的身子已经有些笨了,六个多月的身孕,让她看起来少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母性的慈爱,听了贾琏的话,凤姐儿说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当初林妹妹就劝过老太太,说咱们家跟皇室走得太近了,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老爷听不进去,这事若是大了,只怕咱们家没有一个是能保得住的,但是从皇上处置三阿哥的事情来看,可知皇上并不想把事情弄得大了,获罪是有的,我想还不至于难为了女人们,所以老太太和太太们是不怕的,况且还有娘娘。只怕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有珍大哥哥被降职是免不了的,你本来也只是个同知,花银子捐来的,丢了也罢了,咱们只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罢了,当个平民百姓有什么不好?”
贾琏听了叹道:“能当个平民百姓就不错了。只怕充军发配也是有的。”
凤姐儿点点头说:“你说的很是,若论充军,二老爷和宝玉也是不会的,一个是娘娘的父亲,一个还年轻,不问世事。大老爷,珍大哥哥和你只怕是难逃了。”说着自己便流下了眼泪。
平儿在一边也哭道:“这可怎么好呢?二爷若真的获罪了,奶奶这个样子,可怎么好呢?”
贾琏看了一眼平儿,叹道:“好丫头,只怕你奶奶将来要靠你了,我在城西十里之外,靠着刘姥姥家的那个庄子买了一百亩地,并一些房舍,现在那里有三对男女家人看管着,地契也不在我的名下,我只落在了刘姥姥身上,当日你跟你奶奶周济过她们,她们也是感恩戴德的,后来我又听了你们的话,帮他们卖过一些粮食,也算是有交情的了,若是获了罪,只要娘娘还在,老太太和二老爷家是不怕的,你便带着家人跟你奶奶,同着太太并巧姐儿一起去庄子上过活吧,虽然不及家里奢华,倒也清净自在,吃喝也是不愁的。若罪过真的大了,老太太那边自然有林姑娘照顾着,也是不碍的。”
凤姐儿流泪道:“话虽然这样说,我总不放心老太太,还有一件事,薛姨妈家里向来跟三阿哥往来密切,只怕她们也会被连累呢,宝姑娘现是宝二奶奶,二太太那边怎么会不受牵连?”
贾琏叹道:“你真是一个痴人,如今咱们自保尚且不能,如何还能管得了别人,他们素日里算计够了,若真有事,还保不定拉你出去垫背呢,你还替人家打算。”
凤姐儿听了这话,便低头不语,想来贾琏的话也是不错的,宝钗想来知道金蝉脱壳的妙处,到时候怎不会拉自己出去呢,况且自己也原在那边管了这些年的家,往日里三阿哥和弘皙府上少不得来要这要那,都是自己打点了的,这事若真要叨登出来,只怕宝钗不肯为自己藏掖。
一时贾琏夫妻二人在屋里商议,宝钗此时却也同王夫人并自己的母亲坐在一起商议这件事。
宝钗看着王夫人愁容满面的样子说道:“原来风姐姐管着家里的事情,三阿哥府上向来往来的多,这些事情原不是什么大事,太太不知道也是有的,只是如今三阿哥那里被抄了家,自然是能找出一些东西来对咱们不好,咱们可如何搪塞过去呢?”
王夫人恨恨的说:“都是那边大老爷,总爱跟皇子阿哥们一起玩乐,如今出了事情,自是他们出来顶着。”
薛姨妈说道:“姐姐这话原是不错的,只是朝廷上的事情,是很难讲清楚的,况且这本是满门抄家株连九族的大罪,可如何是好呢?”
王夫人叹道:“能怎么样呢,少不得我进去求求娘娘罢了。”
宝钗忙道:“太太这主意很好,皇上眷顾娘娘,自然也是眷顾着咱们。”
薛姨妈也道:“既是这样,姐姐可请尽早进宫,跟娘娘说明原委,省的到时候来不及啊。”
王夫人点头道:“虽然这事还不至于就来,三阿哥的罪名定了,他府上的产业尚未清理完毕,总还要一个月的光景,但是也要尽早办呢,我明儿就进宫去瞧娘娘。”
宝钗听王夫人这样说,心中稍有了一点底,接着说道:“太太,如今还有个万全的主意,只是媳妇不敢说,怕太太不高兴了。”
王夫人说道:“我的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要有主意,尽早说出来咱们商量着办就是了,我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宝钗便道:“前儿我从老爷的书房经过,听见里面相公们在讨论一件事情,说咱们西边吃了败仗,朝中有些大臣主张议和,要选一位小姐送到蒙古去和亲。我想三妹妹是个有志向的,太太从小就疼她,她读书识字也懂得很多道理,是个有见识的人,若太太能劝着老爷,把三妹妹报上去,若真被选中了,一是能免了西边百姓的战乱之灾,为朝廷排忧解难,二是能缓解咱们家目前的境况。只是,怕太太舍不得三妹妹罢了。”
王夫人一听,果然是个好主意,于是拉着宝钗的手说:“我的儿,这竟是个十全的主意呢,你三妹妹从小就盼着能走出去做出一番事业来,咱们家已经有了一个娘娘,若再有一个王妃,岂不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这很好,等晚上老爷回来我便与他商量。”
且不说王夫人嘴上说与贾政商量,其实则是坐定了八成的主,王夫人向来能够拿捏住贾政,只要把为皇上排忧解难的大道理一说,贾政没有不从的事情,于是第二日王夫人便准备了探春的庚帖等东西,托人送到了内务府去。以备皇上真的决定和亲时,好从中择定和亲的人选。
【127】繁华一梦
却说宝钗这几日忙着打点里外的事情,自然是有些劳苦,再加上惊吓,心里着实不自在,晚间宝玉从外面回来,仍旧与往日一样,莺儿麝月上前来伺候着换了衣裳,便在榻上歪着,叫麝月捶腿,宝钗进来见到宝玉这样受用,心里便感到凄然,于是淡淡的说:“你整日在外边跑,家里的事情不问不管,回来了便这样,可怎么好呢?”
宝玉听了,冷笑道:“原来我常在家里,你便说我不懂经济仕途,旁敲侧击还夹着老爷的话,要死要活的劝着我出去,如今我出去了,你又说我不管家里,我统共一个人,你到底要怎样?”
宝钗听了这话,知道宝玉是有心堵她,宝玉每日出去,不过是去找袭人同蒋玉菡他们吃酒唱戏而已,原来本是自己撺掇了袭人约束宝玉,如今袭人出去了,不受自己的管制,反倒把宝玉巴拉到她身边去了,自己反倒终日守着空房,还要用心维护这个家,想来想去,自己可算是竹篮打水。于是掉下泪来,哭道:“你日日不着家,如今太太都急坏了,三阿哥被赐死,他的府上也抄了,只怕咱们家也要跟着受些牵连,这个时候,你还出去寻乐,花着大把的银子,供养那些戏子娼妓,老爷若是知道了,可怎么好呢?”
宝玉冷笑道:“你向来是个温良贤淑又有算计的,况且平日里也神通广大,原来三阿哥府上也是常走动的,既然三阿哥到了,自然还有四阿哥,五阿哥。何必着急,我想凭着宝姐姐的本事,自然是能攀扯上的。咱们这个家,以后仰仗着你的时候多着呢!”说完便愤然起身,也不叫麝月伺候,便往外书房去睡了。
宝钗气怔了,自己便往床上坐着拿了帕子拭泪,莺儿见了,刚忙拿了热毛巾来,麝月便去端茶。这里宝钗用热毛巾擦了脸,又坐到梳妆镜前照了一会子,见麝月端着茶站在边上,便问道:“你知道袭人现在住在哪里?”
麝月忙回道:“回奶奶的话,二爷出去从来都是带着小厮,奴婢二门都没出过,就是听说了也不知道地方。”
宝钗便不再理他,只跟莺儿说:“茗烟的娘是你的干娘,晚上你去问一下,宝二爷这几天出去都是去了哪里。”
莺儿答应了,伺候宝钗卸了装,又看她进了半碗保胎药,歇下了方到后院的下人房里来找茗烟的娘说话。
这晚雍正爷也是心里不痛快,这几日他时常想起当年自己因九龙夺嫡时不愿与兄弟争夺,心中烦闷便总在家里闭门不出,那时没有弘历,自己只有弘时一个孩儿,自己便经常抱着他在园里玩耍,弘时还尿过自己一身的尿。那时虽然没有今日这样的权利,可是却过着安乐的日子,如今弘时为了这个皇位变成了弑父杀弟,丧尽了天良,连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认识他了。雍正爷想着这些往事,在御花园里慢慢的散步,侍卫远远的跟着,朦胧的月光下,这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身影是那样的孤独。
不知何时,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袅袅娆娆,叫人心平气和。雍正凝神听了一阵子,便听出了琴声来自凤藻宫,定是元妃在那里抚琴呢,于是转身对后面的太监说:“摆驾,去凤藻宫。”
此时元妃正在凤藻宫的院子里,对着半圆的朗月独自抚琴,雍正到了门口,摆手止住了正欲通报的太监,悄悄的走到元妃身边,在安乐椅上坐下,闭目听琴。
元春一曲抚完,回头看见雍正爷在边上的安乐椅上坐着,忙起身离座,跪下道:“参见万岁爷!”
雍正嗯了一声,说道:“起来吧,朕被你的琴声给引来了,倒是扰了你的好兴致了。”
元春忙道:“万岁爷能来,是奴婢的福气。”又扭头对抱琴说:“快把莲子羹端来,我炖了一个下午了,万岁爷尝尝奴婢炖的银耳莲子羹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道。”
雍正也淡淡的笑道:“你这是责怪朕不到你这里来呢,听你这语调,都带着埋怨朕的口气。”
元春忙福下身子说:“奴婢不敢,万岁爷政务繁忙,很少到后宫来走走,这虽是百姓之福,只是万岁爷也要保重自己的龙体要紧。”说着,接过抱琴端来的莲子羹递给雍正。
雍正略喝了两口,说道:“糖放的多了点儿,朕觉得甜头太大了。”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进殿,说道:“虽然是天气转暖了,到底还是夜里,凉些,元妃进来,朕跟你说几句话。”
元春忙把汤碗放到抱琴端着的海棠填漆托盘里,跟在雍正的身后进了正殿。
雍正在边上的软榻上坐了,元妃便坐在绣墩上给他捶腿,雍正看着元春依然动人的容颜说道:“三阿哥的事情,你大概也听说了,朕也不是傻子,弘时的府上超出了很多禁物,朕跟你说这些,你心中自是明白的,朕顾念跟你这些年的感情,也念你并无所出的份上,本以为你不会参与阿哥们只见的明争暗斗,谁知朕竟是看错了你。”
元妃听了,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哭道:“皇上明察,奴婢这些年来在宫里,从不沾惹是非,虽然齐妃娘娘也时常来我的宫里,可那也不过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一点情面而已,奴婢万不敢有那些想头,更不敢做对不起万岁爷的事情。”
雍正听了这些,淡淡的说道:“你起来吧,朕能到你这里来,跟你说这些话,便也没有问你的罪的意思,那些干系不大的朝廷大臣,朕都会从轻发落了,哪里还会来为难一个后宫的妃子,只是你这里的奴才们该换换了,他们跟你久了,打着你的旗号出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也不可知。”说完便叫了身边的太监高无庸来,说道:“元妃娘娘身边的太监宫女,全都打发出去吧,另换了新的来给娘娘使,这事你现在就去办,只悄悄的吧,朕今晚就歇在这里了,你们别吵了朕的觉。”说完便进了内宫卧室,元妃有一肚子话,只是不敢说,那些宫女太监都是自己多年来用银子收买了的心腹,如今皇上一句话全给换了,谁知道换一些什么人来?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贾府抄家的旨意,是在三天后发出的,这日早上王夫人听说元妃病了,正要进宫去探视,这里收拾好了还没出门,便有家人跑进来说:“太太,前面传过话来,说有圣旨,叫老爷接旨呢。”
王夫人一听,心中突突乱跳,问道:“可听明白了是什么旨意?”
家人回道:“还没宣呢,还叫去传大老爷呢,另外叫有诰命的太太一起到前面去呢。”
这里王夫人忙忙的扶着小丫头到前面来,宝钗在边上听了,忙叫莺儿快把平日的细软都收拾了,交给薛姨妈拿到外面去。
宝钗在上房里坐了半日,不见王夫人回来,便心里着急,正要叫小丫头到前面去看看,只见外面进来来两个太监模样的人,问道:“哪位是宝二奶奶?”
宝钗忙道:“我是。”
太监便上前来一边一个搀住,说道:“您请跟我们走吧。”说完也不等宝钗说什么,便拉着出去了。“
前面原来是十七爷允礼带着人来,奉旨查抄家产来的。因念着本是黛玉的亲戚,毅亲王允礼说话十分的客气,贾赦等听见是奉旨来抄家,,俱俯伏在地。毅亲王爷便站在上头说:”有旨意:‘贾赦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职。钦此。’”下边人一叠声叫:“拿下贾赦’其余皆看守。”维时贾赦,贾政,,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贾芝,贾兰俱在,惟宝玉因跟宝钗赌气,便又出去了,不在家里。贾环便从边上出来,先跟毅亲王见了礼,便站在贾琏等人的后面。毅亲王手下的赵堂官即叫他的家人:“传齐司员,带同番役,分头按房抄查登帐。”这一言不打紧,唬得贾政上下人等面面相看,喜得番役家人摩拳擦掌,就要往各处动手。
毅亲王道:“闻得赦老与政老同房各院的,理应遵旨查看贾赦的家资,其余且按房封锁,我们复旨去再候定夺。”
赵堂官站起来说:“回王爷:贾赦贾政并未分家,闻得他侄儿贾琏现在承总管家,不能不尽行查抄。”
毅亲王听了,也不言语。赵堂官便说:“贾琏贾赦两处须得奴才带领去查抄才好。”
毅亲王便说:“不必忙,先传信后宅,且请内眷回避,再查不迟。跟我的人一个不许动,都给我站在这里候着,回来一齐瞧着登数。”正说着,只见锦衣司官跪禀说:“在内查出御用衣裙并多少禁用之物,不敢擅动,回来请示王爷。”一回儿又有一起人来拦住王爷,就回说:“东跨所抄出两箱房古董珍玩,都是已故的怡亲王家的东西,却都是禁物,也未见王爷赏赐的记录。”
后面内眷家人全都被感到下人房里,王夫人寻来寻去,只不见宝钗,便想着她必是先得了消息,逃出去了,复有暗自恨道:“可见这个人是个冷心的,大难临头,只想着自己逃出去,难道你不是贾家三媒六证娶进来的儿媳妇?官府自然是要查到你的,到那时,你便是现世报在我眼里了。”
一时间宁荣两府俱是满地狼藉,一片哭喊之声。唯有大观园里,正是百花齐放的好天气。
【128】元逝钗折
两府被抄的事情,黛玉当时便知道了,因记挂着老太太的身子,便叫家人把园门紧闭,不许把消息放进去。自己则约着探春一同往蘅芜院来陪贾母说笑。
谁知母子连心,贾母一早便不舒服,黛玉叫人请了太医诊断,太医说老太太不过是虚弱点,并无大碍,不必用药,只用点人参粥便可。黛玉便叫人去潇湘馆取了人参来交给鸳鸯,一边劝贾母放宽心。
贾母流泪道:“昨晚夜里,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两个金甲神人来问我要东西,我问他们要什么,却又不说,只说叫你外祖父出来,我说太老爷早就归天了,哪里还能出来说话?他们便急了,竟自己动手翻起箱柜来。我一急,便醒了,这不是个好兆头,只怕家里祸事不远了。”
探春陪笑道:“老太太日日为孙子孙女们操心,做梦都这样,可见是我们不孝,叫老太太悬心了。”
黛玉听了,知道事情是瞒不住的,便落了泪道:“今儿我索性告诉老太太吧,这会儿前面怕是正在抄家呢,我想着老太太有年纪了,见不得那场面,便跟毅亲王爷说了,老太太在我这里呢,这些年来老太太只是看着孙子孙女们乐乐,并不知道家里的事情,若有事情,只管来找我罢了,另外三妹妹和四妹妹都是内务府造册登记了的人,也是没事的,只是难为了舅舅他们。”
贾母听了,早就泪流满面,哭道:“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老了老了,还要看着这个家败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祖宗啊。……”一时间哭晕了过去,黛玉等人忙上前来揉胸抚背,将贾母呼唤过来,一时又端了安神汤来给贾母服下。黛玉也不往前面去,只守着贾母坐着,探春听说家里被抄,自然是五内俱焚。
到了晚间,前面的事情都告一个段落了,男人们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四人押到了大牢,宝玉,贾兰等没有公职的人都被留下,贾环因曾在十三爷府上办过差,毅亲王等人都是知道他素日与家人不和的,只因收了牵连,也暂时撤掉了公职。王夫人因私自扣留怡亲王府上的东西,一起被关押,薛姨妈等外戚具被赶出去了,宝钗下落不明。宁荣两府具被收回,贾府男女家人限时搬出去另寻出路。
宫里元妃娘娘听到贾府被抄的消息,一病不起,凤藻宫里出了抱琴日日守着她之外,其他宫女太监不过是照例行事而已,没有一人真心服侍。不到十日,元春痰涌,迷了心智。次日便与世长辞。
元妃薨逝,超众人俱以为贾家没了靠山,弹劾贾府的折子犹如雪片一样飞到宝亲王的韵松轩里,堆积如山。
却说宝钗被两个公公在慌乱之中带走,被带到了一个小院里,每日只按时送了饭来,并不见任何人来审问。过了大概三日的光景,宝钗正歪在炕上纳闷,暗自思虑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在抄家之时把自己弄了出来,关在这里。只听外边有脚步声,一步步走到门口,接着听见门外的锁被打开了,一个清瘦的老人站在门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犹如一把利剑,叫宝钗浑身发冷。
“你就是薛宝钗吗?”老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如同目光一样的冰冷。
宝钗忙从炕上下来,冲着老人福了一福说:“奴婢薛宝钗,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老人冷冷一笑说:“你先别谢我,我叫人把你带到这里来,自然是有原因的。”说完,老人便在椅子上坐下,冲着外边叫道:“把她带进来吧。”
只听外边有人答应一声,一个老下人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进来了,宝钗一看,这人好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丫头见宝钗打量她,微微一笑说道:“宝二奶奶,难道不记得我了?那日你跟三阿哥在府上说话的时候,奴婢可是给您倒过茶的。”
宝钗听了,一惊,说道:“你是嫣红吗?”
嫣红笑道:“不错,正是我。宝二奶奶那日说的话,奴婢至今还记得呢。”
宝钗听了,顿时满脸羞得绯红。
老人在椅子上笑道:“既是这样,可见嫣红的话是没错的,叫太医来。”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太医应声而入,老人恩了一声,说道:“你给她把把脉,看她的身孕有多少日子了?”
太医便走到宝钗面前,一把拉起她的右手,便诊起脉来。过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须臾,方说:“回主子,这位奶奶的身孕有三个月零十一天了。”接着又说出了受孕日期。
老人听了,点点头说:“如此说来,嫣红说得话不错的,你肚子里既然是弘时的骨肉,便由不得你了,弘时已经有三个儿子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只是他的孩子若是生在你的肚子里奇Qīsūu.сom书,将来定是一个祸害,不如叫他再重新投胎的好,把药拿来,给她灌下去吧。”
老人说完便离了座位,竟自出去了。
这里上来两个粗壮的婆子,摁住宝钗,把一碗暗红的药汁灌了下去。宝钗心里明白,自然知道这是打胎药,只是心有不甘,对着嫣红骂道:“你不过是三爷家的一条西洋点子哈巴狗儿,也来乱咬人!”
嫣红轻笑一声说道:“二奶奶,你这话错了,我呢,原是十三爷的人,我师父璇玑道长受恩于十三爷,我便听从十三爷调遣,后来呢,我跟了公主,为的是保护公主的安全,不过我不大出面,自然你不认识我。在后来呢,我在大街上遇到了贾赦,那个老东西贪恋我的容貌,非要强买了我去做妾,嘻嘻,他钱是花了不少,不过没在本姑娘身上沾到便宜,本姑娘却将他的那些烂事都摸了个清清楚楚,后来呢,也是他作死,又把本姑娘做人情,送给了三爷。本来我没想怎么着你,可是你偏偏有事没事往三爷府上跑,来了还赖着不走,总在三爷身边嚼说,三爷做得坏事,总有一半是你挑唆的,我说这个,可是冤枉了你?”
宝钗听了嫣红一番话,深恨老天无眼,这样的事情,偏偏叫自己碰上,正要开口再骂,突然小腹疼痛,犹如刀割。忙用双手摁住肚子,溜着墙根瘫倒地上。顷刻间面如白纸,豆大的汗滴在额上落下。不过宝钗却紧咬牙关,吭都不吭一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身下便有鲜红的血顺着地砖的缝淌出来。宝钗便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见自己却已经躺在了床上,青布帐子,兰花棉被,还带着一点肥皂的清香。见她睁开眼睛,床边的人便喜得说道:“二奶奶,你可算醒了。”
宝钗扭头看时,却是袭人在身边,于是问道:“袭人,可真的是你吗?我怎么到了这里?”
袭人忙回头端了一碗红糖水说:“是蒋公子出堂会,晚上回来时见奶奶躺在马路上,晕了过去,便叫人抬回来了。蒋公子二奶奶是见过的,原也去过咱们家出过堂会的。幸亏遇到他,不然奶奶还不知怎样呢。”
宝钗听了,便知道自己晕倒后被扔了出来,被蒋玉菡救了,住到了袭人这里。于是又问:“宝二爷呢?家里出了事,如今怎么样了?”
袭人叹了口气说:“没有家里了,府上都被抄了,连房子也做了官价卖呢,大老爷和珍大爷被充了军,琏二爷被革了职,如今靠着林公主家的一个杂货铺子做事,赚点儿钱过活。琏二奶奶和平姑娘带着大姐儿也在城外庄子上住着,大太太跟着琏二奶奶一起住着,东府的大奶奶带着几个丫头婆子也跟着琏二奶奶住着,琏二爷每日城里城外的跑。老爷倒是被放了,太太却还在牢里关着,如今老爷跟赵姨娘周姨娘都住在城西的一个庄子上,是环三爷安排的,宝二爷有时在那边,有时来这边。老太太同三姑娘四姑娘和大奶奶都在公主的园子里住着。丫头婆子们都卖的卖了,散的散了。姨太太带着大爷跟几个丫头搬到了奶奶娘家原来在城里买的一处房舍里,地方我却不知道,奶奶若是想去找,要等二爷来了才行。”
宝钗听了,知道自己的母亲哥哥都在,宝玉也没什么大事,心里便放了下来。其余皆与自己没有关系。
一时蒋玉菡又请了大夫来,给宝钗把脉,宝钗便问大夫怎样,大夫摇摇头说道:“这位奶奶,不知因何喝了带有红花的汤药,自此之后,可是不能在生育了。”
宝钗听了这话,伤心欲绝,一时又晕过去了。
【129】顽石醒悟
却说宁荣二府具被查抄,真是树倒猢狲散,原来几百口子主子奴才,顷刻之间便散了个干干净净。
贾政带着赵姨娘周姨娘和宝玉在城外贾环安排的庄子上住下,每日不过是对月唏嘘,对灯长叹而已,赵姨娘反倒是每日调停汤水,温言软语的安慰他。贾环原跟着怡亲王办事,已经封做了五品锦衣卫,怡亲王去世了,他便被宝亲王留在身边做事,如今官职没了,宝亲王那里的很多差事还是要他去做得,所以仍然住在城里,不过是闲了便送些银两回来交给赵姨娘。贾政便托他去照看一下王夫人,贾环不过是到牢里瞧瞧罢了,狱卒们因着贾环的关系,倒也没怎么为难王夫人。
宝玉仍是每日闲着,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采,这日奉了贾政的命令,进城来到大观园里给老太太请安,通报了姓名,园子里的守卫便叫他进去,宝玉不敢惊动黛玉,便跟着下人往蘅芜院来。
此时因凤姐儿带着巧姐平儿也来给贾母请安,正在里面坐着说话,琥珀进来说宝二爷来了,在外边候着呢,贾母听了,便泪如雨下,哭道:“快叫他进来!”
宝玉方进得屋来,给贾母跪下磕头,又代替贾政等人请了安,贾母方拉到身边坐下,一时平儿便带着巧姐儿去给黛玉请安,屋里没有外人,贾母便抬手摩挲着宝玉瘦了一大圈的脸庞说:“我这些个孙子孙女,平日里最疼的就是你,如今家业都没有了,你还一事无成,可怎么好呢。”
宝玉听了,只低头不语,凤姐儿在一边劝道:“老太太不必伤心,宝兄弟本来就是个伶俐人,如今虽然过些穷日子,少了原来那些虚架子,自然没有那些不长进的人亲近他,说不定更加发奋读书,将来有所作为也不一定呢。”
贾母听了凤姐儿的话,便拍着宝玉的手说:“你可听见你凤姐姐说得话了?自此后你可要多上进,也好叫我死的时候闭上眼睛!”
宝玉忙含泪答应着,贾母又问:“听说你媳妇在抄家那日被人劫走了,可有消息了?”
宝玉回道:“没有消息。”
贾母叹道:“怎么不叫人好好找找,她是个有身子的人了,可马虎不得。”
贾母一句话,似乎激怒了宝玉,宝玉猛然抬起头说:“孙儿已然不孝,惹得老祖宗操了这些心,何必还管重孙?再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姓贾呢!”
贾母听了这话,大惊道:“你们二人生气拌嘴都不碍,只是这种话可不能乱讲,小心你老子知道了再打你。”
宝玉恨道:“原来以为她不过是心机重些,凡事都要细细的计较,却不知她是这样不守妇道的人,孙子与她,原就是太太硬做主,定下的亲事,孙子也不敢有异议,只是新婚之夜她并不见落红,可见本就是不守妇道之人,我心中气闷,之后便总在外书房歇息,后来听茗烟说,她与她的丫头莺儿原总爱到三阿哥府上去的,嫁过来之后,更是趁着理家的便宜,经常悄悄的去,说是找三阿哥福晋说话,谁知道进了那府是跟谁说话呢,我因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便不敢跟太太和老爷说起,对别人更不敢说半个字,婚后半年多,我从未与她同房,她哪里来的三个月的身孕?”
贾母跟凤姐儿二人听了这话都半晌回不过神来,宝玉见了又道:“老太太不必伤心,如今她被劫走,定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关,想原来薛姨妈家与三阿哥府上多有往来,此时三阿哥出事了,她自然是不得安稳的,一切凭老天怎么安排吧。”
贾母听了,只得就罢了,又说:“这件事,你以后不许再说起来了,若是找不到也罢了,日后若是找到了,便给你姨妈家送回去吧,给她一张休书罢了,叫她另寻人家吧。咱们家如今虽然败落了,但总是世家门第,这样丢人的事情是容不得的。只是可怜了你这孩子,以后身边连一个可靠的人儿也没了。”
凤姐儿听了,便说道:“如今袭人倒是改了好些,她跟了宝兄弟这些年,也算个忠心的,原来的时候虽然做了些糊涂事,不过是被人挑唆利用罢了,她与宝兄弟原是从小儿服侍过来的,对待宝兄弟倒是真心的。”
贾母听了,点点头,说道:“那个丫头,原也是个好的,不过是犯了几年的糊涂罢了,古人说:‘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既是这样,你回去就说我的话,把袭人接到家里,你们二人好好的过吧。以后可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宝玉忙跪下磕头答应了,贾母便叫鸳鸯进来,说:“你去拿一百两银子来,交给宝玉,叫他回去收拾置办点东西,把袭人接过去吧,我老了,腿脚眼睛都不中用了,就不出去凑热闹了,你们也不必进来磕头。”鸳鸯答应着,去床头的柜子里取了一个檀木匣子,打开后拿出了两张银票,递到宝玉的手里。
宝玉又给贾母磕头谢了老祖宗的赏,凤姐儿便从头上拔下了一支金簪子,又从手腕子上褪下来两支金镯子递给宝玉说:“这些东西给袭人吧,难为她了。若在以前,多少东西咱们都是看不到眼里的,如今这个也算是好的了。”
宝玉又道谢,一时辞了贾母出园来,早有家人报过了黛玉,黛玉便叫紫鹃拿了二百两银子等在蜂腰桥上,见宝玉远远的走来,紫鹃便迎上去请安。
慌得宝玉忙忙的作揖,又说:“不敢受姐姐的礼。”
紫鹃便拿了一个包袱递给宝玉说:“这是公主叫给二爷,带回去的东西,公主身上不大好,也不能去瞧瞧老爷了,里面有二百两银子,交给赵姨太太,若不够,只管来说。”
宝玉又要磕头道谢,被紫鹃拦下,说道:“宝二爷,我不比别人,原是跟袭人一起在老太太跟前同二爷一起玩笑大的,这些年跟在公主身边,也学了些眉高眼低的事情,如今我劝二爷,把原来的那些小孩子的脾性都改改吧,你瞧瞧环三爷,可不是跟小时候是判若两人了?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不是三爷,二爷跟老爷可往哪里去安身呢?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二爷就是从小被娇纵惯了,不知道世道的艰难,此后可要用心读书上进才好,公主说了,二爷若是想读书,可以到八旗学堂里来,所有的用度都是公中的,先生都是宝亲王和毅亲王亲自挑选的,二爷若是发奋,天地之大,自有二爷的立足之地。”
宝玉从小娇纵,突逢此变,已经是心灰意冷,此时听了紫鹃这番话,自然是思绪万千,于是对着紫鹃作了个揖说道:“紫鹃姐姐,劳烦你转告公主,多谢她的一番好意,我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帖了,便来学里报到,自此之后,定当发奋读书,不辜负公主待我家的一番情意。”
紫鹃听了,点点头说:“你若真的这样,可是老太太和老爷的造化了。天也不早了,二爷且去吧,若有事不方便到这里来,只管去孙姑爷府上找二姑娘去,司棋的男人现是公主的家仆,若有事,二姑娘照顾不到的,这里自然会知道,也自然会有照应的。”
宝玉听了,忙点头答应着出了园子。
此时宝钗住在紫檀堡袭人的小院里已经半月多了,袭人每日请医用药,宝钗的身子倒也恢复的很快,这日袭人正劝了宝钗起来,在院子里晒太阳,忽听院门被推开,宝玉一脚迈进来。
袭人忙起身迎上去,笑道:“你瞧瞧,你这些日子不来,谁在这里呢。”
宝玉抬头看见廊檐下坐着的宝钗,眉头便皱了起来。宝钗见宝玉进来,也起身站着,不说一句话。
宝玉自顾走进来,到了宝钗跟前,冷冷的说道:“原来是宝姐姐,只不知道多日不见,宝姐姐怎么到了这里?”
宝钗原指望见了宝玉,能得到他的几句温言软语,谁知见面竟是这样冷冰冰的话,不由得泪水夺眶而出,哭道:“我哪里知道怎么到了这里?”
袭人忙把蒋玉菡在街上接了宝钗的话说出来,又劝宝玉说:“二奶奶如今身子虚弱的紧,二爷不要再生气怪罪了,以后日子长着呢。”
宝玉听了袭人的话,说道:“如今你也不必替她说话,有些事情,我比你知道的多,既然她已经没事了,少不得今儿你们两个都跟我去吧。”
宝钗听了这话,便以为宝玉回心转意,仍旧和她好好的过,便止了泪水,说道:“可是这话,袭人姑娘总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搬过去一起住的好。”
袭人便呆呆的看着宝玉,宝玉笑道:“怎么?不愿意跟我去吗?还不快收拾东西?车还在外边等着呢。”
袭人一听,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便忙忙的进屋去,收拾了值钱的东西。同着宝钗坐了车,跟着宝玉往城外来。
【130】尘埃落定
潇湘馆里,黛玉跟平儿巧姐说些家常话,又问了巧姐都读那些书,巧姐一一回了,黛玉听说巧姐都认识了三千多字了,又读了《女孝经》,正在读《烈女传》,便笑问:“你能读懂吗?倒是说来给我听听。”
巧姐便笑道:“侄女怎好在姑姑跟前说学问,没得叫姑姑打嘴罢了。”
黛玉便笑道:“不相干,你尽管说,若有不明白的,我好说给你。”
巧姐便说:“那文王后妃是不必说了,自然是好的。那姜后脱簪待罪,齐国的无盐虽丑,能安邦定国,是后妃里头的贤能的。若说有才的,是曹大姑,班婕妤,蔡文姬,谢道韫诸人。孟光的荆钗布裙,鲍宣妻的提瓮出汲,陶侃母的截发留宾,还有画荻教子的,这是不厌贫的。那苦的里头,有乐昌公主破镜重圆,苏蕙的回文感主。那孝的是更多了,木兰代父从军,曹娥投水寻父的尸首等类也多,我也说不得许多,”
黛玉听了便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口角这样伶俐,不愧是凤姐姐的孩子。只读这些还是不行的,赶明儿叫你娘亲给你请个先生,也学一学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的书都读一些,虽不指望你有什么大的作为,只求心里明白倒是好的。”
巧姐便答应着说:“这些需要姑姑去跟娘亲说,我虽有心读这些,无奈娘亲只不肯请先生教,还有琴棋书画等,娘亲一概不教学,闲时只以针线纺绩为主。”
黛玉听了,自是知道凤姐儿不想巧姐儿步元春的后尘,只想叫她平平安安的过一生罢了,于是笑道:“你娘亲自有你娘亲的道理,虽然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咱们女儿家也不要太无才了,反而糊涂,只不要把这些书都用到歪道上罢了。”
一时林啸雪进来,说:“姑娘,大爷差了一个小厮来请姑娘的安,又说有事请姑娘拿主意。”
平儿听了,便要告辞出来,黛玉笑道:“既是这样,你带着姐儿先去蘅芜院,我过一会儿就过去陪老太太和凤姐姐一起吃饭去,叫三姑娘和四姑娘也过去吧,大家一起说说话,热闹些。”
平儿答应了,带着巧姐儿走了,门口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便跟着婆子进来,在外间里给黛玉请了安,又回了青玉的话,说道:“大爷叫奴才来请大姑娘的示下,如今宁荣两府的房舍,俱折了官价公开拍卖,大爷的意思,咱们家正要在京城置办房舍,不如就买下来,靠着园子也近便些,以后大爷若有事请教大姑娘,也便宜,再有,宝亲王那边已经到大爷那里催了好几次了,请问姑娘大婚的日子呢,大爷想着,姑娘带着家人现在园子里住着,毕竟不方便,不如买下两府的房舍,姑娘和大爷以及家人们也正好合到一处,将来准备大姑娘的婚事也方便些。大姑娘恕奴才的罪,论理,主子们的事情不该在奴才嘴里胡说,只是因要回姑娘的话,少不得只得说了。”
黛玉在里间听得明白,只是觉得自己家买了贾府的房舍,有些太张扬了,于是看着边上的林啸雪说:”姨娘听着青玉这话,可还使得吗?我思虑着,总有些张扬了。”
林啸雪笑道:“论理,也是有点面上不好,但是话又说回来,两府的房舍已然被折了官价卖,无论谁家,总有人会买,到那时姑娘便是想帮着老太太一家子,也不好说话了,不如咱们买下来,暂时先用着宁国府那边,荣府这边只打扫干净了,打发几个下人看着罢了,老太太若是想见二老爷他们,也方便些,不用进园子来。”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很是。林啸雪便对外边说:“你回去,回大爷的话,就说姑娘没什么意见,大爷若想买,便买下罢了,只荣府这边打扫干净了,暂时叫几个人看着,东府的房舍便很多,很够咱们住了,你说姑娘请大爷只在东府那边修葺装饰了,自行居住便好。”
小厮答应着,又给里面打千儿行礼,便出去了。
黛玉又跟林啸雪交代了几句话,便带着紫鹃往蘅芜院来陪贾母吃饭说话。
贾母自跟着黛玉以来,饭食总以清淡为主,又加以药膳补养,气色反比原来好了很多,今日凤姐儿黛玉都在跟前,午饭反比平时多进了半碗,饭后,丫头婆子撤去碗筷,黛玉便叫鸳鸯等人自去吃饭,自己跟凤姐儿探春惜春四人在贾母跟前说笑。
黛玉一时说起了原宁荣两府被折官价的事情,又安慰贾母说:“黛儿想着,万一被别人买了去,老太太更加伤心,于是便听了弟弟的话,由弟弟出面买下来,荣府这边一如往日,老太太和二舅舅仍旧可以搬回来住着,一应用度自然由我供给,凤姐姐和大舅母他们也可以回来跟老太太做做伴。”
贾母听了,便叹道:“好孩子,你的心思我是懂得,你无非是怕我年纪大了,跟前没有儿子媳妇伺候,只怕委屈了我,才想着办法,把你二舅舅和大舅母接回来,陪我住着,你哪里知道,我老了,只喜欢清净,我在这里住的很好,很不必在搬回去了,那些房舍你能买下来最好,以后你在那边住着,离我也近便,咱们娘们也好说说话,你舅舅他们,只叫他们在庄子上住着罢了,他们享惯了荣华,也该清醒清醒头脑了,搬回来的话,以后再说吧。你也不小了,跟王爷的亲事原是万岁爷跟怡亲王爷做主,定好了的,也该早点办了,看着你们都和和美美的,我这老婆子也就放心了。”
黛玉便羞红了脸,说道:“如今外祖母也打趣我了。”
贾母笑道:“不是打趣你,你原也不是那种轻薄的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边上凤姐儿笑道:“我跟你琏二哥哥盼你的喜酒可盼了好些日子了,日子可定下了?”
黛玉笑道:“还没呢,这几日皇上的身子好些,说已经叫内务府择日子了。”
贾母笑道:“如此甚好。”又转头对凤姐儿说道:“你原说过,你妹妹的事情都包在你身上的,如今你可就操劳操劳吧,我索性全都交给你了,错了一点儿我也是不依的。”
黛玉忙到:“如今老太太这边用钱的地方很多,不敢叫凤姐姐再操心了。”
贾母笑道:“你很不用管,这是我早就跟凤丫头商量好了的,所有的东西我也都早早的交给了凤丫头,不过尽我老婆子一点心意罢了。”
黛玉听了,便给贾母磕头。凤姐儿便在一边凑趣,引得大家都开心的笑了。
次日,林青玉便带着家人,以二百六十万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宁荣二府,又叫人来四处看了看,原来的家具门窗都坏的坏了,没得没了,一时管家们又各自分工,安排人折算修葺装饰的银子,寻了各色工匠来,包括花木等,一应全都收拾好了,又花去二十万两银子,等到全部完工,已经是夏天的事情了。因又把大观园改名为静玉别墅,仍做黛玉闲住游玩的园子,只把嘉荫堂里面黛玉处理公务的地方收拾出来,挪到了原宁府的正厅里。荣国府改叫黛泽府,只打发了二十对男女家人在里面看管房子器皿等物,并没有人过去居住。宁国府改了林府。把里面收拾了,原来尤氏起居的上房焕然一新,做了黛玉起居的房舍,另择了日子,只等时候到了便请黛玉搬过来。自己则在原贾蓉住的院子里起居。会芳园以及各院的花草树木全都请了苏州名家重新设计修缮过了,一改往日奢华糜费的景象,尽显宁静清雅的格调。
这日青玉又叫厨房备了酒菜,请了宝亲王,毅亲王等王公贵族以及郑燮等文人雅士全都聚了一日,各人都有礼物相赠,或者古玩,或者字画,或者花草,或者珍禽,不一而足。
黛玉因未曾搬过来,只在这日同林啸雪带着丫头过来玩了一日,又请了英琦等各位皇室的老福晋,福晋,相熟的格格郡主们。因贾母不欲跟福晋们见面,只叫探春跟着黛玉到前面来照应了一日。
一时内务府上报,说九月初九便是吉日,合着天长地久的意思,雍正爷听了很合心意,便订了今年的九月初九为黛玉和宝亲王成婚的吉日,一应执事全部按照固伦公主出嫁和亲王大婚的例,黛玉与英琦并肩,英琦主内,管着宝亲王府内的家事,黛玉协同宝亲王管理政务。二人因年龄大小称呼,品级却都是一样的。一时英琦也很高兴,自然想着以后娥皇女英共事宝亲王。于是也欢欢喜喜的做着准备。唯有宝亲王有点不开心,却因为婚期已定,黛玉便不便与他常见面了,便是来了园里,黛玉只叫紫鹃或者林啸雪出来,自己只在内间,关了房门说话。急得宝亲王每每在潇湘馆外来回踱步,紫鹃等人只掩口偷笑。
【131】晴妙同嫁
一时宝亲王与黛玉的婚期一定,自然是忙坏了宝亲王府上和林家一众人等。
黛玉进宫给雍正爷请安谢恩,顺便把妙玉跟晴雯的事情回禀了雍正爷,雍正自然是十分欢喜的,于是;两道圣旨,分别到了毅亲王府和尹相府上,给两对佳人指了婚。因黛玉早把晴雯和妙玉当作了姐姐,自然不肯在二人前面出嫁,于是妙玉和晴雯的婚期便定在黛玉的前面。于是内务府监天司便报上来,八月六日合着二人的好日子。于是二人一同订了八月六日。
雍正便拉着黛玉的手说:“黛儿,朕此时才觉出了做父亲的欢喜,一边嫁女儿,一边娶儿媳,朕都高兴地睡不着觉了。”
黛玉瞧着雍正脸上孩子般的笑容,心里自然也是欢喜的。
雍正便说:“晴雯这孩子,性子暴烈,她出嫁那天朕就不去了,省的她那火爆脾气又发作了,你就代替我看她上轿子吧。”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和合二仙的蓝田玉佩交给黛玉说:“这个还是交给她吧,权当我和她母亲对她的祝福了。”
黛玉便接过来,放到自己的荷包里,笑道:“这个请皇阿玛放心,黛儿一定给皇阿玛办好。”
雍正爷又叫高无庸拿了二百两金子给黛玉说:“这点金子,你叫人给她打几样首饰带吧。这是我做父亲的一点心意,另外有内务府按照皇家格格的例给她送了嫁妆过去,你也不用说是朕的意思,只说是你跟弘历的意思罢了。”
黛玉听了,便道:“晴雯姐姐是个明白人,我便是不说,她也是知道皇阿玛的心意的,以后日子长着呢,皇阿玛教化万方,何况自己的女儿,黛儿想,总有一天姐姐会叫皇阿玛一声阿玛的。”
雍正爷听了黛玉的话,不再言语,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宝亲王府里英琦带着宝亲王的两个侧福晋和三个格格终日忙活,雅兰苑本是宝亲王府初建时宝亲王给黛玉建的园子,此时黛玉要嫁过来,定然是要住在雅兰苑的,只是按照旧例,正福晋进了门,是要在正房里圆房的,况且雅兰苑里本是王府的禁地,出了宝亲王本人和雅兰苑的奴才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福晋富察氏英琦。于是英琦便要自己搬到了正房后面的跨院里,把正房腾出来给黛玉完婚用,宝亲王见了,便劝住了,说道:“很不必这样麻烦,黛儿本是不计较这些的人,你只把正房的东里间收拾了便罢了,你仍在西里间住吧,何必多费事。就是黛儿知道了,也是这样说。”
英琦便笑着应了,又说:“等你大婚那日,我回娘家住几日罢了。”
宝亲王知道这是规矩,于是笑笑,算是应了。
林青玉年纪尚小,于这些事情上不是很懂,所以外边的事情全托了风雨尘霜四人,里面的事情全托了雪姨娘和王嬷嬷及翠儿等人。林家的管事们听说主人喜事定了,全都卯足了劲,挖空了心思为黛玉置办嫁妆。尽管黛玉一再吩咐,凡事从简,不可奢华糜费,但总归是固伦公主出嫁,皇宫里也是有旧例的,一应绸缎衣服,古玩摆设,珠宝金银,字画瓷器等等东西,堆了满满的五间大屋子。
翠儿带着管家婆子更是忙着登记造册,终日迎来送往,忙忙碌碌,黛玉只在潇湘馆里读书写字,下棋弹琴。总不问那些事情,又嘱咐青玉不要误了学业。青玉更是不敢韦了黛玉的话,也每日在外书房读书,只在夜间听听管事们回回话。
妙玉早就换点了缁衣,恢复了女儿时的打扮,搬到了怡红院里,晴雯也被从尹府接了回来,黛玉求了圣旨,准其与妙玉同日下嫁给尹府的探花郎尹昆。黄鹂更是喜欢的不得了,跟着晴雯回了怡红院,每日叫晴雯嫂子嫂子的,羞得晴雯直嚷嚷着要黛玉把黄鹂撵出去。
黛玉便早早的吩咐家人给妙玉和晴雯各备了一份厚厚的嫁妆,存到了静玉别墅的嘉荫堂里。
自从忙完了新府第的事情,黛玉的乳母王嬷嬷便跟黛玉告了假,每日躲在自己的屋里做针线,这日黛玉因纳闷王嬷嬷为何终日在屋里不出来,便悄悄的到王嬷嬷的房里看看,一进门,便见王嬷嬷坐在绣架前,绣着一件大红的绣品。边上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架子御用的丝线,全是深深浅浅不同种类的红色,从深红浅粉,一次排开,总有上千个品种。黛玉走到绣架前,只见王嬷嬷认真的绣着凤凰百花图样,百花是由各种红丝线绣成,凤凰则是用金线绣的。尚未綉完,却已经震撼人心。
黛玉见了,自然是知道王嬷嬷在给自己绣嫁衣,于是落下泪来,说道:“妈妈,家里针线上的人很多,妈妈上了年纪,如何还这样操劳?”
王嬷嬷听见黛玉的声音,忙把绣针别在大红云锦上,站起身来说道:“姑娘怎么来了,这里乱,姑娘有事尽管叫人来唤奴才一声便罢了。”
黛玉流着泪,拉着王嬷嬷的手说:“妈妈从小带着我,比自己的儿子还亲近,我母亲去的早,多亏了妈妈在身边知冷知热的这些年。我早就跟妈妈说过,以后妈妈只捡着爱吃的吃两口,爱同那个管家嬷嬷嫂子说笑,便同那个嬷嬷嫂子说笑。怎么竟不听我的话,又做起针线来?”
王嬷嬷见黛玉流泪,忙劝道:“好姑娘,老奴说句罪过的话,你从小跟我睡在一起,吃我的奶长大,就同我的亲生女儿一般,夫人去的早,临终又把你托付给我,姑娘这就要出嫁了,这嫁衣是女儿家一辈子的荣耀,老奴没什么别的本事,做不了什么大事,只这针线上的功夫是几十年练出来的,自己觉得比别人好些,所以便擅自做主,姑娘的嫁衣全不用他人假手。竟要亲自一针一线的做来。还请姑娘不要嫌弃,圆了老奴这个梦吧。”说着也掉下泪来。
黛玉便拿着自己的帕子给王嬷嬷拭泪,说道:“妈妈觉得怎样好,便怎样吧,我不过是怕妈妈累着了,倒是我的罪过,妈妈有个好歹,以后我指望那个来疼我呢,妈妈好歹体谅我的心,绣的累了,也到园子里歇歇才好。”说完又叫紫鹃每日给王嬷嬷送人参粥来。又劝了一会子,方被王嬷嬷送了出来。
如此忙忙活活的过了一段日子,夏去秋来,到了八月初六这日,静玉别墅的门口自然是热闹非凡,毅亲王和尹相两家迎亲的轿子停在门口,迎亲的人们在园门口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雪雁也同着李卫进京来了,这些年她同着李卫暗中管理这江湖上的事情,很是招揽了一些江湖义士,也为朝廷平了几方盗贼。他们两个已经有了儿子女儿,趁着皇族中的喜事,都进京来拜见黛玉等人。此时李卫正在宝亲王府上同宝亲王说话,雪雁则带着女儿到了黛玉这里,在怡红院瞧着妙玉和晴雯梳妆打扮呢。
一时大家说说闹闹,到了辰时,方收拾停当了,司仪官高声报道:“吉时已到,请新人上轿了。”
妙玉和晴雯各自在两位喜娘的搀扶下走出了闺房,二人同时出了园门,同时上了花轿,各自奔着各自的婆家去了。
这里黛玉同着雪雁带着紫鹃等人去了尹相府上贺喜,宝亲王则带着李卫冯紫英等人去了毅亲王府上贺喜。一时王爷相爷两家都是觥筹交错,喜气盈门。
整个京城似乎也沉浸在喜悦的氛围里。
【132】惊鸿一瞥
且说黛玉同宝亲王大婚按照满洲亲贵的规矩,又要照顾到汉家的规矩,内务府司礼监把礼仪程序议好了上报给雍正爷,雍正爷没什么异议,只叫他们照着办好了,于晚间又把宝亲王招到宫里,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张廷玉一个宰相,雍正意味深长的说:“弘历啊,黛儿本是朕心爱的女儿,虽不是亲生的,这些年她在朕的心里比亲生的还要重一些,如今朕做主许给了你,那是因为朕知道,你定不会委屈了她,如今你家里有英琦了,那个孩子是个和气的,对黛儿也好,只是你的两个侧福晋,哲悯嘛,是个温和的孩子,从小伺候你,也不愧是富察氏家的孩子,只是景娴的性子不好,又依仗着是朕钦赐的,未免娇纵些,只怕不服黛儿,你要懂得权衡。”
宝亲王听了这话,便回道:“皇阿玛,黛儿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柔弱的小女孩儿了,况且,婚后她住在雅兰苑,景娴是不得到雅兰苑打扰她的。若是景娴真伤了黛儿,儿臣定不饶她。”
雍正听了,笑道:“你听听你说的话,景娴是正黄旗佐领那尔布之女,当初朕把她赐给你,本就是为了平衡八旗之间的实力。你若是把她怎样了,朕的苦心不是白费了吗?黛儿是个聪明孩子,多少风雨都过来了,这点小事自然也不会难倒了她,只有一样,她既是正福晋,跟英琦并肩,往日是不怎么样的,只是百年之后,总有一个上下之分。今日朕就给你一道密旨,由张相作证,百年之后,黛儿的葬在英琦上首吧。”
宝亲王听了,忙跪下谢恩,说道:“儿臣替黛儿谢皇阿玛的恩旨。”
雍正摆摆手说:“还有一件事,黛儿满心向往的是外边的大千世界,后宫之事,是她不屑管的,将来你就不要封她为后,牵绊她了。黛儿若是愿意住在宫里便住在宫里,愿意出去游玩便出去游玩,你只要安排好了人保护她罢了。”
宝亲王听了,也忙答应着。
雍正似乎很累了,便歪在榻上,宝亲王忙上来给他捶腿,雍正摆摆手说:“廷玉,你按照朕刚才的意思拟一道圣旨来。用了印,交给宝亲王吧。后儿是你大婚的日子,明儿还有好些事忙,你去吧。后儿朕亲自到你府上,看着黛儿跟你大婚礼成。”宝亲王便谢恩退下。
第二日,林家的家人按照礼仪规定的日程安排,便开始往宝亲王府送黛玉的妆奁。其实本是是大婚当日的上午也可以的,但是内务府瞧了嫁妆单子,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怕上午忙不完,便订了头一天开始送。
好家伙,宝亲王府外的一条街,从早晨太阳没出开始便排满了车辆,,知道下午太阳西下了,东西才都搬进去。忙的英琦带着管家们里里外外的跑,饭也没好好吃,幸亏宝亲王求了黛玉,叫探春跟平儿二人一早到府上帮着料理。平儿是管家管出来的老手,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全都是记在心里的,信口说来,一点儿也不错。王府上房的东暖阁里,博古架上是空着的,地下满满的堆了七八个大箱子,英琦陪着探春坐在椅子上,平儿则在地下站着,安排家人从箱子里往外拿古董。
“把二十六号箱子里的元代青花瓷放在那里。”平儿指着博古架上的一个空格说道。
家人忙顺着号码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抱出了一个大青花瓷美人瓶,轻轻的放到架子上。
“把二十七号箱子里的越窑青釉绳索纹罐放到这里。”
家人忙把二十七号箱子打开,从里面轻轻的拿出了一个东汉时期的瓷罐放到平儿指定的位置。
“把三十号箱子的那套唐代定窑白瓷的茶具拿出来,放到那边小几上。”
一个年轻的家人便去开箱子,平儿见了说道:“你不行,换个老成的,你毛手毛脚的,小心碰坏了。”
年轻人忙下去,一个老家人上来,轻轻的解开红色丝绸,打开箱子。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拿出一盏执壶,接着又拿出了八个小茶盅。另有一个海棠填漆托盘,也是一件古物。一起交给平儿,平儿亲自接过来,放到一边的高几上。
英琦见了,对着探春笑道:“真真你们家的人,办事这样仔细,心里也大有经纬。”
探春笑道:“也只这个罢了,其他的是拿不出门来的,本来是应该二嫂子来的,因她的小哥儿这两日有点发热,不敢出门。所以才叫了她身边的平姑娘来了。”
英琦笑道:“你说的二嫂子,可是原来你们家管家的琏二奶奶?”
探春笑道:“正是呢。”
英琦忙笑道:“原来是她,早时原见过,是个能杀伐决断的,比一般的男人还强一些,平姑娘既是她身边的人,定是错不了的。以后闲了只管来走动,大家亲戚一场,别冷落了才好。”
探春忙含笑应着。英琦见平儿极妥当,又深喜探春稳重大方,便拉着探春的手说:“咱们俩别在这里碍事了,平姑娘很妥当,咱们索性全都烦他做主吧,你与我到那边屋子里,瞧瞧他们做了什么好点心。”又跟平儿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探春到前厅去了。
平儿自在东暖阁里忙活,探春则跟富察氏英琦在前厅里坐着吃茶吃点心。探春笑道:“福晋这里的茶怎么另有一种香味儿?我却是闻所未闻。”
英琦笑道:“这是咱们大清国的台湾进上来的茶,叫做乌龙,经过了高山族特殊的炮制,所以才这个味儿。”
探春笑道:“怪道呢,原来是漂洋过海来的。”
这里探春正在跟英琦说笑,只听外边宝亲王笑道:“这是谁在这里呢,这样热闹?”说着便一脚迈进来,后面跟着傅恒,和一个陌生人。
英琦和探春忙起身,英琦只上前笑道:“王爷这个时候怎么到这里来了,外边的事情忙完了?”
探春则上前行礼,口称:“参见王爷。”
宝亲王笑道:“你也不要客气了,起来吧,原来小的时候也一起玩过,如今大了,倒是生疏了。”
探春笑道:“王爷平易近人,只是奴婢本是罪臣之女,不敢放肆。”
宝亲王忙对着后面的两个人说道:“这也不是外人,原是荣国府政公的女儿,林公主的表妹,小时也曾跟着万岁爷到西山行宫游玩过。”说着又对探春道:“今儿劳动了你来,等婚事过后,我亲自登门拜谢。”
探春忙福了一福,笑道:“不敢。”
傅恒在边上笑道:“三姑娘,咱们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姑娘倒不认识在下了不成。”
探春忙上前福了一福,笑道:“六公子是王爷至亲,福晋的兄弟,小女怎会不认识,这里有礼了。”
傅恒忙笑着回礼,转身想给边上的陌生人介绍,只见那人早就对着探春看呆了。于是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策灵兄,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策灵仍然没有反映过来,探春则被他看的红了脸,悄悄的转身,躲到了英琦的身后。
英琦见了,笑道:“这就是准噶尔策灵大使吧,银花,快上茶来。”
英琦的丫头银花忙下去了,策灵忽的回过神来,忙对英琦行礼说道:“策灵失礼了,福晋莫怪。”
宝亲王笑道:“福晋是宽宏大量之人,何况你是和谈大使,又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儿子,也算是准噶尔的世子了,咱们满蒙自古都是亲上加亲的,今儿你来到这里,就如同来到了自己的亲戚家,没什么失礼的。有一点儿,福晋这里的茶是最好的,等会儿你尝尝啊。”
策灵忙点头应着,仍旧拿眼睛的余光看着探春。探春本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家,自然是感到十分的不舒服,只低着头,躲着策灵的目光。傅恒见了笑道:“策灵兄,我们中原的女子可不像你们草原上的女子大方,你这样盯着三姑娘看,可是有点儿不礼貌啊。”
策灵听了,忙对着探春失礼,用非常流利的汉语说道:“策灵冒昧,忘姑娘海涵。”
探春只得起身还礼,悄悄的用眼睛瞥了一眼策灵,只见他有着蒙古男子特有的粗狂外表,眼睛里却又有中原男子的温文如玉的目光。于是回道:“不敢。”
一时茶上来,大家品茶,探春则起身告辞说要去瞧瞧东边怎样了,英琦知道她在此多有不便,便起身带着探春出去了,暖阁里只留下了宝亲王傅恒和策灵三人。
傅恒见探春已经走远,便笑道:“策灵兄,我中原女子比你们草原的女子如何?”
策灵笑道:“真是娴静淑雅,非蒙古女子可比,我父王一心为我寻一个中原女子为妃的夙愿看来是对的。”
宝亲王笑道:“这也不过是万紫千红中的一朵罢了,过几天我的事情办完了,皇阿玛便会召集咱们满八旗的格格,都交了画像来,给你挑选你心仪的女子做你的王妃。”
策灵忙摆手道:“不必了,汉家有句古话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看就是这个了。”
宝亲王听了,眉头略一皱,说道:“怎么?你就这样草率的定下了?”
策灵笑道:“此时一见钟情,王爷何谈草率二字。”
宝亲王听了,微微长叹,笑道:“你可真会给本王出难题,这个姑娘,本是我将要进门的福晋的表妹,她们二人关系好的很,她怎么会舍得这个表妹嫁的那么远呢?我真后悔,今儿不该带你来府上。”
策灵得意的笑道:“这就是王爷的事情了,我可管不着,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王爷说服新福晋。哈哈!”
策灵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全然不顾宝亲王郁闷的眼神。
【133】宝黛结发
这日,探春同平儿在宝亲王府上瞧着家人都收拾好了,至晚间方回了林府。黛玉已经把贾母从园子里接了出来,在自己的院子里住下,奶娘王嬷嬷也在这日把嫁衣缝制成了,从中衣到外袍,甚至凤冠霞帔,全都是精致至极的。贾母带着老花镜细细的瞧着,夸赞着。
第二日四更十分,黛玉便被紫鹃叫起来,先洗漱了,用了一碗参粥,便对着镜子梳妆。把子头细细的梳起来,戴上了亲王正福晋的旗头。正中间大红色的芙蓉花娇艳欲滴,周围珠翠环绕,两侧红色流苏垂至肩膀,黛眉细画,朱唇轻点。大红嫁衣,下摆层层叠叠绣着百花图,另外外袍的前绣行龙四、后绣行龙三;却是按照大清后宫朝服的样式,此是旧例,不得不依的。等到黛玉上下都打扮妥当了,已经到了辰时。此时外边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大门口,青玉带着家人迎了进来,在正厅吃茶,便有人进来催看黛玉准备的如何了,一时贾母含泪道:“吉时到了,这就去吧。以后就是大人了,凡事不可任性为之。宝亲王至仁至善,愿你们二人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黛玉也含泪拜了贾母,又给雪姨娘和王嬷嬷行了礼。便有紫鹃和春纤左右搀扶着出了闺房。上了来迎亲的喜舆。一路管弦齐鸣,礼炮冲天。进了宝亲王府,由领侍卫内大臣张廷玉任主持婚礼,雍正和熹贵妃亲自到了宝亲王府,朝中大臣更是不敢怠慢,都纷纷的来贺喜,人虽然挤满了院子,但是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为什么呢?皇上在里面呢,谁敢放肆啊。一时车舆带了王府门口,早有女官上前迎了黛玉进来。与宝亲王行了结拜大礼,黛玉便被送到了正房的东暖阁里。宝亲王上来揭去了红盖头,仔细看时,只见黛玉面如桃花,目含秋水,低着头,早就羞得不敢看人一眼。
宝亲王笑道:“黛儿,这些天你总躲着我不见,今儿可躲不过了吧?”说着便凑上前去,在黛玉的面颊上啄了一口。
黛玉羞得满脸通红,推着宝亲王道:“外边还有好多人呢,你且去忙你的吧。”
宝亲王笑道:“这个自然,此时还不是咱俩说话的时候,不过说句心里话,我恨不得马上把他们打发走。”
黛玉笑道:“皇阿玛在外边呢,你还说这样的话。”
宝亲王笑道:“皇阿玛才不会在这样不知趣,刚才礼成之后便走了,叫大臣们都好好的乐乐,说他在这里,大家都拘谨。”
黛玉听了,含笑不语,宝亲王又说:“你且先歇歇儿,若是累了,就先歪着。头上的这些东西我给你先摘了吧,带的时间长了,你脖子疼。”说着便上来把旗头摘了下来,又把黛玉胸前的朝珠都摘下来,只留了水晶绛珠。再看黛玉的手腕上,明晃晃的四支金镯子,都点着翠;另一只手腕上带着一对翡翠玉镯,正是原皇后那拉氏认黛玉做女儿时送的那对。于是笑道:“这对儿镯子,终于又进了我们爱新觉罗家的门儿了,皇额娘那么早便把你定下。你今儿才进来。”
黛玉听了,笑道:“原来竟是个圈套,早若是知道了,不如不要呢。”说着便欲往下摘。
宝亲王忙抓住她的手说:“别别别,是我的不是了,福晋别生气。”
黛玉一听福晋二字,更是羞得别过头去,说道:“你还不快去,仔细他们罚你的酒。你出去,叫紫鹃他们进来陪我就是了。”
宝亲王笑道:“不单是紫鹃,你那几个好姐姐好妹妹都来了呢,刚在就要进来,因我进来了,他们都在外边等着呢。”
黛玉一听,忙道:“快请她们进来啊。”
宝亲王便起身走到门口,敞开门笑道:“各位都进来吧,我也该去前面了,紫鹃去弄些点心茶水来。”
一时,迎春、探春、惜春、晴雯、妙玉、平儿、紫鹃春纤等人都一起挤进来,围着黛玉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此时外边皇上已经离开了,熹贵妃则留下陪着众位太妃娘娘和各位老福晋,福晋们说闲话,后面戏楼也开了戏。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宝亲王弘历则陪着亲王贝勒王公大臣们吃酒,直至晚间,大家方散了。宝亲王便往正房东暖阁来。
此时迎春等姐妹都早已散去,黛玉累了一天,此时歪在榻上睡着了。身上犹自穿着大红喜服。紫鹃在桌前凳子上坐着,对着一桌子菜肴,干巴巴的等。宝亲王进来,瞧见了笑道:“累坏了你们了,黛儿睡着了吗?”
紫鹃忙起来行礼道:“恭喜王爷,我们姑娘撑不住了,先睡一会儿。”
宝亲王笑笑说:“你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紫鹃笑道:“王爷,姑娘睡觉很轻,早上四更便起来了,忙了这一大天累坏了。”
宝亲王自然明白紫鹃的言外之意,不过是怕自己吵醒了黛玉而已,于是笑笑:“好丫头,还是这样护着你们姑娘,如今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紫英今天吃了不少酒,你还不去准备醒酒汤呢。”
紫鹃听了,羞红了脸也不敢分辨什么,便出去了。宝亲王便慢慢坐在床上,看着黛玉熟睡的脸庞,心中泛起阵阵怜惜,想着当初初见时,在宁荣街上的一丝隐隐的兰香,又想着冬雪天雍和宫里与康熙老爷子几人联句的情景,还有曲院风荷她病得厉害,睡梦中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一点一滴,尽数浮现到眼前。终于在今日,两人可以如此亲近,她躺在榻上熟睡,自己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绝世容颜,仿佛此生就此足矣!
不知过了多久,宝亲王只管这样痴痴的看着黛玉,黛玉因睡得久了,身上厚重的衣服使得自己不舒服,便懵懂的睁开了双眼,恰巧看见宝亲王弘历呆呆的坐在跟前,于是轻笑道:“你怎么了?为何这样傻坐着?怎么不叫醒我?”
他看着她慵懒的娇颜,笑道:“你累了一天了,好不容易睡着了,我怎么好叫你呢。”
黛玉笑道:“既是这样,我还要睡的,你要是想睡,就在那边榻上歪着吧。”说完便欲转身向里。
宝亲王一把拉住笑道:“即使再睡,也要把这些厚重的礼服脱下来,你不觉得累吗?”
黛玉忙躲开道:“我不嫌累,你只管你自己罢了。”
宝亲王瞧着她羞极了的样子,笑道:“好了,我知道你累了,你先起来,把头发散了,换了衣服再睡,你若是不习惯我在这里,我这就把紫鹃叫过来如何?”
黛玉想了想,笑道:“算了,她也累了一天了,又立规矩,比我更累些,索性我自己也是可以的。”说着便起身到了镜前,摘下了簪环,打开了发髻,一头乌发便瀑布便垂到腰间。宝亲王走上前去,拿了一把象牙梳子,轻轻的给她通了发,又解开外袍的扣子,帮她褪下来,挂到一边的衣架上。继而也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穿里面茧绸的裤褂,笑道:“你饿不饿,我们交杯酒还没吃呢。”
黛玉便不理他,只把长发用一根红色丝带绑住,转身倒了一杯蜂蜜水来递给宝亲王说:“你今儿酒吃的够多了,只喝点水吧。”
宝亲王接过来两口喝掉,把碗放到一边桌子上,上前一步拦腰抱起了黛玉,笑道:“既是这样,咱们就歇息吧。”
黛玉的脸登时又红了,不敢对视他炽热的目光,只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一夜好眠,第二日日上三竿,黛玉自然醒来,伸了个懒腰,便叫:“紫鹃,打水来。”
边上宝亲王早就醒了,不过是合着眼睛假寐,听到黛玉的声音笑道:“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黛玉一怔,才想起来自己昨夜已是新婚,身边睡的不是紫鹃,而是宝亲王,于是迅速低头,看见睡衣整整齐齐,于是红了脸,说道:“你怎么还没起来?这早晚了,你不去上朝吗?”
宝亲王伸手抄住黛玉的香肩附到她耳边笑道:“刚才看什么?昨晚我可是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做。”
黛玉听了,便抬手捶打,说道:“你在说,你在说……”
宝亲王一手抓住黛玉的手腕,一边笑道:“好了好了,不闹了。你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
黛玉一边坐起来,一边佯怒道:“再睡就成了猪了,还不起来呢,看丫头们笑话。”说着便从顺着床边下了床,自己拿了衣服穿上,又拿了宝亲王的衣服,拉着他起来,说道:“真真不知道,你还有个懒床的毛病,原来你不是每日都四更天起来读书吗?”
宝亲王苦着脸说道:“好娘子,今天是平日吗?难不成你叫你的相公在新婚第二天的早晨便四更天起来读书吗?”
黛玉正给宝亲王系着衣带,听他这样说,索性把衣带一扔说道:“你再这样,我可真不理你了。”
一时紫鹃听见二人起来,忙进来伺候梳洗,侧福晋乌拉那拉氏景娴和富察氏哲悯带着三个格格进来给宝亲王及福晋请安,有伺候着用了早饭,敬了茶,宝亲王方说:“你们下去用饭吧。”
景娴方带着几人下去了,转身时仍然不忘再深深的瞧一眼神定气闲的黛玉一眼。
【134】你侬我侬
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的,要进宫给雍正和熹贵妃请安,雍正爷早就把朝政丢给了宝亲王,所以宝亲王每日还要在韵松轩处理政务,紫鹃则需要把皇家,林家,和贾母凤姐儿等几处的嫁妆都叫人一一打点清楚了,雅兰苑后园有五间大屋子,原是给黛玉放东西用得,此时这些摆不着的古董器皿都被紫鹃亲自看着,收进了屋子,然后叫人锁了,把钥匙挂在自己腰里,自此以后紫鹃便是黛玉的贴身管家了。林啸雪是不能跟过来的,王嬷嬷也被黛玉留在了林府,叫翠儿等人都细心照看,每日只同老封君一般,捡着爱吃的便吃一点,喜欢同谁说话,便同谁说说话罢了。
到了回九这日,黛玉一早便醒了,看看身边仍在熟睡的宝亲王,想必他今日仍要忙的,便轻轻的起身,想绕过他,下床去,谁知刚坐起来,便被拉了回去,黛玉转头看时,只见宝亲王早就醒了,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呢,于是笑道:“你昨夜睡得晚,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宝亲王摩挲着黛玉的黑发笑道:“我倒是想睡呢,只是怕误了大事,娘子不愿意。”
黛玉一把推开笑道:“咱们说话是说话,你再这样叫,我可就恼了。”
宝亲王笑道:“不叫娘子,那叫什么?夫人?”
黛玉听了,瞥了宝亲王一眼,说道:“我不跟你说了,我今儿有事呢,回来再跟你掰扯。”
宝亲王又一把拉到怀里,笑道:“怎么,娘子回门,不带着为夫吗?”
黛玉笑道:“你是王爷,自然是不受这些规矩限制的,你忙你的去吧。”
宝亲王听了,把头仰到枕上,叹道:“哎!本想昨夜把公事都处理完了,今儿能跟着娘子去吃点好的,听两出好戏,谁知道竟是不能的!”
黛玉听了扭头附到宝亲王耳边笑道:“你今儿当真跟我一起回去?当初英琦姐姐回门,你可是没跟着呢。”
宝亲王笑道:“我那时有公事啊,没办法抽开身子,今儿正好得闲,也不能吗?”
黛玉心知他的情分,于是笑道:“你能陪我去,我家人自然是感激的,只是今儿也要把英琦姐姐接回来才好。”
宝亲王笑道:“都依着你。”
于是夫妻二人一同起床,黛玉服侍着宝亲王穿好了衣服,紫鹃便带着丫头们进来服侍。黛玉的丫头,陪过来了四个,紫鹃,春纤,秋露,秋蓉,宝亲王另挑了四个丫头给黛玉使唤,黛玉给她们分别取名叫做泉语,弈风,含墨,脂香,平日只唤她们泉儿,风儿,墨儿,香儿。四人本是宝亲王府上各位管家嬷嬷的女儿,也是家生子的奴才,又是人尖里挑出来的人尖,自然是灵透的孩子,年龄都不大,刚十四五岁。模样也是好的。初时也有见过黛玉的,即使是没见过,也深知黛玉本是宝亲王的心尖子的,如今到了黛玉身边,更是十分勤谨的伺候,不敢有丝毫的闪失。
虽然黛玉素日不喜欢太过浓艳的装扮,但是今儿是回门的日子,自然也要传大红颜色的衣裳,不过是比出嫁那日简单些,仍是梳了把子头,只把乌黑的头发在顶上绾发髻,左边插了如意攒头梅花金簪,后面带了一支艳粉色的堆纱兰花。一身大红衣裳,上面是祥云暗纹和挑绣的金丝榴花。腕上只笼了两支翡翠镯子,右手上一只祖母绿的藏银戒指带在中指上,无名指上只带一支赤金环,小指和无名指上都带着景泰蓝镶宝石的护甲。左手上也是两支镶宝石的赤戒指,也带着两个藏银护甲。登上花盆底绣着芙蓉花的宫鞋。宝亲王一身家常绛紫色的外袍,头上一顶镶着红宝石的家常帽子。
黛玉见宝亲王一身家常打扮,笑道:“倒是你知道我的心,这也罢了。”
宝亲王笑道:“我陪你走娘家,又不是办什么公事,没得穿一身官衣做什么。”于是二人略用了早饭,便带着丫头侍卫出了正房门,宝亲王亲自扶着黛玉上了车,自己便骑了马,直奔林家的府第而来。
林家早就上上下下等着这一天呢,头一天里,林青玉便亲自进园来,复请了贾母并探春姐妹出来,在林府的上房住了,一早又叫管家带着车出城去,请了贾政并赵姨娘周姨娘,贾环,宝玉,邢夫人,贾琏,凤姐儿,巧姐,平儿等人进来。赵姨娘周姨娘本不敢来,因林青玉特特的说了,三姑娘和环三哥都来了,姨娘不来,反而不美,况且青玉本就是妾室所出,从未低看过赵周二位一眼,向来是同正房夫人一样对待的。二人见林家的管家嬷嬷言辞恳切,推辞不得,只得来了。
一时黛玉的车马到了林府门口,早有家人报了进去,里面便鞭炮齐鸣,霎时中门大开,青玉带着家人整整齐齐的迎接出来。到了门口,便欲行国礼,黛玉忙叫止了,说:“本是女儿回娘家,没得弄一些虚礼,到叫人生分的紧。”说着,便扶着紫鹃下了车,宝亲王也下了马,上前来拉着黛玉一同从中门进去。贾母便带着内眷迎在二门。黛玉上前给贾母行礼,宝亲王也上前作揖。贾母忙说:“不敢受王爷的礼。”宝亲王笑道:“关起门来,这里并没有王爷,只咱们一家人天伦之乐,小婿给老太太请个安,也很是应该的。”说完便又想着贾政作揖,贾政忙跪下磕头。
黛玉笑着扶起来,说道:“舅舅还是这样,他都说了,这儿没有王爷,甥女在京城这些年来,没少给舅舅添些惊吓,就是行个礼,也是应当的。”
这里众人听了黛玉的话都笑了。凤姐儿便上前凑趣笑道:“既是这样,今儿我也索性不称福晋了,索性还叫一声妹妹妹夫吧。”
贾母便笑道:“猴儿,把你乖的,小心王爷割你的舌头。”
宝亲王笑道:“二嫂子向来是快嘴的鹦哥,不怕的,这样称呼,咱们反而更亲近些,我生在帝王之家,从小便没享受过百姓家的天伦,如此,也跟着闲散闲散。”
青玉在一边忙说:“还请姐姐姐夫进屋里,咱们坐下了一边吃茶一边说话更好。”
贾母等笑道:“很是,瞧我们都高兴的傻了,竟然忘了请王爷进屋子说话。”
青玉等人忙让着黛玉宝亲王进屋,管家们便招呼跟着来的丫头侍卫们到一边吃茶说话。翠儿便叫她的男人说:“叫戏班子的都准本好了,一会儿王爷叫开戏,即刻就开。”
一时男女分开来,黛玉自是跟着贾母林啸雪等人进了内室,林青玉则与贾政,贾琏,贾宝玉,贾环等人陪着宝亲王在外边喝茶听戏。一时大家说起话来,宝亲王又安慰了贾政一会子,又问贾琏日子可过得去。
贾琏忙笑道:“王爷向来待我家宽厚,此次若不是蒙皇恩,定是万劫不复的,如今父亲哥哥都从轻发落了,二叔和弟弟们同着奴才也都深受公主和王爷的厚恩,日子也算过得去,比起那些清苦百姓家来,不知强了多少倍呢,王爷但有吩咐,我们定当衔草以报。”
宝亲王笑道:“世兄不必客气,若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尽管说好了,只要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小王定能帮着办,环兄弟如今在我那边办差,有什么事情,你们只跟他说就行了。”
贾政等又忙答应着,宝亲王便看着宝玉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衔玉而生的公子了。”
宝玉忙起身行礼,说道:“不敢,草民贾宝玉,见过王爷。”
宝亲王又笑着让座说道:“听过公子诗词上甚好,就是如今,静玉别墅里诸多景致,都是公子小时候题的匾额,只是小王一直忙于庶务,总无缘得见。”
贾政忙起身回道:“当初不过是因元妃娘娘在家时疼惜他,想着娘娘回省,若能见到犬子题的匾额,或许能更加欣慰,所以才用了犬子的题词,实在是辜负了王爷的赞赏。”
宝亲王笑道:“政公不必过谦,当初黛儿也曾夸过公子的才情,却有些灵性的,因此如今那些园林景致的名字,也都未改。不过小王的意思,公子虽然不屑于经济仕途,然而大丈夫也应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今虽然太平盛世,然而国家仍有许多用人之计,公子若是不想终生庸庸碌碌,或许小王也可帮帮公子呢。”
贾政一听,忙拉着宝玉在宝亲王跟前跪下谢恩,说:“犬子等得到王爷的垂青,是我家祖上的荣耀。”
宝亲王笑道:“政公不必多礼,闲了,只管来我府上,咱们说说话,下下棋也是好的。再有,你家的三姑娘我倒是见过几面,那也是个又志气的女子,豪情不在男儿之下。将来定是对社稷有功之人。”
贾政等人一听,便明白宝亲王所指何事,只是当时王夫人等人为了避一家之难把探春和惜春报上去候选和亲之人,不想到了今日,果然应在探春身上,只是国家大事,向来又不得自己做主,何况如今带罪之身。也只好磕头谢恩罢了。
倒是内室里,黛玉悄悄的拉着探春到后院说悄悄话时,探春则一脸平静,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伤感。
宴罢开戏,众人仍是说说笑笑,宝亲王因多时不见黛玉,心中不自在,便借口说进去换换衣裳,便带着冯紫英和卫若兰随着林家的管事到了内书房来。
自然有家人进去通知黛玉,黛玉便叫含墨和脂香拿着衣服到外书房来。
宝亲王见黛玉已经换过了衣服,只穿一身粉红色绵绸长襦,里面白绫中衣只露出裙摆和领口袖口。头上的簪环也摘掉了一些,仍是把子头,只简单的赞着一支芙蓉色的玉簪并一支粉色菊花。因笑道:“原来你早换了衣服了,只这样倒还轻巧些。”说着便欲拉黛玉的手。
黛玉一边给宝亲王取下帽子,一边笑道:“想着王爷早该叫换衣裳了,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敢叫人去催,倒像是打探着王爷做什么似的。”
宝亲王笑道:“这怕什么?不过是几句笑话儿罢了,谁还认真不成?”
黛玉笑道:“不尽然,早时这里的一家子都笑话凤姐姐是个醋坛子,其实凤姐姐也不过是多关心了些琏二哥哥罢了,哪里认真管得了那么多?结果反倒被家人嗤笑。”
宝亲王笑道:“那也罢了,我瞧着贾琏还算老实,比起他父亲来强了百倍,怎么凤奶奶还管得这样严?”
黛玉则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听凭两个丫头给宝亲王换衣服,笑道:“你知道什么?当初琏二哥能在外边娶了二房瞒着家里,上上下下都听不见一丝风儿,凤姐姐但凡是个醋坛子,也不会叫他那样,不过是下人们乱说罢了。”
宝亲王换好了衣裳,靠到黛玉身前,伸手把玩着黛玉耳朵上一粒拇指大小石榴石的坠子笑道:“你不比她,我倒是想被你看得严些呢,你只是不肯。”
黛玉笑着打落了宝亲王的手说:“可真是没的说了,还不快到前面去呢,被人知道了什么意思?”
两个丫头此时已经悄悄的带上门出去了,宝亲王便上前搂住黛玉,半晌方说:“咱们早回去吧,时候长了,你又累的睡不好了。”
黛玉笑道:“我今儿要住下呢,你自己回去吧,我瞧着这几天你那位景娴侧福晋着实不高兴呢,你回去安慰安慰她。再说了,姐姐也该回来了,你早些走,顺便接她回去吧。我这几天累坏了,要在家里歇两天。”
宝亲王听了这话如何坐得住,便死活拉着黛玉坐到自己的怀里,说道:“这却不能,你若是不回去,索性我也住下,反正依着你们汉家的规矩,我住下也不妨的。”
黛玉笑道:“我们这里却没有这规矩,你倒是腻到娘家来了?”
宝亲王把脸埋到黛玉的怀里说道:“我今儿跟着来,就是怕你不回去,你若是不回去,我索性把韵松轩搬到林府来,叫大臣们都往这里来回事。瞧你怎么样。”
黛玉听了,点了点宝亲王的鼻子笑道:“真真你是我命中的魔星,我进去略坐坐,咱们就走,一起去接了英琦姐姐,好回府,可好?”
宝亲王笑道:“就是这样,你去吧,只再半个时辰,我叫人去请娘子。”
黛玉无奈,只得带着丫头回内室去同贾母等人告别。宝亲王一时便叫家人都准备车马,伺候福晋出来,咱们就走了。
【135】争风吃醋
却说宝亲王协同黛玉亲自到了李荣保府上,接了英琦回宝亲王府,李荣保一家自然也是觉得脸上有无上的荣光,英琦也开开心心的跟黛玉一同坐了车,回王府来,当晚,黛玉便回了雅兰苑歇息,正房的东暖阁便空了下来,英琦叫宝亲王的奶娘赵嬷嬷每日在那里看守,并叫丫头按时打扫。宝亲王当晚本欲陪黛玉到雅兰苑歇息,无奈黛玉十分不肯,只说这日很乏了,叫他陪英琦说说话,自己也好得空好好歇歇儿。
当晚宝亲王便同英琦在一处歇了,又嘱咐了英琦许多话,无非是家里的这几个侧福晋格格等都不是省油的灯,叫她管好了家要紧。英琦自然是知道,宝亲王深恐黛玉受了委屈,所以含笑答应着说:“王爷,难道只你一人心疼妹妹不成?我与她也是从小儿的知己,自然是要回护她,如今王爷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第二日黛玉也不到前面来用饭,只叫紫鹃过来跟英琦说了一声身子乏透了,请王爷和姐姐先用饭,不必等了。英琦知道黛玉素来身子弱,又加上这几日宝亲王每每聒噪她,昨儿又回门说了大半天的话,定是累坏了,如今得空,只想睡觉。便笑着对紫鹃说:“你只管去伺候吧,王爷一早便出去了。只怕晚上才回来呢,叫妹妹只管歇着,我再不许人去打扰的。我已经吩咐过下人了,雅兰苑外边的三间屋子专门给妹妹收拾了,做小厨房,妹妹喜欢吃什么,尽管叫他们去做去。”
紫鹃听了,忙给英琦行了礼,说道:“等我们姑娘醒来,亲自来给福晋道谢。”
英琦笑道:“你跟着妹妹多年,我们姐妹之间你也是清楚的,那些虚礼自然是不用的,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你们主子进来了,自然是尽了十二分的心的。”
一时紫鹃又闲话了几句,便告辞回去。英琦便叫了自己的女儿来,亲自教习她认一些字儿。如此倒也安安稳稳的过了一些日子,时节便慢慢的进了冬天。
天气冷了,紫鹃早早的拿出了棉衣和小毛的大毛的衣服出来,预备了黛玉要穿的,因宫里的旧例,正福晋侧福晋都有定例,是内务府的按照定例送了来的,格格们自是王公贝勒自己府上的开销。富察氏哲悯同英琦是远房亲戚,自然是受英琦陶冶的,贤淑聪慧,平日不过是女红针线,再就是带着自己的孩子读书识字,是个安分守时的人。
乌拉那拉氏景娴就不一样了,她本就凭着自己颇有姿色,娘家又有势力,平日里英琦也很少与她计较,所以未免放纵了些,这日因早上请安时见了黛玉的一件白狐紫色云锦的坎肩与众不同,心中的那份妒忌便搅得她五内不安,因又见内务府送来的衣服也是两份正福晋的比两份侧福晋的丰厚了许多,于是对着内务府的太监冷笑道:“你们这起瞎了眼的东西,也会捡着高枝儿攀去。”
内务府的人不敢与她计较,只装作听不见,并不理睬。赵嬷嬷带着管家娘子各自替自己的主子收了东西,又打赏了太监们,自然是各干各的去了,景娴见没有人理论他,紫鹃的脸上也淡淡的,只叫泉语和弈风收好了东西,便欲往雅兰苑去回黛玉的话。正巧林青玉也因天气冷了,叫云裳楼里做了上等的棉衣给黛玉送来,因见紫鹃就在,便上去直接跟紫鹃说话,景娴见了,便不依不饶的说:“谁家的奴才,竟是不长眼的,没见主子在呢,就跟丫头们说话了,真是不懂规矩。”
紫鹃听了,便扭头对景娴说:“侧福晋息怒,本是我们福晋的娘家人,没见过侧福晋金面,一时失了礼,请侧福晋恕罪。”
景娴本来就对自己‘侧福晋’三个字不满意,偏紫鹃此时连着说了两遍,一时便更加恼怒,哼了一声说道:“我说呢,原来是福晋的家人,所以才敢这样目中无人。”
林家的下人忙上前行礼,说道:“不敢,实在是奴才不认识侧福晋,才失了礼,忘侧福晋恕罪。”
景娴突然变了脸,抬手便在来人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该在我的面前说话,你也照照镜子去,瞧瞧你那副猴儿模样配不配。”
紫鹃听了,便正色说道:“侧福晋今儿是怎么了?火气这样大,跟一个小孩子,发这么大的火儿做什么?不过是给福晋送几件衣裳,便是没瞧见侧福晋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大的过错,我们原来跟着福晋办差的时候,多少大人们也都不跟我们计较这些,侧福晋是大家出身。怎么反倒跟这些奴才小子一般见识起来了?”
景娴原是一肚子妒火,此时听了紫鹃原来跟着黛玉办差的话,自然是火上浇油,于是失声怒道:“我说呢,原来你们都是办过差的大人们,只是我不知道这王府里有没有王法,敢是我一个主子,倒叫一群奴才们教训!”一边又回头看着自己的丫头,骂道:“没眼色的娼妇儿,瞧着你主子受气,只在这里看热闹,回头不把你的皮揭了!”
景娴的奶娘容嬷嬷听了,便上来指着紫鹃,一边骂道:“你个臭丫头,狗仗人势,也敢在我们福晋跟前撒野!”一边便抬手要打。谁知紫英正好奉了宝亲王的令,因刘墨林张廷玉等一干老臣在韵松轩里论完了政事,要微服到琉璃厂去淘换古董,因知道黛玉本是个行家,便叫紫英回来请黛玉换了衣服,悄悄的出去会同大家一起去,偏紫英进来,正巧碰见了这一幕,于是飞身上前,一掌劈开容嬷嬷,而后稳稳的站在紫鹃前面,冷冷的看着景娴。
景娴见紫英护着紫鹃,冷冷的笑道:“这不是冯侍卫吗?怎么?你也敢动手打我的人吗?这年头,真是怪事越来越多,自家养的狗竟然咬起主人来!”
冯紫英冷冷的说:“侧福晋息怒,冯紫英本是王爷家的狗,就是护着主人,也要看谁是正主谁是偏主,何况紫鹃本是福晋的贴身丫头,福晋原是万岁爷亲封的固伦公主,便是王爷在跟前,只怕也不会动紫鹃一个手指头,何况一个老嬷嬷。侧福晋向来是明白人,请不要难为奴才。”说完也不看景娴一眼,便转头对紫鹃柔声说:“你没事吧?你去转告福晋,王爷在外边的等着呢,请福晋换了衣服跟奴才出去。”
紫鹃听了,便答应了一声,叫人接了林家下人送来的两箱子衣服,又嘱咐了那人几句话,便去雅兰苑通知黛玉出门。这边发生的事情,自是不敢跟黛玉说,深怕黛玉生气。
一时黛玉换了出门的衣服,披了一件紫色小毛披风,便带着紫鹃出了雅兰苑,在门口上了车跟着冯紫英往预定的地点而去。
车里紫鹃自然是不同往日那样开心,黛玉瞧着眼里,于是问道:“紫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紫鹃便掩饰的笑道:“能有什么事情瞒着您呐,您若是不放心王爷,自去盘查盘查冯侍卫罢了。”
黛玉便笑着拍了紫鹃一巴掌说道:“你这个死丫头,越来越放肆了,敢跟我吊膀子。还不说实话呢,回头叫我查出来,看我怎么罚你。”
紫鹃笑道:“福晋能罚奴婢什么?不过是背书写字罢了,这几年,奴婢跟着福晋,若不是大清朝的律令规定女子不得进考场,奴婢非给福晋考个状元回来不可。”
黛玉笑道:“若真是这样,也不枉我一片苦心。瞧你今儿一副气咻咻的样子,莫不是紫英又跟你拌嘴了不成?”
紫鹃笑道:“如今他也乖了,每回见到我,倒像耗子见了猫。哪里还有拌嘴的功夫。”
黛玉笑道:“你也别跟我绕弯子了,你刚才在前边收内务府送来的衣物,可是又跟谁拌嘴了不成?”
紫鹃一听黛玉的话,便嘟着嘴不说话。
黛玉笑道:“可是跟景侧福晋?”
紫鹃嘟嘟囔囔的说道:“除了她,还有谁?”
黛玉笑道:“罢了,你也学者大度一点儿,原你也时常劝我的,怎么今儿你倒是小性儿起来?她原是来这府上早几年,不过是凭着她阿玛的势力而已,又有什么?不过也是一个可怜之人,被人当作棋子摆布罢了。这事不用我说,英琦姐姐自然会处理好的,她在王府里多年,什么事情也瞒不过她,你只消消气罢了,别一味儿的哭丧着脸,见了王爷也不要提起此事。”
紫鹃生气的说:“若只是她,倒也罢了,还有她身边那个老嬷嬷,真是可恶之极。”
黛玉淡淡的笑道:“这样的事情,原在贾府见得多了,不过是那样罢了,有什么意思?你不要程一时之气,我瞅个时机,跟王爷说说,把你跟紫英的婚事办了。”
紫鹃便道:“福晋怪我多事,我以后躲着她们就罢了,何苦又要撵我出去?”
黛玉笑道:“谁说我要撵你出去?你就是跟着我一辈子,也总要嫁人啊,紫英本是王府上的人,你嫁了她,也不会就出去了,不过是从丫头变成管家娘子罢了。”
紫鹃听了,一时羞红了脸。扭头看着车外的大街。
王府里,英琦早就听丫头们说了前面景娴为难紫鹃的事情,于是叫人把景娴叫了来,淡淡的说道:“妹妹原是个知礼的,怎么今儿作出这样不知礼的事情来?林福晋的娘家人,便是我见了,都要客气几句,你反而上前去无故寻些不是,王爷知道了,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更加冷落妹妹罢了。”
景娴便落了泪。哭道:“姐姐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不与她计较,我却不能,凭什么她一个人霸占着王爷?不叫我们沾王爷一点边儿?她们汉家女子,个个都是狐狸精转世,只知道装狐媚子,霸着男人。”
英琦便怒道:“你闭嘴,你听听,你嘴里都是些什么话?林福晋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未出阁时便是金枝玉叶,如今更是尊贵的紧,你满口胡说的是些什么话?这些话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只怕你娘家都要受些牵连,你既然是皇家的媳妇儿,就应该深深的记住德、言、工、容四个字,若只还这样一味儿的由着性子来,只怕到时候谁都救不得你!”
景娴听了,忙闭了嘴,只在椅子上坐了抽噎。英琦便说道:“你下去吧,把你那脾气好好的改改,今儿这事原是你的不对,你在你的院子里闭门思过半个月吧,这半个月你不用上来请安了。好好的改改你的脾气要紧,我也是为了你好。”
景娴本就是英琦拿下马来的,此时并不敢顶撞英琦半句,只得答应了回自己的景馨园去了。
【136】品茗对弈
黛玉同紫鹃坐在车里,冯紫英骑着马在前面带路,不过会儿的功夫儿,马车便在一处幽静的巷子里停下,却是到了李卫的院子门口,紫鹃先出来,黛玉方扶着紫鹃的手慢慢的下了马车。宝亲王已然迎在门口,边上雪雁一身家常夫人的服饰站在宝亲王一侧,见黛玉下了车,宝亲王亲自上来拉着黛玉的手进了这个黑漆大门里。小院里翠竹青青,竹下依着几株白粉菊花,依然经了严霜,却更显娇媚异常。踏着青石小径,宝亲王同黛玉进了屋里,廊下一个小童正在扇着风炉煮着水,屋内张廷玉,刘墨林同李卫傅恒等人正在守着一副字画瞧。黛玉笑着对紫鹃说:“这个李卫,经了雪雁的辅助,也有些雅了,瞧这菊花就不俗。”
紫鹃笑道:“雪雁是主子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与众不同的。”二人说着进了跨院来。
李卫是叫花子出身,对这些东西是外行中的外行,指着话笑道:“我瞧着,这只大鸟画得有趣,这花嘛,也还马马虎虎。”
傅恒笑道:“你别装风雅了,宋徽宗听了你这些话,还不气的从坟地里蹦出来?”
张廷玉同刘墨林听了都笑,宝亲王同黛玉携手而入,笑道:“你李卫就是不读书,宋徽宗画锦鸡是有寓意的。”众人见宝亲王协同黛玉进来,都忙上前行礼参拜,黛玉含笑叫起,笑道:“都是熟人了,大家不必多礼。”
于是大家案次序安了坐下,傅恒把那幅画递给宝亲王,宝亲王同黛玉展开细看,笑道:“这位徽宗,虽然算不上一位好皇帝,但却是一个丹青妙手。”
黛玉则细致的瞧着画面本身的墨迹,颜色,以及印章等,半晌方说:“王爷,这画是哪里得来的?”
宝亲王笑道:“刘墨林弄来的,巴巴的说搞了一幅真迹给我瞧瞧。”
黛玉轻轻一笑说:“刘大人,你怕是被人骗了。”
刘墨林一听便站起来,奇道:“怎么?福晋的意思,这竟是一副赝品吗?”
黛玉轻笑道:“你若是不信,尽管拿着去请了行家来瞧,你只别告诉人家你的身份,便罢了。”
傅恒一听便乐了,笑道:“刘大人,你下棋下的好,这书画鉴赏上却是差了一点。”
刘墨林犹自不信,只细细的看着画面,黛玉见了,笑道:“元代汤允漠《云烟过眼录续》云:‘宋徽宗标题、绘画用墨笔字,法书用金字,题在月白绢上,‘图’字上端是写‘口’字。’从流传下来的作品来验证,赵佶写的题签确实是这样的,证明汤氏的记载是正确的。赵佶的收藏印,见于卷上的有“御书”葫芦印,双龙圆印用于法书,双龙方印用于绘画。刘大人仔细的瞧瞧,这幅画的铃印却是双龙圆印,仿造者这样粗心,可见此人并不高明。”
刘墨林再看时,果然如同黛玉所言,众人也都忙上前来细看,张廷玉笑道:“到底是福晋的见识多,我们这些人都是不能及的。”
一时小童进来回道:“水已经响了。”便见一个小厮用条盘端着几个精巧玲珑的碧玉小盅和茶叶罐进来。
宝亲王笑道:“你们今儿都别动,我亲自为你们泡制,大家都尝尝我泡得茶如何。”只见他掀开茶罐,捏一撮茶叶看了看,说道:“这碧螺春,还不算最好的。明儿叫福晋赏你一包女儿碧螺春你吃吃看。”一手撮茶,向各杯中抓药似地各放少许,一个小奚僮已提着刚煎沸的壶进来。宝亲王挽起袖口提壶在手,向杯中各倾约半两许沸水,干燥的茶叶立刻传出细碎的咝咝声。他静听着茶叶的舒展声,极认真地观察着每个杯中的水色,一点一点地兑水。坐下笑道:“吃茶以露水为最上,雪水次之,雨水又次之,水愈轻而色味愈佳。李卫这是隔了年的雪水,不及当年的好。这可不是酒,越陈越好。”
李卫听了在下边笑道:“主子说得很是,奴才哪里省得这些,只道是吃茶可以提神解渴而已。只一样的水、茶,奴才从没闻过这样香味!”说着便要端。
“等一等,这茶半温才好用。一点一点品尝才上味。至于解渴,白开水也使得的。”宝亲王摆手止住了,说道:“方才是王者香,现在已是隐者香,你们试闻闻看。”众人屏息细嗅,果然茶香与方才不同。方才香得又烈又醇,这会儿已是幽香,如空谷之兰清冽沁人。
李卫摇头嗟讶道:“主子圣学渊泉,真叫人棠木结舌,吃一口茶竟有这么大学问!”
他一说众人都是一怔:什么“圣学渊泉”“棠木结舌”?傅恒掩嘴而笑,说道:“李大人卖乖出丑了。必是将‘渊源’念成‘渊泉’,‘瞠目结舌’误为‘棠木结舌’了!”众人一想果然不错,啧地笑了。
黛玉笑着对雪雁说:“你上次不是说他为了知道一点子典故,特特的叫清客们编了戏曲来演,怎么一来二去的,还是这样?”
雪雁笑道:“他叫花子本行,再也改不了的,奴婢跟着他,没少生些闲气。”
于是大家开始品茶,果觉清香爽口,每次只呷一点点便觉满口留香,与平常冲沏之茶迥然不相同。
刘墨林则手痒难耐,终于鼓起了勇气上前说道:“王爷,下官有件事情,不说实在憋得难受。”
宝亲王笑道:“想必是你技痒了,想跟福晋下两盘棋吧?”
刘墨林便忙点头说是,李卫笑道:“你少兴头,就你那两下子,也敢跟福晋下,你来,我叫花子陪你下两盘。”
傅恒笑道:“刘大人外号‘黑国手’,棋艺自然是拔了头筹的,你却不能教训他,须得福晋出马,大冷的天儿,咱们瞧瞧刘大人怎样出一身汗来。”
众人又笑,宝亲王则笑道:“你们下棋倒也罢了,只是压不压彩?”
刘墨林便苦笑道:“奴才倒是想压彩来着,只是这幅芙蓉锦鸡图却是假的,如何压得?”
黛玉笑道:“无妨,即使是假的,其仿真的程度也值得收藏了,俗话说:‘假作真时真亦假’,你若是输了,这幅假的归我,若是赢了,我那里有一幅真的《芙蓉锦鸡图》便归你,如何?”
刘墨林听了,忙喜得作揖说道:“福晋胸襟宽阔,真真女中丈夫,奴才谢福晋厚恩。”
一时紫鹃同雪雁一起摆了棋盘,另有丫头焚了香,黛玉坐在左手,刘墨林立在右手,黛玉笑道:“这样也不像个下棋的样子,哪有站着对弈的?再说,你这样晃晃悠悠的,弄得人头晕。”
宝亲王笑道:“你便坐下又何妨?”刘墨林听了,便在下首侧坐。二人凝神对弈,其他人也都静观不语。一炷香将要燃尽了,黛玉脸上一脸的倦意,有点分神,刘墨林则全力以赴,一心只想着那幅《芙蓉锦鸡图》真迹。
须臾,黛玉便掷了棋子笑道:“刘大人迎了,明儿来府上找紫英,拿那幅画吧。”
众人看刘墨林时,只见他额上隐着汗珠,脸上却全是喜悦。李卫笑道:“福晋今儿精神不好,只怕是累了,不肯与你争罢了。倒是便宜了你这老家伙。”
宝亲王看黛玉时,只见黛玉神色有些疲倦,气色倒还好,便笑道:“怎么?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黛玉打了个哈欠笑道:“这日子总是觉得睡不够似的,刚一会儿的功夫,就睁不开眼了,不如就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宝亲王听说,便点头说:“很是,回去吧。你们都自便吧,不用跟着了,只叫傅恒带着侍卫们跟着就行了。”
一时雪雁等人伺候着黛玉上了车,紫鹃又把手炉里加了几块银丝雪碳放到黛玉怀里。宝亲王上了黛玉的车,紫鹃自到后面上了一辆小车。几人便朝王府的方向而去。
车里,黛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只抱着手炉靠在宝亲王山上合着眼睛小睡,宝亲王轻轻的揽过她,叫她更加舒服的靠在自己的怀里,一边又拉了拉斗篷盖住了黛玉的双腿。低头瞧着黛玉安静的脸庞。
【137】黛羞鹃喜
黛玉一路迷迷糊糊的歪在宝亲王的怀里便到了王府,冯紫英叫家人不必给琦福晋通报,车子直接到了雅兰苑门口,宝亲王在黛玉跟前轻轻的说:“黛儿,到家了。”便轻轻抱起黛玉,下了马车,进了雅兰苑。
雅兰苑的婆子丫头们见宝亲王抱着黛福晋回来,忙忙的迎了出来,黛玉受到冷风一吹,便睁开了眼睛,见宝亲王已经抱着自己到了院子里,忙要挣扎着下地,嘴里埋怨着:“怎么不叫醒了,这样成什么体统,回头又叫他们嚼舌根子。”
宝亲王笑道:“怕什么,他们爱嚼便嚼,不过是些没要紧的话。”
黛玉无法,这得凭他抱着自己进了暖阁,放到榻上。黛玉无奈的说道:“原来听人说这个世界上,唾沫最是杀人不见血的,还不信,如今竟也又不得不信了。”
宝亲王在黛玉身边坐下,安慰道:“我知道你心中委屈,没办法,皇家的规矩,向来是嫔妃如云,只是我一颗真心放在你这里,这些年了,你也知道我的。凭他们怎样,我只守着你。”
黛玉听了,便靠在引枕上不言语,一时紫鹃进来询问可传膳,黛玉便道:“王爷必是饿了的,你叫她们快点传来吧。”
紫鹃下去,不多会儿两个婆子抬了一张矮桌来,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十来个菜。紫鹃指着一个汤盆说道:“这个是扬州三套鸭,琦福晋叫人送来的,说今儿下午用宜兴产的紫砂烧锅,小火宽汤炖焖了一下午了,请福晋尝尝味道如何,若好呢,明儿再给福晋做。”
黛玉听了忙说:“你速去前面,说我的话,多谢姐姐了,只因现在身上不好,明儿一早便过去亲自道谢。”
紫鹃笑道:“奴婢已经去过了,福晋说了,请您好好歇着呢,明儿一早传了太医,过来给福晋瞧瞧身子呢。”
宝亲王则笑道:“难为她想得周到。”
一时宝亲王同黛玉一起用了晚饭,黛玉便催着他去正房歇息,只说自己今儿实在是劳乏了。宝亲王也不勉强,亲自瞧着黛玉睡下,又嘱咐了紫鹃一些话便出了雅兰苑。
此时英琦尚未歇息,正在瞧着丫头们往玉鼎炉里放碳香,因外边丫头说道:“王爷来了。”便迎了出去,见着宝亲王,先福了一下身子,又上前替宝亲王脱掉外套,笑道:“王爷怎么这个时候到我这里来了?可曾用过饭不曾?”
宝亲王笑道:“用了,你的三套鸭炖的很好,家鸭肥嫩,野鸭香酥,菜鸽细鲜,扬州风味很足,我倒是多用了半碗饭,如今天短了,你也应该早些睡,晴儿呢?可是已经睡下了?”
英琦笑道:“刚刚睡了,我这里正要睡呢,王爷就来了。”
二人一边进了里间,宝亲王到了榻上坐下,丫头们端了洗脚水来给宝亲王脱了鞋袜,宝亲王又问:“我刚过来,恍惚听见景娴今儿被你罚禁足半个月呢,为了何事?”
英琦笑笑说:“她那性子,王爷还不知道?今儿林家的下人来给妹妹送几件冬衣,因不认识他,没给他问安,他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骂那个小子,我虽然没听见,但是赵嬷嬷说的话,如何能假的了?便叫她来问了两句,她也是满心的不服气,便叫她自己清净清净,消消火气罢了。”
宝亲王听了便不大高兴,说道:“若不是皇阿玛钦定的,额娘又跟他们家交好,无论如何我是不要她这个侧福晋的,模样好又怎样?性子也太跋扈了。”
英琦笑道:“你平日里多少大事?还不累吗?为这些小事上火不值得。”
宝亲王笑道:“幸亏你明白,弹压着她,不然还不知怎样呢。”
英琦笑道:“我不过尽我的职责罢了。”一边说着,见丫头端了洗脚水出去,便亲自上来,给宝亲王换了家常的鞋子,又伺候他睡下。
第二日,宝亲王忙于政务自是早早的出去了,英琦便叫家人去太医院请了一个老太医来,带至雅兰苑给黛玉把脉。
此时黛玉刚醒来,尚未起床,紫鹃进来,跟黛玉说了一声,便到门口跟婆子说:“请进来吧。”
一时中丫头都躲到屏风后面,婆子上来,请出了黛玉的一只手,又拿帕子盖住,太医一边眯着眼睛,一边给黛玉诊脉。
须臾,又换了另一只手,太医方起身出来,到了外间,赵嬷嬷忙跟上来问脉象,太医则含笑说:“老奴才这里先恭喜王爷了,奴才从福晋的脉象来看,是有喜了,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赵嬷嬷一听,自然是笑逐颜开,忙叫人拿了上等的赏封赏了太医,一边又进来给黛玉道喜。英琦得消息,自然也是高兴的很。
下午时,宝亲王回府,身后一顶清油小轿始终不落轿,直往雅兰苑抬去,宝亲王不理会丫头们的请安道喜声,便跟在小轿的后面到了雅兰苑。一时进了院门,轿子落下,宝亲王赶忙上前,打起帘子,亲自搀着雍正爷从轿子里下来。屋里紫鹃正好出来给黛玉倒水,迎面看见皇上跟宝亲王都到了,忙放下脸盆跪在地上。雍正爷笑道:“起来吧,你们主子怎样了?”
黛玉此时却是午睡刚醒,听见雍正的声音,忙起身迎出来,请安道:“皇阿玛有事,便传了黛儿进去罢了,天也冷了,只管亲自跑来,叫黛儿于心何安?”
雍正仔细瞧了黛玉的气色,笑道:“黛儿做了我的儿媳妇儿,你的脸色倒是红润了很多,今天太医院上报,宝亲王的黛福晋有喜了,朕高兴地午膳都没好好用,便巴巴的来瞧你了。”
黛玉忙笑道:“如此是黛儿的不是了,劳皇阿玛惦念。”
雍正笑着撵着胡子道:“哪里的话,你能替我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哪里还寻你的不是呢。”说着又回头看着宝亲王说道:“弘历,你媳妇儿有身子的人了,更加娇贵,若是有半点闪失,我可是不依的。”
宝亲王忙含笑道:“儿臣遵命,皇阿玛如今有了儿媳有了孙儿,便把我这个儿子撂倒一边了,儿子真真命苦。”
雍正一听,把胡子一翘说道:“你若是再只管叫苦,便去你的书房叫去,朕要跟黛儿说说话,不想听你长吁短叹。”说着便拉着黛玉的手进了里间。
雅兰苑正房的西里间是黛玉平日起坐的屋子,此时已是入冬,因雅兰苑外边的花草都枯萎了,宝亲王特特的叫人弄了两株盆栽的秋海棠来,放到正屋里。因屋里笼着地龙,十分的暖和,秋海棠的花期却还在,枝头依然挂着内白的花瓣,散发着隐隐的香气。趁着屋子里一色黄花梨木的家具,越发的更加清雅宜人。
雍正便进来,在黛玉平日坐的椅子上坐下,紫鹃捧了茶盘来,里面三杯茶,一杯龙茗茶是雍正爷的新爱,一杯云雾茶是宝亲王的,一杯桂花蜜水,是黛玉的,太医吩咐了,黛玉脾胃虚弱,又有了身孕,不宜常吃茶。
黛玉亲自捧了龙茗茶给雍正,宝亲王自向茶盘里拿了自己的云雾茶,紫鹃又把黛玉的蜂蜜水递到黛玉的手里,方拿着托盘下去了。雍正觑着眼看着紫鹃袅娜的身影,忽然笑道:“昨儿紫英的父亲进宫来给朕请安,说起了紫英的终身,给朕面前道了好些恼,说得自己的儿子竟是逆子一般,可是为了刚才那个丫头?”
黛玉听了,淡然一笑说:“冯将军讲究门户之别,瞧不起紫鹃丫头本是贾家的家生子儿奴才,所以不同意紫英娶紫鹃,但是冯紫英对紫鹃痴心不改,竟到了与自己的父亲闹翻的地步,王爷也说过他了,他只是不听,如今也还僵持着呢。”
雍正笑道:“那个老东西,原也不过是圣祖爷身边的一个小戈什哈,后来圣祖爷讨伐葛尔丹的时候跟着出兵,混了个将军,如今却把自己摆得那么高做什么?人生来平等,朕连那些乐籍贱民都开发了,独他还在这里穷讲究什么。明儿给他一道旨意罢了。”
黛玉笑道:“皇阿玛这样做,他不敢不服,只是心里别扭罢了,婚姻大事,强求不得,紫鹃过去了也要侍奉公婆,他们一味儿的扭着,也好不到哪里去,总要冯将军自己明白了才好。”
雍正笑笑说:“你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朕隔几天不骂他,他就浑身不自在,早时朕还是皇子,这老东西本是十三弟的家奴,那次他到十三弟府上请安,十三弟说了声免了,他就没磕头,只陪着说笑了几句便回去了,谁知他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怎么能见了主子不磕头呢,这不是犯上的罪吗?于是不思饮食,郁郁寡欢,后来索性歪在床上,病了,他父亲当时还在,见了他这副样子,便细问跟他的人是怎么回事,他的家人说,自从十三爷府上回来,便病了,老人二话不说,便到了十三弟府上,跪求十三弟救一救他那傻儿子,十三弟听了,便笑笑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后来十三弟到了他家里,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俩耳刮子,骂道:‘狗娘养的,你不快起来给爷半差事,只管装你娘的什么病?’说来也怪,这老东西,被十三弟打了两下,骂了两句,心病全没了,身子骨也硬了,一扫往日的病容,立刻起来给十三弟磕头。”
宝亲王和黛玉听了雍正的话,早就笑得何不拢嘴了,黛玉笑道:“皇阿玛既然这样说,黛儿索性就把紫鹃丫头的事情托给皇阿玛了,黛儿不管,只等着吃紫鹃和紫英的喜酒呢。”
雍正笑道:“你们尽管放心,朕给你办好了这件事,你可要给朕生个大胖孙子才行。”
黛玉听了,便羞红了脸。宝亲王则笑道:“皇阿玛放心,儿臣一定办好皇阿玛给的差事。”
雍正听了这话,便哈哈大笑看着黛玉,黛玉一甩手便走开了。
【138】再回潇湘
黛玉出了暖阁,刚要去瞧瞧紫鹃怎么还没上点心,便瞧见木丛霖从角门里进来了,黛玉便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木丛霖拿着一封书信交给黛玉说:“回主子的话,今儿一早,漕帮的副帮主亲自送到府上一封信,因说是在运河上救了一个被拐卖的大家小姐,那小姐又说与主子认识,下属们便叫她写了书信,来给主子瞧瞧,主子看是不是认识这个小姐。”
黛玉听了,忙接过书信拆开看时,却是湘云的笔迹,里面工工整整的写了自己的两首诗,一是那首《白海棠诗》,一是那首《问菊》。黛玉看完,便掉下泪来,说道:“她在哪里呢?因何被拐卖了?”
木丛霖忙回道:“主子别急,那小姐已经被漕帮帮主送进京城了,便住在玉凤银楼的后面的房子里,主子要是想见她,奴才这就叫人把她送来。”
黛玉忙一叠声的说:“你快去,亲自带了她来。”
木丛霖听了便忙忙的出去,紫鹃方端着几样精细的茶点过来,见黛玉哭了,忙问:“什么事情,值得福晋这样?刚才出去的可是木丛霖?”
黛玉点点头,见紫鹃端了点心,便一同进了屋里。宝亲王听见声音出来,见黛玉的眼圈红红的,便问:“Z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黛玉便流了泪说:“云妹妹怎么就被拐卖了?她们府上怎么了?我竟是不知道的。”
宝亲王便道:“这事我却不知,原是卫若兰定下了史家的大姑娘,怎么好好的又被拐卖了?”
雍正也奇道:“史家却有些可恶,仗着祖上的功劳,作威作福的,前儿朕只说他们也该收敛了,却没怎么样啊,怎么他们家的孩子倒是先遭了劫?”
一时三人吃些茶点,黛玉便说:“叫他们去接了,不多时便回过来,到时候问问也不迟。”
雍正因出来的时候长了便起身说:“这些事情,叫下人们去办吧,黛儿不要太操心了,静养要紧。朕出来的时候长了,也该回去了。”
宝亲王忙与黛玉一起送雍正爷出了大门,方回到正房等湘云的消息。黛玉犹自伤感,英琦也陪着出来,一起劝解着。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宝亲王府门口,湘云一身布衣,跟着一个婆子下了车,由王府的家人带着,到了正厅的廊下,家人进去通报,黛玉便含泪亲自迎了出来,见湘云一身粗布青衣,头上包着一块兰花帕子,全然衣服农家女子的打扮,当日圆润的面颊瘦了一大圈,两只大眼睛愈发显得忽闪忽闪的,犹如两支黑蝴蝶一般,于是黛玉一把拉住湘云,叹道:“云妹妹,真的是你!”
湘云也把持不住,落下泪来,英琦和赵嬷嬷等人都上前劝住了,请到里面说话。宝亲王又劝了黛玉几句,因知自己在这里多有不便,便到书房去了。
这里黛玉问起湘云怎会被人拐卖了,湘云便一一道来。
原来那日贾府被抄,湘云正在自己家里住着,听了这消息便闹着要来瞧瞧,史家的人拦不住,便叫家人套了车,到了宁荣街上,哪里还进得来?早有官兵围住了,不叫进来。后来又等了几日,湘云再来时,两府上都贴了封条。湘云便对着大门哭了一阵子,回家去了。后又叫家人打听着薛姨妈的下落,因知道她原是亲戚住在荣府里,抄家却抄不到她家。史家的家人打听到了薛姨妈在京城买的一处小院落,便常常拿着自己用不着的衣服首饰瞒着她婶婶当了,把银钱给薛姨妈送去,不过是接济他们一点儿的意思,原也是瞧着宝钗往日姐妹一场的情分。
后来宝钗被贾家一纸休书送回去,断了两家的往来,宝钗失意,总以诗词书信给湘云,湘云不知其中内情,便坐了车子来安慰宝钗,谁知离开的后在一个巷子里被人劫了去,蒙了头,卖到了人贩子的手上,后又被转卖到一家妓院,原是知道湘云本是京城名门之秀,不敢就在京城接客,打算用船运到秦淮河上去的,便搭了客船顺着运河南下,湘云欲跳江寻死,被漕帮的人救了起来,细细问起来历,湘云便不敢说自己是史家的小姐,只说家在京城,是个败落的王公后族,漕帮人听了,便善待与她,问她可有亲友,湘云想来想去,便说了曾与林公主有几面之缘,不知她肯不肯收留。漕帮人听她跟林公主认识后,便叫她写了书信,说替她传达,至于公主见与不见,只看她的造化了。
黛玉听了湘云的话,一边叫人去史家说一声,一边又纳闷是何人这样大胆,敢在京城明目张胆的劫持人,还贩卖出去做妓女,岂不是丧心病狂吗。于是叫了木丛霖来,叫林家的人暗中查访此事,务必弄清楚。
当时湘云便被黛玉留在宝亲王府上用了晚饭,又把她送到了静玉别墅去陪贾母住着。湘云见了贾母,自然是痛哭了一场,后来贾母慢慢的把宝钗的事情说给了她,湘云不禁感叹人心叵测,此后更与宝钗断了来往。
黛玉因有了身孕,人便变得更加懒惰起来,饮食上也大减了,宝亲王见了更是心中着急,每日盯着黛玉的饮食,又要照顾到政事,真是劳累的很,黛玉见了,便劝道:“你尽管忙你的去,我这里又紫鹃,很是没事的,再不行,我便回静玉别墅去住几日,好歹有王嬷嬷和雪姨,竟是比你强的。”
宝亲王也只得依着黛玉,一时叫家人又套了车,黛玉便带着紫鹃等八个丫头回了静玉别墅来养着。宝亲王十日便有八日都来潇湘馆歇着,剩下的那两日不来,不是在韵松轩整夜不眠,便是晚上瞧着黛玉睡着了便又回去看折子。一来二去,黛玉到没什么,宝亲王则瘦了一大圈。
这日阳光很好,虽然更冷了,但是背风向阳的地方,倒还暖和,紫鹃便叫人在潇湘馆的院子里摆了桌椅,拉着黛玉在外边晒太阳。又拿了松仁,瓜子等物给黛玉放在小几上,春纤一会儿便端了一盅燕窝来,黛玉只吃了两口,便说:“日日吃这个,早就絮烦了。”不肯再吃,恰巧听见外边凤姐儿笑道:“公主吃絮烦了,不如赏我们。”说着便笑着走来,后面平儿跟着,奶妈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哥儿。
黛玉见了,笑着起身说:“正想你们呢,可巧就来了,我回来这些日子了,你总不来跟我说说话,我昨儿还说,凤姐姐越发的懒了,只等我去下帖子请她呢。”
凤姐儿等便笑着行礼,一边说:“给福晋请安。”
黛玉笑道:“行了,你常来几趟,我便很安了,这是你的小哥儿吧,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说着便就这奶娘的怀里挑弄了几下,小哥儿已经六个多月了,见着黛玉逗弄他,便裂开了小嘴笑。紫鹃忙进屋去,拿了四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镙子,又拿了一对小金镯子,一个金项圈。两匹尺头递给平儿。凤姐儿忙道谢,黛玉仍说简慢了,回头再把礼送到凤姐姐家里去。
一时黛玉凤姐儿在太阳地里坐了,说闲话,黛玉又说,歇会儿咱们会同三姑娘四姑娘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去。
黛玉便问家里可还过得去,凤姐儿便笑道:“我今儿来,正是想讨妹妹个主意呢,你琏二哥哥的意思,我们的那个小商铺如今生意也好,已经扩了两倍了,只是有些想法,须得跟妹妹说明白了,好去办。”
黛玉笑道:“你们不过是挂着我家的一个名声而已,生意怎么做,是你们的意思,怎么还要来回我?只每年不要少了我的钱,倒还罢了。”
凤姐儿笑道:“你这个人,十几万的银子都不在乎了,还说每年那点儿钱做什么,我们想把我们铺面邻着的那几家铺子都收过来,一直连到云裳楼,经营的货品也要多样化,凡事衣食住行日常用的东西,能买能卖的,都要有,小到针头线脑,大到家居桌椅,无非是按着类别摆放罢了,不过是多添几个账房先生而已,妹妹觉得怎样?”
黛玉听了,细想了想说:“你这想法很好,只是我素来不愿管这些事,回头你只跟雪姨娘商量着办罢了,若是银子不够,只管先在我这里支取,回头有了再送来。”
凤姐儿听黛玉也说好,便笑道:“既是这样,我们索性就做起来。”正说着,探春和惜春结伴着来了,因见凤姐儿也在这里,便取笑了一回。几人便结伴往蘅芜院走去。
贾母正在解劝湘云,正说着:“你也是个有造化的,既是被拐卖到了那种地方,仍保得了身子,跳了水,又被救了,如今又回来了,前儿你婶子打发人来说卫家的人并不介意这些,仍旧愿意娶了你去做奶奶,可见你还是有造化的。”
湘云叹道:“卫家本是宝亲王府上的家奴,我想着,她们不嫌弃我,不过是碍着林姐姐的脸面罢了,真的过去了,过些什么日子,谁知道呢,如今我也想明白了,还不如剪了头发当姑子呢,倒是这园里的栊翠庵很适合我。”
正说着,黛玉同凤姐儿探春姐妹们进来,凤姐儿先笑道:“云妹妹真是糊涂,如今连当初的妙师傅都还俗了,你还想着当什么姑子。”
贾母见黛玉等人都来了,自然是欢喜的,忙一叠声的说:“黛儿快上炕上来,地下冷,你有身子的人了,不比别人。况且你又天生的柔弱。”一边拉着黛玉的手在身边坐了,一边又抚摩这黛玉的脸说道:“可怜见儿的,又瘦了些,可怎么好呢?将来临盆还得打饥荒。你爱吃些什么,说给你凤姐姐,叫她想办法弄了来给你吃。”
黛玉笑道:“外祖母偏疼我,哪里就瘦成那样呢,我倒是觉得这几日胖了些。”
贾母心疼的说:“哪里是胖呢,只怕是有点虚肿是有的,有了身子了,全身脉络不通,血脉到了四肢上回不去,腿脚便会肿了,你小孩子家不知道这些也是有的,叫他们弄些薏米熬粥喝,倒还好些。”
黛玉听了,便笑道:“我说呢,昨儿拿出去年做得一双新鞋来,竟然穿不下了,我还以为我又胖了些呢。”
贾母听了,便连声说:“你看看,才几个月啊,脚便肿了,哎!晚上睡觉,叫紫鹃那个垫子把脚垫高一些也使得,只是这些法子都是缓解缓解,只有等孩子生下来了,方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呢。”
黛玉笑道:“原来从来不想这些,如今自己有了身孕,才知道当娘的不容易。”
贾母与凤姐儿都是过来人,听了这话不免感叹。探春便在一边劝了,笑道:“真真林姐姐,一张嘴比不得,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闹得我们跟着欢喜一阵子又跟着伤感一阵子。”
黛玉忙笑道:“你也不是个省事的,不过倒也好,改日到了大草原上,也叫拿下蒙古姑娘见识见识咱们中原女儿的豪情,叫她们笑话咱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探春听了,便羞红了脸,拉着贾母说道:“老太太不打林姐姐,我不依。”
贾母笑道:“好孩子,你林姐姐如今是打不得的,你要打,少不得等她把肚子里的哥儿生下来,再去找了王爷批准了再打。”
一时众人轰然而笑。蘅芜院里传出真真开心的笑声。
【139】绑架之谜
却说黛玉这日在潇湘馆里,紫鹃拿着王嬷嬷做得小宝宝的衣服,比比这个,挑挑那个,感到无限的新奇,笑道:“福晋,这么小的衣服,小阿哥能穿的下吗?”
黛玉笑笑说:“我怎么知道,王嬷嬷是过来人,想必是不会错的,刚生下来的小孩子,能穿多大的衣服?”
王嬷嬷在一边笑道:“紫鹃丫头不知道,刚生下来的小宝宝,只有砖头那么大,小脑袋跟个苹果差不多大,你说能穿多大的衣服?”
紫鹃吐吐舌头说道:“怎会那么小?”
黛玉的脸上也泛起一层母性的光辉,轻轻的抚着自己微隆的小腹。
王嬷嬷正要说什么,忽听外边小丫头说:“紫鹃姐姐在里面吗?外边有管事进来回话。”
黛玉便道:“你去吧,看是什么事。”
紫鹃忙叠好了小衣服,转身出来,到了潇湘馆外的一个小亭子上,见到了等在那里的木丛霖。
木丛霖听见紫鹃过来,便绽开他那招牌般的笑容,紫鹃见了笑道:“你还是这样,四姑娘又该说你轻浮了。”
木丛霖笑道:“不怕的,反正冯紫英不在这。”正说着,便听见一边冷冷的声音说道:“你小子,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二人回头,见冯紫英正好从柳树后面闪出来。木丛霖笑道:“了不得,你是千里眼,顺风耳吗?怎么紫鹃一来,你便到了?”
紫鹃笑道:“你别贫嘴了,快说找我什么事,福晋那里没人伺候呢。”
木丛霖便收了笑容说道:“史大姑娘被劫的事情,我查明白了。”
紫鹃便问:“是谁干的?”
木丛霖道:“还有谁?薛家那个大傻子欠了一屁股赌债,薛大姑娘被她哥哥偷偷的抵给了赌坊,又怕他老娘知道了不依,便想偷偷的把她妹妹劫出去,卖到青楼里。谁知那天偏偏史大姑娘来找他妹妹说话,被薛大傻子遇见了,认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好代替他妹妹。于是便串通了窑子里的人把史大姑娘绑了去,又怕被人查到吃官司,便偷偷的卖到了秦淮河上的一家妓院。”
紫鹃听了,心惊肉跳,说道:“丧了天良的,作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怕下地狱。”
冯紫英则笑笑说:“这算什么?如今比他更加狠毒的人还多着呢。”
紫鹃便指着紫英说:“偏你是个有见识的,还取笑我。”又问木丛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木丛霖淡淡的说:“我把薛大傻子弄到一个破庙里,略用了一点手段,他便什么都说了。如今我来请主人的令,是报官呢,还是私下教训教训他?”
紫鹃略一沉思,说道:“这种事情,报了官,史大姑娘脸面上不好,卫家也跟着不好看,不如你教训教训他,叫他知道恶有恶报的道理。”
冯紫英笑道:“这话说得对,木兄,我随你去,阉了那个狗日的,再断了他的手指,看他以后还赌不赌,嫖不嫖。”
紫鹃听了,啐了紫英一口,便转身走了。
木丛霖瞧着紫鹃的身影隐入竹从中,便对着紫英笑道:“你的主意甚好,咱们这就去办。”
紫鹃回了潇湘馆,把木丛霖的话捡着重要的跟黛玉说了,黛玉听后便动了怒气,说道:“这些人,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原来时为了香菱打死了人,打了多少饥荒,当初舅舅家被抄的时候,便有一项罪名是包揽官司,错断命案。如今他们竟然还这般放肆。”
紫鹃便劝道:“福晋别为了这些事情生气,这有什么?福晋若是觉得处理的轻了,回头再叫王爷去办好了,横竖他们家也是犯了国法的,自有国法处置他们,史大姑娘幸而没事,如今卫若兰家倒是催的紧呢,卫家的老爷子六十多了,等着抱孙子呢,奴婢瞧着,史大姑娘倒像有了心事似的,只不肯回家去。”
黛玉听了笑道:“她向来是个痛快人,自小儿又要强,如今遭了这样的事,到底名声上有些不好。难得卫家还是明事理的。”
紫鹃便笑道:“早时卫若兰跟着王爷来,也是见过史姑娘的,不过史姑娘倒是没见过卫若兰,卫家不改初衷,定是卫若兰的意思,原也听紫英说过,他很欣赏史大姑娘的性格儿,是个率真爽朗,又不藏奸的人。”
黛玉听了便笑道:“这个自然,卫若兰是一等侍卫,自是暗中保护王爷,云妹妹一个姑娘家,被人家偷偷瞧了去还不知道呢,真真是这个世道,不公平的很。”
王嬷嬷便在一边笑道:“主子,你这话该对着王爷说去。”
紫鹃便跟着笑,黛玉见了,反对者紫鹃说:“你也别笑了,赶明儿你出了门,就知道了。那次王爷来,还说起了,要给紫英和若兰两人一起办喜事呢。”
紫鹃一听便转过脸去,说道:“福晋又取笑我,我找史大姑娘说话去。”
黛玉笑道:“很好,你们两个新娘子一起商量商量也好。”
一时王嬷嬷和林啸雪都笑,紫鹃则跑了出去。
蘅芜院里,赵姨娘同周姨娘带着袭人、彩云来给贾母请安,湘云便同鸳鸯等人在厢房里做着针线。一时紫鹃来了,见正屋里有人说话,便往厢房里去找鸳鸯,见鸳鸯正在一件紫色绵绫上绣着五福捧寿的图样,便知道是贾母的活计,于是凑上去笑道:“老太太的衣裳,都是公中的,怎么你还这样累?”
鸳鸯见是紫鹃,忙起身让茶,笑道:“虽说林姑娘孝敬老太太十分,但毕竟林家也是亲戚家,家大业大费用自然也大,原来府上怎样,你我都是知道的,如今我们这屋里也有八个丫头,除了跟来的我,琥珀,翡翠和琉璃,翠儿嫂子又另派了四个丫头和四个嬷嬷来,老太太总于心不安,况且我也是做惯了老太太的衣裳的,如今有小丫头们伺候着,我闲了便略做一些。”
紫鹃笑道:“林家虽然费用也大,但总不想原来府上那样奢华,你想想咱们原来,是怎样的奢靡浪费,如今林公主食亲王供奉一年三万银子,起居仍旧以节俭为主,饮食也是以清淡为上。况且林家的生意也被管家们兢兢业业的打点着,每年不下百万的进项。琏二爷的生意如今也做大了,老太太这里尚有二奶奶每每拿了银子来,到底也花费不了多少,很不用你这样,公主知道了,反而以为家人们慢待了老太太,反而不美。”
鸳鸯笑道:“话虽如此,我闲着也是闲着,能做一点儿是一点儿。”
湘云原是在里间描花样子的,此刻描完了,便拿着花样子出来,放到一个角柜里,见了紫鹃笑道:“我刚在里面听见说话声,想着是你来了,今儿怎么得闲?”
紫鹃忙起身行礼,湘云拉住,红了脸说:“如今我不再是大家的小姐,咱们一样的人,你给我行礼怎么当得起呢。”
紫鹃笑道:“好不知羞,咱们怎么一样的人了?你还没嫁过去呢,我也还是丫头,就这样起来了?”
湘云见紫鹃这样说,便上来拧紫鹃的脸,说道:“你这死丫头,我不过是想着你如今在林姐姐跟前,远比我尊贵了多少,你却扯了这上面去了,瞧我不撕了你的嘴。”
鸳鸯忙上前拉开,笑道:“你们两个见了就闹,都这么大了,还这样。你瞧袭人,也跟你们一样的年纪,如今倒是稳重了不少。”
紫鹃一边抬手拢着散落的头发,一边笑道:“袭人跟了宝二爷,这些年历练出来了,自然是稳重了不少,你若是羡慕,也须得跟着宝二爷一起住些日子放好。”
一语未了,鸳鸯便又上来拧她,恨道:“你这蹄子,我越发敬你敬成这样了,这张嘴还是撕了的好。”
三人闹了一阵子,紫鹃瞧着湘云喜欢,便把她被劫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你真是个痴人,想原来我们都不跟宝姑娘亲近,偏偏你,每回来了,总要到她们那里闹几天,如今可好,到底吃了亏才明白。”
湘云恨恨的说:“原来她每回见了我,总说些体贴的话来,况且我从小儿没了爹娘,又没有姐妹,薛姨妈每回也是温言软语的关心,谁知道竟是口蜜腹剑,真真是个伪君子,假淑女!”
紫鹃笑道:“你如今明白了也不迟,这世上有多少事情根本上与我们看到的不一样,况且有一些东西我们还没亲眼看见,不过是听人家说说罢了,如何就能把心交给人家呢?”
鸳鸯和湘云听了,都说很是。
一时贾母便留了赵姨娘和周姨娘用饭,紫鹃便同湘云鸳鸯到正房来,袭人和彩云见了,都上来厮见,一群年轻女子见了面自然有很多梯己话说,贾母便含着笑在榻上坐着,两个姨娘也陪笑在两旁。
【140】探春远嫁
静玉别墅里,黛玉及家人每日轻松自在,朝堂之中已是风云变幻,到了雍正十二年的春天,葛尔丹的大汗向雍正纳了岁贡,这年春天便又着世子策灵亲来迎亲。因策灵中意探春,雍正便令弘昼的生母裕妃认探春为义女,封孝惠郡主,进宫学习礼仪,择日送往葛尔丹完婚。
因为探春的缘故,贾政被提升为从五品礼部员外郎,赵姨娘封五品诰命夫人,王氏赦免前罪,准其回家养病。
一时贾政慌忙谢恩,后在贾环的安排下,在京城置了一处房产,贬王氏为妾,进赵姨娘为正室,上下打扫妥当了,复进静玉别墅,恭请贾母。黛玉见了,深知母子连心,人伦之礼,也不强留,另备了厚礼,叫家人备了车马,妥当的讲贾母送过去。
因尤氏已带着贾蓉及贾蓉媳妇回了祖茔庄子上过活,惜春便仍被贾母带在身边,湘云则被她叔叔婶子接了家去。
迎来送往的,日子过得到快,黛玉此时已有七个月的身孕,肚子明显的大了,宽大的衣衫已经遮不住摇摆的身姿,每日清早,宝亲王便扶着她在潇湘馆里散步半个时辰,这是太医特别叮嘱的。宝亲王若是没有时间,便有紫鹃陪着。天气不好的时候,便在游廊底下散步,总之风雨无阻。
探春带着侍书翠墨住在裕妃宫里,每日总有教习嬷嬷进来讲些为妃子的道理并礼仪。这日闲暇,探春便在自己屋里坐着写字,侍书在一边劝道:“姑娘,你累了半日了,也该喝口茶歇歇儿,还忙着写这些做什么?”
探春把当初宝亲王新府第建成时,自己跟黛玉湘云在宝亲王的花园里做得柳絮词写完,阁了笔,接过侍书的茶来,喝了半口,苦笑道:“我总想着,到了草原上,便再也见不着林姐姐他们了,如今有空,不如把那些诗词都写下来,带了去,闷了好拿出来看看。”
侍书跟着探春多年,原也读了些书,认识一些字,一边整理了探春的诗稿,一边细瞧,但见到:“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这一句时,便把眼圈红了。因又想到探春见了徒增伤心,忙换了笑容,抽出了一张诗稿说:“姑娘,我记得当初咱们在宝亲王府上作诗,没有这一首,这是谁做得?”
探春听了,便接过侍书的诗稿过来看时,却是宝钗的诗,便淡淡一笑说:“这是宝姐姐的,那晚我们从王府回来,云妹妹便拉着宝姐姐,说林姐姐的柳絮词填得好,宝姐姐便信手舔了这首,原本我不喜欢,只是如今宝姐姐的青云之志已然落空,我却被推到了这个位置,如今想来,可见造化弄人罢了。所以一并写来,即便宝姐姐,以后也见不着的了。”
侍书听了,便叹道:“瞧宝姑娘的这首词,可见她当时的心性,只想着青云直上,做人中之凤,只可惜机关算尽,总没算到自己的命运。”
探春淡然一笑道:“世间之事,尽是如此,宝姐姐总是太痴了些,总以为大家上上下下都在她的心中,别人如何想如何做,她也尽知道,其实她连她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反倒去算计别人。初时,她来我家住着,说是为了待选,后来又想宫中美人如云,比她强者大有人在,于是便偏向宝哥哥,后来见了宝亲王,又做起亲王福晋的梦来,算来算去,宝亲王从未瞧她一眼,也是她哥哥不争气,坏了她的名声,所以带累了她。既然被太太瞧上了,聘做了咱们家的媳妇,就应该同凤姐姐一样,一心一意的跟着二哥哥过日子,谁知她又跟别人沾惹上了,弄得自己身败名裂,听说如今只在家里,靠着替别人做些针线过日子,母女二人清苦的而很,她哥哥又不争气。家里的丫头婆子都卖了。”
侍书便点头道:“姑娘的话有理,做人总是不能太算计了,香菱原也是个好的,跟着他们家受了那些苦,如今自己开着云裳楼,拿了宫廷的供奉,银子向水一样淌进来呢。”
探春笑道:“她本是个精细的人,性格又温良,绣楼的生意,都是大家的婢女或者奶妈出来采买,香菱善于察言观色,容貌又好,自然讨人喜欢。绣楼的生意也就好起来,这是自然的。”
这里二人正说着,便听见裕妃笑着进来了,说道:“探丫头这是跟谁讲生意经呢?”
探春忙起身行礼,裕妃含笑叫起说:“如今天长了,你也该趁着午间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要紧。”
探春便低头道:“多谢娘娘关爱,只是女儿在家时便不喜午睡,所以并没有这个习惯,如今在宫里,仍是这样。”
裕妃笑笑,也不置可否,一时看见桌案上的诗稿,便拿起来看了看,说道:“这些诗词都眼生的很,是哪个名家所做?”
探春忙回道:“回娘娘的话,这些都是女儿在家时,姐妹们平日无事做着玩儿的,如今女儿要远去大漠,便把这些重新写出来带着。寂寞无聊之时拿出来瞧瞧,权当见了姐妹们一般。”
裕妃听了这话,便也感到无限伤感,劝道:“这也罢了,只是你远去他乡,本是为国家昌盛而为,哀家也十分的敬重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来吧。”
探春听了,便跪下流泪道:“娘娘仁慈,只是我本是庶出,自小儿便与自己的母亲分开,从未在娘亲跟前尽过孝。想着不久之后便要远离家乡,再见娘亲一面也是难的,求娘娘做主,放我回去与娘亲住几日,略近一点孝心,便是将来死在大漠里,也心甘了。”
裕妃听了这话,便流了泪,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问过教习嬷嬷了,他们说你学的很好,等我回明了贵妃娘娘,便放你回家住几日,等送亲的日子到了,再接你回来。”
探春听了,忙磕头谢恩。
当晚,总管后宫的熹贵妃便恩准探春回家住十日,十日后进宫,便动身往葛尔丹去成亲。
探春回到家里,先去给贾母请安,恰巧赵夫人周姨娘都也在贾母跟前陪坐,王夫人自牢里回来便得了痴呆症,贾政只叫两个丫头伺候着,住在后面的一个小院里,众人见了探春回来,便欲行君臣大礼,探春扑通跪下,抱着赵姨娘失声痛哭。一家人在边上无不擦眼泪。探春在这十日内,每晚都跟赵夫人睡在一起,娘儿两个把这十几年来的贴心话说了个尽够。
十日后,探春含泪与家人拜别,复进宫里,送亲这日,贾环被封了和亲使者,带着三千禁卫军护送探春入葛尔丹。策灵也带着二百亲兵于头一日到了京城,迎亲而走。黛玉便央及了林啸雪和王嬷嬷,瞒着宝亲王,悄悄的到城外来为探春送行。
官道上,彩旗飞扬,迎亲送亲的队伍整整齐齐的向前行进,黛玉带着二十几名侍卫家人迎在前面。贾环见了,知道是黛玉的人,便叫人止了脚步,亲自往前面来给黛玉回话。
黛玉在车里,隔着帘子说道:“环兄弟,你如今也历练了,送你三姐姐去准格尔草原,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贾环忙道:“姐姐放心,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住三姐姐的周全。”
黛玉点头道:“你,我是放心的,只是那个策灵,我还不放心,你去叫他过来,我有几句话问他。”贾环答应了一声,便回去跟策灵说了几句话,策灵便下了马,步行到黛玉车前,一拱手说道:“见过宝亲王福晋。”
黛玉听了,哼了一声说道:“世子不必多礼,如今世子得意而归,心中定是洋洋得意吧?”
策灵笑道:“福晋言重了,我不远万里亲往京城来迎接我的妻子,心中自是高兴的很。”
黛玉便道:“我知道,你原是在我们府上见了我这三妹妹一面,便执意要娶她,只是我不知你是看中了我妹妹的容貌还是才情?”
策灵笑道:“自是容貌和才情全都喜欢的。”
黛玉自打了帘子,扶着林啸雪下了车,站到策灵的面前,逼视着他,说道:“既是这样,我便信你一次,之前的日子,你父王反了,我们双方交战,胜败各占半数,所以才僵持不下,忽听你父汗意欲为你择一个大清皇室之女为妃,后来便又订了我的妹妹,这本是一桩造福万千黎民百姓的好事,我也不阻拦,只是将来我妹妹若是在你那里受了委屈,又如何?”
策灵早已经被黛玉似嗔似怒的绝世容颜震慑了,此时听她这样说,便忙失礼道:“不敢,策灵当视孝惠郡主如自己的心肝一般,定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黛玉见策灵豪放潇洒,不像无信之辈,便略带笑容说道:“世子既然这样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句话,将来你若是负了我的妹妹,不用我大清朝皇上费心,我只凭我的家奴便取了你的性命。”说完回身在林啸雪手中接过一个沉香木的匣子,匣子上镶嵌着红绿宝石,映着阳光十分的耀眼,黛玉递给贾环说道:“这是给你姐姐的,算是我送她的一点心意。”贾环忙接过来。
策灵则陪笑道:“当初宝亲王说过,我选的这个郡主,本是福晋的表妹,福晋一则贵为大清的固伦公主,本是皇上的掌上明珠,二是宝亲王的福晋,是宝亲王心尖子上的人,策灵怎敢在福晋面前放肆,今儿便在福晋面前立下重誓,此后,一心一意对待孝惠郡主,决不负她。若有违此誓,便如此鞭。”说着,把手中的马鞭一折两断。
黛玉知道草原上向来信奉神灵,绝不做违背誓言之事,便含笑点头说道:“世子不要多心,我不过是担心我妹妹的安全罢了。”
一时林家的家人端了一坛子酒上来,黛玉叫人给策灵和贾环都满上,说道:“在这里我提前祝福世子了,愿你夫妇二人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策灵一时豪情冲天,满饮一碗,拱手道别而去。
黛玉望着送亲的队伍远远而去,直到见不着踪影了,方转身上车,准备进京。谁知没走几步,只见宝亲王带着六名侍卫策马飞奔而来。见了黛玉,忙忙的下了马,黛玉便探出头来问道:“何事这样惊慌?”
宝亲王见黛玉安然无恙,便长出一口气,说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便跑出来了?叫人好担心。”说着,便上了马车。
黛玉则偎在宝亲王的怀里说道:“你忙你的,我哪里就怎么样了呢?”
宝亲王犹自捏着黛玉的脸说道:“我忽听说你带着家人到城外来给孝惠郡主送行,便急得了不得,城外什么地方?你怎么能随便就出来了,万一有事,你叫我怎么办?”
黛玉便抬手拿帕子擦了宝亲王额上的汗滴劝道:“哪有那么严重?你瞧你急得,汗都下来了。”
于是黛玉决定,既然出来了,便索性到庄子上住几天去,宝亲王一边叫侍卫回去跟家里说,自己则陪同黛玉到庄子上去。
【141】天赐麟儿
黛玉在自家庄子上住了几日便在宝亲王的坚持下仍旧回了城里,因湘云同紫鹃的婚期也订了,大家都忙,黛玉反而清闲。紫鹃倒是也不忙,她的事情自然有林家的人为他操办,所以紫鹃仍是每日陪在黛玉左右,惹得黛玉妹妹嘲笑她,二人也少不了拌拌嘴,说笑而已。
又因贾母赵姨娘瞧中了李纨的堂妹李绮,王嬷嬷瞧中了贾母的大丫头鸳鸯,贾母也知道惜春的心事,见过木丛霖,倒也满意。一时几下里下聘礼,请吃茶,更添了几分忙乱。忽有孙家的人来回迎春生了一个丫头,黛玉便忙忙的要坐了车去瞧,被林啸雪劝住了,只得叫紫鹃代替去瞧了,回来又详详细细的说给黛玉。又说二姑娘请黛玉赐名,黛玉便从巧笑倩兮里面取字,名曰:倩儿。写了帖子给迎春送去,孙绍祖本是武将,听说是黛玉取得名字,自然是很高兴。于是迎春的女儿便叫倩姐儿。
眨眼间,紫鹃和湘云的婚期已到,冯卫二府亦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紫鹃便换了翠儿亲手绣的嫁衣,春纤给她细细的装扮了,黛玉也腆着个大肚子在一边指挥这里指挥那里,忙个不停。
紫鹃便笑道:“福晋,你快坐下歇歇儿吧,看累着。”
黛玉便笑道:“今儿你出阁,我竟然是从未有过的高兴,你服侍了我这些年,今儿索性也叫我尽尽心才好。”
此时晴雯,和原来的朱雀,青鸾,蓝鸢,黄鹂都感到了潇湘馆,旧日的姐妹重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自然是热闹非凡。冯家的花轿到了门口,紫鹃便在小丫头的搀扶下上了花轿。黛玉眼见着紫鹃出了门,便要坐了车去冯家。林啸雪无论如何劝不住,恰巧宝亲王来了,便协同一起去冯家贺喜。
冯家的前厅院子里也摆满了酒席,新房里,紫鹃安静的坐在喜床上。黛玉则由冯紫英的母亲等陪着在内室听戏。坐的时候长了,黛玉便欲起身出去方便,春纤一见黛玉起身,忙跟上来搀扶,冯紫英的母亲也忙着叫两个细致的嬷嬷跟着出来。黛玉刚转过屏风,便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于是停了脚步。
春纤忙问:“福晋,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黛玉苦笑一声说:“好像肚子有点痛。”
两个嬷嬷一听忙上来搀住,说:“福晋,您告诉奴才,怎样个痛法?”
黛玉咧了咧嘴,说道:“一阵一阵的,像是原来月事来时的痛。”
一个嬷嬷忙说:“快扶着福晋进去。”另一个忙去回冯夫人。
一时春纤忙忙的同着一个嬷嬷扶着黛玉重回内室,宝亲王早就得了消息闯进来。众丫头慌忙躲到后面。
宝亲王见黛玉变了脸色,忙上前来问道:“你觉得怎样?”
黛玉笑道:“这会儿不痛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就急成这样,这是内室,你在这里不方便,还是出去吧。”
宝亲王早就吩咐过,黛玉走到哪里都带着太医的,一时太医进来给黛玉诊了脉,回道:“王爷,福晋这样子,恐怕还要几个时辰才生,这里多有不便,不如将福晋接回府上去。”
宝亲王一听忙道:“快去叫人套车,车上多放锦被。”
一时家人忙出去准备,这里宝亲王攥着黛玉的手说:“黛儿,咱们回家去吧。”
黛玉点点头,便欲起身。宝亲王忙止住了,然后打横抱起黛玉,便出了冯家的内室,一路穿过正厅,往前面而来。冯家的客人们直勾勾的看着这一幕,都如同傻了一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宝亲王千岁!”
一时众人便都发出了来自肺腑的欢呼:“宝亲王千岁!黛福晋千岁!”“黛福晋母子平安!”等等。
黛玉自是羞得把脸埋到宝亲王的怀里,宝亲王含着微笑,顾不上理会大家,便急匆匆的带着黛玉回了宝亲王府。
王府正房的东暖阁,一切都是现成的,四个稳婆指挥者丫头忙里忙外,四个太医在外间等候。宝亲王看着黛玉苍白的脸色,始终不肯离开。此时黛玉的阵痛已经很频繁,稳婆一直催着宝亲王出去,可是他始终不肯,只攥着黛玉的手,一直问:“黛儿,疼得怎样?”
黛玉坚持这阵痛过去,长出了一口气说:“你快出去吧,你在这里帮不了忙,倒是添乱,我答应你,会好好的。”
宝亲王抬手抚摸着黛玉的脸,温柔的说:“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有什么苦,我们一起吃。”
黛玉正要再说,忽然阵痛袭来,疼的她皱紧了眉头。稳婆下边说道:“福晋,是时候了,你要用力了。”
黛玉便点点头,不再同宝亲王说话,此时阵痛已经到了最高潮,黛玉疼得满脸是汗,只因不愿叫宝亲王担心,始终不肯喊出来。
身上的痛,一波一波的涌来,排山倒海。黛玉的心中却是那样甜蜜,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陪着,便是刀山火海,也无所畏惧了。
宝亲王一边拿着帕子给黛玉擦拭着汗水,一边安慰着她,那苍白的脸色,豆大的汗滴,都是他心中无法言喻的疼痛。她自小便娇生惯养,备受呵护,如今却为了他到了生命的边沿……
正房的厅里,英琦同景娴哲悯和几个格格都焦急的等待着。景娴见英琦只顾着看着婆子丫头忙乱,便同哲悯说:“谁没生过孩子,独她生孩子这么大的阵势,爷也在里面不肯出来,像个什么样呢,都说血房不干净,冲了爷可不是小事。”
哲悯淡淡一笑:“姐姐既然也生过孩子,就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往阎王爷那里走一遭,生死关头,王爷守在福晋身边也是常理。”
景娴冷笑道:“既是这样,那妹妹你生大阿哥的时候,怎么没见王爷在你身边?”
哲悯听了这话,便苍白了脸,不再言语。
英琦厌恶的回过头来说道:“你若是不愿在这里,便回去也使得。没得闲着说些没用的做什么?”
景娴听了,便笑道:“姐姐慈悲,妹妹正口渴的很,这里都忙,我还是回去喝口茶吧。”说完给英琦福了一福便转身带着丫头婆子走了。
英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你们谁渴了累了,尽管回屋子里去吧,王爷问时,有我呢。”
几个格格都不敢回去,哲悯笑道:“姐姐,何必跟她生气,王爷在里面定是焦急的很,妹妹现在去给王爷准备些点心来,等黛福晋生产完了,王爷必是要用的。”
英琦笑笑说:“这也罢了,还只你知道关心王爷的身子罢了,你去吧。”
哲悯便福了一福,带着两个格格去厨房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宝亲王仍是守在黛玉的床边,黛玉此时已经被阵痛折磨的全身乏力,已经将近虚脱的边沿,疼痛依然继续,黛玉却已经没了多少力气,只软软的躺在床上忍受。稳婆忽然叫道:“福晋,你不能泄气啊,我都瞧见哥儿的头发了,你再用力,用力!”
黛玉听了,心中一阵鼓舞,便拼了命的用力,剧痛让她浑身颤抖,抓着宝亲王的手忽然紧攥,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艳红的血便涌了出来。
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震住了满屋子的忙乱,红光闪现,黛玉便颓然昏睡过去。稳婆抱着小婴儿高兴的叫道:“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
顿时丫头婆子一齐上前,给宝亲王磕头行礼,嘴里说着:“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宝亲王此时眼看着黛玉闭上了眼睛,急得大叫道:“快!传御医!”
黛玉昏昏沉沉的,似乎又到了那个所在,轻松翠柏,紫气缭绕,空气中淡淡的香气似乎是那样的熟悉。
“百花,你又来了,还记得我吗?”
黛玉顺着声音瞧去,只见一位仙女衣带飘飘站在翠柏下,向着她微笑。于是上前去说道:“姐姐很是面善,只是想不起哪里见过。”
仙女笑道:“我本是女娲娘娘座下的警幻,那日迎接仙剑侠王归位时曾经与你百花仙丹,你可是忘了?”
黛玉便想起来,忙道:“姐姐恕罪,我却是忘了,只是不知此时招我来此,有何要事?”
仙女笑道:“今儿我本是奉了娘娘的令,送龙之九子的第六子狻猊下凡历劫,因你昏睡,所以与你梦中相见,不过是恭贺你喜得麟儿罢了。”说着,警幻仙女便从袖中一个玉佩递给黛玉说道:“这是狻猊的护身符,你就此带了去吧。”
黛玉接过来看时,只见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雕着狻猊纹样,形状似狮,祥云烟火环绕,一看便知不是凡物。正要说话时,却已不见了仙女的踪影,黛玉四顾茫然,忽听见宝亲王呼唤的声音:“黛儿,你睡了这么久了,还不醒来吗?太医说你只是累了,可是一天一夜了,你也该醒了。”
黛玉便不情愿的睁开眼睛,说道:“我好容易睡了,你只管叫什么?”细看宝亲王时,只见他胡子拉茬的,面容憔悴不堪。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呢。于是笑道:“哪里来的叫花子,怎么跑到我的床前来了?”
宝亲王见黛玉醒了,自是欣喜异常,抓住黛玉的手说道:“你睡了这么久,我怎么不着急呢?咦?这是什么?怎么你攥在手里?”说着便从黛玉的手里取出了一个玉佩,流光璀璨。
黛玉笑道:“这是麟儿的礼物,是梦中的神仙送的。”
宝亲王一听,便笑道:“恩,这个名字好,咱们的儿子,自然是天赐的麟儿,就是叫永麟了。”
外边一早便赶来的紫鹃听见宝亲王说话,便进来看,黛玉见紫鹃亦是憔悴不堪,便笑道:“你不是做新娘子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紫鹃俯在黛玉的床前喜极而泣,说道:“福晋真是的,小阿哥差点生在冯家,我一夜没睡,好容易熬到天亮了,便来看你,谁知竟等了一天一夜!”
黛玉笑道:“如此,却是我的不是了,耽误了你的洞房花烛。”
屋里的丫头婆子听了,全都轰然而笑。
【142】继承大统
黛玉坐了月子,宝亲王便把朝中的大事分给了几个大臣处理,所有需要批示的折子,每日由家人用黄匣子封了带进府上来,批示完了,再由黄匣子封了交到上书房。雍正爷再第三天的时候,终于熬不住了,坐着小轿悄悄的进了宝亲王府。
此时正是夏末的下午,天气没有那么热了,黛玉刚小睡了一会儿,被麟儿的哭闹声惊醒了,正瞧着奶妈子给麟儿喂奶。忽听外边林啸雪说道:“万岁爷来了。”
只见雍正扶着林啸雪的手,慢慢的进了屋子,笑道:“你们别嚷嚷,朕是瞒着他们悄悄的来的,不然他们总在朕耳朵边上聒噪,说什么产房不能随便进,会冲了朕什么什么的,讨厌的很。所以朕干脆偷偷的跑出来了,黛儿怎样了?”一边说一边已经到了黛玉的床前。
黛玉因身子仍是虚弱,无法起身,只在床上笑道:“皇阿玛如今老了,倒跟个孩子似的,我好好的呢。”
雍正瞧了瞧黛玉的脸色,说道:“恩,脸色还好,不像先时那样浮肿了,还了原来的模样,还是这样俊。”
黛玉便红了脸说:“皇阿玛越发说些小孩子的话了,只不知皇阿玛这阵子身上可好?”
雍正笑道:“朕好着呢,如今朕不管那些杂七杂八的政务了,倒是健壮了不少,看来朕是时候撂挑子了,弘历也历练出来了,朕也该好好的享受享受了。”
黛玉笑道:“皇阿玛这话可真叫黛儿长见识了。”
雍正笑道:“叫你长见识的事情还在后面呢,你只瞧着罢了。”说着转头对林啸雪说:“把朕的孙儿抱来,给朕瞧瞧。”
奶娘听了,忙把小婴儿递给林啸雪,林啸雪便抱到了雍正爷的跟前,雍正爷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细看。
“咱们满家的规矩,抱孙不抱子,弘历小时候没少遭朕的冷眼,圣祖爷反倒宠他宠的厉害,今儿朕也有个好孙儿了,到底是圆了朕这个心愿,瞧瞧这小家伙,虎头虎脑的,一副凤子龙孙的模样,朕瞧着,比他阿玛强多了。”
黛玉听了,笑道:“皇阿玛从来没这样夸过人,今儿是怎么了?他一个小人儿,模样还没长开,皇阿玛就这样夸他?”
雍正也不接黛玉的话,犹自端详着怀中的婴儿,忽听外边笑道:“宫里到处找皇阿玛,不想竟跑到儿臣这里来了。”
宝亲王洒脱的身影随声而进,屋里的丫头婆子都忙见礼。
雍正笑道:“到底你小子的腿快,怎么就跟来了?还是惦记着你的儿子,巴巴的跑来?”
宝亲王笑道:“儿臣不像皇阿玛,只顾着看孙子,儿臣记挂着黛儿,不知黛儿今儿午膳进了多少,所以急着赶回来瞧瞧。”
雍正爷同黛玉及丫头婆子们都被宝亲王的话给逗乐了。一时英琦听说皇上来了,也进来伺候,一家子围在黛玉跟前说笑了一阵子,雍正方不情愿的离开回宫了。
晚间,宝亲王亲自喂了黛玉进了一碗参粥,方到了前面同英琦一起用了晚膳,复又进来看黛玉。黛玉劝道:“你这几日总在我这里,麟儿晚上哭闹,扰的你睡不好,白天事情也多,王爷不如到西边歇下的好。”
宝亲王自行解了衣衫,靠着黛玉在床上歪下,笑道:“我习惯了睡在你身边,麟儿哭闹横竖有奶妈子照看,不妨事的,到了别处,我更加睡不好。”
黛玉无法,只得凭他去了。满人的规矩,洗三,满月酒,雍正爷的赏赐一次比一次丰厚,大臣们的贺礼也一个比一个稀奇,宝亲王府里欢声笑语,忙而有序。
夏天就在这样忙碌的日子里悄悄的走了,秋风乍起,顿生寒意,雅兰苑早早的生了炭火。黛玉已然可以下地走动,闲时便亲自抱了孩子逗弄,宝亲王忙了起来,雍正爷倒是常来看看孩子,每回来了,总抱着他舍不得放开。人老了或许都是这样,见了小生命,总觉得更加珍惜自己的年华。
雍正十三年初夏,雍正爷因闲紫禁城里闷热,便移架圆明园避暑去了,宝亲王以及大臣们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黛玉因麟儿太小,不能出远门,所以便留在了王府的雅兰苑。
这日傍晚,黛玉正在院子里的凉榻上逗弄着小麟儿,麟儿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说着什么,忽见紫鹃跑了进来,跪在黛玉跟前哭道:“福晋,皇上……皇上……”
黛玉忙把孩子交给奶娘,便抓着紫鹃的手问:“别着急,慢慢说,皇上怎么了?”
紫鹃哭道:“外边的侍卫传来消息,皇上在圆梦园的杏花春馆,驾崩了!”
“什么?!”黛玉骤闻噩耗,气血上涌,晕了过去。
“福晋!福晋!你怎样?别吓唬奴婢啊。”紫鹃等丫头们都摇着黛玉,抚胸捶背。
须臾,黛玉方醒转过来,忙拉着紫鹃的手问:“王爷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消息可靠吗?”
紫鹃忙说:“福晋,你别着急,咱们去前面瞧瞧就知道了。”
一时黛玉扶着紫鹃往前面正房来,只见英琦也正在掩面哭泣,便知道消息非假。便叫冯紫英先去圆明园探看,黛玉不比别的福晋,她本是特旨参知政事的福晋,皇上驾崩,有多少大事会发生,这可不是小事,再说,皇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也太蹊跷了。
一时黛玉上了车子,同紫鹃奶娘一起把麟儿送到林府,交给林啸雪抚养几日。
此时的圆明园,侍卫太监以及大臣们,全都换了素服,一片白皑皑的,好不素整。杏花春馆,只见雍正躺在那里,身上盖着陀罗经被,是那样的安详宁静。
此时,庄亲王允禄、毅亲王允礼、宝亲王弘历、怡亲王弘晓,上书房大臣张廷玉,鄂尔泰,两江总督李卫等人都已经在两旁侍立。
张廷玉道:“皇上已然驾鹤西去,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诸位王爷和公主一同赶回大内,宣了皇帝的遗诏,立了新君,也好为大行皇帝举办丧葬事宜。
众人听了,心知只能如此,于是庄亲王允禄、毅亲王允礼、宝亲王弘历、怡亲王弘晓四人,便对着张廷玉点点头说:“张相的话很是,我们没有异议。”于是众人便动身离开。
四位王爷和两位宰相赶到大内,天色已露晨曦。早朝进来到军机处和上书房排号回事和等候鄂尔泰、张廷玉接见的下属司官,还有外省进京述职的官员已经来了几十个人,都候在西华门外。张廷玉随众下马,因见李卫的官轿也在,便吩咐守门太监:“传李卫立刻进来,其余官员一概回衙。”说罢,与众人径直穿过武英殿东北角门,由弘文阁西侧,过隆宗门进天街,由乾清门正门沿着甬道向北,远远见丹陛上下灯火辉煌,八名乾清宫带刀侍卫钉子似地站在丹墀上。殿内各按方位点燃着六十四根碗口粗的金龙盘绕的红烛,十二名太监垂手恭侍在金碧交辉的须弥座前。七个人站在乾清宫丹墀下一字排开,对着大殿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张廷玉见值班头等侍卫是张五哥,便招手叫他过来,说道:“有旨意。”一边说,一边用手擎起雍正皇帝用于调遣五城兵马的金牌令箭请验。
“原本没有信不过中堂的理。”张五哥笑道:“不过这是规矩,这殿里存放皇上传位诏书,是天下根本之地。”他已是年近七十的老侍卫,从康熙四十六年入值,到现在整二十八年,别的侍卫一茬又一茬早换过了,唯独他寸步未离大内,取的就是他这份忠心。五哥接过,就灯下验看,果见上面铸着四个字:
如朕亲临
凉森森黄澄澄闪烁生光,忙双手递还张廷玉,“叭”地打了马蹄袖颤巍巍跪下。
“奉先帝雍正皇上遗命,”张廷玉从容说道,“着内阁总理大臣领侍卫内大臣上书房行走大臣张廷玉、鄂尔泰会同乾清宫侍卫拆封传位遗诏,钦此!”
张廷玉和鄂尔泰会同张五哥正要入殿,却听旁边有人说道:“三位大人且慢。”
三个人一齐回头看时,却是宝亲王弘历。宝亲王穿着四团龙褂,足蹬青缎皂靴,灯影里只见二层金龙顶皇子冠上十颗东珠微微颤动,晶莹生光。真个目如明星面如满月,因修饰整洁,二十五岁的人了,看去还象十八九岁那样年轻秀气,只是似乎刚哭过,白净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晕。
鄂尔泰、张廷玉忙回身道:“四爷(弘历叙齿排行老四),有何吩咐?”
“还该传弘昼来一趟听旨。”弘历皱眉说道:“他和我一样是先帝骨血。逢此巨变,他不来不好。”说罢注视了一下众人,只这一瞥间,显现出与他实际年龄相称的成熟干练。
张廷玉忙躬身连连道:“四爷说的是,臣疏忽了。五哥叫乾清门侍卫去传,这边只管搭梯子,等五爷十爷到,再取诏开读。”
于是,在众目睽睽中,张廷玉、鄂尔泰和张五哥三人迈着沉重的步履拾级而上直到殿顶,在“正大光明”匾下用铁箍固定着一只紫檀木箱,张五哥取出钥匙打开了,取出沉甸甸亮闪闪围棋盒子般大的小金匾,郑重交与张廷玉。张廷玉象捧着刚刚呱呱坠地的婴儿缓缓下来,站在丹墀上,眼风一扫,看了一眼鄂尔泰,把金匾又交张五哥。几乎同时,两个人从腰里各取出一把金钥匙——那金匾正面有两个匙孔,两把钥匙同时轻轻一旋,机簧“咔”地一声,金匮已是大开。里边黄绫封面金线镶边平放着那份诏书。张廷玉小心地双手取出捧在掌上,又让鄂尔泰、张五哥看了,轻声道:“这是满汉合壁国书,请鄂公先宣国语,我宣汉语。”转脸对几个王爷道:“现在宣读先大行皇帝遗诏,诸臣工跪听!”
“万岁!”
满语在大清被定为国语,不懂满语的满人是不能进上书房的。清朝立国已九十一年,饮食言语早已汉化,通满语的寥若晨星。几个王爷听鄂尔善叽哩咕噜传旨,都是一脸茫然之色,惟弘历伏首连叩,用满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听来似是而非,似乎是谢恩。张廷玉见大家只是糊涂磕头,接过诏书便朗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皇四子弘历龙日天表资品贵重堪为人君。即由弘历嗣承帝位,以继大清丕绪。钦此!雍正元年八月中浣御书。
这一来大家才真的是都听清楚了,齐声俯身叩头称道:“臣等谨遵先帝遗命!”
【143】含饴弄孙
八月二十三日乾隆皇帝承嗣帝位,订国号为乾隆,雍正爷庙号为清世宗。谥号: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布告中外详述大行皇帝患病及死因,安抚天下。
此时乾隆皇帝年仅二十五岁,正是英年得意心雄千古之时。他在藩邸时即娴习武功骑射,锻炼得一副好筋骨,吃得苦熬得夜,白天带丧办事,照常见人处置政务,还要三次到雍正柩前哭灵,退回上书房披阅奏章到三更,五更时分便又起身到上书房。
这期间连下诏谕,尊母妃钮祜禄氏为皇太后,册立富察氏为孝贤皇后。颁恩诏于乾隆元年开科考试,并大赦天下。直到九月十五过了三七,乾隆命将雍正梓宫安奉雍和宫,待三年孝满再入泰陵殓葬。到雍和宫辞柩之后,其实轰轰烈烈的丧事已告结束。紫禁城内外撤去白幡,一色换上黄纱宫灯。
期间黛玉经了这一番劳苦,原本养的红润的容颜又变得苍白憔悴,这日大小事情全都妥当了,便欲回林府接麟儿回来,进了府门,青玉自然是带着家人迎了进去,进得内室,青玉屏退了下人,亲自带着黛玉进了正房后面的小跨院里,推开门,带着黛玉悄悄的进去,黛玉便问:“你搞什么呢,这样鬼鬼祟祟的?”
青玉神秘的一笑,说道:“姐姐进去便知。”
姐弟二人进了屋内,却见雍正爷红光满面的正抱着麟儿逗弄呢,黛玉心里忽的一惊,如同雕像一般傻在那里。
青玉见了,忙笑道:“姐姐,你怎么了?不认识雍正爷了?”
黛玉便恍惚的说道:“这也是玩的吗?你哪里找来的这个人,同万岁爷长的这样像,还抱着麟儿?敢是你要作死吗?”
雍正听见黛玉说话,回转头来,见黛玉愣愣的站在那里,忙上前来笑道:“黛儿,吓着你了,朕不过是学了一回当年的如海兄,把自己从繁杂的尘世中脱了出来而已,以后,这个世上当然再也没有雍正爷了,我不过是一个每日瞧着小孙子一天天长大的爷爷罢了。”
黛玉便恍然大悟,喜极而泣,哭道:“阿玛便是这样,也该提前跟我们通个气儿,害得我们都哭了这一个多月。”
雍正笑道:“不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戏唱得不真,坏了我的好事,如此这如意算盘便打不得了。”
黛玉听了便笑道:“阿玛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老在这个小院子里猫着吧?”
雍正笑笑:“早想好了,你不是在城外有个庄子吗?据说那个庄子还是江湖上的人给规划了的,排了什么五行八卦阵,一般人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我就去那里住着,带着我的小孙儿,你放心,我保证给你调教出一个旷世奇才来。”
黛玉听了,便笑道:“阿玛的话,黛儿也不敢驳回,只是我们见孩子却没那么方便了,便是四哥那里怎样呢?说不说实话?”
雍正笑道:“弘历是不怕的,只别再叫别人知道罢了。还有,我听说雯儿也有孕了,回头你把她也给我悄悄的接到庄子上住几天,我要好好的尽尽做父亲的责任。将来她的孩儿生出来,我也要养在身边。”
黛玉笑道:“阿玛还是这样,有点霸道了。”
青玉听了也跟着笑了。
黛玉便先接了麟儿回了宫里,如今她仍住在钟萃宫,那里本是她未出嫁的时候住的,一色也都是齐全的。当晚乾隆皇上在钟萃宫歇息,枕边衾里,黛玉便悄悄的把雍正诈死的话说了出来,初时宝亲王也是一惊,继而想想,便笑道:“没想到皇阿玛也是童心未泯,既是这样,便由着他吧,闲散闲散也好,没得把自己累病了,倒不值了,我说呢,那日杏花仙馆的太监宫女们都懵懵懂懂的,说皇上本是睡着了,谁知怎会没了气息。”
黛玉便道:“我也很不喜欢宫里,不如我带着麟儿陪着皇阿玛出去住几日吧。”
乾隆笑着把黛玉拥在怀里,坏笑道:“这却不能,麟儿被皇阿玛霸了去,咱们也该再生一个,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儿的,你给我再生个女儿,要长得向你一样美才行。”
黛玉笑道:“你如今也该改了称呼了,还我呀我的。皇帝哪有自称我的?”
乾隆便笑道:“那个字,在你这里却是最不能用的,你以后见了我仍和原来一样才好,若是尽管跟她们一样行礼,我可就恼了。”
黛玉笑道:“虽如此,宫女太监面前,也该做个样子。”
乾隆便道:“很不必,我不喜欢。”说完便往黛玉靠去,不再多言。
过了几日,黛玉寻了个由头,跟皇太后说了一声,便带着麟儿出了宫,先回林府,接了雍正爷,便往城西自家的庄子上来。
芳草香草忙迎了进去,一时奉茶毕,黛玉笑道:“这是我的一个长辈,因腻烦了京城的繁华,要在这里静养一段日子,你们要好生伺候着,另外我的儿子因同老人缘法很深,且牟尼院的主持说了,他不宜在宫里教养,所以索性托给你们,今儿我来,带了老妈子丫头等人,也算是齐全的了,每月我叫人送银子来,需要什么,只管去林府里要去。”说着便看紫鹃,紫鹃忙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张五千两银子的银票交给芳草。
芳草二人忙跪地接了,黛玉笑道:“你们二人的若是伺候好了老爷子,日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当日便在庄子上住下,雍正便给自己取了个号,叫做:“闲鹤居士”取闲云野鹤之意。自此后或者吟花弄月,或者参佛静修,或者同庄子上的农人们一起下地耕田,或者闲暇时候逗弄小孙儿,竟然连往日的热症也不药而愈了。
黛玉同乾隆总每隔一段日子便微服前来,并带着林家的懂得医术的家人给雍正珍视身体,另添了名贵药材调养。麟儿也慢慢的学会了走路,也能叫一声“阿玛”“娘亲”了。
黛玉同弘历每回见到儿子都会有新的惊喜,如此,也更加坚定了黛玉再为弘历生一个女儿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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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应该又算是一个段落了,差不多该结文了,各位亲们,大家一定要去支持珠珠的新文啊。
【144】新秀入宫
乾隆新朝,免不了的两件事,便是大开恩科和充盈后宫,春闱嘛,就不用说了,乾隆皇上委任了主考杨名时和副主考鄂善二人共同负责春闱的事情,二人一满一汉,都是清官,自然是把事情办的很漂亮,期间贾宝玉和贾兰都参加了春闱,贾兰从小跟随母亲李纨,总以圣贤之书为主,考得名次倒是在宝玉的前面,不过宝玉从小聪明,倒也没有落榜。
揭榜之后,贾政同赵姨娘自然是十分欢喜,贾母也很高兴,便拿出了梯己,叫了凤姐儿等人来,满满的摆了几桌子酒席,前面贾政同族中的爷们一起,后面贾母带着赵夫人周姨娘等人一起,迎春也带着女儿回了娘家祝贺,惜春因是新婚,早早的便同着木丛霖来了,凤姐儿一味儿的打趣她,惜春便和凤姐儿掰扯。
且说贾政同着几位同僚正在一起说话,席间有几个新中的举子,一个是纪昀,还有一个是内务府的,却是旗人,叫阿桂。众人因看着贾政新买的小院子里,石榴花开得正好,都在夸奖,阿桂便卖弄自己的文采,做了一首酸诗。贾政等人都碍于内务府的脸面,都说好,纪昀笑道:“一字一个中口,字字赛珠玑!”
阿桂文采上不行,歪脑子却是有的,于是上来给了纪昀一个梆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纪晓岚是河间才子,你可不要中他的花言巧语。‘石榴花’说是中看不中吃,‘一个中口’是说‘不中口’字字赛猪鸡——也亏得他才思敏捷。”
众人听了都轰然而笑,一时宴席齐备,贾政请各位就做,便开席畅饮。阿桂便说:”闷坐无趣,不如行个酒令。“
纪昀笑道:“说道行酒令,还有个笑话,陈留刘际明为济南知府,下面一个姓高的县令,是个很有才气的人,两个人相处得好,见面也不行堂属礼节。偏那同知却和姓高的合不来,每次见面,定要那姓高的行庭参礼,两个人就存了芥蒂。一次吃酒,同知举一令,说‘左手如同绢绫纱,右手如同官宦家。若不是这官宦家,如何用得这许多绢绫纱?’那姓高的便接令:‘左手如同姨妹姑,头上如同大丈夫。若不是这大丈夫,如何弄得你许多姨妹姑?’这同知勃然大怒,刚骂了声‘畜生’,高县令又续出令来,‘左手如同糠糨粝,头上如同尿屎屁。如若不吃这些糠批粝。如何放出许多尿屎屁?,一顿酒席打得稀烂,各自扬长而去……”
他没有说完,众人都已捧腹大笑。因贾政居长,席间众人除了子侄辈便是宝玉的同年,于是贾政先起令:
天上一片云,落下雪纷纷,一半儿送梅花,一半儿盖松林,
还有剩余零星霜,送与桃花春。说罢举杯一呷,众人陪饮一杯。何之接令道:
天上一声雷,落下雨淋淋,一半儿打巴蕉,一半儿洒溪林,
还有剩余零星雨,送与归乡断魂人。
众人听了都说好,贾琏便接下去,说道:
天上一阵风,落下三酒壅
一壅送李白,一壅送诗圣,还有半壅杜康酒,送与陶渊明!”
阿桂便叫道:”这才两壅半,那半壅呢?”
纪昀便笑道:“留给老政公。我们今儿在政公家里吃酒,自然要向着他一些。”
贾政忙笑道:“不敢不敢。”
然后轮到纪昀,纪昀略一沉思,笑道:“我也有了:
天上风一阵,落下五万金——钱庄子给龙卷风卷了——
忙将三万来营运,一万金买田置产,五千金捐个前程。
还剩五千金,遨游四海,遍处访佳人。
众人都笑:”这银子花的好去处!”
忽有家人来报:“傅六爷来了!”
众人都知道傅恒如今不比别人,都忙起身迎出去。却见进来傅恒带着两个家人进来了。贾政等人笑着让到里面,大家厮见了,傅恒便一眼瞧见了坐在下首陪着的贾宝玉,打眼细看时,只见宝玉穿一件月白府绸夹袍,半新不旧,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足下一双半旧千层底布鞋,广颚方面,一双不大的眼珠黑漆漆的,仿佛始终带着微笑,只是在盯着人看时,才带出一丝深沉的忧郁,偶一转盼间,又似乎在傲视周围的一切,于是笑道:“世兄,久违了。”
宝玉早已瞧见傅恒华贵沉稳,儒雅倜傥的容貌,只是贾政在此,不敢放肆,听到傅恒跟自己说话时,忙起身还礼,笑道:“六爷光临寒舍,实是小人全家人之幸!”
傅恒原是因与宝玉有些交情,今日是特来贺喜的,场面话说完了,一时便同大家一起喝酒取笑。
一时大家又接着行刚才的酒令,行完了,便又联诗,这里玩的正有兴致呢,忽有一个长随到了傅恒的跟前,耳语了几句傅恒便站起身来,笑道:“实在对不住,我要先逃席了。”说着便拉着宝玉笑道:“世兄,我早就与你说过了,你若是不愿做官,便到我府里去,给你荐个塾馆,或到国子监的宗学教读都成。我确实忙,你不要推辞,不要让我再一趟一趟跑了,好么?”说罢径直去了。
出了院门,傅恒便瞧见一个黑矮中年人,头戴六合一统青缎瓜皮帽,穿一件青竹布长衫站在门口守候。此人正是新近从詹事府调任内阁学士的刘统勋,便过去用扇骨拍了拍刘统勋肩头,笑道:“李卫有什么要紧事见我?”
刘统勋小声说道:“今儿秀女大选,皇后娘娘为皇上选了几个嫔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皇上从皇后那里出来,往钟翠宫找黛贵妃的时候,贵妃娘娘和紫鹃姑姑都不见了,问宫女,都说不知道。皇上心急,便换了衣服找出来了,喏,瞧瞧那里。”
傅恒顺着刘统勋的眼光看去,只见乾隆一身雨过天晴的茧绸夹袍子,手里拿着素白折扇,正从一个茶馆里出来。于是笑着摇头道:“黛贵妃却是主子的软肋,不用说,定是醋缸子打翻了,咱们跟着找吧。”
却说黛玉带着紫鹃悄悄的出了宫,一是因青玉不愿入朝为官,所以没参加这次的春闱,乾隆知道了,便硬要青玉世袭林如海的官职,去做什么盐政,黛玉赞同弟弟青玉的想法,闲时在家读书,管好下人,另外就是继承父志,著书立说,外加行医济世。就是不愿入朝为官。于是黛玉跟乾隆二人争执了几句,后因宫里选秀,大批的满八旗女儿都涌进宫来,层层筛选,到了皇后那里,已然过了一个多月了,早有一些女孩子因受不了其中的折磨,病倒了。黛玉的意思,皇上要么不选,要么快选,别这样托着。乾隆的意思呢,不选最好,可是选秀是平衡满八旗之间势力的一种方式,朝中大臣们都不愿意。又说皇上专宠汉女,早就引起了八旗的不满,若再取消选秀,实在是动摇了国之根本云云。乾隆本来在乾清宫生了一肚子闷气,回来又受了黛玉的啰嗦,便赌气去了坤宁宫,谁知草草结束了选秀,再回来时,却不见了黛玉。
此时,找完了林府,静玉别墅和黛泽别墅,又找过了乾隆旧时的藩邸,都没有找到,于是乾隆便顺着大家,茶馆,酒楼,各处一一寻找,生怕漏掉了一处。
傅恒见了,不敢多言,只得带着自己的下属分头寻找。又不敢声张,深怕被不轨之人知道了,对皇上和贵妃娘娘不利。
景和宫里,景娴却愤愤的同她的奶娘容嬷嬷说这话。
“今儿又选了十六名秀女上来,以后皇上可有的忙了!”
“娘娘,咱们不怕,这宫里,没有人敢跟娘娘争,娘娘家的老爷现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朝中的大臣们那个不巴结着?”
“哼,若说如今的天子近臣,恐怕非傅六爷莫属了,这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况且有事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名正言顺的国舅爷。”
“娘娘的话不错,不过皇后娘娘向来谦和,这倒是不碍的,只要咱们抓住老佛爷的心,也就无碍了,再说了……”容嬷嬷说着便把脸爬到景娴的耳朵上,悄声说:“那样东西,已经在皇后宫中放了将近一年了,只怕,也等不了多久了……”
景娴突然变了脸低声道:“说这话要小心!”
容嬷嬷忙低下头,答应着,又说:“娘娘,如今新秀女进了宫,咱们怎样?不如趁此机会拉拢几个,皇上年轻,又风流,说不定哪天那个狐媚子惹烦了皇上,失了宠,咱们也好有所准备。”
景娴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说道:“这话不错,你去挑几样首饰,今晚咱们就去储秀宫走走。”
容嬷嬷笑道:“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这样的事情,娘娘大可不必亲自去,反而显得张扬了,不如奴才悄悄的去了,把话说明白了,不好吗?”
景娴想了想,笑道:“就是这样,嬷嬷向来是个稳妥的,如此就交给你了。”
【145】帝妃私访
李卫跟着皇上在大街上转悠,哪里知道黛玉正在同紫鹃雪雁在李卫的书房里坐着吃茶呢。黛玉见李卫的书房巡看。但见都是些《三字经》、《朱子治家格言》、《千家诗》、《千字文》这类东西,又好气又好笑。雪雁见了笑道:“娘娘不要笑话,李卫这家伙,只能读写这样的书罢了,绕是这样,大部分还是摆设呢。”
黛玉笑道:“书都不是坏书,太浅了。”
一时大家吃了茶,雪雁便笑道:“娘娘,你同奴才说实话,你这么晚了不回宫,主子不会着急吗?”
黛玉听了,冷笑道:“你主子现在忙着呢,新选了十六名美人,这会儿都不知道陪那个好了,哪里还会想到我?”
雪雁与紫鹃对视一眼,都暗自笑了,只不敢在面上露出来。
黛玉便笑道:“你们两个也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想笑,想笑就笑吧,憋坏了可不是玩的。”
一语未了,紫鹃和雪雁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黛玉瞥了他们二人一眼,说道:“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在说话,若是李卫弄个十个八个的女子回家来,或者紫英也弄十个八个的女子回来,你们还笑得出来吗?”
紫鹃笑劝道:“他们二人如何跟主子比?”
雪雁笑道:“主子对您还不够好吗?后宫那么多嫔妃,主子何曾在哪一个宫里过过夜?娘娘也太浮躁了些。”
黛玉便道:“我怎么浮躁了?”
紫鹃笑道:“若论今儿这事,倒是娘娘的不是多些,别人不知道,难道咱们是不知道的?主子倚重娘娘的家人,如今求才若渴,才硬要大爷到江南去查那里的盐政,这原是信赖的意思,谁知娘娘却不乐意,反倒同主子计较了一番,再有选秀的事情,本是主子最心烦的事情,却又碍于八旗脸面,取缔不了,本来同前面的大臣憋着劲呢,娘娘还上去埋怨,主子能不恼吗?”
黛玉听了,便不言语,雪雁又笑道:“娘娘只管在这里喝茶,这会儿主子找不到您,还不知急成什么样儿了呢,若再有个好歹,娘娘又该着急了,到时候再埋怨哪个?”
黛玉听了,啐道:“你们两个蹄子,一边一个邦邦的,倒像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样。”
雪雁见黛玉神色和缓了,便给边上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小丫头自悄悄的出去了。
雪雁便笑道:“娘娘别生气了,且在这里略坐坐,我去厨房瞧瞧饭怎么样了?他们不知道娘娘的脾胃,做得不合胃口了,倒是奴才的罪过。”
黛玉便道:“你去瞧瞧到罢了,不许暗中给李卫送信儿去!”
雪雁抿嘴一笑,给紫鹃眨了眨眼睛便出去了,紫鹃会意,便一味的拉着黛玉瞧这本书,看那副画,只捡些没用的话来同黛玉说。
没半个时辰,便听见外边吵吵嚷嚷的,黛玉一听便听出了乾隆的声音,还有傅恒,李卫和刘统勋三人跟着。于是把手中的书一扔,便要往后面躲去,紫鹃却上前拦住笑道:“好我的娘娘,这可没处躲了,主子爷来了,您还不迎出去,难道还等别的不成?”说着,便不由分说搀着黛玉走到了门口。
乾隆抬头看见黛玉站在门口,便把一下午的劳累都忘了,忙上前来笑道:“你越来越顽皮了,偷偷的跑出来,叫我好找!”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便酸酸的甜甜的,红了脸道:“我来找雪雁说说话,偏皇上的脚这么长,就跟来了。”
边上的大臣们那个不是猴精的主儿,听见皇上跟贵妃说话,连“朕”都不说了,竟然如同小儿女一般,你呀我的。都忙忙的停在门外,不敢进来了。紫鹃同雪雁也悄悄的出去,带上了门。
乾隆见左右无人,上前把黛玉拥在怀里,嗔道:“我不过是去坤宁宫把那些事都料理了,你就偷偷的跑出来,看我今晚怎么罚你。”
黛玉便道:“万岁爷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不比往日,我也不敢太亲近了,闲时还是出来走走的好。”
乾隆一听,便箍筋了黛玉道:“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试试?”
黛玉便带了笑意,又说了一遍:“万岁爷!”
乾隆便俯上前去,啄住黛玉的小嘴,深深的吻住。黛玉心神激荡,又想着本是李卫的书房,便推乾隆,一边躲着他,急急的说道:“四哥哥,是我的不是,快别这样。”
乾隆便略松了松她,俯在黛玉的耳边轻声笑道:“不是叫四哥哥,你只把那一声叫来我听听。”
黛玉便小声道:“这是李卫的书房,你还是少兴头吧,回去再和你算账。”说完趁乾隆不备,抽身而出,跑到门前,打开门叫道:“紫鹃,还不快弄点水来给你主子爷洗洗脸?都这个时辰了,晚饭也该得了。”
众人一听,忙忙的进来伺候。一时乾隆和黛玉便在李卫府上住下。拟定了第二日几人便微服出京,去河南走走。
一早,按照李卫的意思,乾隆扮作贩茶叶的商人,刘统勋扮作账房先生,傅恒是管家,李卫是长随。几个伙计牵马,驮些京货,都由侍卫充当。前头后头要有打尖和断后的,装扮成乞丐。一个暗号都能赶来护驾,离我们后头十里,我从善捕营拔了六十名校尉,遥遥尾随。黛玉便是东家娘子,雪雁和紫鹃便是内眷随从。乾隆一听大为高兴,“就这么着。预备起来!行头呢?”李卫到门口招了招手,两个家人抱着一大叠衣服进来,众人都笑着穿换。
一时雪雁和紫鹃扶着黛玉出来,也都是一身小康之家的汉家装扮,几个大臣见了黛玉自然是行礼,雪雁本是一品夫人,紫鹃也是有诰命的,出了给乾隆见礼之外,同几个大臣都是福了一福,算是见礼。
乾隆笑道:“怎么?咱们该走了吧?”
李卫忙道:“再等等,还有一个人呢,怎么还不来?”
就听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回道:“来了!”一个中年黑汉子应声跨步进来,头勒一条汉阳巾,玄色长袍领口微敞,露出里头一排对襟褂上黑扣子,脚下穿一双快靴。看去十分英武,只是瞎了左眼有些败相。
李卫便笑道:“主子,这是奴才收的江湖上的义士,外号‘黑瞎子’,做了我的捕快头。不是钦案,我从不使他。他并不明着随驾,只是暗中保护。叫他来是为防万一。”李卫笑道:“直隶、山东、河南、江南黑道上的人还都买他的帐。”
黛玉听了笑道:“你这样已安排,咱们只怕到了河南也见不到真正的民风民俗了。”
乾隆笑道:”黛儿的话很是,你这位捕头暗中随行,把江湖上的飞贼大盗都打了招呼,咱们看到的能不是一片清平的景象吗?“
李卫便笑道:“这个嘛。奴才只是负责主子的安全,无论如何,主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主子出来是察看吏情良情的,又不是缉贼拿盗。平安出来平安回去,这是我的宗旨。”
乾隆笑笑,想也无法。便依了李卫,即可封了黑瞎子乾清门三等待卫,御前带刀行走。一时几人便出门上了车,往河南而来。
【146】偶染病疴
却说乾隆黛玉一行人,到了河南境内,其时正是五月初,天气渐次热上来。路旁的庄稼,那长势却稀稀落落。远看倒也“麦浪起伏”,近瞧时便令人摇头,麦秆细得线香似的,麦穗儿大多长得象中号毛笔头大小,田头一些小穗头儿也就比苍蝇大些儿。乾隆从路上蹚到地头,分大中小号穗搓开在手心里数,平均每穗只有十五六粒,不禁摇头暗自嗟讶。
乾隆便道:“这河南也真是穷,瞧瞧这庄家,怎么长成这副模样?”
李卫便陪着笑脸说道:“主子爷,这穷虽然穷点儿,不过治安尚好。”
黛玉在车里听见了这话,自掀开帘子笑道:“既然穷了,治安定然不会好,不过是你的那个捕头,提前来开路的缘故。”
乾隆听了,便笑看李卫。李卫忙道:“主子说得不错,只是主子爷的安全是第一重要的,别的奴才只好顾不得了。”
众人听了,也就罢了,乾隆笑道:“这个宗旨固然好,但这一来,就见不到治安真实景况了。看来这里的穷实在令人寒心。”
众人说着话,便到了一个小镇子上,便有前边开路的扮作叫花子的侍卫悄悄的转过来,在李卫跟前耳语,李卫点点头,摆手叫他们散了,便上来回乾隆的话,说道:“爷,前面的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倒是一家百年老店,叫做姚家老店,只是咱们租了正房,偏院的客人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打发走。”
乾隆便道:“凭什么大发人家走?咱们就住这姚家老店了。”说着便催马前行。
一时掌柜的见来了一大伙子人,给的房钱也很丰厚,并带着女眷,知道非同一般的客人,更是尽心伺候,用了晚饭,又烧了一大桶的热水,一盆一盆送到各房,天已经黑了。
第二日,乾隆便带着李卫等几个臣子,出去体察民情,黛玉因闲天气热,便同着紫鹃在客栈里歇息,雪雁因要负责黛玉的安全,所以三个女人都没出去。乾隆几人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滩上,沙陷马蹄,走得十分艰难。此时,正是炎夏初至,热气蒸人,沙滩上既没有水,连个歇凉的大树也没有。登上北岸河堤,唿地一阵凉风吹来,乾隆刚说了句“好凉快!”便听西边远远传来一声雷响。
“雨要来了!”李卫在马上手搭凉棚向西瞭望,说道:“咱们得快走!”说话间,又炸起一声响雷,大风卷起一股黄沙,闷热得浑身大汗淋漓的侍卫们齐声叫好。乾隆向西看时,黑沉沉的乌云已由西向东推拥过来,不一会便遮了半个天,乾隆笑道:“李卫何必慌张?烟蓑雨笠卷单行,此中意趣君可知否?”
说话间又是一声惊雷,好似就在头顶炸落。接着,噼哩啪啦落下玉米大小的冰雹。乾隆没回过神来,脸上已被砸着几粒,打得生疼,傅恒一边飞身下马,瞪着眼骂侍卫:“混帐东西!还不快护着皇上?”早有两个侍卫猛扑过去,一人搂腰,一人拽腿,不由分说将乾隆拖下马来。乾隆下了马便往马肚下边钻,却被李卫一把扯住。
“皇上使不得!”李卫急急说道:“马若被砸惊,妁起蹶子怎么办?”眼见冰雹越下越猛,大的已有核桃大小,李卫大喝一声:“都把靴子脱下来顶在头上!”傅恒此时也顾不得贵人体面,学着众人连撕带扯拉下靴子顶在头上。乾隆盘腿坐在沙地上。三四个侍卫赶忙围过来,将乾隆遮得密不透风。惊魂初定,乾隆笑道:“冠履倒置的办法还真行,今儿李卫反经从权作了好事,把叫化子手段都使上了——李卫,你退一边去,有他们够使的了。”话音未落,不知哪匹马被砸得狂嘶一声,顿时一群马哀鸣狂跳,在雨地里跑得无影无踪。
雹子下了一阵就过去了。但雨却没有住的意思,浑身透湿的人们被风一吹,透心刺骨地冷。乾隆冻得嘴唇乌青,傅恒一边命人去搜寻马匹,一边对乾隆说道:“主子,咱们得走路,不然会冻病的。这都怪奴才们虑事不周……”乾隆不等他说完,一摆手向北行去,见李卫追了上来,便笑道:“人人冻得面如上色,怎么你这病夫倒象不相干似的?”李卫笑道:“下雹子那阵,奴才顶着靴子脚就没停过步。主子这阵得加快步子,出了汗就不相干了。”
但乾隆已经走不动了,大约因热身子在雨地里浸得太久,四肢僵硬,活动不开。他极力跋涉着,五脏六腑翻滚冲腾,汗却始终没有出来。走在他身边的傅恒见他脸色不好,便凑近了问道:“皇上,您身上不快么?”
乾隆头晕得厉害,天旋地转,咬着牙,勉强地向前走,踉跄一步,摔倒在地。刘统勋和几个侍卫惊呼一声,围了上来。
来不及回客栈,统勋伏下身子背起乾隆,李卫和几个侍卫紧随右侧,高一脚低一脚沿着玉米地埂子透迄向村里走去。村口有一座庙,山门院墙都已倒塌。正门上有一块破匾,写着“震河龙王庙”五个大字。
众人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又寻了两块板子,放在地上,把乾隆扶上去。李卫便叫人差了几块木头来,生了火。又叫人去客栈给黛玉送信。又跟傅恒商量了,这个样子,皇上是不能再走路了,还是先找个人家养病要紧。于是傅恒便冒雨出去,进了庄子里寻找落脚的人家。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便寻得了一座三进三出大院,虽然旧些,却是卧砖到顶的青堂瓦舍,四邻不靠也便于设防。
里面原是住着一个寡妇夫家姓王同一个女孩儿,平日子靠着地租子过活,傅恒许了她多给银子,又说是京城来的商人,也带着女眷的,一会儿便接来了,王家的才答应叫他们住进来。
此时雨已经停了,黛玉也痛着紫鹃雪雁二人坐着车到了王家大院,乾隆已经在西院里住下,李卫、刘统勋忙上忙下,忙得象走马灯似的,直到医生请来,才松了一口气。那郎中五十上下年纪,甚是老诚。二人领着郎中进来,给乾隆诊脉。乾隆此时已是沉沉睡去,看去甚是安帖,只身上烧得象火炭儿似的,脸色绯红,呼吸也粗重不匀。
“先生这病,”老医生松开了手,拈须缓缓说道,“据脉象看,寸缓而滞,尺数而滑,五脏骤受寒热侵袭,两毒攻脾。脾主土,土伤而金盛——”
他摇头晃脑地还要往下说,雪雁一掀帘子进来,笑道:“老先生,你是在和我们背药书吧,你只说这病相干不相干,怎么用药就是了!”
老医生道:“断然无碍,一剂发表药,出一身痛汗,就会好的。不过要好好调理,照应。不然,落下病根,对景时就容易犯。”说着来到外间,因见傅恒满地摆的尽是药包,已拆开包在地上平摊着。老先生倒一怔。
傅恒忙解说道:“忙中无计,各种药都抓了一些来备用。您瞧还缺什么,我叫他们再去抓。”老医生不禁一笑,至案前援笔写下了药方,傅恒忙对着把药对齐了,亲自到风炉上去扇着风煎药。
李卫又对医生说道:“大夫不必回去了。我们这主子身子是要紧的,你得随时在此照料照料——哦,放心,府上我已派人去关照了。酬金一定从丰。”
黛玉同紫鹃便守在乾隆的床前,一时药好了,紫鹃扶起乾隆,黛玉亲自一勺一勺的喂下去,乾隆又睡得安稳了,紫鹃方道:“主子,您先去睡一会儿吧,奴才在这里守着就是了。”
黛玉叹道:“你去睡你的吧,我是睡不着了,就守在这里,说不定那会儿他醒了,是要找我的。”
紫鹃见劝不住,便自到一边椅子上坐着。雪雁进来,见二人模样,有劝黛玉去休息,黛玉只是不肯,雪雁便劝她在乾隆身侧歪一歪,若是乾隆醒了,也好听得见,黛玉只得依了,便在后脚挨着乾隆的脚躺下,雪雁同紫鹃轮流守夜。
第二日,乾隆醒来,身上的热已经褪去了,黛玉早就起来了,紫鹃出去,同房东的女儿一起做了粥来,因要打点黛玉的饮食,便叫小女孩儿端着粥送进来。黛玉见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女孩儿,羞怯怯的站在哪里,穿着农家女孩儿的衣裳,却是清丽可人,便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奴婢叫汀芷,今年十四岁。”
黛玉一边接了碗给乾隆喂着粥,一边说道:“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这名字好。”
一时雪雁进来,笑道:“夫人,我瞧东家的东屋里有一把子京桂,一会儿您软软和和吃一碗。郎中说了,主子这病无碍的。”说着转头瞧见汀芷站在边上,笑了,“这丫头,瞧这身条儿,这模样儿水灵的。”
黛玉便笑道:“她叫王汀芷,是个懂事的孩子。”
雪雁便笑道:“小门小户的,好可怜见儿的。”
乾隆便道:“黛儿,你也去吃饭吧,这里叫雪雁伺候着就行了。”
黛玉听了,便把粥碗给了雪雁,自己便出来找紫鹃吃饭。一时爷们儿都淋了雨,刚好大夫就在,煎了药,大家都用了,刘统勋和李卫没什么,傅恒本是大家公子,也没吃过这样的苦,这次也病倒了。一时大家商议了,就在这里将养几日,等乾隆的病好了,便回京城。
一时雪雁服侍着乾隆吃了粥,本是劝他再睡一会儿,无奈乾隆记挂着朝中之事,恰好侍卫头冯紫英送来了今日的邸报,乾隆便要挣扎这起来,雪雁只得同汀芷二人服侍着他起床,便叫汀芷在这里候着,要茶要水的事情,自己便出了房门来,去照看李卫等人的饮食。
【147】黛妃拈酸
这里乾隆便到小小的书案上,看着京城发来的邸报,无非是张廷玉的请安折子,并有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乾隆批示完了,放在一边,转头要茶时,汀芷便端着一个白瓷盖碗递上来,轻声说道:“爷刚病愈,不能吃茶,还是用点白开水吧。”
她低眉顺眼,许是从没这样跟男人接近过,更是面如桃花羞涩娇,语如莺燕软语浓。乾隆恍惚中,恰是又回到了早时与黛玉相处的时光,便看着汀芷,神情恍然,忘了接汀芷递过来的茶水。
汀芷见乾隆只顾着呆呆的看着自己,便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又说了一声:“爷,请用。”
乾隆回神,便伸手去接,眼睛仍是盯着汀芷。不妨没有接到盖碗,反而戳洒了水,盖碗也应声而落,掉在地上,清脆的响了一声。
门外的冯紫英听到动静,慌忙进来,见汀芷脸一直红到耳根上,低着头不言声,便似是明白一点,忙道:“主子没事吧?”
此时乾隆衣衫上已经湿了一片,幸好水并不太热,没有烫到他。汀芷忙俯身收拾碎瓷,不妨又被扎破了手。恰好黛玉刚用完饭,进来瞧乾隆,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只不说话,转身又走了。
乾隆因见汀芷收拾碎瓷扎了手,又叫侍卫们上来收拾,紫英快带着汀芷出去包扎。一时忙乱了一阵,乾隆便往李卫屋子来瞧傅恒。
这几日黛玉也不大亲近乾隆,乾隆也只当是黛玉乏了,又因两夜没睡好,便不做多想,待第四天,傅恒也打好了,用过早饭便照例过来请安,乘着乾隆高兴,试探着道:“主子,咱们在这误了三天了,时日长了,这里的人若瞧出咱们行藏不好;再者,京里的会试殿试也不能延误。车子若能挣扎得动,严严密密地雇一乘凉轿,咱们也好启程了?”
乾隆想起汀芷来,心里又有点儿空空的,便不做声,傅恒小声笑道:“爷,夫人这几天心里不自在呢,您还只管想着别人。”
乾隆听了忙道:“怎么了?”
傅恒爬到乾隆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乾隆便往东院来寻黛玉。刚进了院里,便听到里面黛玉同王家的在说话。
只听黛玉说道:“……你原也疑的有理,我们家爷本不是普通的商人,本是皇商(上),今年为了宫里用得茶叶,特特的去阳信走一趟,不想遇到了这场冰雹,给弄病了。既住到你家,这也是缘分。唉!我们这就走了……相处这么几日,还真舍不得你和汀芷姑娘呢!”
“看这派势,我原来还当是避难的响马呢!”王氏笑道:“既是皇商,见面的机缘还有的,出村半里就是驿道,难道你们往后不打这里过?”
黛玉听了,笑道:“这话不错,以后有缘,自是能再见的。”
乾隆便在外笑道:“夫人的话不错!”说着便一脚进了房门。
黛玉同王家的忙起身,王家的又见礼,乾隆笑道:“免了,这几日实在是打扰了。”说着便又看着黛玉笑道:“夫人倒是清闲,躲到这里来了,为夫那里的账目繁杂,还劳夫人快去帮帮为夫。”
黛玉听了,冷笑道:“既然忙,怎么还能找到这里来?可见是扯谎。”
王家的忙行礼相送,说道:“既然是皇家的事情,自然是马虎不得,小人就不多留夫人了。”
黛玉只得同乾隆出了东院,往西院来。一路上并不同他说笑,乾隆自知道理亏,也不嬉笑,进了屋子,便给冯紫英丢了一个眼色,冯紫英便带上房门,出去了,另叫了紫鹃在手在我外边,不叫人进去。
这里黛玉便冷冷的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乾隆忙上前来陪笑道:“你是怎么了?只管不理我?”
“我没怎么,只是爷这里横竖有人服侍,我乐得悠闲去。”
乾隆便笑道:“别人怎比得上你。”
“是吗?原来在爷的心里,我是这样的,只是前儿怎么失手打了人家的盖碗儿?还害得人家姑娘扎破了手?”黛玉冷笑着说。乾隆见她巧笑浅晕、似嗔似娇,真如海棠带雨般亭亭玉立,越发酥软欲倒,
乾隆一听这话,知道那日的事情被黛玉瞧见了,便不由分说,上来搂住,陪笑道:“好娘子,我一时把她当作了你,多看了两眼,以后不敢了,娘子别生气了。”
一时黛玉又啐道:“我生什么气?爷瞧着好,不过是一声令下弄进宫去罢了……”
没等她说完,乾隆便附上去,索性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黛玉所有的话便被堵在了肚子里。
这里二人情正浓,便听见院子里有人一阵吵嚷,乾隆便沉下脸,出门看时,却是一个老人带着几个壮汉在院子里吵嚷,王家的忙出来陪笑,嘴里叫着十七叔。
乾隆站在阶前喝斥侍卫:“你们做什么吃的?竟让这种人也闯了进来!”
“‘这种人”?这种人怎么了?!”王兆名摆着一副寻事架子,瞪着死羊眼说道:“这是我们王家的宅院,我奉族长二爷的命来自己侄儿家,犯王法么?”
王氏忙出来,说道:“十七叔,我们好像不欠您什么,你到这里做什么?”
王兆名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欠我什么。族长叫我来问你,你孤零零两个妇道人家,收留这么多男人住在家里,也不禀告族里一声,是什么意思?你自己不守妇节,我们王家还有族规呢?”又指着李卫一干人道:“他们一进村就毁庙,扳了神灵前木栅子烤火,已经冲犯了神灵,族长病得起不来,梦里见神发怒!这个帐不算就想走路?”
“拿下!”乾隆早已气得手脚冰凉,突然大喝一声。十几个侍卫无人不恨这个暴发户糟老头子,转眼之间便将进来的十几个人拧转了胳膊,拧得一个个疼得呲牙咧嘴。只是嘴里犹自叫喊着:“你们是什么人?我儿子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样对我,不怕被杀头吗?”
“原来你儿子是朝廷命官,怪不得你竟敢这样张狂,既是这样,我罢了你儿子的官,看你还狗仗人势!”
“你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当今天子吗?”
“哼,这话说得好,我正是当今天子!”乾隆转头对李卫说:“朕自现在发驾回京,知会沿途各地官员谨守职责,毋须操办送迎事宜——用六百里加急传旨张廷玉,朕这就回京,沿途不再停留——这些混帐东西交这里里正解县,按诈财侵产罪名办他!”
说完便竟自进屋去了。侍卫们压着王老头等人出了院子,王家的母女二人站在院子里竟自呆了。
当日,当地的官员涌到王家的院子里恭请乾隆皇帝圣安,乾隆又嘱咐了本地的县衙要好生对待王家的母女,不许再叫人欺负了去,便摆开执事,回京而去。
一时乾隆又百般抚慰了黛玉,二人本就相知,黛玉便也不再计较,与他终归旧好。
傅恒等众人回京后各自休假三天,复有入朝。
李卫经了这趟差事,回来后却是结结实实的病了一场,忙坏了雪雁。
黛玉便悄悄的叫家人去打听王汀芷家里,又叫人送了一些银两过去。
傅恒原是被雍正皇上指婚,取了瓜尔佳氏堂儿做了福晋,此时傅恒已经是封做文华殿大学士了,自然不必往日。这日傅恒的母亲老福晋寿辰,皇后和黛玉自然是准备了厚礼,早早的赏了下去,皇后因有关国体,不便亲自回去为母亲做寿。黛玉则不然,她因念着与英琦姐妹情深,往日老福晋对她也是白板疼爱,所以便换了家常出门的衣服,跟皇太后说了一声便带着紫鹃等几个丫头出了宫门,坐着车直奔傅恒的大学士府来。
【148】巧遇纪昀
黛玉的车马到了傅恒的府门口,自然有家人通报进去,即可中门打开,鞭炮齐鸣,傅恒带着全家老小出来跪拜了皇贵妃隆恩,老福晋更是拉着黛玉的手,喜得合不拢嘴。一时黛玉进了内室,便有丫头上了贡茶,又端了各色名贵果品上来。黛玉笑道:“老福晋寿辰,也很该弄些萧管,虽然此时国丧期间,但是前儿皇后姐姐赏下了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呢?也该叫来给老福晋祝祝寿。”
老福晋便陪笑道:“那几个女孩子,原是皇后娘娘赏下来在这府上演戏弹唱,是为了支应三年丧满后,要办博学鸿词科用得,宫里教习不便,才弄到了这府上,如今我是个什么人?竟敢用宫里的人?”
黛玉笑道:“无妨,只当是我来了,检查检查他们演习的如何了?”
老福晋听了,笑道:“娘娘下了谕,自然是照办的。”于是便叫人出去,说给傅恒黛玉的话,叫宫里的戏子们到后便园子里去演习几出,给皇贵妃听听。一时女孩子们便装扮了起来,黛玉便在老福晋的陪同下,到了后面的园子里,踅过几道回廊,远远望去,只见花园里海子中间修了一座大水榭,汉白玉栏石桥曲曲折折直通岸边,岸边一排溜儿合抱粗的垂杨柳下摆着石桌竹椅。清风掠过,柳丝婆娑,荷叶翻卷,见人顿觉赏心悦目。
一时又摆上了宴席,黛玉等人都在水榭对面的斜坡上坐了。傅恒的福晋棠儿在下首执着乌银自斟壶,傅恒同着几个幕僚也在远处的亭子上坐着支应。
台上歌女曼声唱道: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黛玉徐徐踱着步到柳树下,隔水听音。这似咏、似叹、似郁、似畅的歌声,竟似水银泻地一样,仿佛透穿了人浑身发肤毛孔,直往心里钻。
一时棠儿跟着黛玉过来,轻声笑道:“娘娘不知,这曲子却是出自娘娘的一个亲戚之笔。
黛玉听了,猛然一惊,便问道:“既是这样,我便猜着了,定是我的表兄贾宝玉了。”
棠儿听了,便笑道:“娘娘真是明察秋毫,正是这位公子,这段时间,外子一向与他交好,时时的请到家里来,二人一聊天就是大半夜,竟是千古知己一般。”
黛玉听了,笑道:“我这个表兄,别的倒罢了,只是有股子聪明劲儿,诗词上也说得过去,傅大人平日招贤纳士,求才若渴才这样的,倒是难为他了。”
棠儿笑道:“奴婢也听说,娘娘在诗词上是无人能敌的,我们满家女儿却不能。”
黛玉笑道:“那都是小时候儿解闷儿玩的,毕竟不是什么正事,不会倒也罢了。听说你们府上有个清客,却是这一界中榜的书生,姓纪的,你知道吗?”
棠儿笑道:“怎么不知道?娘娘说得可是纪昀?”
黛玉便微微一笑说:“我听说这人是河间才子,怎么反倒只得了个同进士?”
棠儿笑道:“我哪里知道这些,不过娘娘既然问起来,便该叫外子过来,问问便知。”
黛玉便笑道:“既是这样,这酒也吃的差不多了,你便叫人把傅恒大人请过来说话,另再请了这个河间才子过来吧。”
英琦答应了一声,便下去叫人去传话。这里老福晋早就累了,只是因黛玉在此,不敢就回去歇息,黛玉因有事便请老福晋自便,自己便带着丫头进了一所临水的房子里来。
因黛玉有话,棠儿只叫人叫了傅恒同纪晓岚来,便在傅恒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傅恒便会意,知道黛玉有心试一试纪晓岚的才华,于是便不跟他说破,只说贵妃娘年驾临府上,因听说纪晓岚很有才华,便特特的请去一见。
纪晓岚也是王公贵族府里走惯了的,知道贵族之中多才的女子很多,倒也乐得谈诗论词,今日听傅恒说贵妃娘娘召见,于是欣然而往。
这里黛玉在帘内,瞧见外边傅恒身边站着一个男子,一身淡青茧绸袍褂,要中藏青绦子系着一枚青玉环佩,倒也清雅。手中拿着一个烟袋锅子,尚冒着青烟。相貌中等,只是眉目只见有股子正直的才气,心中倒先欣慰了几分,傅恒便带着纪晓岚给黛玉问安,黛玉便叫起,说道:“素闻纪晓岚是河间第一才子,如今进了京城,虽然科场不是很如意,但是名声却响当当的传遍了京城。”
纪晓岚早就听说大清朝第一才女,先帝爷时的固伦黛泽慧文公主,当朝的黛泽皇贵妃是千古少见的奇女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古今中外无所不晓。只是不知今日到了傅恒府上给老福晋贺寿,傅恒虽然不说破,他到先一步猜着了,只是对方不说破,自己却不好说破的,今日隔着竹帘隐隐瞧见坐在上位的袅袅的身影,大有上仙之姿,隐隐的兰花香暗中浮动,叫人如临仙境。
纪晓岚忙失礼道:“贵妃娘娘谬赞了。”
黛玉笑道:“你也不用自谦了,我这里有一个对联,据说是鳏对,你可能对上来?”
纪晓岚素来喜欢对对子,于是忙问是何对?
黛玉便轻声笑道:“同进士。”
紫鹃知道黛玉这是有意跟纪晓岚开玩笑,纪晓岚号称河间第一才子,却只中了一个同进士,却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纪晓岚听了,并不在意,笑道:“贵妃娘娘的话,臣不敢驳回,只是自古以来,这‘同进士’可算不上鳏对。可对‘如夫人’即可。”
黛玉讽刺纪晓岚是‘同进士’。纪晓岚却对了一个‘如夫人’。这‘如夫人’一词,向来是对妾室的别称,此时黛玉既非正宫娘娘,便与百姓家的妾室无异,傅恒听了,忙那眼睛瞪着纪晓岚,深怪他言语冒失。里面棠儿和紫鹃听了,也都不觉得变了脸色,生怕黛玉不高兴。谁知黛玉并不介意,继续说道:“清水青,水青清,江河行地,清清青水,水青清清。”
“明日月,日月明,日月经天,明明日月,日月明明。”纪晓岚少一思索便对了上来。众人都暗自叫妙,难得黛玉以“清”字出对,暗合大清国号,纪晓岚以“明”字应对也暗合大明国号;不禁对了题,“清明”二字又暗合颂圣之意。
黛玉听了,便看了一眼紫鹃,深带赞同之意,紫鹃却因刚才“如夫人”一词而恨着纪晓岚不懂事,便对着黛玉一点头,上前说道:“纪先生是咱们大清的才子,贵妃娘娘爱才之心,不忍心难为你,奴婢瞧着先生面有洋洋自得之色。奴婢却不同,紫鹃本是娘娘身边的一个奴才,跟着娘娘,也读了几句书,只有一个问题问先生,敢问先生可否知道《四书》中有几处提到‘洋洋’二字?”
纪晓岚本来傲慢,但此题却是出的刁钻,然而又没出《四书》的题目,少不得冥思苦想。此时日影西斜,堂前翠荫斑驳,室内静得一点儿声也没有。
半晌。纪晓岚开口说道:“有……‘洋洋乎《师挚》章也’;有‘洋洋乎《中庸·鬼神》章也;有……‘洋洋乎《中庸·大哉》章也’……”他迟疑着住了口。
黛玉听了,笑道:“还有吗?”
纪晓岚便迟疑的说:“……少……”
黛玉看了看紫鹃,紫鹃便道:“还有一处刚好是‘少则洋洋焉’!”
众人都笑了。黛玉便笑道:“紫鹃平日被我娇纵惯了,纪公子见笑了。”
此时纪晓岚早被问出一身汗来,忙跪下说道:“贵妃娘娘博学多识,身边的嬷嬷也是学富五车,是学生放肆了。”
黛玉听了,便不说话,只跟紫鹃耳语了几声便起身往后面的屏风之后走出去,紫鹃便对着外边说:“贵妃娘娘累了,请傅六爷先回吧,纪先生本是旷世奇才,不过奴才瞧着身上的傲气多了些,大有宁折不曲之势,傅六爷有这样的幕友,实在是一大幸事。还请纪公子多多珍重!”
纪晓岚同傅恒忙跪拜谢恩。等他们起身之时,黛玉已然上了车辇,回宫去了。
后来纪晓岚被破格启用,逐步加封,又授为翰林院庶吉士,编修,因学识渊博为乾隆赏识。继而乾隆他为《四库全书》总纂官,至乾隆46年完成,耗时十年。次年擢升为兵部侍郎、左副都御史、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这都是后话,只是他数十年如一日为大清操劳,一世清廉忠心不改,除了有一份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之外,另有那种千回百转的柔情在心头萦绕,却是一段始终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149】子夜寻黛
黛玉出了傅恒的大学士府,上了车,便回思起纪晓岚的话来,“如夫人”这三个字犹如锋芒在背,只叫她坐卧不宁,再想想王家大院的王汀芷,心中更是委屈异常,于是便对紫鹃说:“先不回宫了,你差个人回去,跟皇后说一声,就说我有事,今晚不回去了。”
紫鹃见黛玉脸色难看,便知道定是纪晓岚的话惹恼了黛玉,却不知王汀芷这一档子事,于是笑道:“娘娘,一个落魄书生的话如何听得?娘娘心里若不痛快,不如叫人把他寻了来,打一顿,骂一顿都好说。”
黛玉叹道:“他有什么错?不过是敢言别人所不敢言的事实罢了,我本是一个弱小女子,并无力改变些什么,他是皇上,有万乘之尊,自然不必普通的男人。原是我错了,只想着两个人的心在一起也就罢了,谁知,这一心一意却是不能得的,我自知并不是一个贤良的,不如就此离开的好。”
紫鹃听黛玉这一番话,便知道事情原本不是一个纪晓岚那么简单,一时也想不透,只好掀开帘子,对外边的一个侍卫说:“你先回去,告诉皇后跟前的赵嬷嬷,说黛贵妃有事,要去静玉别墅一趟。”
侍卫领命而去,紫鹃正要告诉赶车的往静玉别墅去,黛玉却止住了,说道:“不去那里。”
紫鹃劝道:“不去那里,可去哪里呢?难道娘娘还是想去瞧瞧雪雁?”
黛玉道:“雪雁是个好的,但是李卫却是他的人,我去了那里,他照样能找去。”
紫鹃一惊,说道:“娘娘,生气归生气,难不成娘娘此后便不想回宫了不成?”
黛玉便落下泪来,哭道:“是,我永远不想回那里去了,只是惦记着我的麟儿,你若是舍不得紫英,我自叫人送你回去。”
紫鹃也哭道:“娘娘哪里话?紫鹃自小服侍娘娘,一天也没有离开过,如今自然是娘娘去哪里,奴才去哪里。”
黛玉一把抓住紫鹃的手说:“既是这样,咱们先去庄子上接了麟儿,然后悄悄的回姑苏去吧。”
紫鹃使劲的点点头说:“不管娘娘去哪里,奴才都跟娘娘在一起。”
黛玉点点头说:“先去黛泽别墅,悄悄的换了车,然后出城去。”
紫鹃便吩咐下人去黛泽府。
原荣国府,被林青玉买下来后,改成了黛泽府,成了黛玉的公主府。此时黛玉住在宫里,青玉住在林府,黛泽府自然是闲着的,里面不过是黛玉原来用过的下人们在那里看守打扫,以备黛玉高兴时出来住几日,这也原是有的,有时乾隆也来这里陪黛玉住两日。众人都知道乾隆宠爱黛玉已经出了平常妃子的格儿。
黛玉进了府,下车后扶着紫鹃进了内室,早有丫头上来换了衣裳,黛玉倚在贵妃塌上,小丫头上来拿着美人锤给黛玉捶腿,紫鹃便下去悄悄的安排。
傍晚十分,一辆马车悄悄的从黛泽府的侧门出去,一路往城西而来。
到了庄子上的时候,已经入了更,赶车的是木丛霖,早发了讯号进去,下人们悄悄的出来迎接。此时雍正爷已经用过晚饭,正看着小麟儿练字呢,麟儿的钟王小楷已经初练成,颇有雍正爷的王者之风。
黛玉进了庄子,悄悄的走到自己原来住的小竹舍,见厢房里亮着灯,窗子上映着一老一小两个身影。
“娘娘,小阿哥还没睡呢。”紫鹃轻轻的说。
黛玉点点头,说道:“你去敲门吧。”
紫鹃便上前轻轻叩门。
“进啦吧。”雍正的声音依然是那样中气十足。
紫鹃推开门,搀着黛玉轻轻的进去,灯光下,麟儿仍旧低着头,认真的写着字。
雍正抬起头来,看见昏昏的灯光里,黛玉一身湖绿色的宫绸夏衫,白绫百褶裙犹如凌波仙子般忘尘脱俗,雍正揉了揉眼睛,奇道:“黛儿,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黛玉便上前去,给雍正行礼,说道:“黛儿给阿玛请安。”
麟儿抬头见是母亲了来,便高兴地放下笔,跑上前去,先给黛玉行了礼,后又扑到黛玉的怀里,叫嚷着:“额娘,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麟儿?可是把麟儿忘了?”
稚嫩的童声把黛玉一心的委屈驱散了八九成,黛玉绽开了笑颜,双手抱着麟儿,吃力的放到一边的椅子上,笑道:“额娘哪里会忘了麟儿?额娘这不是来了吗?”
麟儿站在椅子上,伸出双手搂着黛玉的脖子,撒娇道:“额娘,我把千字文都背下来了,玛父说,等额娘来了,叫我背给额娘听。”
“麟儿乖,来,跟紫姨去玩儿吧,玛父跟额娘有话说。”雍正毕竟是经历了风雨的老人,见黛玉独自深夜前来,紫鹃又一脸的不高兴,便猜到了八九分,于是支开了麟儿。
麟儿看了一眼雍正爷,又对黛玉说:“额娘,你先跟玛父说正事吧,麟儿等着你来一起睡。”
黛玉笑笑说:“好孩子,去吧,额娘一会儿就来。”
于是紫鹃上来,抱着麟儿去了东厢房。
雍正则瞧着黛玉的脸问道:“黛儿,是不是弘历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黛玉凄然一笑,摇摇头说:“没有,不是皇上的错。”
雍正叹了口气说:“你听听,你从来不称他皇上,今儿却这样称呼,可见你们还是闹了别扭。”
黛玉道:“阿玛,四哥先是大清国的皇上,其次才是黛儿的丈夫,他君临天下,指点江山,富有四海。黛儿只是一个小女子,期待的也只是一个小家庭而已。”
雍正听了,笑道:“阿玛知道了,定是有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叫黛儿生气了。弘历君临天下,英琦却母仪天下,他右手指点江山,左手却美人在怀,我们的黛儿既没有皇后的名分,又不能是他的唯一,所以便想离开了。对不对?”
黛玉听了这话,便又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黛儿别哭,其实这些事情阿玛都想到过了。弘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人嘛,总有一点这样那样的毛病,不过这孩子也是难得了,朕自有办法平了你心中的委屈。你且在这里住几日,看看他怎样。等他找到了这里,阿玛替你教训他。”
黛玉一听,忙道:“阿玛不必责怪他,这段时间朝中有很多事情,已经够他烦的了。若阿玛再指责,可就……”
“瞧瞧,刚多大会儿啊,你就心疼他了,阿玛都不心疼,你心疼啥啊?去睡吧,今晚上叫麟儿跟你吧,阿玛可要享享清闲啦!”
女人就是这样,一提到孩子,便会把所有的委屈暂且放到一边去,于是黛玉便给雍正爷行了晚安礼,便去了正房歇息。雍正爷自是到后面的书院里歇着。
这日乾隆处理完了政务,随心便去了钟翠宫,宫里留守的宫女说娘娘今日去给皇后娘娘的额娘去祝寿了,还没回来。乾隆便去了坤宁宫,英琦迎进去又说黛玉叫人来回,说有点事情,今儿晚上住在黛泽别墅了。
乾隆听了,便闷闷不乐,同着皇后用了晚膳,便借口仍有政事,便出了坤宁宫,带着冯紫英两个侍卫悄悄的出了宫,到了黛泽府上,寻进去,府里的管家又说娘娘有事出去了。
此时乾隆方慌了,有事,有事,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跟自己说一声呢?于是叫人速传傅恒来,问了当时在傅恒府上的事情。
傅恒听说黛贵妃又失踪了,便知道定是纪晓岚那个酸书生的一句话惹的,只得如实说。乾隆听了勃然大怒,喝道:“没用的奴才,怎么叫娘娘同那些酸臭文人说话?还不快把那个纪昀给朕绑来!”
侍卫们慌慌张张的跑去,寻了纪晓岚来,乾隆怒道:“好你个大胆狂生,贵妃娘娘面前你也敢说‘如夫人’三个字,想来你的命也是不想要了!”
纪昀此时头一次得见天颜,早把在傅恒府上的那种狂劲儿收了八分,如今听说皇贵妃因着自己一句话便一走了之。心中更是害怕,可是他越害怕便越口无遮拦,见乾隆问话,又不敢不答,于是忙跪下说道:“万岁息怒,臣想娘娘怀柔四海,并不是小气之人,况且当时臣与娘娘联句,娘娘并无不悦之词,想必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也未可知。”
“哼!你少跟朕跟前狡辩,来人!先压倒顺天府的大牢,叫人好好看着,朕若是找不到贵妃,便要了他的命来!”
侍卫们听令,便压了纪晓岚进了大牢。可怜纪昀一代才子,此时竟然成了帝妃闹家务的出气筒。
乾隆叫侍卫们暗中找遍了京城里黛玉能到的地方,都没有收获,此时已经将近子时,乾隆劳累了一天,却没有一丝懈怠。
暗夜的风徐徐吹来,拂过乾隆温热的额头。一切还是那样醉人,只是少了心上人,良辰美景也失了颜色。
冯紫英的心情也是差极了,紫鹃跟着黛玉一起失踪,让他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蓦地,站在街头的乾隆看见一辆马车驶过,车帘被风卷起,里面露出一个小娃儿的笑脸,乾隆心头一动,叫过紫英说道:“你叫上朕的暗卫,跟朕出城。”
“出城?爷,这事可非同小可,老祖宗若是知道了,问起来可怎么回呢?”
“难道你不想找到紫鹃?”
“当然想,奴才明白了。”紫英转身自往天上扔了一样东西,灿烂的火花在暗夜里绽放,瞬间,乾隆身边便集合了二十几名黑衣人。
【150】千古约定
乾隆看见一个孩子在面前闪过,继而想到了自己的麟儿,黛玉定是去了庄子上找雍正和麟儿去了,只是向来去那里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今日定是听了纪晓岚的话,觉得委屈,才自己悄悄的去了,再有嘛,就是王汀芷的事情黛玉还在心上盛着呢。这个别人不知道,乾隆还能不知道吗?于是迅速着急暗卫。打发走了傅恒和李卫等人,便悄悄的出城去了。
麟儿已经睡着了,梦中仍会偶尔笑出声来,黛玉爱怜的给他整了整薄纱夹被,悄悄的从床上起来。走到窗户跟前。外面月在中天,清凉的光辉洒满大地,翠竹影子在霞影纱上摇摇摆摆。蛐蛐儿唧唧的叫着,乡村的夜晚分外的宁静。
黛玉就这样站在窗前,往日的点点滴滴慢慢的涌上心来。
忽而,一阵龙涎香味儿淡淡的飘来。黛玉的眉头微微一皱。
“紫鹃。”黛玉轻声叫着。
紫鹃服侍黛玉,向来浅眠,一唤即醒。轻声起来,见黛玉一身纯白的茧绸睡衣立在窗前,忙拿了一件淡紫外衣给黛玉披在肩上。“娘娘,怎么还不睡?”
“他们来了,不许你开门,把窗子也关上吧。”黛玉淡淡的说完,便转身往床上走去。
“谁来了?”紫鹃茫然的问道。
黛玉不答话,便听见外边紫英轻笑道:“鹃儿,出来吧。爷也来了。”
紫鹃便一惊,忙到了窗前,对外边说道:“这是什么时候你们怎么找来了?”
紫英轻笑道:“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快打开门。”
紫鹃急道:“娘娘睡下了,不肯叫开门。”
乾隆便道:“只要她没事就好,你们睡吧,咱们在外边略歇歇儿。等明儿再说吧。”
紫鹃听了,便更加犹豫,毕竟把皇上关在外边,却是大逆不道之事。
于是紫鹃轻轻的到了黛玉的床前,说道:“娘娘,万岁爷见不到你,怕是不肯回去。这夜里天凉,病了可不是玩的,还是叫他进来吧?”
黛玉冷笑道:“麟儿睡了,他一来反倒吵醒他,再说,我又没请万岁爷来,这里本是我娘家的庄子。你去告诉他们,我这里不欢迎不速之客。”
紫鹃咬了咬嘴唇,还想再劝,黛玉便转身向里,拿了夹被蒙住了脸。
无奈,紫鹃只好出来,到了窗前,对着外边说道:“爷,奴才无能为力,娘娘不叫开门,这会儿娘娘在气头上,爷别计较,暂且去别的房里睡下,明儿再说吧。”
乾隆听了,知道黛玉仍旧生气,便轻声说道:“没事,你去睡吧。不用理我们。”
紫鹃听了,只得回了床上躺下,却是一夜未敢眠。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黛玉,还有乾隆和冯紫英以及外面房上的二十名暗卫。
麟儿醒来,见母亲躺在自己身边,便绽开笑脸,搂着黛玉的脖子叫着:“额娘,阿玛怎么没来看我?”
“阿玛忙,没有时间。”
“额娘,说谎不是好孩子。”
黛玉一愣,看着麟儿。
“阿玛来了,我昨晚梦到他了。”
“梦到他什么了?”
“梦到阿玛就在外边,他在房上躺着看月亮。”
黛玉无言,都说夫妻连理,却怎么敌得过父子连心。
紫鹃忙上来伺候黛玉和麟儿起床。默默无言。
黛玉沉思片刻,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你去开门吧,叫他进来。”
紫鹃听了,忙转身而去,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弘历进来,眉梢尚带着湿气。衣衫也皱成一团。
“阿玛!”麟儿欢呼一声,跳进他的怀里。
“儿子,乖,你先去找玛父,告诉他阿玛跟你额娘说两句话就来。”
麟儿看看阿玛,又看看额娘。懂事的点点头,慢慢的随着紫鹃走出房去。
“黛儿。”弘历看着面容憔悴的黛玉,肝肠寸断。
“今天你叫着黛儿,明天便叫着汀儿,后天不知又叫着谁……这样的日子,我有些倦了。不如……”黛玉慢慢的说着,脸上毫无表情,好像再说别人的事情,与她毫不相干。
“不!”弘历上前,猛地把黛玉拥入怀中,“不!没有汀儿,没有其他人。不是你想得那样,这些年了,你,应该知道我。”
“我自作聪明,以为很了解你,可是你本是帝王,怎么能与普通百姓家相比?我思来想去……”
“不!别说。别说……”弘历慌忙的制止,恐怕她说出拿一个字,“我这就去跟皇阿玛说,请他另立新君,我陪你远走天涯……”
“不,你这是一时的气话,你从小跟在圣祖爷身边,学习帝王之道,你应该是一个千古圣君,而不是一个痴情男儿。”
“不能与心爱的人相伴天涯,做一个圣君又有什么乐趣?”
“你好糊涂,之所以成圣君,就是要把个人的一切都奉献给大清,哪里还能相伴天涯?”
“我不管了,我只要你,普天之下,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
……
雍正爷的书斋里,弘历跪在地上,默默地听着雍正的训话:“……你真是糊涂,不过一个乡下丫头,哪里就比得上黛儿?黛儿论才博古通今,论貌倾国倾城,论德怀柔四海,论品兰蕙低头。你是哪根筋不对了?你忘了当初你给朕的承诺吗?你说你不会让黛儿受半点儿委屈,却让她深夜独自跑到这庄子上来,若是有半点差池,你如何去底下见你的皇玛法?”
乾隆不敢分辨,只能低头听着。黛玉实在站不住了,便陪着跪在地上,说道:“阿玛,这不是四哥哥的错,原是黛儿多心了,求阿玛不要生气了。是黛儿耍小孩子脾气。不该跟一个小丫头去争风吃醋。”
雍正见黛玉这样说,忙道:“黛儿起来!”
黛玉忙道:“阿玛明鉴,四哥哥跪着,黛儿哪里能站着?别说帝王之家,便是平常百姓家,也不和规矩。”
雍正一听,又笑了,说道:“你倒是先心疼起他来,既然这样,你们两个都起来吧。”
黛玉方才起身,弘历也跟着起来,无奈本是一夜没睡,这会儿又跪了一个多时辰,腿早就麻了,哪里还能起得来?黛玉忙上前搀扶,方才慢慢的起来。
雍正又叫坐下,方叹道:“如今有个一秘密,却是不得不说的了,原本我是不信的,想把它带到棺材里去。看来是不行了。”
紫鹃上了三杯茶,带着小丫头们都下去,关好了门。
雍正爷方说道:“黛儿身上有一个水晶绛珠,这个弘历是知道的,这本是我大清历代皇帝的护身之物,传说是女娲娘娘的一滴眼泪凝结而成,然而有一天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说百花洞主奉女娲娘娘之命下凡历劫,要带了娘娘的眼泪回去,后来皇阿玛自从见了黛儿,黛儿的容颜跟我梦中的女娲娘娘有几分相似,便深信不疑的把水晶绛珠交给了她。然而水晶绛珠原本是我大清的传世之宝,又是八旗调兵的信物,更有甚者,历代皇后相传的翡翠龙凤镯又关联着我大清的龙脉。所以不能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里,恰好皇后当初慧眼独具,也选择了黛儿。”
黛玉听了,便如听了神话一般,问道:“阿玛,大清龙脉是指什么?”
“传说如今我大清创世之祖的寝陵里,并没有太祖爷的尸骨,太祖爷的尸骨埋在了一个风水宝地。因为此处龙脉独具,所以才有了咱们大清一统天下的霸业。只是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谁也不知道这个风水宝地到底在哪里。只怕有人知道了,破了龙脉,毁了我大清的江山。到时候狼烟四起,数百万黎民百姓又置身于水火之中。还想穿太祖爷的寝陵是请了一个独具匠心的先生设计的,这翡翠龙凤环便是开门的钥匙,而传说中的青虹剑和白乙剑相互迭起,在一定的时辰一定的地点便可指出龙脉的大门。不过这两把剑朕却没有见过,想必是在八旗铁帽子王爷手里。”
“青虹剑我倒是见过,原是十三叔给我的,我给了雪雁。白乙剑就不知道了。”黛玉恍然明白,说道。
“白乙剑在睿亲王都罗的手里,他是正白旗多尔衮王爷的后人,白乙剑是他们家的家传之物。”弘历说道。
雍正点点头,说道:“这就是了,青虹剑不能旁落,黛儿要寻个机会把青虹剑收回来,交给怡亲王弘晓吧。这孩子我原来看着就不错,如今听说官声很好,弘历以后要多倚重他。”
乾隆忙点头答应。
“这几件东西,我虽然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如今也能猜个大概了,不过是当年太祖爷创世的时候,做得一些长远的打算罢了,便是如今,皇上不能勤政爱民,还有八旗旗主在后面呢。不过是为了大清的江山更加稳固罢了。既是这样,弘历今生今世便不能负了黛儿,黛儿不比别的女子,也不比那些上三旗选来的贵妃皇后,她与我大清江山和万千子民如同一体。皇上要好自为之吧。”
雍正一席话,不仅是乾隆陷入了沉思,连黛玉也惊呆了。
尾声 相携天涯
纪昀因着黛玉的说情,乾隆无奈把他放了出来,留在身边,封文华殿大学士。
黛玉从此后不再住进宫里,黛泽府便成了贵妃的别院,乾隆大兴土木,继续扩大圆明园,意欲接黛玉进去居住,此后便于宫廷分开,自己也出了大节朝会之外,只在圆明园陪黛玉住在一起,或者处理政务,或者琴棋书画,倒也安静自在。
乾隆三年,皇后富察氏在一次出巡时突然病逝,经密查,是死于无忧草之毒。乾隆调集雍正朝的血滴子彻查,后查明是当初的贵妃乌拉那拉氏景娴所为,便欲废了已经封为皇后的景娴,无奈母亲皇太后钮钴禄氏百般回护,乾隆以孝为本,从此不再与皇后见面,景娴一气之下,剪掉头发,扬言要出家为尼。乾隆便一道圣旨废了她。三尺白绫结束了景娴的生命。
傅恒与福晋棠儿举案齐眉却相敬如宾,每回半夜梦醒,眼前总有黛玉的影子,无奈之余,他再回王家大院,接了王汀芷回来,纳为侧福晋,摆酒请客,乾隆再见王汀芷时,便明白了自己为何那日失神,原来王汀芷眉角眼梢与黛玉的神情极为相似,如今傅恒不管世俗势力的影响,毅然纳她为侧福晋,应该也是因着对黛玉的一片痴心。
乾隆有心陪黛玉游遍大清的山山水水,所以麟儿十六岁后,便被乾隆接回来,同着怡亲王弘晓一起学习办理政务。乾隆便带着黛玉出去一边私访民情,一边游山玩水。
贾母百年,黛玉在贾政府上以外孙女之礼尽孝。全然没有皇贵妃的架子,乾隆也微服前往,给贾母灵前上了三柱清香。探春同策灵也带着儿子回来,为贾母送殡。
宝玉每日出了去国子监讲学,便在家里埋头写书,记录着他从一个纨绔子弟到如今的点点滴滴。闲时仍是对着翠竹菊花轻叹:“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的名句。
贾环已经娶了李纨的妹妹李绮为妻,并有一子。他已经是官至四品,常年跟着傅恒在外征战,平苗疆,走沙漠。
这年春节夜里,大雪纷飞,乾隆手拉着黛玉的手,披着大毛披风,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听着百姓家里剁肉的邦邦声,相视而笑,深深的呼吸凉凉的空气,大清朝的康乾盛世已经慢慢的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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