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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五(商驭) 161

《《偷儿的穿越》》

这样一个奇女子,她竟然是这样一个奇女子!

我竟然会认识了她!

人生的际遇是多么的奇特,我与她的缘分又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她坐在满汉楼的餐桌旁,只顾低头细细享受美食,不理我和十阿哥的议政谈道。

她是个极美的女子,肤色白皙,眼睛黑亮有如闪着的眩目光彩的黑色琉璃。那里面的神秘、妖娆都被掩盖在她低垂的眼睫下。她的美不是发自明艳的五官,而是来源于她淡然、内敛的举止中,不经意地透露出从容、韵雅和精致。令人不解的是,她在遮掩这样的自己。

她是九阿哥府里的人,却不像里同类女人一般讲排场、喜欢向人炫耀。相反,她安静,举止十分低调,不喜欢被人注意。王府里什么美女都有,而九阿哥又是个讲究的,他府里有一两朵奇葩也不足为奇。

我差点就这样忽略了她。

当她向店里的小二要陈年普洱时,我才在她身上多加了关注。普洱喝的是陈茶,存放时间越久,品质越佳、香气越浓。品质极佳的,都是存放了二十年以上的茶。

我刚刚对十阿哥起今年茶叶欠收,市面上的茶价高,品质却不如往年,她便马上叫不了受本年茶叶欠收影响的普洱。是碰巧儿,还是有意为之?我不禁多看了她几眼。这一细看,才发现她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一边观察着她,一边回忆过去两个月见过的特别的人和事。她仍然如刚才那么沉静,不出声地埋头品着自己碗里的菜。说她在“品”菜,是因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精细灵巧。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不急不徐,好似可以这么享受上一辈子。

她最喜欢吃鱼和虾,鸡肉只吃鸡脖、鸡翅和鸡爪这些肉少骨多却极有滋味的地方。一般人喜欢的鸡腿、鸡胸,她却碰都不碰一下。看来也是个会吃的,不知是出身于哪个豪门世族的大家闺秀?

她吃鱼时,先把鱼肉分成小块,再用筷子夹起,左手细白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挑出一根根细细的鱼刺。那形状剪得很漂亮,薄薄的、透明的指甲捏住鱼刺时,是那么的灵巧优雅,仿如是在拨动琴弦弹奏一曲雅乐,而不仅仅是在挑捡鱼刺。

不禁看得入神。

她低眉顺目,脸上那淡然、内敛、不欲别人关注的神态,忽的让我心中一动。这,这怎么可能?

她让我想起了大概半个月前在秋水楼门口遭遇的那个偷儿。他与我擦身而过,穿着并不显眼,若不是他“不小心”蹭了我一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脸。白皙如玉,睫毛密长,他低眉顺目,却难掩那双眸中的精华。如此出挑的少年公子,不知又是京城哪个贵府的孩子。可惜,年纪轻轻就流连在此等靡废之地!

京城里就是时兴这一套,无论是消遣、找乐子,还是谈正经事、做生意都讲究到这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地方来,搞得我也要入乡随俗地出入这种场所。难怪这些年京城里的纨绔子弟越来越多!刚刚擦身的这一位,便是其中之一吧?

当时对此事的大加感慨在我回到自己的宅子,发现丢了钱袋时,便成了笑话。原来,人家不是来逛窑子的,人家是来做正经事的。

去那种地方身上没少带银子,可惜,都便宜了那偷儿!

以前见过的偷儿都是獐头鼠目、形象萎缩的,唯独这一个,却是清艳秀美、风神如玉。此事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那偷儿的脸也深印在我的脑海中。

她的脸与那偷儿的在我的脑海中重合起来,虽然一个着男装,一个着女装。

他们,他们竟是同一人?!

再看她淡然的神态、文雅的举止,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味儿了!我决心戏弄她一番。

结账时,我故意掏出了钱袋,跟那个被偷的钱袋一模一样。她看到后,果然眉头紧蹙、目光连闪,似乎在思索回忆。我不动声色,不经意地收起了钱袋,却也接收到她略有惊慌的神态。

果然是她!

奇怪的是,这偷儿的身份竟然是九阿哥府里的小妾!若不是这身份,我现在便会捉住她狠狠地戏弄一番,再让她把偷我的钱全都还回来。可惜,涉及到这些皇子们的事便要加倍小心|Qī-shū-ωǎng|。尤其是这个九阿哥,他最是护短。他府里的每个人、每样东西都不准别人动一个手指头,别是他的女人。

衬着十阿哥遇上熟人跟人聊的之际,我要挟了她。当时只想戏耍她一下,若是知道过后我们两个会成为出生入死的搭档,她会住进我心里一辈子,不知我当时还会不会戏耍她?

她果然来了,她的精明让我吃惊,对古物珍宝的熟知也令人佩服,她一下说出了我所弹古琴的名字----绕梁,它是一架据古书记载已经被毁了千年的名琴。我再次肯定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偷儿。

忽然间福至心灵,我想起这几日颇让我费神的皇商名册之事,找这个厉害的偷儿帮忙也许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她自然是不肯白白援手的,但我的要挟却很奏效,看来她很怕会被九阿哥盯住,不得行事。她勉强答应帮我偷盗皇商名册。

她忽然说出了一个提议,一个让人震惊的提议-----偷遍京城王府,让那些眼高过顶、高高在上的家伙们狠狠地丢一回面子!

让那些家伙丢面子是我早就想做的事,这些年在混在京城,没少受他们的气!可是这个提议仍然让人震惊。

有那么一瞬,我有些胆怯。京城的些皇室宗亲哪个也不是好惹的,随便一个想灭掉我们这些小人物,都如碾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但说出为个提议的是个女人,我若是不敢接,便连个女人都不如。

我痛快地答应了她的提议,她随后提出的那一整套方案却让我目瞪口呆。能把偷盗的事做得如同衙门办公般的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的,她怕是天下第一人。她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流程!

她的那些流程真是巧妙之极、精确之极。把因疏忽而失手的危险几乎降到了零。

我再次对她刮目相看,确认我真的找到了一个厉害的搭档。收起了原来对此事的玩乐之心,认真地对待起她的那些计划。

没想到她真是个手段极之高明的偷儿,第一次出马便旗开得胜。她扮的那个风骚猛浪的八大胡同的姐儿,真是令人拍案叫绝。把那种女人的作派举止演得惟妙惟肖,没有人会识破她的装扮。我若不是事先知道,当时也一定分辨不出。

那个小书吏直到慌不择路地逃之夭夭之时,也还以为她真的是八大胡同的姐儿,却没发现怀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掉了包。

缘分真是种奇妙的东西,我竟然就这么认识了她!

情缘就更是奇妙,往往在不经意间,已经被人住进了心里。

我心里有了她,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

不知是从她满头珠宝、装扮庸俗不堪的八大胡同的姐儿开始,还是从她于众目睽睽下从容不迫、大气宛然地盗取御赐金碗时起;不知是从看到她在平郡王府的池塘里泡了半夜后,筋疲力尽地爬上马车的脆弱时起,还是从她对《芙蓉锦鸡图》和《孤禽图》的颇有见地的品评时起;更不知是从她想出如此巧妙的骗取《雪景寒林图》的方法时起,还是从见识了她盗取翠玉盏的疯狂时起。

我心里住进她的影子,时时刻刻都会想到。外出时会想她不知现在正在九爷府里干些什么;谈生意时会想到这个狡猾的小女人如果遇到面前种难斗的对手,不知会使出什么妙招儿;吃饭时会想起优雅地挑着鱼刺的样子;喝茶时会想起叫着普洱茶时的悠然;睡觉时……

她的影子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如野藤般地疯长,我控制不住她对我心魂的侵占,越想压抑,对她的思念便越是难以遏制。

难耐的相思让我两次装扮成女人去见她,这对从小饱读圣贤书、有着极严格家教的我来说,简直是比装扮八大胡同的姐儿还出格。若是被世人知道,定会被骂有辱斯文。这样不管不顾不为别的,只想见见她,听她说上两句话。

这在以前,对我来说是难以想象的。我想我是疯了,为了她!

可她却是个有夫之妇,是个我没有资格爱的人。我为之动情,她却心中无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她偶尔提起九爷时发亮的眼神,从她到他时温柔的语调,从她那夜偷跑出来给我饯行时,那眼角的泪只是沙子迷了眼……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她心里的人是她的男人----九阿哥胤禟。

这些皇子们都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有这样一个睿智、可爱的女人爱着,他却还粘七粘八地不知珍惜,竟然让她痛苦流泪。

那也喝多,明知不可能,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出要和起回老家,娶为妻的话。

“那有什么不好?表哥人品风流,一表人才,跟了表哥有多么风光。只是,只是表哥太有才了,看上表哥的女人太多,我怕看不过来,让猫儿偷了腥去!所以,还是算了吧……”

她这样回答我的求婚。我是认真的,她也很认真,还很落寞。她终究还是被他伤了!

她不是一个随遇而安的女人,年后她提出要重开生意,然后,走掉。

九爷若是知道他的三心二意造成了她离开的打算,不知心里会不会后悔。

我自然是帮她的,虽然这要冒很大的风险。先不频繁盗取京城权贵的宝贝有多危险,就是盗取成功,然后走掉了,王府的女人跟着别人私逃,也定会被追查到底。

皇室的面子是不容损毁的。

可我却毫不犹豫地答应帮她。她离开了那个男人,我便有了几分希望。但我并不只是为了这个才答应她。即使仍然毫无希望,我也会帮她。只为,这是她想要的!

只要她高兴就好了。

终极一盗实在是大胆而疯狂,在那些阿哥们合力的防范下,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下,她竟然盗了宝,逃之夭夭。

我让她改变逃亡路线到天津卫来,是想让她跟我一起乘船出海。虽然海上的风浪也很危险,但跟一路尾随的追兵比起来,还是要安全得多。可她却不愿跟我一起走,她说两个人一起目标大,而且如果被抓便是两人一起落网,连个营救的人都没有。

我本该坚持带她一起走的,可对她,我就是不能像对一般女人那样说一不二,不容辩驳。

我对她的不愿违逆,造成了她的最终被抓。我曾无数次地后悔,夜里也无数次地梦到那天的事。梦里,每次都是我坚定地带了她走,即使用拖的,拽的,也毫不手软。我们一起站在船头,看着海岸渐渐远去,而岸上追来的九阿哥却只能望洋兴叹。

每次我都从梦中笑醒,醒来后,却又在泪水中入梦。周而复始,夜夜不得安眼。

眼线的报告让我越来越心惊,这位九爷竟然那样对她!

他关她、打她、锁她、强占她,还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亲昵!

这些皇子果然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儿,他们的报复从来不会减省。

她日渐消瘦,神情越来越萎靡。想到她在九阿哥府里日日受罪,生不如死,我便再也忍耐不住了。

放弃了原定的救人计划。那计划需要等待的时间太长,我怕她挨不到那时。我带了被她盗出的九阿哥府里的宝贝,和那些最让九阿哥头痛的翠玉盏自首,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他手下留情,不要再折磨她。

我告诉九阿哥,她的心里只有他,请他不要再伤她的心民,做出以后无法挽回的事。可他显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他为了表妹替我求情,竟然对她痛下杀手!

这个浑蛋!

我听到这件事已经是两天后了。那时,她昏迷不醒,九阿哥如同暴躁的困兽,他来到关押我的院子,对我挥舞着鞭子说,她怕是活不过来了。若是那样,他便折磨够我,再去阴间陪她,他会让我长命百岁,日日活在思念而不可得的痛苦中。

他真的疯!他的鞭子如雨点般落在我身上,可我却感觉不到疼。早就知道敢帮他的女人出逃,落在他手里便是死路一条。自首前早已做好了饱受折磨的准备。不过,感觉不到疼不是因为我的心理准备有多充足,而是我所有的神思都被她昏迷不醒的消息占据了。

表妹,你若不再醒来,那表哥便也去阴间陪你,表哥决不让你在阴间再受这个男人的委曲!

幸好后来她还是醒了过来,不然便是三人一起殒命的结局。

她,怀孕了。听到消息时,分不清是惊讶还是失落。他让她怀孕了,意味着她与他的纠缠又多了一分,而与我的距离却更远了。

他与她达成协议,她同意为他生下孩子,而他答应了她什么,当时却没告诉我。

他与她一起散步。

他抱着她给肚里的孩子唱戏,她说这叫胎教。

她喜欢吃芒果,而吃了后,竟神奇地止了吐。

她喜欢在园子里蹓跶,一蹓就是二个时辰。

她为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两个孩子十分可爱……

……

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他告诉我她的消息绝不是好心地解我的担忧,而为了气我。

我确实被他气到了。她和他一起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伤怀,我想象着他们在一起恩爱的情景,心中的嫉妒和痛楚与日俱增。

我便不断地讥讽他。

哼,怀孕?还不是你用了强,她才怀上的?她心不甘,情不愿,她根本不愿为你生孩子!

达成了协议?愿意为你生下来?那不过是她想离开你,不得已的妥协!

芒果?还是她自己想的办法有用。就你请的那些太医,没一个顶用的!

孩子可爱?那一定是随了她,若是随你,一定面目可憎。

关在这里无聊,与他的斗嘴成了我最喜欢的消遣。我的嘴也越来越利,或者有些事刚好让我歪打正着地说对,他几乎斗不过我。

他便说我们两个这么斗嘴,就如市井泼妇吵架,太有失体面,不如在棋局上决胜负,我们便又多了一项下棋的消遣。

我们两个算是棋逢对手,各有胜负。下棋遇到对手,便如弹琴遇到知音,是最令人开怀的事。我们两个都乐此不疲。

他几乎每天都找我来手谈。交往多了,便也聊起其他事,比如我们两个都擅长的生意。我发现他的生意经很有一套,讲起来头头是道,便很愿意跟他交谈。与他相谈,收益良多。有些以前不太通的地方,与他聊聊,便豁然开朗。其实也未必是他给了我指点,只是两人交谈时思路清晰,便容易搞清原来无法贯通的地方。

我们两个竟然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虽然口头上谁都不愿承认。一见面仍然斗嘴,还斗得很凶,心里却都相互佩服着对方。

从他主动给我带来一把好琴就可窥知他对我的感觉与我对他的,是一样的。

他竟然要放她离了开,让我吃惊不小。他是真的把她爱到骨子里了,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放手?

我旁敲侧击地问半天,才知道,当初他为了稳住她,让她给他生下孩子,便定了三月之期,期满表妹可获自由。按他原来的如意算盘,他会在这近一年的日子里,逐步感化她,让她感受他的挚爱和呵护,使她自己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陪他。现在三月之期已到,可表妹仍然对此犹豫不绝。

他说:“难道一个深爱的男人和两个离不开的孩子加在一起,都不能让她留下吗?”他神情落寞,一边往嘴里灌着酒,一边跟我诉说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他的诉说里饱含着他对她的情深意浓,竟让我这个情敌都为之动容。

他是真的很爱她。

男儿有泪不轻弹,若是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流泪,他一定把她爱到心尖儿去了。他,这位堂堂的九皇子,大清的天潢贵胄,这晚,竟为她痛哭失声!

最后,他说要放了我,唯一的条件便是要我陪她,无论她要去哪儿。肯让自己的女人跟情敌走,他一定爱惨了她。

他爱,便如爱般,纵着,不愿违逆,不想让心里有丁委曲之感。

我自然是答应的,而且是十分爽快地答应。桃儿跟了我走,便意味着我们两人的朝夕相处,意味着她对我的兄妹之情、搭档之谊更加密切,甚至可能转变为另一种我更加喜欢的情感。

这,意味着我的希望。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的希望是建立在朋友的痛苦之上。可我仍然希望。

桃儿还如过去一般美丽可爱,不,她更美了。过去的她聪慧、灵动、光芒四射,而现在的她,少了一份锋芒,更多了一份母性的温柔。

她的眼神看人是温暖的,是包含温良和爱意的。这样的她,更美了!虽然此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少了平日的光彩,里面装着的,全是离别的痛苦和失却爱子的酸楚。

她泪水涟涟,走得越远,哭得越凶,出了城门便更是无法控制。

她是不舍的,她不舍她的两个孩子,恐怕也舍不掉他。

唉,这个女人啊!别的事上都聪明绝顶,偏偏在情之一事上糊涂到家,连自己的心都看不透。

我这个旁人都看明白了,她却还在为此折磨自己。我忍不住出声,要她回去。这样的她,即使被我带走了,也早晚要回来的。与其让远离这里,饱受痛苦后回来,还不如现在就不要离开。

不属于我的,终究强扭不来。即使厚着脸皮强行带走她,也只不过造成三人此生共同的伤痛。

她的人被我带走,心却留在他的身上,一辈子痛苦地牵挂着他。我不愿看到那样的她,不愿看到她在面前心神飘飞,目光空洞;不愿看到她午夜梦回,泪湿枕巾;更不愿看到她年老回顾此生时,悔不当初,暗自嗟叹。

不,我不要她一辈子活在痛苦中。我想看到快乐的她,无忧无虑的她。我想要她年老时,是幸福而满足的。

为什么只为着想,却不想想自己?想,也许是上辈子欠他的,谁又知道呢?

此生他先遇到了她,占了她的身子,也占了她的心,我这个后来者,早就失了先机,对她的情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唯愿来生我能先遇到她,先占了她的身子,也占了她的心,让他成为后来者,也尝尝相思而不可得的痛!

此生无望,来生,唯有来生!

我故作潇洒地大笑着绝尘而去,笑声未歇,却已泪流满面……

162  生意

热河传来的消息如一声炸雷在京城炸响。太子因夜近康熙布城,裂缝窃视,被拘。

很快又传来康熙驻布尔哈苏台行宫,招集太子及诸王大臣谕示太子罪状:

不法祖德,不遵朕训,肆恶虐众,暴戾淫乱,朕包容二十年矣。

乃其恶愈张,僇辱廷臣,专擅威权,鸠聚党与,窥伺朕躬起居动作。平郡王讷尔素、贝勒海善、公普奇遭其殴挞,大臣官员亦罹其。

皇十八子抱病,诸臣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胤礽乃亲兄,绝无友爱之意。朕加以责让,忿然发怒,每夜逼近布城,裂缝窃视。

从前索额图欲谋大事,朕知而诛之,今胤礽欲为复仇。朕不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

似此不孝不仁,太祖、太宗、世祖所缔造,朕所治平之下,断不可付此人!

康熙且谕且泣,直至于仆地,即日拘礽胤,命直郡王胤禔监之。

回京后,康熙就废太子一事亲自撰文告天地、太庙、社稷并诏示天下。就是著名的一废太子事件。

听胤禟与他的几个兄弟谈及此事,言语中颇为隐晦。这种牵涉到朋党朝政之事,我不愿多听,总是找了借口避开。所以太子被废之事究竟与几兄弟有无关联,他们又密谋了些什么,我是一无所知。

作为一个穿越者,多少听说过一些这段历史的正史和野史。狼人跟我讲述这段历史时曾说:“从一废太子开始,康熙朝政的精彩就被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儿子间的夺位之战抢去了。这种夺权内乱,历史上只有晋末的‘八王之乱’能与之匹敌。”

后世的我对这段历史的传闻很多,其中一种最是盛行。八阿哥这群兄弟暗中密谋并推动了太子被废这件事。

我不知胤禟他们在此次事件中干过什么,但从一个后来者站在客观的角度看,康熙所谕示的太子的这些罪状中,不法祖德,不遵朕训,肆恶虐众,暴戾淫乱是主因,帐殿夜警是太子被废的起因,而太子对十八阿哥之死毫无悲伤之意是导火索。

这些罪状中,太子本身若是没有一点点问题,哪一条也不是能随随便便地捏造了给他扣上的。太子本身的行为怕是其被废的主要原因,而他的这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们能做的,最多只是利用各种手段,让康熙获知他的这些行为。这就是所谓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窗外的月亮正圆,我忽然忆起太子那张在月光下完美得有如雕塑的脸,他那含情而又颓废的眼神,他时常抿起的嘴角半戏谑、半认真地叫出“蜻蜓”的样子。一个美如神祗、邪如魔的男子。我轻声叹了口气。为他!

“好好的,做什么叹气?”胤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从身后抱住我,脸颊贴着我的。带有男性气味的气息吹拂着我,我微微眯起眼,享受着他身上的气味。

我最近越来越喜欢他身上的气味,若是一天没闻到,便如少了些什么似的。可他最近常回来得很晚,白天几乎见不到人。晚上也时常在我入睡了后才回来。不过,只要回来就好,让我在夜晚闻到他的气味便也能安心一整天。

我早料到这种大事发生时,他会忙得不亦乐乎,便见怪不怪,并不多打听他的行踪,由得他去忙。反正这事早晚会过去,他早晚会闲下来陪我和孩子。

我把时间都放在对两个孩子的早教上。游泳、抚触,又加了婴儿操。我抓着他们的小胳膊一边喊着号,一边来回摆弄。他们都很感兴趣的样子,好奇地想知他们的额娘在干什么。所以,刚开始都很合作,可是,等新鲜劲儿一过去,小米就开始跟我捣蛋。

我喊着一、二、三、四的口令,她也吚吚呀呀地乱叫,倒也有几分口令的节奏感,可她的小腿也跟着乱动,就是不折不扣的捣乱了。

我按住的腿道:“不准乱动!”

她却大加辩驳,声音响亮地说起来没个完。我气急地捂住她的小嘴道:“安静,上课时要保持安静。”

她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我笑道:“这下看还你怎么顶嘴?”

扑哧!刚刚进门的胤禟看到这一幕,轻笑出声。他走到我身边,吻了我一下道:“你这个当额娘的呀,怎么欺负起自己的女儿来了?”

我倚到他怀里,说道:“你女儿不听话,不好好做操,还跟额娘顶嘴,你这个当阿玛的也不好好管管她!”

被我放开的小米大声叫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挥舞着手脚,神情激动,好像正在申述刚刚受到的一大的委曲。

胤禟把她抱起来,亲了她的小脸蛋一下,说道:“咱们小米格格在控诉额娘么?好吧,好吧,额娘捂着咱们的嘴不让说话是不对,不过,你也不应该跟额娘捣蛋呀!”

我抱起大米道:“你看人家大米多听话,从来不给额娘捣蛋!”

大米斜睨小米,脸现不屑,好像在说:“怎么样,整天没个安静,不招待见了吧?”

“吚吚唔唔……”小米的声音低了很多,但显然并不服气。

我不断地给孩子们制作新的玩具,除了那些适于婴儿抓握摇晃的玩具,最多的要属造型千变万化的卡通布绒玩具。来自现代的卡通形象可是源源不绝的,小荷、小绿她们都被我画的这些形象吸引了,不停惊叹着问我怎么可以想出这么多可爱的动物形象?

我让她们拿去按图制作,她们都很愿意。她们除了给大米小米缝制出卡通玩具外,自己私下里多缝制了很多出来。她们的房间里便多许多这类的小摆设。畅绿轩和聆雪阁的丫环们因为近水楼台之便,常拿着这些东西跟别人炫耀,把其他院里的小丫头们羡慕得不得了。就连福晋也通过相熟的丫环帮她的女儿讨了两个去。

原来稳重的古人也是喜欢这些可爱的卡通形象的啊。我灵机一动,是否可以用这个做些生意?

做这个不是想要赚多少钱,胤禟的家产足够我挥霍几辈子的。只是因为最近太过无聊,便想找事干。

我是个闲不住的人,以前盗宝可以给我带来很多刺激,现在不能再随便偷了,每天在府里围着两个孩子转,时间长了便觉生活没有了新意。

孩子醒着的时候还好,可以逗弄他们打发时光,孩子们睡着了,我就没事可干了。所以,有时候,我甚至想把熟睡的孩子吵醒,即便他们醒来便哭也行,无聊的时候听听他们的哭声也是好的!

实在是无聊得发慌。

刘夏雨陪着刘母和小弟刘秋枫来看过我。他们看了我的这对双胞胎,刘母直惊叹小米跟桃儿小时候一个样。

我知道她说的桃儿是指原来的那个女儿,而不是我这个冒牌的。她是这个世上唯一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刘春桃的人。刘秋枫长高了不少,身子也壮了些,看来在满汉楼当小学徒,日子过得还不错。

刘夏雨是刘家人里我最看重的一个。他仍然在原来的那家绸缎庄做事,越来越受掌柜的器重。平时掌柜的把许多事情都交给他做,掌柜的不在,店里的事就由他做主,人称二掌柜。

被从刑部大牢放了后,刘家人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活。整件事都没有一个外人多过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遮住。刘大甚至在我生了这对龙凤胎后,官职还升了一级。我知道那是凭着胤禟的势力。

刘秋枫对他的两个小外甥的玩具大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卡通玩具。想起那天的想法,我对刘夏雨提议拿一些布绒玩具的样品到他们店里去卖。我是想投石问路地看一看,究竟这种东西在这里有没有市场。

他们店是京城有名的绸缎庄,经常有官宦或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到他们店里挑选布匹。这种东西挂在店里,只看顾客的反应,就知道其市场价值。另外,如果这些玩具受欢迎,也可以提升他们布店的生意。是种一举两得的共赢局面。

刘夏雨爽快地答应去说服掌柜的试一试。临走,还拿了几个样品。

很快传来了回音,他们掌柜的开始不答应,是绸缎庄,不经营其他商品。但后来,他见自己的大女儿和小女儿看到刘夏雨带去的样品都喜欢得不得了,他才答应在店里代卖试试。

大米小米五个月了。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学会了翻身,比一般孩子早了大半个月,这应该是我坚持教他们游泳和做婴儿操的结果。

自打学会了翻身,他们总是自己翻着玩。大米俯卧在塌上,大大的脑袋转来转去,一双黑黑的大眼睛也一边眨巴着,一边到处张望,似乎对房间里的一切都兴致勃勃,他看着大人们转来转去的忙碌身影,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轻叫。

小米更是乐此不疲,她只要醒着就趴在榻上,一边到处张望,一边欢叫不停。累了就把头侧伏在小手臂上,流着口水继续叫。什么时候听不到叫声了,那一定是她淌着口水睡着了。

送到绸缎庄里的样品不到一天就卖完了。我可没往低里定价,就算最小的Hello Kitty都要二两银子一个,大的米老鼠可是要二十两银子一个的。这二十两银子对富贵之家不算什么,可对普通人家却是可以富富裕裕生活一年的费用。

所以,我设定的这个价位,可以说是把顾客群定位于京城的富贵人家。

第二天,刘夏雨就兴冲冲地跑来问我还有没有货,他们掌柜的想跟我长期合作,签订代卖协议。

“一共卖出去多少钱?”我挑眉问道。他们的钱掌柜本来对此不感兴趣,现在却如此热衷?

“将近一百两。”刘夏雨兴奋地说。

嗯?我只给他拿去了五个样品,大的两个,小的三个,按我定的价最多也就卖个五十两。怎么会多出么多?

我蹙眉看着刘夏雨。

“是,是钱掌柜看第一个卖得顺当,那位庆亲王府的六格格没划价就花十两银子买走了一个,便把售价都抬高了一倍。”

我眯了眯眼。这位钱掌柜真是见钱眼开,代卖的东西也敢随便变更价格!

“所有的样品都是在开门一个时辰内卖出的。”刘夏雨见我微有不快马上补充道。

从销售情况看,这些新奇的玩偶还真是大有市场潜力。我决定开展这项生意。我让刘夏雨又拿走了二十个新的样品。这些是小荷和小绿们昨天发动畅绿轩和聆雪阁里的丫环们做出来的。

我告诉刘夏雨,签协议的事先不急,等再代卖一些样品再说。可第二天,刘夏雨又来,他那二十个样品又半天就卖光了,卖了四百两银子。赶上店里正经的绸缎生意。钱掌柜又让他来谈合作协议的事。

我让他先回去,过两天,我再给他更多的样品卖卖看。

刘夏雨不解道:“妹子,现在钱掌柜对此事很热衷,你若跟他谈协议,要什么条件都好谈。为什么你不趁热打铁跟他签协议?”

我一笑,胸有成竹地道:“二哥一直给人帮工,再受器重也是给别人干,红利都是别人的。是吗?”

刘夏雨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二哥就没想过,自己开店做生意?”我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向刘夏雨,不知他是不是我的理想人选。

刘夏雨没让我失望,他的眼睛一亮,跃跃欲试的神情显露无余。这样的表现,应该是个有志向、不甘人下的人。

“妹子是说,以后我们自己做生意?所以现在不急着跟他签合同?”刘夏雨一点就透。

我点了点头,“二哥若有此想法,我们就往这个方向运作。跟他签个短期合同也是可以的,但决不能签长期的。”

“我明白了,妹子,我就跟掌柜的回话去。”刘夏雨兴冲冲地走了。

当第三批六十个样品在售价又被我提高一倍的情况下,也在两天内销售一空时,我大概摸清了人们可以接受的心理价位和销售速度。

这最后六十个样品虽然销售速度比前两批样品有所放缓,但放缓并不明显。说明我定位的客户群中,大多数人还是可以接受这个价位的。

钱掌柜第三次通过刘夏雨来提签协议的事时,我答应了下来。

163 无形资产

我又是发动丫环们赶制玩偶,又是让刘夏雨拿去绸缎庄代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胤禟应该早就知道了。但他只是由着我折腾,什么也不说。不鼓励,但也不阻拦。我一时弄不明白他的态度,但他既然没说话,就当作他默许了此事,接着折腾。

这位钱掌柜果然是个有生意眼光的人,看我的布绒玩偶颇有市场潜力,竟然想买断我的产品,拿去经销。

胃口还不小!

我怎能如他所愿?无论他怎么肯求,我只答应让他代销,价格由我定,红利三七开,合同只签半年。说白了,现在只是用他店铺中的一些地方卖产品,让他白得三成红利已经不少。

他恳求再三无果,只能退而求其次,签了这份合同。

刘夏雨问我为什么要给他这么高的分成?只提供部分店面,不值三成红利。

我解释道:“我们用的其实不只是他的店面,还有这他店以往积累的人脉,也就是客户资源。”

人们在逛他的店铺时,看到我们的产品陈列在店里,便买了下来,其实就是用他的客户资源。这是无形资产,很重要的。现代的麦当劳,即使一把火把它在全球的店铺都化为灰烬,它的品牌价值也足以让它重新崛起。这就是无形资产。

对刘夏雨解释什么是无形资产以及它的重要性,刘夏雨听,佩服之极。可他的句话却让心里刚刚滋生的那的得意荡然无存。

他说:“妹子,你怎么一下子懂得这么多?我怎么看你怎么不像我以前的妹子了!”

唔,一下子漏得太多,被怀疑了。

我忙吱唔道:“是,是九爷教我的。”这才蒙混过关。

刘夏雨走后,胤禟立刻步入房间。他直接走到我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道:“那个什么‘无形资产’真是为夫给你讲的?为夫怎么不记得?桃儿给为夫提个醒,是什么时候讲的?”

啊?他刚才都听到了?

自打死心塌地地跟了他,便养成了个习惯,大事小事都爱拿他当挡箭牌。现在竟被他抓了个正着。我尴尬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却趁机在我唇上一吻,还把舌头伸了进来。呆愣状态的我回过神来,后退躲闪,却被他伸手制住,吻了个痛快才放开。

我主动倚到他怀里,因为,头晕晕的,不倚着点什么就会摔倒。

他伸手扶住了我,在我耳边调笑道:“桃儿此时的样子最是惹人怜爱,若不是一会儿还要出去,为夫现在就要了你。”

我羞红了脸,又不敢赌气离开他的怀抱,只好握起拳头轻捶他几下解气。

他坐在榻上,让我偎在他的怀里,口气转为正经。“桃儿,你刚刚说的无形资产颇为精辟,能否再给为夫解释一下其精髓之处?”

我家男人真是个勤学好问的孩子,还总是能一下子问到关键。刚才我跟刘夏雨解释无形资产时,讲得很是泛泛。那些皮毛蒙蒙刘夏雨已经足够,可对我家男人这个经商的行家却是不够的,所以他要我再讲些精髓。

我想了想,组织着语言道:“无形资产就是商家在长期经营中建立起来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价值。比如爷的满汉楼闻名整个大清,如果爷想在金陵或是杭州再开一家酒楼,若是叫别的名字,就要从建立酒楼的声誉做起,逐渐积累名声和人气。可要是新酒楼也叫满汉楼,许多人就会慕名前来,因为他们都知道京城的满汉楼是闻名天下的酒楼。他们要试试这里的满汉楼是否也跟京城的一样菜品绝佳,服务一流。于是,爷的新酒楼一开张,就生意兴隆,顾客云集。这些生意和顾客就是满汉楼这个牌子招来的。满汉楼的招牌就是一种无形资产,它有很强的号召力……”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式靠进他怀里,继续说道:“我给钱掌柜三成红利,实际上买的是他那店铺的无形资产。我的玩偶是一种新事物,大多数人对新事物都会有所怀疑,不会立刻接受。但若是依托绸缎庄的品牌和商誉,就可以打消大多数顾客的疑虑,很快接受这种新事物。等我的玩偶打响了名声,就可以独立经营了!”

我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也不知他听明白了没有。我住了口想听听他的意见,却半天不闻其声。难道是对此有不同看法,或是被我讲晕了?

不至于吧?

正要抬头看看,却听他道:“你还真不大像刘夏雨的妹子,这套生意经,绝不是一个小家碧玉能讲得出来的。”

我的身子一僵,猛然抬起头来,却见他目光暖暖地看着我。那是一种掺杂了了然、爱恋、赞叹和骄傲的复杂神情,那里面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怀疑和质问。

他是确定的,他知道我不是原来的刘春桃,但他却不问我。这说明他不在乎我的背景以及我是谁,他在乎的只是我!

我愉悦地笑了,调皮地说道:“嗯,我不是刘春桃,她被我灵魂附体了。你信不信?怕不怕?”此时,我是信任他的,他若想知道,我会告诉他。

他也笑了,目光温柔地看着我,说道:“爷信,但不怕。”语气是如此的温暖,目光中充满了怜爱,如磁石般吸引着我。他信,却不怕,也不问。告不告诉他,全由我自己。他对我的信任,不亚于我对他的。

我被那磁石般的目光定住,身心都如将要融化的冰淇淋,软软的、甜甜的。

我想,这个时候,为了这个男人,无论让我干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即便前面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也会勇往直前地跳下去。

“胤禟,胤禟,我想要,我想要你!”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如春水般的温柔、缠绵。

沐浴在那爱的目光下,我如喝醉了的人,只想沉浸在份梦幻般朦胧的醉意中。

他俯下头,吻住了我的唇。粗重的喘息声,表明他也动了情。深深的吸吮和纠缠,让我几乎忘了呼吸。他的吻有如世上最强力的毒品,让人一沾上瘾。从他第一个吻开始,便让我从此上了瘾,即使那次只是一个惩罚性的诱吻。

渴望他的吻,渴望他的触摸,渴望他的占有和征服。,渴望他!无论他给多少次,都不能缓解对他的渴望。相反,他的吻和爱就如毒品,吸得越多,越是离不开,瘾头也越大。

正在我俩如醉如痴之际,门外传来老十的语声:“九哥,你在不在?该走了!”

这个老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我心里怨念着,我推了推他。他却像根本没听到似的继续狼吻。

“九哥,到底在不在?和老十可要进来!”是十四的声音,坏小子没准儿真敢闯进来。

我又推了推他,他离开我的唇,懊恼地低声怨道:“两个坏小子,多等一会儿会死人啊!”

看到他的懊恼不下于我,我的心里倒有丝畅快。倒霉的人若是看到有人比自己更倒霉,就会心情大好。我怀揣着人类共有的阴暗的小心思,坏坏地一笑道:“九爷大人早去早回,桃儿,桃儿在家等您!”我故意学着戏里女子的样子,以袖遮面,做出一副娇滴滴害羞的样子。

“小妖精!还勾引爷!非要爷不顾一切地把你就地正法才甘心?”

“就地正法?愿意,您愿意,就怕您那两个兄弟不愿意!难道今下午,您都想听他们怎么拿您打趣?”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以他的性子,会赌气地过来捉住我,真的不顾一切地在此时要了我。我深知这个男一人激不得,但就是想激激他,看他气急败坏的表情。

但我也不能真的被他就地正法,我正准备着向门外逃,他却大步跨过我身边,率先到了门口。

他的动作怎么这么快,明明是我离门口近得多。

我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他堵在门口,把我逃跑的路线正好截住了,还怎么逃?我只好结结巴巴地开始求饶:“爷,桃儿,桃儿刚才,是说笑的。爷,别跟,别跟桃儿一般见识,还是正事要紧!”

他斜睨着我,冷冷地说了那个我深恶痛绝的字:“跳!”

“多高?”很无奈,反应却很快。

“躺下!”

“什么姿式?”我对答如流。

他唇角一弯,邪魅的笑容让我呆了一呆。

“等爷回来再告诉你,这回得给爷做个有难度的!”他威胁了我,才大笑着转身出门,留下我呆呆地想:有难度的?难道是要我摆个瑜珈姿式?那很累的,不要啊!

晚上他真的让摆个颇有难度的瑜珈姿式,他是受我练的瑜珈的启发。Oh,MGD!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但也没必要这么灵验吧?

我当然不干。他便威胁我说,要是不合作,他就让我一夜不得安生。一夜的惨叫和一时的辛苦?那还用选吗?乖乖地摆了姿式。

什么姿式?本人一向脸皮厚,可也偶尔会害个羞什么的。人家实在难以出口,诸位请自己想象吧!嘿嘿……

164 最棒的男人

康熙四十八年的除夕,胤禟没带我进宫。他只带了嫡福晋栋鄂氏和侍妾完颜氏两人。那两个女人自然是兴高采烈。尤其是栋鄂氏,在园子里遇到了,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架势。

我却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虽然胤禟没有明说,但我知道康熙四十八年春节前后正是多事之秋,胤禟不带我进宫参加年夜宴,正是为此。此时我若是还会受栋鄂氏的挑拨,怀疑胤禟的话,便不值得胤禟的付出与呵护了.

这段时间,我忙着孩子的早教和刚刚起步的生意,不太关心朝堂里的动静。那些不在我的生活范围内,也是我帮不上忙的。

我自来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做个名偷就已经达到了我人生的最高境界。我从现代偷到古代,曾把这三百年前的大清王朝偷了个人仰马翻,就已经足够了。

历史有其固定的走势,我一个后来者,根本无权改变它,也根本无能为力。

我只是胤禟的女人,只要安安稳稳地陪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大米小米长大,陪他过完十几年相对平安的日子,便满足了。

我的人生已无更高目标,只要能相夫教子,有空的时候做做生意,日子不至于太过无聊就好。

至于四阿哥继位以后的事,我现在想不到那么远,我是个着眼于眼前的人,过好眼前的日子最重要。

杞人忧天与己无益,我只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先过好这十几年的日子吧,至少现在是性命无忧的就好!

所以,我从不问胤禟朝政上的事。他高兴,我便陪他一起喝上两杯庆祝。他愁闷,我就抱着他的头,让他靠在我的怀里安歇。

我只想让他感觉,有一个人在一直陪着他,他永远不会孤单。

对这些事,我只多过一次嘴。

那天,他从外面回来,神情疲惫却一脸的愤懑失望。我忙上前接过他的貂皮大氅,拍了拍上面的积雪,交给小绿挂了起来。

我亲手帮他净面、净手,给他端上他最喜欢的龙井。

这些事,以前被他锁着的时候,是我每天必做的职责。现在,虽然不是日日都做,但也是常做的。做时,心情已与那时大不相同。

那时,心境是愁苦的,无奈的。既想接近又想逃离,矛盾而纠结。现在却是安心的,心甘情愿的。

我把下人们都遣了出去,拉着他的手坐在榻上。我用两只手,捂着他的一只微凉的大手。他的手掌实在太大,我的两只手都几乎捂不住,我握着它,贴在我的心口。

他抽出手,反手把我抱在怀中。他把下巴担在我的肩膀上,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皇阿玛就是不接受八哥?八哥自小聪明好学,对兄弟友爱,为人亲善;无论在京城的亲贵们中,还是在江南的仕子当中,八哥都极受拥戴,在群臣中更是一呼百应;他能力超群,掌管理藩院,则周边国使顺服,掌管内务府,则宫中秩序井然。为什么,为什么皇阿玛就是不愿把江山交给八哥来打理呢?难道只因他的出身?”

“皇阿玛先是因八哥查凌普案不彻底便要拘了八哥,在我和十四的力谏下才作罢。后又让群臣保举太子人选,人心所向保举了八哥,皇阿玛却出尔反尔地不认账,今天还复立了太子。”

“皇阿玛要拘八哥时,我和十四帮八哥说了几句话,他差点当场杀了十四。最后打了十四二十板子,还骂我重受用,说我身为皇子,对朝政不上心,却只学着做那末等的奸商。我在他心里怕是一无是处吧?”

来自父亲的贬低,对做儿子的来说,伤害尤其大。这个男人一向骄傲,今天说出这话,可是信心降到了极点。

他的话让我心惊。

我抬起头,看到他灰败的脸色,便又加了份心疼。我伸手抚上了他的脸,说道:“皇阿玛这么说你是因为他对商人有偏见,他只是不喜欢你经商。而且,当时他为八哥的事正在气头上,说的话怎么做得准?”

他看着我,目光中恢复了一些光彩,我继续道:“在桃儿心里,爷是最棒的男人。爷生来尊贵,想要什么都只动动嘴就成。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可爷是个勤快的人,辛苦地经营生意,还把生意做得这么好。桃儿很佩服!”这话不纯是为了安慰,它是我的真心话。我一贯佩服能干的企业家。

有人会说,胤禟是个皇子,手中的权力对生意很有帮助。可我要说,即便这样,也不是谁都能做得成功的。君不见现代那些高官的子女下海经商,手中的权力不比胤禟的少,可大把大把赔钱的也大有人在。赔个几亿当玩儿,赔几十亿、上百亿的都有!

生意并不是人人能做的。

胤禟的脸亮了起来,如阳光钻出了云层,照到了幽暗的角落,那角落里的生命顿时焕发出勃勃生机。

可是,胤禟的脸又很快地暗了一下。他在为康熙对八阿哥的心思大惑不解么?真是当局者迷呀!

我有心提醒他一下,便叹道:“唉,你和八哥都是聪明绝顶之人,怎么就是看不透你们皇阿玛的心?”

胤禟的目光专注了起来,说道:“皇阿玛的心,难道桃儿能看懂?”他又摇了摇头,似不信道:“自古君心最难测,皇阿玛的心,谁又能真正看懂?”

君心难测?说得没错!若不是我来自现代,对康熙朝后面十几年的事件有个大致的了解,也是看不明白的。可他摆明不信我,我却是有不服的。我要证明给他看。

我问道:“爷请告诉桃儿,皇阿玛在布尔苏哈台行宫,谕示诸王大臣们时,是怎么说的?”

胤禟看看我,虽不明白我的意思,却认真复述了康熙的谕示,他复述的内容与我在后世见到的文献差不多。

我说道:“其实‘不法祖德,不尊朕训。专擅威权,鸠聚党与,窥伺朕躬起居动作。’这些才是太子被废的主要原因,至于他是否肆恶虐众,是否暴戾淫乱还在其次。皇阿玛恨的是他竟敢不尊他的皇权,甚至想要架空他的皇权。”

胤禟头道:“这点,我和八哥都知道。”

我接道:“可你们怎么不想想,八哥犯错,你皇阿玛要拘他,竟换来你和十四的死谏,他会有什么想法?”

胤禟先是神情一怔,紧接着面现恍然大悟之色。他懊悔地一拍额头,说道:“胤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和十四如此力保八哥,皇阿玛会认为我们结党之势大过他的皇权,我们心里只有八哥,没有他个皇阿玛,八哥威胁到了他的皇权。虽然在我们的力保下,最终没有拘八哥,但此事却在皇阿玛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胤禟果真是个聪明人,稍稍一点,便即通透。“后众王大臣都推举八哥做储君,皇阿玛更是感到八哥势力的强大恐怕都超过了太子,自然对八哥更是防范。在这种状况下,皇阿玛绝不会让八哥成为储君!”

我点头,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唉,八哥继承大统的路,让我和十四的一时冲动给毁了!”他的语气颇为懊恼。

我再抚抚他的脸说道:“爷也不用过分自责。皇阿玛所说八哥母家出身低微,也确有其事,即使没有前面你和十四劝谏的事,皇阿玛此次也不会让八哥成为储君。他是想复立太子的。爷想想,在此之前的十几里,他涉及太子的言行是否都在为太子开脱?”

胤禟做思考状,忽而恍然道:“果然如此!可惜我,们当时都被他在布尔哈苏台行宫所诉太子的罪状所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复立太子!”

是啊,康熙在布尔哈苏台行宫所谕太子的罪状是多么严重,一般人怎能想到事情没过多久,康熙会想复立他做太子呢?只能怪康熙做事太出人意料,又没能让下面的大臣充分领会他的意思,便草率让众人推举储君人选。

他这么出尔反尔地一来,让八阿哥上不来,下不去的,把他置于极为可怜的境地。试想一想,一个人先是置身炭炉,再入冰窖的感觉。

沉默半晌,胤禟叹道:“看来八哥是无望登临大宝了!”

我抱住他,说道:“无论将来如何,行事低调些总是好的。强极必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些话总是不错,你这个做弟弟的,多开导开导他吧!”

我能做的只是这些,不可能把历史未来的走势都告诉他们。康熙四十七年秋到四十八年春的这场废太子风波,我只多了一次嘴。

我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生意和大米小米上了。

生意好得出人意料。

尽管价格不菲,可市场的需求量仍然很大,每天起码要卖出五十个以上。尤其是接近年底的这段日子,很多年轻的格格小姐不但自己买,还会送给自己的闺中密友或者年幼的亲戚做礼物。

这种式样新鲜、造型可爱逗趣的布绒玩偶,使每个看到它们的人都大感惊奇好笑。不只是年轻女性和小孩,就连年纪稍长的女性都被其吸引。

渐渐的,布绒玩偶在京城流行起来,各府的格格们都以拥有一件种玩偶为荣。年轻的男子便也开始买种玩偶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布绒玩偶成了哄年轻孩子和年幼孩童开心的首选礼物,令人吃惊的是,我的布绒玩偶最后竟同时传到宫里和妓院。公主们和妓院里的女子同样喜欢布绒玩偶,说明古今无论什么身份地位的女孩子,喜欢可爱事物的天性都是一样的。

孩子们就更是趋之若骛,自打绸缎庄代销的布绒玩偶后,每天的顾客中,多了许多小孩子。他们看到造型各异的玩偶,眼珠子和脚都挪不动,大人若是不买上一个带回去,便会赖着不走。

许多人慕名而来,布店的生意也因此提升很多。钱掌柜自然是乐得合不扰嘴,本来是借用他的客源,可短短的三个月,形势倒转,他倒借用上了我的客源。

大米小米六个月时就能自己坐在床上,七个月时就开始满床的爬。这些动作出现得都比般婴儿早半个月到一个月。我对他们的发育之快,很感骄傲。每天辛苦地坚持又是抚触,又是做操的,总算看到了成果。

我开始给他们制作布书,所谓布书,就是把现代的那些童话故事,绘成图画,配上简单的文字。让丫环们把图画和文字绣到了布上,再缝制到了一起,装订成册。先后给他们做《狮子王》、《米老鼠和唐老鸭》、《喜羊羊与灰太狼》、《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等等。

除了《狮子王》制作了完整的套十本外,其它的,都是节选其中的几个故事。尽量把故事讲得简单,每页都配上一、两个字,用来教他们认字。

我的左腿上坐着大米,右腿上坐着小米,手里拿着一本布书,给他们讲道:“小狮子辛巴欢叫着从高高的长颈鹿的脖子上滑下来,再顺着长颈鹿的尾巴往下滑。”指着书上的字道:“这个字念‘长’,长颈鹿的‘长’。”

小米“糖糖”地叫着,在模仿“长”个音。

“对,宝贝,是‘长——’”我拖着长音教。

“糖——”小米也拖起了长音。

我忍俊不禁,正要再纠正一下她的发音,却听一直没出声的大米发声道:“长——”

我很是惊喜,大米一直不爱说“话”,我有些担心他学话会比较慢。见他此时学发音一击即中,自然是惊喜莫名。

在他的脸上“吧”的亲了一口,“说的对,儿子,是‘长’。”

大米得到鼓励,高兴地咧开了小嘴,“长——”他又说了一次我。摸摸他的头,他却凑到的我脸颊上“吧唧”回吻了我一下。

“哇,儿子,你给了额娘第一个吻。”我喜道,一边蹭了蹭他的脸颊。

大米也咯咯地笑出声来。右边的小米半天没发声,这可不同寻常,我看向她,却见她小嘴微嘟着,大眼睛有些黯淡,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是怎么啦?

一转念,我明白了,这小丫头嫉妒了。我忍住笑,摸摸小米的脸颊道:“小米宝贝,你也很棒,额娘也喜欢你!”

“还有阿玛,阿玛也喜欢小米。”胤禟从连接外室的屏风后转了进来,脸上带着暖暖的笑容。

165  新年

胤禟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便服,黑色蝠纹袍子,外罩墨绿色福字暗纹上衣。沉郁的双眸似被罩上一层暗绿的幽波,如浓不见底的深潭,直把人的魂魄吸进去。本就英俊的外貌,被衬得更加俊逸,挺拔的身材也更显健朗了。

我给了他一个蕴满了浓浓的温柔的笑。

小米见了阿玛立即欢叫起来,两个孩子都对胤禟张开了小手。胤禟这个阿玛还是蛮受孩子们欢迎的。

胤禟弯腰抱起两个孩子,又在我的脸颊上印了一吻。

我回他一吻,帮他抚平衣袖上的皱折,一边问道:“除夕夜爷不是要在宫中守岁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说道:“我跟皇阿玛说我喝多了酒,身上不舒服,就先回来了。”

“爷不舒服?桃儿让他们送醒酒汤来!”说着我便要转身向外走。

“别,”胤禟拦住我,说道:“爷身上没有不舒服,只是心里不舒服。”

“怎么?”我奇道。怎么会心里不舒服?难道是宴席上发生了什么事?

“是它害了相思病,想它的另一半了!”胤禟放两个孩子到床上去玩,抚着心口对我说道。

唉,这人!

我斜睨他一眼,笑道:“爷带着自己的大小福晋去宫里过年,左拥右抱的,不知有多惬意,爷可别告诉桃儿,您在宫里时,还身在曹营,心在汉!”

嘻笑间露出点点酸意。唉,理智上很想得开,情感上还是有些在意的。

为自己话里流露出的小家子气有些不好意思,窘迫之下,干脆转身背对胤禟。

半天没听到身后的动静,我疑惑地回头望去,却见他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本来还有些尴尬,看到他的表情,却顿感气恼。“爷有什么好笑?”我语气不善道。

他随之笑出声来,笑得十分开怀。见我神情愈恼,才收笑,喘息着道:“原来,原来我家桃儿,也会,捻酸吃醋,桃儿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啊,讨厌!我火冒三丈,一跺脚就往外走。

他却一下子拦在我面前,揶揄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欣赏够了我火大的表情,才俯头对我说道:“其实,刚才在宫里,为夫何止是放了一半心在你们身上,为夫是整颗心都放在了你和孩子们身上。只想马上飞回来见你们,和你们一起守岁过年。所以,才会找借口急急忙忙地从宫里回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心里柔情顿起,我的男人,即使人不在我身边,心里也是想着我们的。

他直起身,微微正色道:“桃儿,你和孩子就是我的一切,我心里只有你们,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明白吗?”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双眸中溶溶的爱意似浓得化不开的巧克力。而那里面同时露出的朗朗的坦诚,却如洁白的牛奶,它和巧克力溶在一起,香浓诱人。

我被诱惑了,心里又暖又软,不禁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深深一吻。

胤禟笑了,笑得暖暖的,还有些坏坏的。他附在我的耳边说道:“感动得想以身相许了吧?别急,等孩子们睡着了,爷给你这个机会,今天你要给爷摆个什么姿式呢?”

呀,这个坏蛋!三句话不离他的色狼本色。

我恼得追打他,他却对我做了个停的手势,说道:“不过现在么,我们还是要先一起过年!”他对外面招呼一声,下人们端着盆盆罐罐鱼贯而入,没一会儿,就置起了一桌酒席。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回来赔我一起过年。事先都没告诉我,害我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解气地吃了很多,现在怎么还吃得下?

“桃儿怎么不吃?”胤禟喝下一口枸杞银耳羹,问道。“是菜不合口味?我让他们重新去做。”

“不,不用!”我拦住他。“不是菜不合口味,是,是桃儿刚才多吃了两口,现在有些吃不下了。”

他看了我半晌,目中了然,却故作失望地说道:“还以为没爷陪着,桃儿会茶饭不思,唉,看来倒是爷自作多情!”他以手托腮,做出一副落寞的样子。

这只狐狸,就爱装蒜,不知又想借机敲诈些什么!

“爷要什么姿式?明说好了!”看不得他那副大男人装弱弱的样子,我不得不妥协。

他瞟了我一眼,兴趣缺缺地道:“桃儿心里都没有爷,什么姿式都没味道了!”

耶?他还摆上架子啦!难道是想让跪在地上问他:爷,桃儿给你摆个金鸡独立式好不好?要不就游龙戏凤式?虎踞龙盘式?哪,干脆拱桥式好啦!

做梦!打死也别想!正在心里宣示一定要跟恶势力做斗争,决不向坏人屈服,却听他闲闲地道:“爷既不想要金鸡独立式,也不是想要游龙戏凤式、虎踞龙盘式,更不想要拱桥式。……”

啊?他咋知道我心里想的是这几式?我吃惊地张大了嘴。

“其实爷啊,只是想让桃儿表演一个什么,给爷祝祝酒兴而已!”

哦,原来如此!我松了口气。

“桃儿都想哪儿去啦?”他似不经意地道,眼睛却眯得像个狐狸,唇角也勾得很欠扁。

呀,又上当了!

这九狐狸,咋这么难斗?

坐在一边的小米忽然挥舞着小手“呀呀”的叫了起来。她在为阿玛欢呼胜利?旁边的大米虽没出声,也笑眯了眼,那里面透出的光,跟九狐狸的如出一辙。

他们,他们难道都听懂了?

两个孩子以后长大了,开口的第一句话会不会是:额娘,什么是金鸡独立式,还有拱桥式?

九狐狸不重视自己做阿玛的形象,连带着把我这个额娘的形象也破坏了,唉!

最后还是给他表演了一段花式调酒了局。

前世一直很羡慕酒吧里的调酒师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调酒表演,也很喜欢喝他们调出来的绚烂多彩的鸡尾酒。那次正好生意需要,整天泡在酒吧,便借机跟调酒师学了几招。

我拿起桌上一个内盛半瓶竹叶青的青瓷酒瓶。掂掂分量,不算很沉,形状也刚刚就手,便拿着它耍了起来。

花式调酒讲究动作流畅、娴熟,让观者体会其中的惊险、神奇,使其屏息宁神,却要做到有惊无险。

酒瓶翻转倒手、手上横向旋转、绕腰抛瓶三百六十度接瓶、抛瓶七百二十度手背立瓶、背后接瓶、倒酒……

一个个精典动作做出来,虽然不如以前常练时做得娴熟,可也算是做得漂亮。

胤禟看着我的表演,满目光华。大米小米也满脸惊奇地看着我耍动着那个绿色的瓶子。

大米张着小嘴,看得口水涟涟。小米兴奋地挥动着小手,“吚吚呀呀”地充当场外的解说。

父子三人热热闹闹地看着我耍酒瓶、酒杯,只辛苦了我一人要表演给人家看,还要接受人家的品头论足。

“什么?小米说额娘耍得好看?”胤禟跟小米对答。

“唉,唉……”

“什么?你说额娘让瓶子再多转两圈就更好看了?”

“嗯,唔……”

“是呀,那样就更惊险啦,就是不知你额娘有没有本事耍出这种高难度的。”

“吧,吧……”

“什么?耍不出来就是笨笨?”

“嗯呀……”

“小米,不可以这么说额娘,每个人资质不同,不能要求都跟你一样!”

什么?我忍无可忍,一没留神,酒瓶摔到地上。幸亏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酒瓶才没有碎。

我气愤地瞪着父女俩。小米被我瞪得心虚,钻进了她阿玛的怀里,而她的阿玛,这个始作俑者,却怀抱着那小丫头,满脸无辜地看着我,说道:“娘子,不关为夫的事,为夫只是在翻译你女儿的话。”

我气恼已极了,对他吼道:“那你把小丫头交给,我要打她屁股。”

“娘子,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小米不懂事,为夫替你教训。”胤禟把钻到他腋窝里的小米拉了出来,对着她说道:“小米呀,不可以笑话额娘手潮啦!笑话额娘,额娘会生气,额娘一生气了,阿玛就要遭殃,阿玛一遭殃,就没你好果子吃……”

啊,谁来救救我,让这位“禟僧”闭嘴!

康熙四十八年的除夕夜就在被九狐狸戏耍、被大米崇拜和被小米嘲笑中度过。

床上,我坚决不合作,胤禟说尽好话也没用,谁让他刚才那么耍我!

“为夫错了,不该带着小米嘲笑娘子,其实娘子刚才表演的时候,为夫心里喜欢得紧,没想到我家娘子还有这一手,桃儿真是个宝,总是能给为夫惊喜。”

“……”

“宝贝,要不打为夫几下出气?”

“……”

“宝贝,究竟要怎样才愿意摆个游龙戏凤?”

这家伙烦得我没辙,想起以前看过的韩国片《我的野蛮友》,为什么不效法一下?

我转转眼珠问道:“是不是我说什么,爷都肯?”

胤禟立刻点头,“肯,只要娘子愿意摆游龙戏凤!”

“那爷在床上给桃儿拿个大顶好了!”电影里让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主角受罚时,赤裸着上身在墙边倒立。若是能让胤禟也这么倒立一个,以后他在我面前就威风不起来了。

“拿大顶?好办!”胤禟说着就要做。

“唉,等等,爷要把中衣脱掉。”我恶作剧地看着他。

他看了看我,眼睛一眯,“爷若脱掉中衣拿大顶,桃儿就愿意摆游龙戏凤?”

“嗯,我保证话算数!”

“那好,床上地方太小,还是往地上去。”他下了床,找了东首的那面墙道:“就这儿吧!”

我点头同意。

他脱了中衣,身上只剩了条亵裤,他精壮的身体引起我无限的遐想。他见了我的眼神,坏笑道:“这样行了么?要不要再脱?”

我瞪了他一眼,脸红地轻啐。他哈哈一笑,转头吹熄油灯。

黑暗中,他笑道:“桃儿看好,爷已经拿好了大顶。”

“啊?干嘛把灯熄了?”灯熄了还怎么看?“爷耍赖!”

“你刚才只说要我拿大顶,可没说一定要亮着灯!”

唔,好像是没说!可是,可是……

唉,咋又让他钻了空子?这九狐狸,一点点漏洞都能让他找到,即便没有漏洞,也会让他制造出一个。

那晚最后的结果是,我没有如愿看到那让我喷鼻血的景象,倒给人家摆了个令他狂喷鼻血的姿式。

唔,可怜的我,又被人家欺压了……

早上,我被人吵醒。

吵醒我的是胤禟的一个早安吻。我闭着眼睛,不耐地挥着右手,“别吵嘛,人家还没睡醒。”

“别睡了,宝贝,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无非就是祭神拜祖之类的,爷先去了,让桃儿打个盹儿再来啦!”我迷迷糊糊地道。

“不只是那些,快起来梳洗了,爷还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做。”

重要的事?听他这么一说,我只好撑着爬起身,睡眼朦胧的,还有些行动迟缓。

“衣服呢?”我懒懒地找着。

“在这里,今天穿这套。”胤禟手里拿着一叠里外全套的新衣。

一看之下,我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这套包括肚兜、亵裤、中衣、棉衣、外袍在内的所有衣服全都是红的。每件衣服上都绣着精致的图案,不是鸳鸯戏水,就是龙凤呈祥的。

我有些惊讶,却依言穿上衣服。今天过年嘛,按例应穿得喜庆些的。可当他让我穿上那双崭新的凤含玉珠红绣鞋时,我的惊讶就更大。那凤凰口里衔着的是两颗上等翡翠打磨成的珠子。

他让丫环们进来,吩咐给我仔细地梳妆。小绿给我梳头敷面,小荷给涂红抹绿,着实忙碌了一番。当她们给我戴上了满头发饰,又戴上一串红色玛瑙项链后,我的梳妆才算全部完工。

我站在这个时代不多的玻璃穿衣境前,看着自己一身的红妆,感觉到的不仅仅是过年的喜气,若是再盖上块红盖头,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新娘。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我疑惑地看着胤禟。他却根本不给我解释,只是拉我的手道:“快点,不能去晚了!”

难道是全府的人都在等着我们去好一起祭神拜祖?只好跟着他疾走如飞。

出乎预料的是,神堂里根本就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站在满是神佛的大殿中心。

他拉着我的手在蒲团上跪下来,对着满族的萨满主神祷告道:“尊敬的神灵,族人之主,您的奴仆爱新觉罗.胤禟向您介绍我心中唯一的妻子----桃儿。我娶桃儿时,没有举行婚礼报您知晓,今特来补报,望您保佑桃儿一生平安,保佑我俩白头携老、长相恩爱。心愿得偿,胤禟的有生之年,必对您心存敬慕,日日向您祝祷!”

说完,他示意跟他一起向神像磕头。

胤禟是在为我补办婚礼么?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满堂神佛为我们见证!

他拉起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件,把它戴在了我左手的无名指上。我定睛一看,正是我跟他要来,又在出逃前留下的那枚钻石戒指。

“胤禟……”我欲言又止。

出逃前,我把枚戒指留给了他,就如把他的爱还给他一般。回来后,曾无数次地想到过枚戒指。决心留下来后,就更是常常想起它,甚至在梦中见到它,因为在我心里,它代表了他的爱。

有一次,我曾梦见胤禟不在意地把戒指给了另一个女人,我急得大哭。胤禟把我摇醒,告诉是我做了个恶梦,我才讪讪地止了哭声。

我对戒指的渴望,正如我对胤禟的爱的渴望,但却没有诉诸于口。当初毕竟是自己弃之不要的,现在去要,怕胤禟会嘲笑我。

没想到胤禟今天倒重新把它给我戴上,难道是知道了它对我的意义?

胤禟注视着我,神情郑重地说道:“桃儿,今天我当着萨满主神的面,把它戴在你的手上,今后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你都不可以把它摘下来,除非你心里已经没有了爷!”

他知道了!他是明白这枚钻石戒指对我的意义的。他把它重新给我,就是再一次把他的爱给我。他在向我承诺,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都不变,至死不渝!

我的眼眶有些发红,欣喜中,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拙于表达。

他见了我的样子,灿然一笑,如春风一夜,桃花满枝,十里缤纷。看得我呆了一呆。

他凑近我耳边,轻声说道:“桃儿感动了么?那,现在不用为夫拿大顶,桃儿也愿意摆个游龙戏凤?”

啊,这个死色胚!刚让我蕴酿出一点含情脉脉的感觉,他就煞风景地说了这种话来破坏气氛!真是俗人一个!也不懂风雅,不懂阳春白雪、不懂风花雪月……

心里刚刚在腹诽他的不懂风雅,他就给我来了段风雅的。“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流珠,发乱绿葱葱。桃儿,我真想再看看你昨晚的样子。”

“啊,去死!”我忍无可忍,终于在满堂神佛面前对他使用了暴力,狠狠地把他的脸推到了一边。

166  盗版

午后的阳光从窗缝中溜了进来,斜斜地照在了东面的那堵墙上。我坐在窗前指导着小荷、小绿制作布书的技巧,在墙上投射出变幻的光影。

“像这样大片的颜色,就不必用针线绣制,可以找这个颜色的布剪成个形状,缝在上面。这样既漂亮,也省事……”正要继续往下,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我一回头,脸颊上又被印上了一吻。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我欣喜地回头一笑。“爷今天怎么回来得早?”

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偷袭的,除了胤禟不作二人想。

“今天不是元宵节么?当然要早点回来陪我家桃儿了!”胤禟抬起手,一边接过小绿递上的面巾擦脸,一边说道。

以前咱们这位九爷净面、净手都是由丫环伺候的,每看到丫环们对他“动手动脚”,我便十分地不快。既然死心塌地留了下来,计较的就多了。大多数时候,我都会主动地抢过来做。可也有像今天这样忙得来不及抢的时候。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在意,再碰到我正巧忙着,胤禟就自己动手,不再让丫环们给他擦拭。

我对他的善解人意十分满意,便会亲手给他泡上一杯好茶,递到他的手里。

每到这个时候,胤禟总是坐在那里笑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又好像十分得意。

我曾问过他笑什么,他回答道:“真没想到,一向乖巧的桃儿,原来骨子里也是个小醋坛子!为夫要加倍小心了。”

我便故作刁蛮道:“知道就好!”

“知道,自然知道。我的小桃儿在为爷吃醋,爷高兴得很!”

今天我没有问他,只是瞪他一眼,道:“做阿玛的不要光在一边看乐呵,也来帮忙。”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故意当着下人们在我耳边暧昧道:“爷的福晋想让爷干什么?爷一定勉力效劳!”

这算是双关语?我心里恨道:这个死色胚,也不怕旁人笑话!

还好,这些丫环大多未经人事,并未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来,只有站在门口的两个婆子,低头偷笑。

唉,我的名声,都被他这个无形浪子破坏了!

我不理他的戏谑,只淡淡说道:“帮我写几个字!床、桌、椅、柜、书、窗、门……”

我念着,他在我给他的那一张张纸上写着。一边写,一边问:“写这些字用来干什么?”

“贴到各处!”我答。

他挑了挑眉,似不明所以。

等他都写完,我让下人们贴好了,便抱起刚刚醒来的大米,挨个儿指着房间里的物品和上面贴的字,念给大米听。

大米专注地看着、听着,一声不吭。他虽然不出声,却并不显厌烦,倒似乎很感兴趣。

胤禟若有所悟。他探究地看着我道:“我们兄弟都是五岁开始认字,你要让我们的儿子一岁就认字?”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能行吗?这么小的孩子?

我说道:“爷只管看着就好,等他一岁时,我保证让他认上三百字!”

我放下大米,又抱起小米如法炮制,小米与大米不同,“吚吚呀呀”地跟我发声,虽然完全不准,但,看得出来,她在模仿我的发音。

胤禟似有些信了,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米,说道:“我们小米格格没准儿倒是个小神童呢!”

正月十五的灯会自古便是最热闹的。灯会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这一天,人们都会到街上来,即便平时不能随意出门的女子,也可以逛街看灯。所以,灯会上才会有这么多人。

满街的花灯形态各异,色彩缤纷。一眼望去,灯火辉煌、亮如白昼,竟似与天上的星月争辉。时不时燃放的烟火,更是给这本就热闹的夜空添上了美丽的背景。

胤禟催促我快快吃完饭,便把我拉到街上。他一路拉着我的手,随人流而行。我们边走边赏灯,时不时停下来对感兴趣的灯指指点点地评论一番。小荷、小五及侍卫们跟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小荷和小五的事,我跟胤禟提起过,他当时便笑道:“早就看出小五待小荷与别人不同,知道这小子是春心动了,却原来已经得手了!”

什么叫已经得手了?我嗔了他眼,道:“我家小荷可还是个黄花闺女!”

“说得是,说得是!”胤禟坏笑着说道:“小五就是心慈手软!”

“啊?那要是不心慈手软该如何?难道像你一样先霸王硬上……弓……”想起我们两个的初识,不禁有些脸红,后面的那个“弓”字便轻得如同蚊子叫。

胤禟哈哈大笑,他抱了我说道:“虽然开始是爷霸王硬上弓,可后来桃儿还不是爱上爷!”得意的嘴脸很是欠扁。他忽又低声道:“说实话,那天桃儿侧卧在地毯上的样子,很是诱人……”

此时,小荷和小五两人与后面的侍卫离开了些距离,两个人一边对着花灯指指点点,一边亲昵地低声细语,便如我和胤禟一般。

“什么时候把他们两人的亲事办了吧!”胤禟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身后两人。

“嗯,还是要先问问他们两人的意思。”我答道。

“那我们分头去问……”

“主子,主子快看!”胤禟的话没完,就被小荷的叫声打断。

我回过头去,顺着小荷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老婆婆摆的小摊上,卖的东西很熟悉,正是我设计的米奇、米妮,以及其它卡通布绒玩偶。

“啊……”我轻叫。我试销这些布绒玩偶时,只想到怎样让市场认同这些玩偶,可没想到市场认同了以后,盗版便会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

胤禟也看到那小摊子,他问道:“要不要爷派人把种摊子全给收拾?”

他想帮我,我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给我收拾了倒是省了我的事,但我不想依靠他做这生意,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我为了爱和孩子而留下,陪他过这种锦衣玉食却不再自由、失却潇洒的日子,但我仍不想跟这里的女人一样,完全为了男人、依靠男人而活。

所以要做生意,既是打发时间,也是想证明即便住在里,也能不靠人,活得自立、自主。失去两,与里的人便没有什么区别。不想如此!

因此,我拒绝他主动提供的便利,却走上前,问那老婆婆道:“玩偶怎么卖?”

“这玩偶啊,大的一两银子一个,小的二十文。”老婆婆沙哑着嗓音说道。

“这么贵呀?”我故作惊讶。

“还贵呀?”老婆婆有些不快地说道。“那鸿升祥绸缎庄里和这个一样的,要卖八十两呢!”

“这个跟鸿升祥里卖的一样吗?”我追问。

“一模一样!”

“人家卖的东西,你怎么会做?”

“这有什么难,看一看便会了!我说,你这位小福晋,到底买不买呀?怎么问起来没完啦?”

胤禟掏出一两银子道:“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这些玩偶,一天能卖多少个?”

“这个呀,说不好,平时呀一天也就卖个四、五个,这赶上过节,逛的人多,卖得就多些,大概是七、八个吧!”

“这么多?您老可发了笔小财!”我惊讶道。

一天几两银子的这些玩偶要做出来需要准备合用的布料、内料、针线,还得有人做,这些不都得花钱呀!还没算交给街东头霸三儿的保摊费,这几处一分,还能剩几个钱呀!”

“那您怎么不把价钱卖贵一点呢,也能多赚点钱!”

“唉,地摊儿生意,光顾的都是没多少闲钱的主儿,就这还嫌贵呢,再往贵里卖,就一个都别想卖出去咯!”

胤禟把银子给了她,拿起摊上的那个米奇,拉了我走人。

盗版出来的还真快呀,那玩偶上市不过三个月,盗版已经出现在街边啦。我还想靠它们做长久生意呢!

话说,古代没有保护知识产权的观念,更没有法律保护正版,打击盗版。即便在现代,有了这种保护知识产权的社会共识,在遇到毫无羞耻感的无赖屑小制作盗版时,也无法计较太甚。

我想着此事,任由胤禟拉着我走,愁眉不展。

“桃儿不必过于担心,这种小摊贩损不了你多少生意!”胤禟忽然说道。

“嗯?爷为何这样说?”我来了精神。

“你看,你的玩偶在店里一天能走三、四十个,而那老婆婆一天才卖三、四个,你的是她的多少倍?”胤禟层层剖析,“按理说,她的这么便宜,而你的又卖得那么贵,她的东西一出现,你的就完全没有生意了,可你的生意照样红火,这是为什么?”

是呀,为什么?我满是期待地盯着他,听得更加专注。

“那是因为你的是先出现的,打响了名气,人们先认你的货,对别人的货便不大容易认同,此其一。”胤禟循循善诱。“其二,你那生意的顾客群是京城中的显贵,他们买东西是讲究店铺的名气的,轻易不会买地摊上的东西。即便买了,也决不敢拿出来给周围人看,因为他们怕被人笑话。刚才那老婆婆不是也说,光顾她的生意的,都是些没多少钱的主儿。”

矣?说得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一层?无论什么年代,上流社会的富人都是讲品位的。他们是不屑于到地摊上去买盗版货的,那盗版货越便宜,他们越不屑,因为那样有失身份。

裕亲王府的小格格若是拿出花八十两银子在京城有名的绸缎庄买的米奇来炫耀,恭亲王的大孙女总不好意思拿出在地摊上买的只值一两银子的东西吧?人是有虚荣心的,是会攀比的。越是有条件的人,攀比起来越厉害。

那些去地摊上买东西的人,本来就不是的客户群。即使没有那老婆婆,些人也不会花八十两银子来买的玩偶。

“其三,她的玩偶用料简陋、做工粗糙,细看之下,比你的差多了。”

呀,我刚才光顾着担心,没注意这个!现在细看手里的玩偶,首先,布料的配色不协调,我的米奇以黑红为主色调,适当搭配白色。而她的是红绿黄三种颜色搭配,虽然古人喜欢鲜艳的颜色,但毕竟配色也是一门艺术,审美情趣高的人,还是会比较欣赏我的这一个。其次,针线做工也比较粗糙,相较而言,我们府里的丫环更加心灵手巧些。再次,玩偶的神态完全没有的原始设计的灵性,那动画片里或憨态可掬、或灵巧淘气、或温柔可爱的样子并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这个盗版的玩偶,只盗了一个形似,神似却无从谈起。明眼人一下就能分辨出两者的不同。

既如此,我还担心什么?只要从胤禟分析的那几方面下手,突出自己的特点,就能在正版和盗版货之间划上一道深深的鸿沟,那些盗版根本构不成对我生意的威胁!

我家男人就是厉害,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并把两者的区别和我的优势分析得头头是道,这男人的脑子是拿什么做的?

我崇拜地看着我家男人,却没留神前面。

“小心!”我被胤禟一把拉入怀中。

167 热闹的灯会

是前面的人潮突然向后退却,我差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撞了,才引起胤禟的警觉。胤禟推开了他,后面的侍卫们一下涌了上来,在我和胤禟身前隔离出了一道保护带。

人潮怎会突然退却?我向前望去,发现前面有一群人正向我们这个方向行来。那群人前面的侍卫在呼喝开道,人们为躲避他们,才向后退却。

“十四这小子又这么招摇!”胤禟忽道。

“矣?是十四吗?”

“那前面开道的不是他的侍卫统领么?嗯,怎么还有老十?”

老十也在?出门都能碰上这哥儿俩,真是有缘!

“哟,这不是九哥的侍卫么?九哥也来了么?”老十首先发现了木纳格。

他身旁站着十四,他们两个一齐看向我们。

兄弟相见自然有一番热闹,一行人相互见礼。既遇到了,便相约同游。

老十和十四各带两个女人,有各自的嫡福晋和另一名得宠的女人。老十带了一个姓王的小妾,十四带了舒舒觉罗氏。

胤禟和老十、十四走在前面,我便自动跟在后面,和那几个女人走到一处。两个嫡福晋对我还是有些爱理不理的,不过,现在我的身份是胤禟的侧福晋,她们的傲慢倒也有所收敛。我不在意的身份,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不过,对于这种仗着身份眼高过顶的女人,我仍然不大买账,我并不刻意去跟她们搭讪。想起那次出逃前捉弄了她们,而她们到现在恐怕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不禁偷笑。

不知胤禟有没有告诉过老十和十四,或者他们自己有没有猜出来,反正他们对待我的态度一如继往。

王氏和舒舒觉罗氏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上两句,无非是孩子之类的事。她们对我的那对龙凤胎都很好奇,我便邀请她们有时间到我们府里来看孩子。

王氏是汉人,老十倒是很宠她,不过,到现在为止仍然是小妾的身份。大概因为跟我原来的境况有些相似,她对我便有一份亲近。舒舒觉罗氏也是侧福晋的身份,与我现在相同,又在年夜宴上见过我出风头,便也想跟我亲近一些。不过,她们都看着各自府里嫡福晋的脸色,没敢跟我太过亲热。

想想我还是幸运的,有胤禟的撑腰,从来都不用买嫡福晋的账,也不用看她的脸色行事。

前面华灯璀璨、灯光大盛,是一大片猜灯谜的。周围聚了很多人,远远地看去,人头攒动,可说是人山人海。宽阔的台子上有个少年正猜着灯谜,似乎猜得颇妙,人群中不断暴发出喝彩声。胤禟他们几兄弟也颇感兴趣,便驻足观看。

少年背对着我们,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略为稚气的声音听着倒有些耳熟,是谁呢?

旱天雷(打一字)-----田

九九归一(打一中草药名)----百合

肤浅之谈(打一中草药名)----陈皮

席地谈天(打《孟子》一句)-----位卑而言高

少年才思敏捷、对答如流,显然熟读过《孟子》,就连中草药都有涉猎。他连着猜中了四个灯谜,引来台下的阵阵叫好,只是到第五个却被难住了。

“不省人事,打《孙子兵法》中的一句。”庄家出了题目。

少年微低了头,在台上做沉思状,半晌没有发声。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都在议论看来题目太难,这少年答不出来。答对了这一题便能得台上摆放的那个银镯,可惜了!

“知天知地!”站在离我不远处的一个男子忽然发声,那人不算英俊,但体格健壮,很有几分男子气概。他双眼间的距离比旁人略窄,加上棱角分明的面孔,便显严厉。

“答对了!”庄家肯定答案。“可奖品只有一个,你二人要如何分呢?”

“我不要奖品,只是帮这少年猜谜。”男子道。

少年转过头,对男子拱手道谢,我才看清他的脸。是刀白光,康土州土司的儿子。跟他的第一次见面是他千里迢迢地送来芒果的那次,后来还让他帮我做过芒果酱、芒果菜蔬。刀白光虽只有十岁,却很懂进退,我们相处颇为愉快。

胤禟还在前院给他拨个院子住,只是后来他做了十六阿哥的侍读,每天早出晚归地到宫里上课,我们见得便少了。

原来今天他也出来游玩。

胤禟出声叫他。他见了胤禟很有几分惊喜。下了台,陪着一个锦衣少年挤过人群向胤禟走来。那锦衣少年与刀白光年龄相仿,叫着九哥、十哥、十四哥,并给他们几个行礼。

这便是十六阿哥,刀白光是陪他出来观灯的。

胤禟兄弟几个正热闹地寒暄,台上的庄家忽然向台下的人群中撒起铜钱。人们抢疯起来。铜钱一把一把地撒下来,人群愈乱。

我被涌动的人群挤了出来。远处的人见这边撒钱,也争先恐后地向这边挤。人们相互推搡碰撞,场面混乱。我被人不断地往外挤,本来围在四周的侍卫都被混乱的人群挤散,与胤禟隔得越来越远。

我似乎听到胤禟叫着我的名字,我却看不见他。这个时候找到他也没有用,根本挤不上去。

我的回应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他根本听不到我。

我只好退出疯狂的人群,再呆在里面,搞不好被人推倒、踩踏。

我躲进了旁边的一条安静的小胡同,想在这里等到外面大街上疯狂的人群散去,却不料在这里也不得安静。

胡同口站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五官普通却肤色白皙。我认出是四阿哥府的年氏。她在身后两个丫环的陪同下逼近了我。

这是要干嘛?气势汹汹的!貌似我和她交集不多,应该没有深仇大恨才对。不过,她每次见我似乎都不大友好。我记起两次宫宴都似故意跟我过不去,难道是与前任刘春桃有什么过节?按理不会,这想法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怎么,今天九爷竟肯放你一人在此,不怕你受了别人的欺负么?难道是失宠了?”她的话中一半嘲讽、一半兴奋,那感觉似终于等到猎物的猎人。

我警觉起来了。这女人是跟着我进这胡同的,她一定是在外面的大街上就发现了我,一路跟了来,一定有目的。

我看了看被她和丫环堵住的胡同口,退了一步,说道:“九爷就在附近,他要我在这儿等他,他一会儿就过来接我。”无论有什么目的,总不会是好事,我让她有所顾忌是必要的。

年氏上前一步,说道:“哼,他若是知道在这里,就不会令侍卫们在外面乱转。”她一针见血,拆穿了我的谎言。“九爷还真是护短,谁招惹了你,他就让人不好受。年夜宴中那个多了句嘴的郑贵人,竟被他整得连命都没了,还没的连累了太子!也不知哪天他又会来对付我?”

我蹙起了眉头,这话什么意思?

“怎么?你不知道么?”年氏见了我的神情说道:“那个郑贵人只不过在年夜宴上要你表演个节目给大家祝祝兴,你家九爷就记恨上了,竟然使暗招把她跟太子的事捅给皇上知道了。那郑贵人当晚就死了,太子也被皇上拘了,没几天就传出太子被废的消息。哼,这些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水性杨花……”

“福儿,你怎么在这儿?”有些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年氏充满恨意的滔滔不绝。

我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见胡同口站了好几个人。

四阿哥似有魔力的双眸中映出满街灯火,看上去像是眸中跃动着怒火,但那句话却不是他的。他冷冷地保持着沉默。

他身边的十阿哥眼中却是闪着明明白白的怒火,他正狠狠地盯着年氏。从来都不知道十阿哥会这样看着一个人,他平时给我的感觉总是宽厚的。但那个严厉的声音也不是他发出的。

四阿哥身后站着一个棱角分明的男子,我认出他就是帮刀白光猜灯谜的那个男人。刚才的那个严厉的声音正是他发出的。

他能答出那个灯谜说明他曾熟读《孙子兵法》,难道是一员武将?可他脸上却明明透出一丝书卷气。

此时他正神情奇怪地看着我。用“奇怪”词,是因为我看不懂。那里面没有大多数人第一次看到我时的惊艳,倒有些早已相识的了然。他的眸光如剑般锐利,虽然那里面隐含着一丝喜悦,但更多的却是赤裸裸的指责以及隐忍的痛楚。

我迷惑了,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何以这种神情面对我。

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一个我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在面对我时,怎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难道他认识以前的刘春桃,抑或是像三阿哥一样认识纯禧?他把对她们的情绪转移到我身上了?

他叫年氏福儿,那是她的小名吧?他们关系很亲密?他是她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还没等我想明白,四阿哥却已经带着年氏和那个男子走了。四阿哥走出我视线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的冷厉,并不陌生,他看我时一贯如此。可当他的视线与我的相触的一瞬,那黑眸中微微闪动的波光,在清冷中一瞬间绽放,虽只是昙花一现,却炙热如火。

矣,是我看错了么?一个冷如冰山的家伙竟用另一种眼神看我?

胡同口只剩下了十阿哥一人。大街上璀璨的灯光并没照到偏僻的胡同里,他的面孔有些暗。我看不大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到他的担心。

“别怪九哥!”他开口说道:“我知道小九嫂最不喜欢手上沾了血腥,九哥说你曾为此要离开他。”

看来胤禟把我们之间的事跟他这个兄弟说过。我微一低头,没有说话,就等于默认。

得到了我的回答,十阿哥道:“九哥恨那郑贵人在年夜宴上逼你表演,想报复是真,不过,若不是她不但沾上了太子,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帮他出面,九哥也不会做得那么绝,要了她的一条命去。”

郑贵人就是在年夜宴上出言相逼的那个女人?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以前根本就不认识她。一直想离开,所以也从没想要探究个明白。她已经死了么?

见那胤禟投向她的阴寒刺骨的目光,我便知道她下场堪虞,却没想竟是如此凄惨。身败名裂,令家族蒙羞,还搭进了自己的一条性命。这些皇子间的夺嫡之战是么好掺和的么?

记得在年夜宴上听到她的声音便有似曾相识之感,好像在哪里听过,却一时记不起。此时听年氏和十阿哥的话里的意思,似乎她与太子有染,倒让我想起康熙四十七年我参加宫里第一个年夜宴时的事。

那次我在宫里乱闯,曾误入太子的书房,听了一段太子与一女子偷情的艳戏。当时那女子娇哆之极的声音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以,时隔一年,再次听到这个声音,仍感熟悉。

是的,康熙四十八年的年夜宴上对我出言相逼的郑贵人,便是一年前听到的那个与太子偷情的女子。

难道便是二月河小说里的郑春华?历史上确有其人?而且还是因我而死?简直不可思议!

我的思绪乱糟糟的,却听十阿哥道:“……所以,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做得太过。年氏也曾出言相逼,九哥也并未把事做绝,只不过……”十阿哥打住了话头。

“只不过什么?”我追问。胤禟对年氏做了什么?依我对历史的解,年氏是一个有背景的女人,连四阿哥都要特别待她,只为她有一个能干的哥哥。胤禟若是做了什么太过分的事,日后年羹尧得势时,恐怕有碍。

“没什么,小九嫂还是不要打听这些事的好!”十阿哥不肯再透露更多。

不要打听?此事因我而起,还不让我打听?这些人为何总是自以为是?而他们的作为却又总是让关心他们的人心虑神忧!

胸中不禁怒气泊泊,我道:“我是不想打听这些事,可你们在朝堂上的那些事总是传入耳中,让人揪心。你们为何就不能行事低调一些、少一些争斗,也让你们府里的人少操些心?”

我是在抱怨,抱怨他们兄弟几个在朝堂上的高调表现将会让他们走向最终的失败,甚至性命不保。虽说我曾决心不想以后的事,只安心过这平静的十几年,但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当我看到今日意气风发的胤禟,再想到日后他的悲惨结局,终是无法释怀。

人都是贪心的,没有幸福时想要得到幸福,哪怕只是一天也好。得到了幸福,就想要更多的幸福,并希望幸福永远不要终结。我虽然来自后世,最应看破此事,却苦于无此慧根,终是不能免俗。

“……你们为何就不能学学你们的四哥,每日在府里吃斋念佛、修身养性?”我继续抱怨。他们若是有四阿哥的城府,也不会被他们的老爸猜忌,最终失了先机。

本来一直任着我数落的十阿哥,一听提到了他们的四哥,却一反刚才的乖顺,登时火冒三丈。

“哼,四哥?你要我们学他?是想让我们和他一样卑鄙无耻?”

啊?四阿哥,这位未来的雍正皇帝被他的兄弟骂卑鄙无耻?我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却听老十继续说道:“真当他每日只是吃斋念佛、修身养性,不参与这些事么?哼,我不怪你被他蒙弊,就连皇阿玛也被他蒙弊了呢!”

老十显得十分愤怒,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别的不说,就说去年在热河牵扯最深的两人,大哥和老十三。他们都因告发太子倒霉。大哥一向与太子不合,是自愿如此,可十三呢?他可是一直对四哥俯首帖耳、惟命是从的,这么大的事,他能事先没跟四哥商量,完全自己做主?”

嗯?老十是在暗示,四阿哥跟胤禟他们一起推动四十七年夏的废太子事件?

胤禟他们兄弟究竟做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帐殿夜警事件与大阿哥和十三阿哥关系密切。回来后,两人都曾被拘,康熙因此事对十三阿哥的恩宠一落千丈。

十三可是四阿哥的人,大阿哥倒与八阿哥他们关系密切,若此次废太子事件是人为推动的,那只能是在四阿哥和八阿哥他们两派的合力推动下完成的。

可为什么这次事件后,四阿哥能够继续蛰伏朝中修身养性,而八阿哥却被康熙深恶痛绝呢?也许,是八阿哥太过急进,犯了康熙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忌讳?

“……有些事不便告诉你,”老十继续说道:“但你只想一想,四哥的贝勒府为何跟八哥府邸紧挨在一起?若是这个还不足以说明,那就连他在畅春园附近的别院都跟八哥、九哥和我的别院紧靠在一起,又是为何?”

他在告诉我四阿哥在此前是跟八阿哥同一阵线的么?他不但府邸与八阿哥的建在一起,就连别院都跟兄弟几个凑到了一起,是不是可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明,此前他是刻意接近这几兄弟的呢?

谁都知道几兄弟是反太子的,他跟他们凑到了一处,能否说明他对太子的态度和心思呢?

“……哼,他现在倒装佛爷了,跟我们撇得清,讨了皇阿玛的好,当初若不是他一力推进,此事也许还……”

“老十!你找到九弟妹啦?怎么也不带九弟妹回去,害你九哥急得跟什么似的!”八阿哥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在关键处出声打断了老十的话,是碰巧还是故意?

“八哥,你怎么也出来啦?你不是要陪八嫂在府里过元宵节么?”老十惊讶地问道。

“是你九哥派人找了我来,想让我找九门提督给他调点人手。”

胤禟找八阿哥调人手?是为了找我?这也太夸张了吧?

“什么?九哥找小九嫂竟然动用了九门提督的手下?”老十张大了嘴,一副惊讶得无以复加的样子。

“好,别么多,快走吧,不然九哥怕是还要惊动其他人!”八阿哥催促道。

“唉,九哥什么事上都很冷静,可一沾小九嫂,便全不是那么回事!”老十说道。

八阿哥瞪了他一眼,似嫌他多话,又有些歉然地看了我一眼,道:“弟妹,九弟现正带人在外面大街上寻你,我们还是快出去吧!”

我点头应是。十阿哥说的事,过后再探个究竟吧,现在还是先让心急火燎的胤禟安下心来,不然,说不好他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胤禟看到我,明显地松了一大口气。他一把拉住我,说道:“为什么躲到个小巷子里?让人好找!”他埋怨的语气并没使我不快,却顿感甜蜜。知道他为我找不惜惊动八阿哥、惊动直接向康熙受命的九门提督,我便无法为他的语气生气。

兄弟几个既然见了面,自然要畅谈一番。胤禟嘱了侍卫队长先把我护送回去,便跟八阿哥他们一起离开。

唉,今天这灯会竟是如此的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桃儿:娘,你为啥这些天都不理我和我家小九?害我们原地踏步,没有进展?

空空:女儿啊,不是娘不理你们,是读者不理你们啦,都没几个人留言来关心一下,这两天冷清得为娘没心思动笔,也没了灵感。5555

桃儿:为啥读者都不理我们啦?

空空:你们人缘太差,读者看不得你们甜蜜!为娘猛虐你们的时候,读者追文追得那个紧呀,每天一大堆留言要为娘给你们甜蜜。可为娘一给了你们甜蜜,读者却不理我们了奇Qīsūu.сom书。都怪你们人缘差,不招读者疼!

桃儿:啊?读者不是一向挺疼我的吗?怎么会这样?

空空:娘也不知道呀!看来为了让读者继续关注,为娘以后还要虐虐你们啦,你们两个自求多福吧!

桃儿:亲娘呀,不要啊!我不要跟我家小九孔雀东南飞!

九九:桃儿别哭,为夫心疼呀!(回头恶狠狠地)谁敢让我和娘子孔雀东南飞,我把他抓刑部大牢里用十大酷刑伺候他!

空空:儿啊,别这么看着为娘,我本来想做亲娘的,读者不爱看呀!

九九:谁,谁?谁不爱看!

转头找空空,矣?怎么没影儿啦?

空空:(小小声)我这九儿性子急,我都惹不起,三十六计走为上,快蹽~~~

168 官迷和财迷

回到府里,我反复琢磨十阿哥的话,感觉甚是疑惑。

“……哼,他现在倒装佛爷,跟我们撇得清,讨了皇阿玛的好,当初若不是他一力推进,此事也许还……”

被八阿哥打断的话,透露出来的信息似乎很不简单。老十是四阿哥本来跟他们一起策划了废太子事件,但后来见风向不对,便改弦更张与哥儿几个撇清,转而替太子起话来?

可这样一来不是把包括老十三在内的几个反太子的兄弟给闪了么?老八他们如此恨他,即使后来他成功登基也绝不服软,是为这事?

是否真有其事呢?

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及在后世见到的历史记载,似乎在太子被废、大阿哥一干人等落井下石之时,四阿哥在康熙面前倒颇为太子说过几句话,而后得到康熙的褒奖:“当初拘禁胤礽时,并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只有四阿哥深知大义,多次在我面前为胤礽保奏,像这样的心地和行事,才是能做大事的人。”不久,就在康熙斥责大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为争夺储位谋害胤礽的同时,却在畅春园附近另赐给了四阿哥一块地,让他建造别院,那便是圆明园的前身。

从此处可以看出,在兄弟们因此事纷纷落马时,四阿哥却因替太子说话,表现诚孝而得到康熙的褒奖。

若是他当初没有参与废太子之事,太子被废后他如此做,便是他政治头脑高人一等,看明了风向。或者往简单里说,是他心地善良、为人忠厚。但若是他参与了废太子之事,事后却又如此行事,便于无形中把其他兄弟卖了。若他果真如此阴险,被老十骂一句“卑鄙无耻”便也不冤枉。

四阿哥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这种事恐怕是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我只是一个偷儿,对政治一窍不通。我决定不再为此费神。

胤禟回来时,已经很晚。他见我还没睡,有些惊讶。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给相公等门么?”他语带戏谑道。

虽是轻松的语气,我却看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轻松。他看着我的眼神带有小心翼翼的探究。

我一笑,“嗯,是在给爷等门。爷不回来,桃儿便睡不着。”我神色如常地给他脱下外袍,帮他洗漱。

郑贵人掺和到皇子们的夺嫡之战中,死了也是咎由自取,我并不打算让她的死来影响我和胤禟的感情。

既然决心跟了胤禟,便要接受他和他行事的方式。我虽不鼓励他如此替我出头报复得罪了我的郑贵人,但也不会因此怪他。我不是圣人,更不是糊涂的东郭先生,会替试图伤害自己的狼说话。

是他的行事方式,接受他,便要接受他的切。而且,里面还有夺嫡斗争的因素。所以,不想理会此事。

胤禟看了我的神色,眉间舒展开来,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温柔地抱着我,给了我一个悠长的吻。

我现在随时都可以出府,胤禟不再限制我的自由,他只是派出浩荡的侍卫阵容紧紧跟随。每次出门他都要我带上阿毛,这个耳背的下人定然不同凡响。只要他在,其他侍卫就只有听命的份,什么事都会请示他。

当初刚搬入聆雪阁时,我不愿周围太多下人,秦管家便把他派来了,说是他有把子力气,一个人顶好几个使。回想当时,那恐怕也是胤禟的授意。当初派他来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还是为了看住我?

阿毛真的耳背吗?我问了胤禟。他却阿毛在该耳背时便耳背,不该耳背时,就绝对不会耳背。

这算什么?难道是一种神功?我很好奇,不过,胤禟没有解释得太多,我也就不再多问。反正我相信,现在胤禟派他来,只是为了保护我。

鸿升祥绸缎庄的生意好得出奇,我一踏入店铺,便被里热闹的景象震了一下。成群的大姑娘小媳妇围着柜台,指指占点、品头论足。她们都在看我新推出的这批玩偶。

这批新推出的玩偶里,包括维尼熊、跳跳虎、小飞象、流氓免等。看来市场对新推出的玩偶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各府中的格格们又要为她们手里的收藏增加新成员了吧!

京城里的格格们有了一个新时尚,就是收集鸿升祥出品的布绒玩偶。每出一个新品种,都会引来女孩们的追捧。京城各府的格格们都以收集齐鸿升祥的玩偶为荣。

看到这种趋势,不禁让我想起后世的迪斯尼的品牌效应。我的玩偶也需要一个叫得响的名字。看目前的趋势,这些玩偶倒似乎给鸿升祥创品牌。

这又要如何应对?我是想要独立经营的,可京城的人们已经认了鸿升祥的玩偶,将来就算我再重新创一个品牌,也难免让人以为鸿升祥的才是正宗。

将来独立出来,若是鸿升祥也找人仿制我的玩偶,跟我竞争,我便失了先机。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是一个蒙古装束的年轻人花了近千两银子买了一整套玩偶。是要带回蒙古去送给什么人吧?

我了迎向我的刘夏雨,这样的事是否经常发生?

他点头肯定了我的问题,还说隔三差五就会有这样大手笔的顾客光顾,大多是慕名而来。看来我的玩偶已经名声在外,传出京城了。

难怪府里用得上的丫环们为缝制玩偶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可还是供不应求。这样下去可不是长久之计。我在想应对之策,也许应该建一个专门的加工厂来保证供货。

我跟刘夏雨说了我的想法,让他留心找一下合适的建厂地点。最好选在京城近郊,那里空地多、地价不贵,劳动力也相对便宜。

钱掌柜把我迎了进去,他拿出这个月销售玩偶的账本给我过目。嗯,不错,扣除给钱掌柜的三成和府里的人工,我净赢余八千两。

钱掌柜跟提起了想续签代卖合同的事,我算了算日子,还差着二个多月老合同才到期呢,干嘛这么着急?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问他愿不愿意把店盘给我。

他吱唔了半天,才说店是他一家老小的生计,搞绸缎经营也是他一个日常的乐趣,不愿往外盘。

生计的问题好办,无非就是多给他些钱,可乐趣的问题么,倒有些不好解决了。难道因为想要已经打出名头的鸿升祥这个牌子,便把人家经营多年的老板赶走?凭着胤禟的势力,此事做起来易如反掌,可我却不愿做那仗势欺人的事。

这事该如何处理,倒要好好计议一番。

三月份,康熙大封皇子,除了大阿哥、十三阿哥、八阿哥未被封赏外,其他皇子都得了新的封赏。胤禟被封了个贝子,是被封的皇子中品级最低的。

我怕他会心中不快,没想到他却很是看得开。他说,从决心把主要精力放在生意上的那天起,他便对此事早有准备。做生意一向被他皇阿玛所不认同,自然不会给他太高的封赏。我见他对此事如此豁达,我才放了心。

大阿哥被削爵圈禁,八阿哥仍是贝勒,没有进级,而十三原本就没有头衔,这次又没被封赏,便仍是闲散宗室一名。

没有头衔便没有相应的年俸,十三府里的用度便比其他皇子府来得紧。聊以安慰的是,不久他便被康熙放了出来,不再圈禁。从此,这个豪爽大气,却不失精明睿智的子,将会度过十几年珍珠蒙尘、锋芒尽敛的暗淡岁月。

五月份十三的三子,也是第一个嫡子弘暾出生,胤禟要送上三千两贺仪,我以感谢十三赠琴的名义添上了五千两银子。胤禟见此,便又添上了两千两,这样,我们府一共送了一万两,远远超过别的府。我其实不愿出这个头,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法子可以帮到十三。

十三没有推辞,派人给我送来了一首诗。

瑶圃琼台玉作田,高人抚琴拢烟清。

诗成自为知音喜,沽酒寻芳亦偶然。

早就听说十三文武双全,尤擅诗词,其诗词翰墨,皆工敏清新,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这句“高人抚琴拢烟清”是在说我当初以林倩儿的面貌在十三府的拢烟阁弹着吉它唱那首《假行僧》的事么?他把我比作知音,还说寻到知音是很偶然、很难得的么?

心里有些飘飘然,这可是十三专为我写的诗呢!

大米小米已经一岁,今天是他们两人抓周的日子。

别人抓周是爬过去抓的,家的两只却是走着过去的。大米在十个月大的时候就会走,而小米也在十二个月时学会。

小米十个月时已经会说话,虽然说的只是些单音节词。她说的话达到效果,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便会得意地看着大米笑。而当大米刚过十个月便走出第一步,而她还只能在地毯上爬时,却又愤愤不平地抱着自己的脚丫叨叨咕咕。

常见的情景是,大米的手离开床栏,对着我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时,小米却手扶床栏站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摔摔,疼疼!”

胤禟在后面看得哈哈大笑,他抱起小米道:“坏丫头,竟然希望哥哥摔跤!”

小米便抱着胤禟的脖子,讨好地喊着阿玛,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喜得胤禟对着粉嫩的脸蛋一下接一下地亲。可喊额娘却没那么清楚,“娘”喊成“狼”,声调再变变,“额娘”便被喊成“饿狼”。

每次叫我时,我都会以手抚额,倍感头痛。

大米从来都不理小米的挑衅,他迷上了走路,不断地练习,在房间里扶着桌椅床榻,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遇到两个家具间没有可扶之处时,他便会先鼓一番勇气,然后果断地放开手向下个目标急冲两步,直到扶住下一个可扶之处为止。每成功一次,他都会回过头来对我憨憨地笑,在得到我的鼓励后,再向下一个目标迈进。

大米第一次摔跤时,奶娘、嬷嬷一大群人便要冲上相扶,都被我一声喝止。

我对大米鼓励道:“大米阿哥最勇敢,自己能起来,不要人家扶。”

大米看看面色平静的我,又看看周围紧张的一群人,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呀转的,小心思里估量半天,才若无其事地自己爬了起来。刚刚站起,重心不稳,身子又晃了两晃。我再一次止住想要帮忙的众人。大米最终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稳重心,他抬起头看着我,憨憨地笑。那笑容里,是满满的喜悦和自豪。

此后,再遇到他摔跤,下人们便不再试图上前相扶,而是像样鼓励他自己起来。大米也习惯,每次都会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再冲着众人自豪地笑。

有大米的榜样,小米学步也相当顺利。与大米不同的是,小米把摔跤当成一件有趣的事。会坐在地上咯咯地笑上半天,再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嘴里还会念叨着:米米,格格,勇勇。

勇敢被成勇勇,便是小米特色的语言。

那次带大米小米进去看宜妃,正赶上康熙也在。小米急于到皇玛法(爷爷)面前表现,走得快,狠狠地摔了一跤。大人们都紧张。宜妃里的宫人都知道的规矩,没人去扶。跟着康熙的个小太监上前欲扶,却被我家小米一把拍开手。

小丫头一咕噜爬了起来,骄傲地斜睨小太监一眼道:“米米格格勇勇。”那神情似乎在说,我不是娇气鬼,别小瞧我!喜得康熙一把抱在膝上,逗了半天。

两个孩子都被那堆各式各样的器物吸引注意力,不错眼珠地盯着那大堆抓周用的物品。被我一放到地上,就都向那堆器物奔去。

大米走得稳稳的,一马当先,小米也紧随其后。众人的眼睛都注视着两个孩子,不知他们会抓什么东西。

大米在一堆器物中翻来翻去,书、算盘、笔墨、纸都被他拨拉到一边,最后,竟从最底下翻出个印章,拿着它摇摇晃晃地送到我面前。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我和胤禟面面相觑。印章代表做官,我们两个对这方面都很淡泊,没成想大米却独选这个。难道我竟生出了一个小官儿迷?

小米捡起胭脂盒,看了看,扔掉;镜子,看了看,扔掉;笛子在嘴上比了比,扔掉;最后拿起了一锭沉甸甸的金锭,放在嘴里用刚长出来的那两颗小门牙啃了起来。

她,她,难道我还生个了小财迷?

扑哧!老十笑出了声。他大声说道:“这点随九哥,别的都是假的,只有钱的真的!”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小米眨巴着大眼睛,东看看、西看看,不明所以,最后也呲着小门牙,跟着大人们笑。

169  又要锁?

刘夏雨在京城西郊找到了一块空地,好巧不巧的,竟然就在离胤禟庄子的不远处。那块地属于盐碱地,无人耕种,地主竟是尚书马尔汉,十三嫡晋兆佳氏的阿玛。听说我要买地,竟然要白送给我。

虽说十亩盐碱地不值多少钱,但我也不能白收了他的,便提出给他股份。

股份制是我为盘下钱掌柜的店铺想出的办法。钱掌柜不想失了生计和乐趣,我便让他以店铺合成股份参股。他可以继续参与经营,有权分得红利。但我的股权处于绝对优势,店铺和招牌的所有权都属于我。

马尔汉并不懂股份是什么,解释了半天也不明白。正巧十三和兆佳氏来了,我便解释给十三听,他一听,便大感其妙。老爷子见此,便说这块地就当是十三卖给我的,股份也算作十三的好了。

他和十三是亲戚,人家既如此说,我自然没有意见。而且,虽然现在十三不得康熙待见,但十几年后,四阿哥登基,十三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的生意有他的参股,有利无害。

解决了厂址的事,便是找人盖厂房、库房了。到哪里去找人,什么人做的好?我对此一无所知。刘夏雨虽比我懂得多些,却一直以经营绸缎生意为主,也不大通熟此道。胤禟知道了,便把世代为皇家建造宫殿的样式房掌案头目人——样式雷第二代家主雷金玉介绍给我。

所谓样式房掌案头目人,用今天的话,就是首席建筑设计师。雷家是全大清最好的建筑世家,从康熙朝到清代末年,雷家七代人参与了畅春园,承德避暑山庄、圆明园、颐和园、清东陵、西陵等等皇家最重要建筑的设计建造。

后世我国申报的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中,五分之一是雷氏家族的作品。

雷金玉是样式雷家族中最负盛名的一个,颇得康熙宠信,被封了七品官。他现在正在主持四阿哥家别院的设计,也就是圆明园最初始的设计。听说胤禟要建造几间特别的房子,便抽空赶了来。

我对雷金玉以礼相待,亲自陪同他到那块地上勘察,说明了我的要求。

我的厂房面积比故宫的太和殿还要大,里面要能同时容纳上百人作业,自然不能小。我想仿照现代化工厂的厂房建造,但不知古代的建筑技术和材料能否达到要求。

我还要求良好的通风和采光,这对有很多人聚集的厂房来说非常重要。

雷金玉对此极为专业,没一会儿就有了一个大致的方案出来,我告诉他尽他所能设计,钱方面不是问题。

回府的路上,经过大栅栏附近的同仁堂药铺。想起自打出逃,就没来过这里,已经快两年了,也不知乐凤鸣和他的药店怎么样了,我便让小五停了车,我要去看一看。

我掀开车窗,眼前的景像让我大吃一惊。同仁堂大门紧闭,原本高悬的牌坊斜斜地挂在门上方,好似一阵风就可以把它吹下来。窗纸破损,窗框上油漆剥落。好一副衰败的惨景!

发生了什么事?

我问了街边的一个老翁,他告诉我:“您说这同仁堂啊,约莫两年以前,来了一队差役,把店给封了,店里的东西都给砸了,还把人抓走了,在刑部大牢里关了好些日子才放出来!”

啊?是官差?两年以前,那不正是我逃跑又被胤禟抓回来的时候?这事不会跟我有关吧?

经过老翁的指点,我来到北城一个偏僻的小胡同,见到了在这里窝居的乐凤鸣。

北城是乞丐贱民聚集地,穷困、潦倒、脏乱是这里普遍的景象。

乐凤鸣的家也好不到哪去,虽然窗纸糊得齐整些,门上的把手擦得亮些,可四面透风的房子再怎么收拾,也还是间破屋。

屋里的光线很是昏暗,乐凤鸣坐在土炕上,正借着窗口的那亮光看着一本医书。屋角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女人正在从一堆烂菜中择出相对好的菜叶,放在个盛水的盆中。那应该是乐凤鸣的老婆。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一块泥巴,是乐凤鸣的小儿子吧?

乐凤鸣看到我并没有起身相迎,而是继续低头看他的医书。

我心中微觉诧异。乐凤鸣是一个喜欢与人交谈的人,对我也一直很有礼貌,此时怎会对视而不见?

我打破沉默,开口道:“很久不见!这两年来,我自己出了点状况,一直没有出府,不知你……”

我本想说,不知你这段日子过得怎样?可话到嘴边感觉多余,他过得怎样,不是明摆着?

乐凤鸣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我,却仍没有说话。

坐在屋角的女人开口道:“我们过得怎样你不是都看到了?平民百姓与你们这些王府的贵人搭不上界,我们也招惹不起!只要你以后不再来找孩子他爹,我们也许勉强还有一条生路。刑部大牢可没人想进第二次!”

什么?她的意思是乐凤鸣被抓入刑部大牢是因为结交了我?

我想再多问几句,乐凤鸣却喝止了他老婆,不让她再多说。

得不到有用的信息,我只好暂时先回去。

下午胤禟回来,见我没有像往常一般迎上前去,便主动走到我面前,语带戏谑地说道:“怎么,我家小桃儿?见到相公不高兴么?”

他的脸凑得很近,鼻息直吹我口鼻,引得我心中渐生绮念。唉,对他的魅力越来越没抵抗力!

我移开些身子,远离危险区域,才说道:“桃儿有件事想问爷,请爷不要隐瞒!”

他抬起俯低的身子,了然地看着我,说道:“你是想问同仁堂被封的事吧?”

矣?他怎么知道?转念一想,我明白了,我出府去了哪里一定有人向他报告!

我微恼道:“爷就这么不信任我,整天派人盯着我,不嫌累啊!”

他唇角一勾,笑得魅惑,“谁让我家娘子这么招人爱,盯着我家娘子的不止一拨人呢?我自己不盯紧点,让人家抢了娘子,我九爷的面子可就丢到家了!”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有别人在盯着我,对虎视眈眈?而他,只是在尽力保护我?

那是谁?我这样一个没有大用的人怎会引得别人紧盯?

这些现在都不是我的关注的,我最关心的是,乐凤鸣的处境到底与我有没有关系?

“爷,同仁堂被封,乐凤鸣被抓,是不是因为我?”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收起眼中的戏谑,肃容道:“是,乐凤鸣是我让人抓的。谁让他竟敢卖给你绝子丹?”

“爷,绝子丹是我自己上门去买的。人家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把顾客拒之门外!”

“哼,你别告诉我他仅仅卖过你一两次绝子丹!在这之前,他没给你专门配过绝子汤?”

啊?他连以前的事都知道啦?

“敢给我的女人配绝子汤!谋害皇家子嗣罪名不轻,留着他的这条命,没让他断子绝孙已经够客气的!”胤禟语气森然。

唔,若是从这个角度,胤禟倒也有罚他的理由。可这事始终是因我而起,害乐凤鸣如此,我怎安心?

我走上前,拉了胤禟的衣袖道:“爷,千错万错都是桃儿的错。爷为此也罚过桃儿了,请爷放过乐凤鸣吧!”

他斜睨了我一眼,道:“放过他?爷已经放了他了,只不过他别想再跑到大栅栏去卖绝子丹害人!”

唔,原来在他看来,这样就算放过人家了!

我摇了摇他的袖子,说道:“爷,算桃儿求你了!乐凤鸣一生行医卖药,你不让他再做此行,他便没了今后的生计。桃儿今天看了他住的地方,好可怜呢!那房子四面漏风,他们一家吃着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小孩子只能蹲在屋里玩泥巴……”

我偷眼看胤禟,见他仍冷冷地看着我,不为所动,便狠下心来说道:“爷若还不肯放过他,桃儿便接着喝绝子汤,反正京城又不只同仁堂一家药铺,没有了它,总还有张家药铺、李家药铺,爷有本事就把全京城的药铺都封了去!”

“你!”胤禟气得一把抓住我前胸的衣襟,差点把我提了起来。“你敢!你若再敢喝一口绝子汤,爷便再把你锁在府里,一步都不准出府!”

他面如凶神,吓了我一跳。可我还不愿就这么服软,兀自嘴硬道:“爷不讲理,就会锁人家!我后悔了,后悔当初留下来,应该狠心走掉才对的!”

胤禟听了更怒,他目眦欲裂,眸中似要喷出火来。“你后悔了么?又想走掉了?当初既然留下来,便是认了做爷的女人。爷的女人是想走便走的么?”

他一把把我扔到床上,从床头柜中翻出以前锁过我的金链,动作利索地把我锁在了床头。

他退开两步,抱臂看着我,那神情似乎在说:这下我看你还怎么走!

我呆住了,看着脚上的锁链呆住了。难道我又要整日被锁,连门都出不去,过那笼中困兽一般的日子?

想起以前那段令人烦躁的日子,便不寒而栗。不要啊,我不要被锁!

我一咕噜爬下了床,锁链被我的动作带得“哗啦啦”地响。我抱住胤禟的腰求道:“爷,不要锁桃儿。桃儿刚才的只是气话,桃儿不走了,爷,放了桃儿吧!”

“气话?气话也不许说!说了就要承担后果!”胤禟余怒未消地道。

唔,承担后果……

“爷要桃儿怎样承担后果?”我问道。若是能不被锁,怎么样都行!

“怎样都行?”他求证道。

“唔,怎样都行,只要爷不锁桃儿!”我忙不迭地答道。

胤禟抱臂,一手抵着下巴,狐狸眼斜瞅着我,做思考状。

我被他这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一脸算计吓着了,他,他不会是想……

他微抿的唇角忽的一弯,黑眸眯得又细又长,那样子魅惑之极。我却如见了恶魔的侫笑,忍不住身子轻颤。

他低沉魅惑的声音说道:“爷想把桃儿……”他说着把我脚上的锁链打开。

矣?他不锁我了!我心里欢呼,却见他以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的双手一起锁在了床头。

“爷只是想要桃儿。换个姿式而已!”

换个姿式?锁着我,要了我!家伙怎么有向□方向发展的趋势?

还没等我整明白,我的衣服已经被他脱得差不多了。手腕被锁,衣服脱到里无法继续脱,他竟然拿出那把镶祖母绿的匕首把我的衣服一划而开。

听着丝帛的断裂声,我吓得一动不敢动,那锋利的刀刃若是一划偏……

手被锁链捆着,无法反抗,又有那匕首的威慑,我只能由他予取予求。

……

……

老天,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170  要去热河咯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上朝去了。

我叫进了新媳妇打扮的小荷,她跟小五已经喜结莲理。我给了她一大笔嫁妆,让小五办了个隆重的婚礼。小荷出嫁的风光,超过大部分的小家碧玉。若不是身份所限,我会让他们把婚礼办得更风光些。我是把小荷当作妹妹嫁的。

婚礼当天,我对小五道:“小荷就是我的妹妹,嫁了你,你可不准欺负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小五一个劲儿地傻笑,连声道:“那自然,那自然!”忽又垮了脸道:“小荷有主子给撑腰,若是反过来欺负奴才怎么办?”

扑哧!这个可爱的小五,让我笑不可抑。我看向一旁的胤禟道:“那就看你家九爷给不给你撑腰啦!”

胤禟瞪了小五一眼道:“瞧你这点子出息!男子汉,大丈夫的,怕被个女人欺负!你不会晚上欺负回去?”

啊?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教小五在床上欺负小荷?像他对我一般?这个恶劣的男人!我气得在一旁磨牙。

小荷来到床前对我笑道:“主子怎么醒得这么早?九爷走的时候还吩咐过,要我们小心不要吵着主子,一定让您睡足了。”小荷一脸了然的笑。

这个男人!每次在床上欺负我,便会这样吩咐下人。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昨晚的所作所为吗?

小荷已经成婚,不再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自然明白其中的缘由。笑得这个样子,羞死人了!

小荷还嫌不够似的道:“九爷真是疼主子呢!”

双关语,一定是双关语!

想起昨天被胤禟捆着无可奈何,只能嘴上叫喊着出出气。

“坏人!”

“放开!”

“爷不是君子!”

“啊,不要,讨厌!”

“唔,唔……”口也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抗议声。

一定被昨天守夜的小荷听见了!想到这儿,我更是羞不可抑,半气半恼地恶作剧道:“难道小五疼你疼得少了?那我要问问小五去,为什么不疼我家小荷?”

“主子,!”小荷一跺脚,脸儿瞬间羞红了。

这回脸红发窘的不只我一个,哈哈!我知道我现在的笑容有些可恶,可我还是忍不住地笑。

逗这些小丫头就是好玩,成了婚也一样。而且,幸灾乐祸绝对是种十分美好的感受。

胤禟终于放出话来,不再找乐凤鸣的麻烦。这让我得到一点小小的安慰,觉得那自己没有白白牺牲。

我找到乐凤鸣,为了给他的生活带来的麻烦和伤害而道歉。他慌忙摇头表示不必。当我说要帮他重新把同仁堂开起来时,他又将信将疑。

是怕胤禟再找他的麻烦吧?

在我的再三保证下,他才打消了一点疑虑。

胤禟究竟干了什么?瞧把人家吓成这个样子!唉,这些皇子,没一个善茬,都不是好人!

穷得家徒四壁的乐凤鸣根本无力重开同仁堂,我便拿出了一万两启动资金。这些算作我的股份,将来同仁堂赚了钱,我便有红利分。而乐凤鸣只能以医术入股。

我的股份制又在同仁堂找到用武之地。

无论用什么方式,只要同仁堂这个后世著名的国有医药品牌不要在此时断于我手就好!

我的启动资金主要用于店铺的重新修缮、购买第一批药物以及招聘店铺中的伙计等。乐凤鸣过了两年苦日子,一家老小早已熬得受不住,便想尽快开业。他快手快脚地很是拼命,再加上原本就有经验,这些事他做起来驾轻就熟,效率很高。

官面儿上的事自然由我包了,我把它们丢给秦道然便全都解决,根本都没用上胤禟出马。

在我们多方的努力下,同仁堂于半个月后紧锣密鼓地开了张。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我颇感欣慰,本来想在它重新开业的那天去现场助阵,却没想,一道圣旨打乱我的计划。

康熙要胤禟去热河伴驾。

胤禟自然要带了我去。用他的话说,以免我在京城无人看管又像上次一样到处乱跑,玩疯了。

我什么时候玩疯了?只不过多逛了两次街而已!提起上次我就生气,上次他从热河一下带回两个孕妇来。真是收获不小!

想到这儿,我气恼道:“我不去,给你个机会再带回两个孕妇来!”

他看了我看,目中含笑却强忍着不动声色道:“这回只带回一个孕妇来!”

啊?他还真敢!我气愤得瞪大了眼睛。

“别这么瞪着爷!”他语带威严,忽又柔声道:“这回,只带你一个去,也只带你一个孕妇回,不成么?”

唔,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刚才我会错意了,以为他真要再找一个女人宠幸。是否反应过激了?我有些讪讪的,但想起他刚才话的口气,明摆着是故意引人误会嘛!便心有不甘道:“谁要做孕妇?挺着个大肚子,难看死了!”

“桃儿挺大肚子的样子也好看,为夫最爱看!”

好看你怎么不去挺?我白了他一眼。

想起现代在网上看到图片有男人怀孕生孩子,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也让这九狐狸……,不知是什么样子?一定很好玩!

大概我眼中的神情流露过于明显,被九狐狸看出了端倪,他寒着脸,斜睨我,说道:“又在动什么坏心思整蛊爷呢?”

啊?被他发现!怎么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我忙拉回飘得天马行空的思绪,正容道:“没有啊,桃儿只是在担心我们两个都走了,大米小米怎么办?”

热河路途遥远,路上起码要走个十天,不可能带两个小孩子去。我和胤禟都走了,留他们两个在府里,我实在是不放心。

胤禟却一脸轻松地道:“放心吧,我跟额娘说好,我们走的这段日子,把大米小米放到宫里,让额娘给照看着。”

宜妃次因身体不适没有跟康熙去热河。这么着,似乎也行。我便亲自安排一切,看到大米小米的奶娘、杨嬷嬷,还有胤禟的奶娘檀嬷嬷都跟着进宫,才算略放了点心。

檀嬷嬷把胤禟从小照顾到大,胤禟跟她很是亲近。她对胤禟也极为忠心,内心把他当作亲子看待。

虽然开始对我总是白眼相向,没好脸色,但自从我给胤禟生了大米小米,又安心留下陪伴胤禟,她对我的态度大为好转。

曾以长辈的身份告诫我,胤禟对我的专情,她开始是反对的。但既然胤禟少不了我,而我又让胤禟如此快乐,便随我们去了。只是我以后不能做出伤胤禟的事,不然,这个老婆子饶不我!

五十岁的老婆子威慑起人来,也气势惊人。我只好笑着答应,一心一意待胤禟,永远不做伤害他的事。

檀嬷嬷对大米小米也是真心疼爱。常怀抱着大米,大米跟胤禟小时候模样,惹人喜爱。而小米那张甜甜的笑脸也总是哄得喜笑颜开。那目光中流露出的疼爱绝对做不假。

檀嬷嬷本来就是从宫里出来的,对宫里的规矩比谁都清楚。有她陪着两个孩子进宫,我是十分放心的。让杨嬷嬷她们进宫后有拿不准的事,就去问檀嬷嬷。

送大米小米进宫的那天,檀嬷嬷怀里的大米眼巴巴地望着我和胤禟,泫然欲泣。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种神情。他以往都是一副拽拽的、酷酷的表情,也不知小小年纪,哪来的这副胸有成竹?

不过今天他却明显是一个小孩子的样子。尽管我亲吻着告诉他,阿玛和额娘过段日子就接他回来,不必担心,可他还是一副如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的可怜样子。搞得我心里也酸酸的,就要向他投降,跟胤禟说我不去,留下来陪大米和小米。

我可刚望向胤禟,却被他一个如刀锋般的眼神砍了回来,他冷冷的一句“不行!”,便把我的话都堵在嗓中。

大米这小东西的感染力还真是强悍,别看他一声不出,只那眼神,便能令人心旂摇荡,一切都顺着他了。

杨嬷嬷怀里的小米却与大米的反应截然不同。很是欢实,似乎对进宫充满好奇和向往。可一遍又一遍地叫着阿玛、额娘,那声音直甜到人的心里去。好像声声都在提醒我们,到时候可别忘了来接这个可爱的小米宝贝。

唉,两个孩子!虽然表达手段不同,但效果都是同样的强悍。

七月的天气酷热,赶路实在是辛苦。天气炎热,薄薄的车厢也挡不住毒辣的暑热,坐在车里也常感炙热难忍且憋闷。我便在早晨和傍晚阳光不太毒的时候,出来跟胤禟一起骑马。而中午,我们干脆找个树林或村子休息。

十天下来,我瘦了一圈,已经符合现代的骨感美人的标准。本来就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再加上神情奄奄的,都快成林黛玉第二。而胤禟却没瘦,只是晒黑了,小麦色的皮肤却更显健硕。他在马上偶尔对我回头一笑时,洁白的牙齿被晒黑的皮肤衬得更加耀眼。其魅力指数又上升了一节。

唉,这就是体质的差异!

最后到达热河行宫的那天,我正在车里睡得昏昏沉沉,车子停下来都不知道。我被胤禟从车里抱出来,还迷迷糊糊地呓语。

“别碰我,让我接着睡。”我挥着手,想把碰的人打开。

他却并不停手,坚决地把从昏暗的车内抱出来,让我直接暴露在阳光下。我愈加不耐,手挥动的幅度增大。“啪”的一声,给了人家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彻底惊醒了我。

“好么,九哥,小九嫂连你都敢打!”是谁在耳边敲铲子来着?

“十哥不懂,这叫打是疼,骂是爱,再不行就拿脚踹!”这又是谁?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胤禟脸上微红的巴掌印和老十、十四两人幸灾乐祸的表情,旁边还站着略显憔悴的八阿哥。

我打了胤禟?当着他的兄弟们的面?

我以手抚脸,恨不得时间倒流。重回那一刻,我会管住自己的手。

我怯怯地看着胤禟道:“呃,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打疼了么?要不桃儿给爷拿凉水敷敷。”说着,我便伸手抚上他的脸。

胤禟的脸更红了。

他,他也会脸红?为什么?

“受不了,受不了这粘粘腻腻的两个人!”老十道。

“十哥,你真是不懂风情呀!就叫卿卿我我、郎情妾意、夫唱妇随、风花雪月……”

十四的成语学得真不错,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可胤禟却不愿欣赏。“住嘴!闲着没事干练两篇字去,别在这儿嚼舌根子!”

很少听到胤禟如此说话,我心中忍不住的笑。

“哎呀,爷,这是干嘛呀?小孩子总是嘴巴上占占便宜,心里才觉得过瘾啦。爷干嘛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呀?”我抱着胤禟的脖子,声音嗲嗲地说道。

胤禟憋着笑,脸色更红了,而被我说成小孩子的十四则气愤地瞪着我俩,半晌才道:“好,好,你们两个是夫妻同心,夫唱妇随,我说不过你们。好心来给你们接风,你们两个倒好,一见面就气我。哼,我走就是啦!”十四着便作势要走。

坏小子,口口声声我们气他,也不想想是谁先拿我们打趣的!

看到十四个一向以气人为乐的坏小子被气成这样,我伏在胤禟的怀里闷笑。胤禟的嘴角也微微上弯起个小小的弧度。

十四看到我们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八阿哥拉住了他,说道:“十四弟,干嘛走啊,九哥和小九嫂是跟你开玩笑的。”

十四就势“扑哧”一笑,说道:“九哥和小九嫂配合越来越默契,我十四算是棋逢对手,以后这盘棋咱们慢慢下!”他的眼神让我哆嗦了一下。

还要慢慢下?他使上了性子,在向我们挑战?这位未来的大将军王到现在还童心未泯!

171 不是替身

热河行宫,便是后世的承德避暑山庄。小小的一个山庄地形却复杂多样,几乎囊括了中国版图中的所有地形。东南湖区、东北草原,而西北部则是山区。

热河行宫由康熙、乾隆两代皇帝历经八十九年建造完成。而此时,已完成的建筑主要分布在湖区。

湖区洲岛错落,湖面被长堤和洲岛分割,之间连有各式各样秀雅美观的桥,两岸绿树成荫,错落曲折,如江南水乡般旖旎秀丽。

我和胤禟被安排在座落于青莲岛上的烟雨楼,二层小楼仿照浙江嘉兴的烟雨楼建造,庭院中两株高大的银杏遮蔽日,给整个庭院带来一丝清凉。站在楼上观景,一边是水面清雅,莲红叶绿,一派秀丽的江南景象,另一边却是碧草长天,山峦锦秀,北方粗犷的景致令人心境开阔。岛南有假山洞府一座,上起六角翼亭。也是观景品茶的好去处。

我和胤禟整日留连于山水亭阁、峰峦碧草间,或泛舟湖上,享受凉风宜人的舒适;或策马奔驰于草原,感受苍茫野的胸襟;或徜徉于山岭林间,呼吸着满是草木芳香的空气。

胤禟真是个迷人的伴侣,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见识广博,走到哪里,看到什么都能侃侃而谈;他有时又狡猾搞怪如狐狸,总是爱小小地算计我一下,等我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他便在一边开怀大笑。经常是上一秒还让我温馨感动,下一秒便让我心烦气恼。跟他在一起,好像永远都会发生奇异的事,让人永远不会感到厌倦。

胤禟缠人的本事一流,他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要了我。山野、林间,甚至是避雨藏身的山洞中。不知道他是否在完成一项工程-----制造孕妇,只知他好磨人!

幸亏他还有别的事做,不能总腻着我。胤禟一早被叫去跟康熙行围。

一个人无聊,便想出门去转转,可胤禟从不我让单独出了这岛,他说这里狼太多。

山庄里会有狼?或者他指的不是普通的狼?是色彩斑斓的那一种?

我不管,闷了就想出去。

胤禟平时只要不在,就会把侍卫统领派给我,说是保护我,其实是管着我,不让我出岛。不过,今天他要去行围,便带走了统领,留下了两个侍卫看着我。

我对被胤禟耳提面命的侍卫统领没招儿,两个小侍卫么,对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没废多少劲儿,我就把他们两个支开了。

我牵了匹马,悄悄溜出岛去。信马游缰地过了如意洲、芝径云堤、月色江声、金山,我在热河泉边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个小水潭,里面的水无论冬夏都是温热的,热河因此得名。胤禟曾骑马带我来过,但上次和他共乘一骑,并没下马仔细观瞧。今天一人闲来无事,便在这里仔细看看吧!

我下了马,来到泉水边。泉水幽碧,倒映着曲桥绿树,水中红色的游鱼鲜艳俏丽。我蹲下身,把手伸进水中。泉水温温的,并不炙热,难怪会有游鱼。这种温泉养热带鱼最好了,可惜,这个时候大清还没有这种鱼。

“九福晋吉祥!”身后有人请安。听声音却是在跑动中匆忙行礼,这是谁急急慌慌的?

我回过身,看到十四阿哥的长随小扁豆,正要跑开。他长年跟着十四阿哥,对我极熟,见了我总是叫九福晋。胤禟和十四也不纠正他,我自己纠正了几次,都没纠正过来,只好随了他。

我叫住了他。

“小扁豆,干嘛这么急慌慌的?谁赶着你呢?”

“回福晋的话,十四爷要去行围,嫌带的那个箭壶不好使,让我回来再拿一个。爷们马上就要出发,奴才正赶着送箭壶,请容奴才告退。”

“去吧!”我放了急三火四的他,忽又想起什么,对着已经跑出去的小扁豆扬声问道:“对了,爷们都在哪儿?”

“在大幄!”小扁豆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大幄?那不是山庄东部草原上为蒙古人搭建的那堆连成片的蒙古包?那里离这儿似乎不远。

康熙和阿哥们行围出发前的景象我似乎没看过,我的脑中浮现出英俊的皇子们一个个身着绒装,英姿焕发的样子。一定很好看!谁最好看呢?胤禟?八阿哥?太子?十四?

不看看怎么知道?那要不要……

被胤禟发现了怎么办?我踌躇。可是来一趟热河都没看过皇子们行围的样子怎么行?还是去吧!我躲在蒙古包后面,不让胤禟看到不就得了?

那要快点了,他们就要出发了。我策马向大幄的方向急行而去。

万马齐鸣,旌旗招展,八旗兵马阵容整齐,雄壮威武。

皇子们也身穿绒装骑在马上,英俊的面貌加上威风的绒装,一个个威风赫赫,英姿勃勃。其中一个身着白色绒装,英挺出尘,那是我家胤禟。他的身材愈显高大,俊美的面貌被遮挡在头盔下看不大清,但那双智狡沉郁的黑眸透出的光,却如能穿透切的射线,无可阻挡。

他似乎向我这边看过来。那视线如此厉害,不会看到隐在蒙古包后,只露一个脑袋的我吧?

我向后缩了缩身子,视线却被前面的一个女人挡住了。那人穿着蒙古袍,是个蒙古女人?讨厌,干嘛非站在这儿挡着人家!

矣?胤禟策马过来了,他下马向我走来!被他看到了?若是被他当场抓住,他会立马教训我呢,还是先遣返我,晚上再教训我?

我紧张地头尽量后缩,只露了双眼睛出来。

胤禟边走边道:“找我有事?”

啊?他在问我么?已经看见我了?那我还藏什么?

正要从隐身处出来,却听那蒙古女人道:“九哥哥,你忘了喜儿么?你来了这么久也不来看人家!”她把胤禟向一个蒙古包里领去。

喜儿?还杨白劳呢!叫我家男人叫得这么亲热,这谁呀?

她进蒙古包前转过脸来,我差点惊呼出声。我,我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和我顶着的这张刘春桃的脸一模一样,只是稍黑,脸颊也更红润。她跟胤禟如此熟识,她叫他九哥哥,难道,难道是纯禧?

“喜儿”原来应该是“禧儿”!

她不是胤禟的梦中情人么?胤禟当初把刘春桃抓进府里不就是对她念念不忘么?她来找胤禟想干什么?叙旧?旧情复燃?

那我可要看看了,看我家胤禟怎么跟老情人相会。以后我好有样学样!

我从缝隙向里望去,里面光线很暗。胤禟背对着我,而纯禧正好面对着我。她满脸的爱慕,看着胤禟柔情似水。

“九哥哥,你好久不给人家写信。人家写信问宜妃娘娘,她总是说你太忙。本指望你这次来了,便可以见着了,可你又不来看我,总是陪着你那个桃儿!她就那么好么?听说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胤禟点了点头:“是很像!”

“那你是为了我才娶她的?你还喜欢我?”这女子够大方,跟蒙古人学的?

胤禟沉默了一下,说道:“当初娶她进门是因为你!”

他承认了!他承认我只是纯禧的替身了!我心中微有酸意。

“我就知道九哥哥不会忘了我!”

纯禧满脸幸福地依偎到胤禟怀里,却被胤禟不动声色地推开了。

“别这样,你现在是班第的福晋!”

纯禧的目光暗了下来,委曲地看着胤禟。“九哥哥别提他!嫁他,我并不甘愿!”

是呀,被强奸了而不得已嫁的,能甘愿么?

“当初,若不是被你府里的那个福晋骗到三阿哥的别院,我怎会让他有机会用强……”她幽怨的声音如小猫的叫声,听着让人怜悯。

“她?三哥?他们,怎么会参与此事?”胤禟疑惑地问道。

“三阿哥他,对我有情……”纯禧低下头,声音变得更低。“但他知道将来要娶我的是你。他得不到,便要毁了去,让你也得不到!我是听,班第说的……”她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那个福晋么,你要去问她了!”

啊!我差点惊讶地叫出声。栋鄂氏在这里起的作用,我早就有所了解。可三阿哥,平时看着这么儒雅的一个人,像个书生似的,也会干出这种事?!

想起那次盗那幅《芙蓉锦鸡图》时,在他的书房发现的纯禧的画像,以及每次他见到我时,那又痛苦、又幽怨的眼神,看来纯禧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是三阿哥和班第两人,不,还有栋鄂氏,合伙算计这对情侣。就是皇家的兄弟、夫妻之情!

可怜的胤禟,被自己的兄长和福晋算计!难怪他有时会表现得心狠手辣!

处在这种环境里的人,不这样,便没有生路吧?

我在心里感慨半天,回过神来,却见纯禧又依偎到胤禟的怀里去了。

“……九哥哥,虽然相隔千山万水,可我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你,”纯禧抱住了胤禟的脖子。“我日日夜夜只想和你在一起,九哥哥,人家好想你!”纯禧语带哭腔,让人听了心酸。

我若是胤禟,便会成全了她。

本该冲进去制止两人的,可我却闭上了眼睛。虽不想看到胤禟像对我一样和别的女人亲热,可我就是不想进去阻止。

阻止了,得到的是他身体的忠实,可他的心呢?我便看不到了!

里面的人沉默着,让人揪心的沉默。

过了好一阵,才听到胤禟平静的声音道:“不,禧儿,我现在只能把你当作妹妹!”

“为什么?”刚才那个令人怜惜的小猫忽然变得狂躁。“你以前不是喜欢我的么?难道是因为那个女人?我听人说了,你从一到这里,就一直跟那个女人腻在一起,别的女人连看都不看一眼!我还以为只是传言,想来试试,却原来是真的!”

她,她来找胤禟,是想试试这传言的真假?已经嫁了人,还管着老情人跟别的女人亲近,纯禧究竟是处于什么心理?女人的嫉妒?还是把胤禟看作自己的,不允许他爱上别人?

这人的心思啊,真是复杂!

“是,我爱桃儿!”是胤禟平静的声音。我的心却随之狂跳。

“她?她有什么?不是我的替身么?”纯禧的语声更加急躁。

“开始是,现在不是。现在,她是她,你是你。她调皮捣蛋,古灵精怪,不是个听话的女人。可我就是喜欢她,离不开她,没人能替代她在我心里的位置……”

后面的话我没听下去,有这几句话就够了!胤禟的话解了我心里一直存着的那个结----纯禧的替身。我不是替身,我就是我。胤禟爱的只是我。

我钻到一个无人的蒙古包中,坐在地上,双手握拳捂在嘴上,满脸的泪花,却是闷声而笑。

是幸福的泪。

够了,这就够了!为发爱留下来,舍弃了自由的生活,是有些遗憾的。可如今,胤禟以爱相报,我,没有了遗憾!

我傻傻地坐在蒙古包中,又哭又笑,直到一个衣着华贵、身形彪悍的蒙古人进了包房,奇怪地望着我,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擦了擦自己涕泪横流的脸,说道:“呃,那个,不好意思!我占用的包房犯了会儿傻,可没动你这里的任何东西。你就当没看到过我好了。”说完,我便一阵风似的溜了出去,留下那人在身后一通大叫。

172  绝响

我心情大好,回了烟雨楼,看到屋角放的那把吉它,便悄悄拿了吉它策马向附近的小山行去。

这吉它是下人们收拾行李时,给我放进去的。虽然没在她们面前弹过它,但她们经常听到我的房中传出乐声,多少能猜到些。知道这是我的心爱之物,便自作主张地给我收拾进来了。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只好把它放在屋角不起眼的地方。

胤禟严令禁止我在这里弹吉它,所以来了这里以后,一直没碰过它。可是今天心情实在是很好,十分想弹上一曲撒个欢,便把它装在布袋中悄悄拿了出来。

自然不能在人前弹,想起前几天跟胤禟曾去过一个叫青峰绿屿的地方十分幽静,便向那个方向行进。

那是一个小山峰,峰顶平坦开阔,面积比一个足球场还大,建有两间小屋。平时人迹罕至,十分幽静。山峰的一侧下面是一个笔陡的悬崖,前面没有山峦阻挡,视野开阔。站在崖边一眼望去,翠茫茫起伏的山峦尽在脚下,绵延千里直至天边。

我上了山峰,取下马背上挂着的吉它。坐在崖边的一块平整的山石上,山风徐徐,草木发出轻柔的沙沙声,令人感觉十分舒爽。崖边的一株小草上,一只蝴蝶正在痛苦地破茧而出。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优雅。

心中安然惬意,我开始颤动手指拨动琴弦。琴弦上立刻流淌出一个明净幽远的旋律。曲调舒缓清幽,雅韵天成,时而高亢如白云飘浮际,时而低徊婉转如入幽深岫谷。我望着眼前葱翠辽阔的山景,听着指尖潺潺而出的曲声,只觉心境开阔静美,一切浮躁都随之远去无踪。

这曲《岫壑浮云》是我以前极爱的一支曲子,最好听的是萧与钢琴的和奏。钢琴如银珠落玉盘般的琴音以其“乐器之王”的泊泊大气伴着时而高亢辽远、时而清幽高洁、时而又深沉喑哑的萧声,如浮云飘浮山间,又如翠谷幽远引人神往。倒与眼前美景声色交映,贴合得恰到好处。

若是能再听到一曲那绝美的奏响,该多好……

是我的幻觉吗?好像真的听到了萧声。

那萧声就在身后,它静静地加入吉它曲声之中,两种乐声似两只美丽的蝴蝶,在山间嬉戏追逐,一会儿追戏着越攀越高,尽现辽远开阔,一会儿又急转直下,如游鱼般忽然下潜。吉它的指弹奏与钢琴琴键发出的乐声极为相似,与萧声配合不亚于钢琴。

那萧吹得颇有韵味,意境高远,直吹到人的灵魂深处,显示了吹萧人的胸襟开阔,内蕴博雅。

加上的萧声,曲子一下子如注入了新的灵魂,舒缓的曲调如被人一页一页地翻动厚重的历史书,陈年往事历历在目,令我想起自己两世短短的三十年的人生中所经历的一幕幕。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美妙的乐曲在山间飘荡,翠峦流云缠绵天际,妙水风花相映成景,又怎是世间妙言所能描摩?

曲中□逐渐退去,萧声转低渐歇,吉它声也如檐上滴水由涓涓细流渐变为水滴,最终归于沉寂。

曲终人静,空谷寂林,只有山风还在不断地唱响,琴萧之声似乎仍然挟裹在山风里环绕于四周。

是谁以空音仙渺的萧声相和,在人迹罕至的山野之中?难道是山精仙怪?忐忑地回过头去。

在那间红柱绿瓦的房前,上人素袍玉箫,临风而立,风采卓然、尊贵不凡。

不是别人,正是玉树临风的十三阿哥胤祥。他对人温雅淡笑,那眸光中流露出了然和醒悟,似乎在说:果然是你,我猜得不错!

我心中一惊,弹奏吉它被他撞见,我的身份要被揭破了么?我这个超级大盗林倩儿没死,换了一种样貌蛰伏在胤禟身边的消息要被透露出去了么?

他读出了我眼中的惊惶,微微摇了摇头,唇瓣翕动:我不会出去的。

我没有听到声音,却读出了唇形。

他似乎与我以前见到的十三阿哥不一样了。记得第一次在平郡王府见到他时,他是意气风发、开朗大气、敏锐而犀利的,现在么,似乎少了份锋芒,多了份含蓄和内敛。

我对他笑了,我是相信这位侠王的人品的。“十三阿哥吹得好萧,令人听来如畅游朗朗九霄,渺渺仙山,胸襟立时开阔,颇感神清气爽。”

“小九嫂也弹得好琴啊!”

十三向我走来,我才注意到他步伐较小,身体有些摇晃,看上去很是吃力。曾听胤禟他们兄弟说起过十三最近患上严重的腿病行走不便、甚至不能骑马的事,想来就是历史记载的鹤膝风吧!今天康熙带阿哥们去行围,他却在山间无人处静处,就是这个原因吧!

我不禁对他心生怜惜。他一直是我欣赏的侠王,抑郁不得志竟至这个境地!又想起八阿哥近来憔悴的脸色,他也被康熙打压得够呛吧!

唉,康熙,干嘛对自己的亲儿子这么狠?难道皇权真的比亲情更重要么?

有心开解他几句,却又不想太露了痕迹。正苦于无言,却忽然瞟见崖边那株小草上的蝶蛹已经快钻出来了。指着那蝶蛹假作惊讶道:“啊,这这蝴蝶要钻出来了!”

十三顺着我的手指望去,和煦地一笑,并不答话。是在笑我的少见多怪吧!

我故作沉思状:“蝶儿打我刚到这儿时,就已经在往外钻,过了这许久,才成功,真是不易呀!”看了看他的脸色,我又道:“它化身成蝶后,人们只看到它美丽的身姿,谁又能想到它在蜕变时,所经历的磨难呢?不过,听说这种磨难正是它展翅飞翔的必要过程。如果有人用剪刀帮它把蛹皮剪开,使它能够轻易脱身,不必经历种奋力的挣扎,那么它出来后,翅膀会柔弱得无力展开,再也飞不到天上去了!”

我状似无心地说了这一番话,也不知他能不能有所感悟,却见他的脸色忽的一滞,立刻伏身行礼。我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去,惊见一大群人站在我们身后。

为首的正是康熙,他身后站着大群皇室宗亲和蒙古贵族,胤禟兄弟也位列其中。这群人个个身着绒装,显是刚刚围猎回来。

怎么一回来就到了这儿?我跟着十三行礼,心中惊疑不已,却听到更加令人惊疑的叫声:

“林倩儿……”

“蜻蜓……”

两声惊呼惊醒了我,我才想起手里还拿着那把惹事的吉它,不知他们是否听到了刚才的琴声。

我被人认出来了吗?因为这把吉它?三阿哥和太子的惊呼似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可现在扔掉已经晚了,我索性仍然拿在手里。

胤禟的脸色都变了。他眉头紧锁,却强作镇定道:“桃儿,你怎么不老实在烟雨楼呆着,自己跑到这山上来了?这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回去!”

我伏身应“是”,正要跟康熙跪安,却听康熙问道:“刚才的曲子是你们两个合奏的?曲调辽远开阔、高低错落、古朴悠然,倒正应了这景!”

原来是乐曲把他们引来的,萧声本就悠远,在开阔的山崖上吹奏,便传得更远。只道这里幽静无人,却忽略了这一茬!

声问询不啻于晴霹雳,里就和十三两人,而们两人手里正好持着琴萧,想否认也不可能吧?

沉默半晌,气氛有些尴尬,康熙问话自然不能不答。十三终于道:“正是儿臣!”他还想替我掩盖么?怕是徒劳吧?

“十三弟,琴萧合奏,怕是你一个人奏不来吧!”三阿哥出声说道。

刚才叫出“林倩儿”的就是他,他唯恐康熙不查问么?他竟如此恨胤禟?此事若是被康熙知道前因后果,康熙势必会下令处死我,胤禟必定会痛不欲生,而且,康熙知道胤禟当时的瞒天过海之计,会判他个欺君之罪么?这将会为胤禟带来双重打击吧?看来以前见到的三阿哥眼里的恨意,并不是我眼花。

我会被处死么?开始后悔自己的这次任性行为,后悔没有听了胤禟的话不碰那把吉它。这算是乐极生悲吧!

康熙面色阴了阴,道:“三阿哥,你刚才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三阿哥立刻出列道:“是,儿臣叫了‘林倩儿’!”

“林倩儿?不是前年搅得京城不宁的那个女盗?”

“皇阿玛英明,正是!”

“哦?那你为什么叫九弟妹林倩儿?”康熙面色平静,声音平缓,不辩喜怒。他身后的一干阿哥们脸色尽变,就连城俯极深的四阿哥也面现阴沉,八阿哥、老十、十四就更不用,他们是一脸的担心。

三阿哥看了看胤禟阴郁、焦灼的面色,眼中闪过一抹快意。他说道:“皇阿玛看这把琴,它是西洋传教士进贡来的,一直以来,大清朝都无人会弹。但十三弟府上丢‘泰阿’的那次,儿臣们却亲眼见那林倩儿弹奏了此琴。刚才听到了九弟妹的琴声,便以为是林倩儿复生。”

胤禟出列,对康熙奏道:“皇阿玛,林倩儿早已伏法,桃儿一直安分守己地呆在我府中,与林倩儿一点关系都没有。三哥以琴声认人,实在荒唐!”

“哦,林倩儿真的伏法了么?林倩儿出逃那天,四个城门都有林倩儿出城的报告,显是贼盗们用了极高明的易容术,九弟如此肯定伏法的那个就一定是真正的林倩儿?”

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见胤禟对着康熙俯身下跪,声音朗朗地道:“皇阿玛,胤禟敢用性命担保桃儿只是普通女子,与那女盗并无瓜葛。”

关键时刻他为以性命担保!心里暖暖的。无论如何,趟大清之旅没有白来,即便下刻便被赐死,也值!也跪于胤禟身旁。

“性命担保?”康熙低沉的声音中有一丝阴沉。“你一个皇子的性命是用来担保这种事的么?”

康熙说得客气,我却听出其实他想说的是:个你一皇子的性命是用来给一个女人担保的么?在他们的信念里,皇家男人的性命无比尊贵,而女人,尤其是这样一个没有什么身份的汉女,根本不值得皇家男人做任何牺牲。

我心中一寒,顿感山风吹得身上冷嗖嗖的。

三阿哥的话更是尖刻,“九弟,我知你舍不得九弟妹,可就算你不计较她与林倩儿一样会弹大清无人懂的西洋琴,你只要想想,为什么她懂得那盗贼必会的绝技——鉴宝,就会有所怀疑。因此依我推断,她不是那林倩儿本人,便是被其灵魂附体!”

啊,一干人尽皆变色,包括康熙在内。他身旁的侍卫齐声抽出腰刀,护在康熙周围。原来离我较近的几人,也悄悄远离,只有十三没动。

八阿哥一撩战袍,跪下道:“皇阿玛,九弟妹虽然学识广博,与普通女子颇为不同,但儿臣认为她绝不会是鬼怪秽物,只是普通女子。”

老十和十四也一起跪下,为我担保。十四说道:“她曾被九哥用链锁锁过,而无法脱身,若真是鬼怪,便不会被锁住。”

谁知这话也被三阿哥拿来利用,看来他今天不置我和胤禟于死地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他说道:“为什么被锁,难道是因为她与林倩儿在同一时间出逃?那,她们两个不但有瓜葛,还瓜葛不浅呢!”

“你!”十四气得指着三阿哥想骂出口,却碍于康熙在面前,不得放肆。

十三此时也身体微晃地跪了下来,他紧蹙着眉头强忍膝盖的疼痛,对康熙道:“皇阿玛,儿臣看来,小九嫂与那林倩儿绝不是同一人,也不会是灵魂附体。因为小九嫂性子温婉,与那大方张扬的林倩儿绝然不同。样貌好变,可以易容,也可以灵魂附体,但俗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无论是易容还是灵魂附体,性子却不会变。”

173  抗旨

“十三弟与九弟府走动素来不多,又怎知这女子性子如何,难道仅凭合奏一曲,便能知道么?十三弟难道没听过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话么?”从没想到三阿哥是如此好辩才。他继续道:“我却听说,这女子曾于昏迷中被从刑部大牢送回九弟府上,时间倒与林倩儿被抓的日子相吻合。” 看来对胤禟的怨毒使他没少对我们府里的事花心思。

除了叫出一声“蜻蜓”,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此时突然出声道:“三弟,女人不听话,你九弟把领到刑部大牢,吓她一下,借以小惩大戒,虽说有些过于儿戏,但也无可厚非,你又何必把事想得如此复杂?”他又面向康熙跪下道:“皇阿玛,儿臣也以为,九弟妹与林倩儿绝不会是同一个人,也不会是灵魂附体。”

他这一跪,除了三阿哥外,所有阿哥全都跪下为我向康熙求情。康熙巡视着跪成一片的阿哥们,看向我的目光愈冷。

我心中一懔,我一个普通女子竟引得八阿哥、太子这敌对的两派人马放弃前嫌一起为我求情,这不会又牵动了康熙那敏感的政治神经吧?想起康熙欲拘八阿哥那次,胤禟和十四的死谏,引得康熙勃然大怒,差当场斩了十四。究其原因,不过是康熙感到八阿哥的影响力已经威胁到了他的皇权,所以那次虽然没拘了八阿哥,可康熙一直尽力打压他,不再给他一点出头的机会。

八阿哥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他以前非常喜欢的一个儿子。而我跟他既没血缘关系,又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他又会怎样对我?不会把当成对皇权有碍的隐患,灭之而后快吧?

人在他略显阴沉的目光下低了头,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康熙沉默了一阵,转向跪在地上的四阿哥道:“四阿哥,此事你以为如何?”

四阿哥稍一沉吟,回道:“皇阿玛,自从林倩儿当众伏法后,京城的确再没出现过重大盗案,儿臣也以为真正的林倩儿确实已经伏法,九弟妹与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竟然也为我说话!

以前每次见面,他都是冷脸相对。一直以为他对我的感觉是怀疑加厌恶的。可这次他却没落井下石,反倒为我说话,令我颇感诧异。

只是,现在替我说话,也未必能起到帮我的作用。

“好,好!”康熙赞了两声好,却殊无赞赏的语气。“这还真是桩不好断的案子。既然你们都说林倩儿确实已经伏法,那怀疑只剩一点,就是灵魂附体!虽说此一说颇为匪夷所思,但我们毕竟是皇家,理应多加小心。”

他对李德全一个眼神示意,不一会儿,李德全便端来一碗黑黑的汤药。

康熙道:“药是萨满真神所赐,一切被灵魂附体之人喝了此药便会中毒而亡。”

啊!

康熙看了看我和胤禟煞白的脸色,视线又转向太子、四阿哥和八阿哥,继续道:“可这药对普通人却无碍。既然你们几个都说她不是灵魂附体,就让她喝此了药,以证清白!”

我的心脏骤停那么一瞬,继而狂跳。别人不知道底细,自己还不清楚么,所谓穿越,不就是灵魂附体么?这药,这药,我绝不能喝!

“不……”胤禟大叫,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我曾半开玩笑地跟他说过我是灵魂附体,当时还曾问他信不信,怕不怕?记得他当时的回答是信,但不怕!一直以为他是因为爱我才这么说的,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怎么会有人相信呢?可一看他现在的反应,怕是真的信了。

他真的信是灵魂附体,却仍如既往地爱……

康熙听胤禟的叫声,沉下脸道:“怎么?难道你想抗旨不尊?还是你知道她就是灵魂附体,所以不敢让她喝?那样的话,便更容她不得!大清盛世、朗朗乾坤,怎能容得鬼祟作崇?”

“不,皇阿玛,求你,不要让桃儿喝这药。”胤禟的头重重地磕到山石上,额头一下渗出血来。我心疼地看着他,泪湿眼睫。胤禟道:“皇阿玛,让我带桃儿走吧,我会带她远走天涯,从此不回京城,绝对碍不了大清、也碍不了皇家的安危。”

“难道这还是真的?”康熙惊怒交集。“侍卫,把她拿下!”

“嗻!”从康熙身后发出哄然的响应。一下跑上来四五个如狼似虎的侍卫就要来拿我,却被胤禟奋力推开,他挡我前面,不让侍卫靠近。

胤禟这是抗旨!众人脸色大变。

随着康熙的催促,又加入了几个侍卫,他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胤禟甩开拳脚,把他们打了个人仰马翻。现场一下子乱了起来,阿哥们都纷纷闪到了四周。

从来没见过胤禟动武,没想到他竟这么厉害。

不过,我也知道那些侍卫个个身强力壮,又以练武为主业,若真打起来,胤禟根本不可能占据优势。可是,以胤禟的皇子之尊,那些侍卫怕伤了他,根本不敢使劲儿,才让胤禟从表面上占了上风。

见七、八个侍卫仍拿不下胤禟,康熙急了,他一下抽出腰间配剑,大声道:“胤禟,你竟敢抗旨么?!难道要让朕亲自上阵,才能拿得下你?”

啊,触犯康熙的天颜果然可怕,他的大声怒喝如龙吟虎啸一般在山谷中回响。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侍卫们停止了动作,胤禟也停止了反抗。

我趁机抓住胤禟的衣袖,低声求道:“胤禟,不要为了桃儿抗旨,桃儿命该如此!”

终于还是不能被这个时代所接受。我就知道,一旦我的来历被透露出一星半点,便会不容于世间。

胤禟虽不怕我,还一如既往地爱我,但其他人却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看看四散而开的阿哥们,便知道他们多少是有些怕的。

胤禟却大声道:“不,你是我爱新觉罗.胤禟的妻,是我两个孩子的额娘,胤禟绝不让人伤你半分,要死,咱们便一起死!”

啊,我呼吸一滞,双目凝视胤禟,一瞬不瞬,却感到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看不清。这是他第二次要跟我同生共死。

上次他爱、恨、痛交织,情绪激愤下,要跟我共赴黄泉,而这次,仅仅是爱,没有别的情绪。爱有千万种的表达,而他的这一种是最浓烈、也最惨烈。

我感动于胤禟的情深,却知道这根本行不通。康熙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抗旨,哪怕那人是自己的儿子,也绝对杀无赦。

至此,我已没有半分生机,三阿哥已经在那边露出得意的神色。摆在我面前的是死路一条,可我怎能让胤禟也陪我一同踏上黄泉路?我想的是大米和小米,没有父母的孩子,要怎样在这波诡云谧的政治旋涡的中心生存下来?可胤禟不听我劝阻,令我不知如何是好。

急切间我向八阿哥投去求助的目光,他会意,对老十和十四递了个眼神,两人只迟疑了片刻,便起上前一边个抓住胤禟的手臂。八阿哥对胤禟道:“九弟,得罪了!”

胤禟绝想不到平时混在一起的兄弟在关键时刻会偷袭他,是以没做防备。当他被老十和十四各抓住一只手臂,待要挣脱,却已失先机。侍卫们一拥而上,一起制住了他。

“不……”胤禟绝望地大喊,却动不得半分。

另有两个侍卫就要来拿我,我灵巧地一闪身,躲开了他们的擒拿。

我对康熙道:“不必抓我,我不会跑。虽然我确实是灵魂附体,但我并没有鬼怪的特异法术,我能做的和别人没什么两样。用刀戳我,会流血,喝毒药会死,与你们一样。”

我目光转向胤禟,继续道:“我的灵魂来自三百年后,我自己也不知是怎么来的这里,只是受伤昏迷,醒来后,就成了刘春桃。”

我靠近胤禟,在他耳边低声道:“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吗?我就是那时来的,那次,好疼……”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慢慢地,眼中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对他一笑,笑得温柔而和煦。我说道:“来这里,本是我不愿的。是我的灵魂迷了路,不得已。但我现在却不后悔,若是让我再选一次,我仍然要来……”我看着他,目光灼灼。他的黑眸中闪出了亮眼的光华,如夜幕中璀璨的星星。

我来到这里,和胤禟经历了这么多,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吧!他的爱,虽不完美,却是倾心倾肺,毫无保留。应该没有遗憾了,可我为什么还会不甘心?唉,人都是贪心的。没有的时候,人们说,不求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可拥有了,人们又要“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这,只是人们的奢望,又怎么可能呢?

我站起身,面对康熙。眼前的这位康熙大帝,天威赫赫,高高在上,手中掌管着天下苍的生杀大权。他的一颦一怒,天下都要跟着抖三抖。可他是否知道,他的后世子孙将会把大清江山糟蹋成什么样子?是否知道,他的那些不肖子孙在西方列强的一颦一怒中,也要跟着抖三抖?

有些事,也许有必要说一下,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一个熟知后世历史的现代人来到这里,也许不仅仅为了修复那一份前世今生的情。

我直视着康熙,说道:“皇上,我来自后世,知道大清的全部历史,但我不会泄露一丝天机。”随着此话的出口,康熙和众阿哥的脸色皆变。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这些极具政治敏感性的人们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我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和蠢蠢欲动,继续说道:“只是作为这个国家的后世子民,却希望大清的每一步都走对了方向。所以我要告诉,三百年后,世界将会发生翻覆地的变化:人们可以在蓝天中飞翔,可以入深海遨游,甚至可以上月宫探秘;在世界两端的人,随时可以通话,远在天涯,却近于咫尺……”

我述说了一些现代科技的奇迹,是想让这位因与梵蒂冈的冲突而禁止传教士入境传教,同时也封锁了与西洋文明交流的途径的康熙大帝,将来能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

“这一切都有赖于名为科技的东西。西洋现在正在形成科技最初的模型,他们的算学,几何学,文学,地理学,生物学,化学,物理学,都是科技的基础。皇上,派我们的读书人到西洋去吧,去学习。去法兰西、去英吉利、去意大利,那里是科技的发源地。尤其是英吉利,对了,千万把他们那叫做蒸气机的东西给带回来。那可以大大提高纺织业、造船业和陆上交通的发展,它将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切记,切记!”

我苦口婆心,心中却不知能否凑效。

“……对了,打开国门,不要再禁海,那有百害而无一利,那会阻止西洋科技的传入。未来的世界是科技的世界,科技先进可以富国强兵,科技落后就要被动挨打……”

康熙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眼中既有了悟,又有疑惑。

“您是圣明君主,一定要为子孙后代打算,不要因小失大,阻大清的发展。不然,我们的后世子孙便会陷于外强入侵的战火,受那百年被外强不断侵占的屈辱……”

我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也不知康熙听懂了没有。其实,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所云。说这些只不过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对那段屈辱历史的不甘。总想尽人事,而最后还是不得不听天命。

我木然地停了下来。

高高的山顶平台上,聚了这许多人,却静谧得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偶尔带来野蜂躁动的嗡嗡声。

完结?

环视四周,所有的人都看着,除三阿哥外,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现出不忍之色。太子的脸上,更是写满焦虑和痛苦的挣扎。他认出就是那个令他寻遍大清却怎么也找不到的蜻蜓吧?他在挣扎什么?是在想要不要再替求情,或者干脆抗旨救?

对他微微摇头,制止他的冲动。太子后面的人生已经够凄惨的,不想让他为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冷冷地看向三阿哥,他在的目光下瞳孔微缩。也是心虚的吧?

道:“三阿哥,能否告诉,在书房中藏着的那幅的画像是怎么回事?啊,不对,”忽然想起什么,改口道:“那画中的人儿身穿旗装,温婉高贵,似乎不是,奇怪,那是谁呢?”好奇地看着三阿哥变成猪肝色的脸,脸的无辜。

班第此时就站在人群中,他蓦然变色,心中已经明白吧?

班第此人阴得很,三阿哥,慢慢等着摆接招儿吧!

不要怪临死还要给人设置难题,害的人,怎能轻易放过?

目光转向胤禟,温柔地看着他,却对康熙道:“要的话完,把药给,自己喝。”

胤禟的目光紧紧地锁着,他那沉郁的双目中满是撕心裂肺的痛,身体却不再挣扎。似乎已经安魂、定心。

他,也认命吧?

太监端过药碗,拿起,周围传来抽气声。稳稳地把药碗凑到唇边,咕咚咕咚地大口喝完。药汁好苦,以前在府里吃药,胤禟总会让人给准备好梨膏糖。

目光柔柔地看向胤禟,胸中柔情如涟漪般波波荡漾开来。

太监来取回碗,递过去,却先刻松手,那专为宫庭御制的景德镇青花瓷碗“哐呛”声摔个粉碎。小太监脸色变得煞白,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情景似曾相识,胤禟与四目相对,眼中柔情满满,似要漾出来。他唇瓣翕动,却没有发声。

笑,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个听到他的话:

“小丫头还蛮有脾气的,胆子也不小,有趣!”

“爷不喜欢刺猬,进爷的府,就把刺都给收起来,否则,爷就来根根把刺拔光!”

是们两人的第次时,他给的见面礼,他还捏的屁股来着。当时痛得大叫,也气得咬牙切齿,可现在想来,只有甜蜜。

药已喝完,胤禟被人放开。

他走到面前,把把搂到怀里。他:“别怕,宝贝,无论发生什么事,爷都陪!”

陪?陪去黄泉吗?不要!

把把他推开,却在使力的那瞬,腹痛如绞。

弯下腰,蹲到地上,唇角流出粘粘的、湿湿的东西。

胤禟也陪蹲下,他把揽到怀中,道:“宝贝,很痛吗?痛就叫出来,别忍着。”

由他把抱起来,坐到紧靠崖边的块山石上。们背对众人,面向那无尽起伏的青翠山峦。道:“很痛,快赶上生大米小米的那次。”

“,那是十二级的痛,爷帮赶蚊子,保证不让感受十三级的痛。”

个时候他还有心思逗笑,让哭笑不得。

“!哈哈,啊!”

胤禟也笑起来,他如水的眼波温柔地凝望着,也跟样想起那次生孩子时的情景。抓起他的只手,看着他掌缘那圈浅浅的、几乎辨认不出的牙印。那是生大米小米时被咬的,当时定很疼吧!

把他的手凑到唇边,看着他的脸,用牙齿在牙印上比比,却没舍得咬下去。

胤禟笑,笑得温柔而宠溺,还有几分安详。是的,就是安详。似乎们不是在生离死别之际,而是在自己的府里悠闲地嬉戏。和胤禟旁若无人,回顾着两人在起的滴滴。所有的过往都成甜蜜的回忆,即使当时令人气愤、痛苦,甚至痛恨得咬牙切齿。

疼痛从腹部漫延到胸部,的呼吸困难起来。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唇角的血又流出来,胤禟再次伸出手,想给擦掉,却被制止。

伸手抚上他那张让人着迷的俊脸,忍着胸腹处如刀绞般的痛,语声颤抖地道:“胤禟,走后,要,要好好活下去。照顾好,大米小米,替,替看着他们,长大成人,不要,不要……”

不要陷在悲伤中不能自拔,更不要时想不开,随而去。但已经不出来。

呼吸急促,浑身发冷如陷冰窖,尽管他抱得越来越紧,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困倦难支,眼皮越来越沉,强撑着想多看胤禟眼,却终于不支地沉沉合上。手,也终于从他的脸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不!!!”胤禟大叫。

“不,桃儿,别走……”

“不要丢下,桃儿回来……”

胤禟撕心裂肺地大叫,声声如地间仅剩的头苍狼发出的绝望、孤寂的嚎叫。那嚎叫响彻地,刹那间,乌云蔽日、劲风急吹、飞沙走石,难道地都为他的哀恸而悲伤,因而变色么?

异像横生,崖上众人大多面现惊恐之色,就是万事沉稳笃定的康熙,此时也不禁骇然变色。古人迷信最重意,在他们看来是上不满,在发出警示吧?

奇怪,虽然的眼皮根本睁不开,身子也动不,感官却都灵便。难道,现在的所有感知,都是灵魂的奇异功能?

身子轻轻触地,是胤禟把暂时放在身边的山石上,对着康熙认真地跪拜。他道:“皇阿玛,请恕儿臣不孝,儿臣从小重受用、耽于享乐、不认真读书、无心朝政,让皇阿玛大失所望。儿臣每每想来,十分愧疚。只是今生顽劣惯,改却是不易的,只有期待来生,与皇阿玛再做父子时,再竭尽所能,做个让皇阿玛满意的儿子!”完,胤禟又郑重地向康熙磕个头。

也许是感觉到什么,八阿哥惊道:“九弟,人死不能复生,要节哀。九弟妹也希望好好活下去,照顾好的双儿!”

胤禟转身对着八阿哥凄然笑,他道:“今生有缘与八哥做兄弟,是胤禟的人生之幸,来生让们再续兄弟之缘吧!”

他俯身抱起,不再理会阿哥们的规劝之言,只对着耳边轻声道:“桃儿,真的要走么?好吧!可别想摆脱,到哪儿便跟到哪儿,无论要回到三百年后,还是要去阴槽地府,都随!”罢,他抱紧,向崖下纵身跳,便把康熙和阿哥们的惊叫抛在身后。

“九弟!”

“九哥!”

“小九!”

“胤禟!”

在各种各样的叫声里,夹杂着声嘶哑绝望的“蜻蜓……”

身子轻飘飘的,从空中下落,耳边却是呼呼的风声。那风越来越急劲,刮着脸颊。还好,现在没有感觉,不然会很疼吧?

唉,胤禟还是没听的话,就么跳下来!

虽然不能睁眼,但能“看”到他的俊脸就在的头上方。他微低头凝视着的脸,目光柔如春水,唇角浅浅地弯起,挂着抹宠溺的笑容。

想回他个笑,面部却僵硬着动不能动。

唉,终于还是死。人死,便连个表情都做不出来。只能贪恋地“看”着胤禟,想起自从与他相识以来的幕幕以及他的颦笑。

第次见面,他要给拔刺时的冷酷。

打完屁股还问有没有意见时的霸道与邪魅。

从热河回来,满红霞中,他当众拥吻时的戏谑和魅惑。

他拉着呆望际的“爷从来只有占着人,从没让人占着过”时的强势。

在小汤山时的温柔与缠绵。

在那个絮絮不眠夜的孩子气。

被的盗案折腾得身心具疲的样子。

出逃那早晨,他回身看着问“就心随缘不好么”时沉沉的眼眸。

被施以鞭刑时,身上难忍的疼痛和他那气怒却又心痛的脸。

他□时的怒火与无助。

他对痛下杀手也自毁灭时的狠绝与疯狂。

从黄泉归来,他告诉已有身孕时的小心翼翼。

们两个在金色的黄栌林散步时相依相偎的温馨。

他为肚里的大米小米唱曲儿时的艳绝人寰。

生产痛得鬼叫不止时,他在旁落井下石般的逗趣。

看着弹吉它时,他那满足而宠溺的眼神。

终究不舍离去,向他表白时,他语调中的颤抖与释然。

他要跳,还要摆姿式时的促狭和好色……

……

……

原来,不经意间,们竟有么多的回忆和过往。些或甜蜜、或痛苦,或快乐、或心酸,或温馨、或折磨的记忆,是们两个私有的宝藏,其价比黄金,其璀灿如钻石。宝藏只属于们两个,别人只能悄悄地窥上眼,即便觊觎,也绝不可能染指分豪。

是生所盗取的最大的珍宝,也是别人永远无法盗走的宝藏,它是和胤禟的秘密。

们两人此生的记忆怕是要永存魂魄,即便经历时空融炉生生世世的焠炼,也抹不去吧!

们的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起么?好吧,胤禟,就让们纠缠到荒地老,纠缠到海角涯,直到们的记忆消失在时空的长河里吧。

身体轻飘飘的,没有急速下坠的沉重感,是因在胤禟怀抱里的缘故吗?胤禟凝望着的眼神是那么的专注、不舍,努力,努力,再努力,想在脸上挤出最后个笑容给胤禟看,好困难啊!终于,唇角的肌肉似乎牵动,只是瞬间便消失无踪。快得如同夏的夜幕上,星星的眨眼。

他看见吧?“看”到他更大地弯起唇角,目中蕴满和煦的笑意,如春风拂面,如明月静淡,如清波荡漾。极温雅的个笑却是极致的魅惑绚烂,春花秋月的精华,夏雨冬阳的诱惑都蕴于个极寡淡的笑容中。

因为他的笑着告诉:此生相遇,缘之份也,来生再遇,幸何如之!

来生,期盼来生!

空中似传来西的梵音:

前世因,今世果。

灵魂附体,此为生,灵魂离体,此为死。

此生彼死,此死彼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此生彼死,此死彼生……

沐浴在他和煦如春阳的笑容里,有西梵音唱响身周,安心,定魂,舒适得想睡,想睡,想睡……

意识终于抽离,感官完全闭合。

是另番人生的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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