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
一、初见帝王
自圣旨下来,我和小艾又在冷宫住了两日,到第三日晌午,我才不情愿的叫小艾收拾东西,自己去和李诗茹话别。
李诗茹听说我要走,清浅的笑了笑,到:“不知是该恭喜你,还是为你担忧。”我明白她的意思,指装傻道:“当然是恭喜我了!还好上次有你提醒,我才逃过一劫,以后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你若是能常来陪我也好。”李诗茹笑的有些凄凉,看着我又道:“本以为你是多么恃宠而骄的,看来还是我错怪你了。”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说再见便转身出了屋。小艾拿着两个布包后再冷宫门口。我看了看外面的红墙绿瓦,不知该往哪走,便对满脸喜气的小艾打趣说:“离宫这么久,小艾怕是忘了回家的路了吧?”小艾嗔道:“姐姐也太小看我了,小艾当然记得。”说着便毫无心机的走到我前面,表现出“她还记得”的样子。
我笑了笑紧跟其后,不一会便进了一处宫殿,小艾一脸得意的回过头似要向我“邀功”,我扑哧一笑还未来得及说话,大门内通入正厅的路两旁哗啦跪了一地奴才:“奴才恭迎主子回宫~”
我哪见过这阵势,愣了许久才道:“快都起来罢”话音刚落身边的奴才便围了上来:“主子可是瘦了……”“主子过得可好?”“主子让奴婢好生担心……”
我看了看他们一脸情深意切,丝毫不想装出来的,顿时感叹乔夕禾与他们的主仆请,不知她人是有多么的好,才叫这群奴才这样关切。
“主子也累了,你们快别缠着了,月吟快去泡茶,莫要哭哭啼啼了。”一名在人群之外的粉衣女子柔声轻斥,看样子她的地位应比这些奴才要高些。被她这样一说,大家才退到一旁,小艾忙扶我进了正厅坐着,一名眉清目秀的侍女奉上了茶,应就是方才那粉衣女子口中的“月吟”。由于那“麝香事件”,我对茶水仍心有芥蒂。接下来放作一旁,看着屋里十余个奴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主子”方才那粉衣女子又开了口:“适才李公公传来口谕说皇上今晚会来,您要不要梳洗打扮一下?”
这皇上怎么我刚回来他就要来了?这样闲言碎语不是更多。想到这忙道:“推了!”此言一出,满屋的奴才无不震惊的盯着我看,我柔和了语气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能侍寝。”
那女子虽是诧异,但也未多问,只道句:“是。子悠这就去办。”语罢福了福转身出了屋。
“今儿个大家都早些休息罢,不用准备晚膳。小艾,打些热水送到我房里。”见又略去一件麻烦事,我不禁喜不自胜。
“热水?”小艾诧异道:“主子要做什么?”
“沐浴啊。”我答道,古代人不都是在木桶中洗澡么?
“可咱们院后不是有浴池……”
我吃了一惊,忙道:“本是嫌麻烦想在屋内洗的,看来还是算了吧,准备好东西等我过去沐浴。”
小艾点了点头去拿沐浴用的东西,其他奴才也径自散了。
我将全身泡入热水中,舒服得直想打滚,小艾蹲在池旁往里面撒花瓣,我遣她出去,自己在浴池中忘乎所以的唱起了小曲儿。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美人如此多娇,英雄连江山都不要。
一颦一语如此温柔妖娇,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红颜一笑……”
“好一个‘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红颜一笑’!”正当我唱的起劲,冰冷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一怔,暗觉不妙,在心里苦苦哀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慢慢极不情愿的转过头。
面前的男子一身明黄,面如冠玉,浑身散发出一种霸道的王者之气,眼中的讥诮与寒意让我越来越怕,能这样只是后宫妃嫔沐浴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了罢……
硬着头皮道了句:“皇上吉祥。”扯过池边的衣服挡在胸前,有些担忧的看着面前的一国之君——玄憬烨。
“夕儿这一曲唱的甚好,朕从未听过,再唱一遍可好?”玄憬烨向前走了一步,我将身子又往水下藏了藏,道:“臣妾只是一时兴起,随便唱唱……”
“随便唱唱?”皇帝冷冷哼了一声,猛的上前狠狠捏住我的下颚,我吃痛皱了皱眉,忽然嘴唇一暖,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急欲挣脱,皇帝松开口,看着我惊诧的脸,|Qī+shū+ωǎng|道“夕儿可知,只是你这随便唱唱,朕便可以轻易要了你的命!”
二、美人出浴
是夜,万籁俱静。
我睁大眼睛惶恐的看着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男人,漂亮的眼睛怒视于我,英挺的鼻子几乎擦到我的鼻尖。我低下头挣脱他紧捏我下颚的手,道:“臣妾知罪!”
皇上直起蹲着的身子,竟是叹了口气,道:“夕儿,你怕朕……”
我不明其意,恭维道:“皇上乃一国之君,自是无人不惧。”
“无人,不惧?呵,好啊,好。连夕儿也会油嘴滑舌了。”
“臣妾惶恐!”我将头埋得更低。我对这皇帝的确惧意颇深,一个弑父杀兄的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夕儿不是说身体不适?”玄憬烨转移了话题,竟是没有怪罪于我,我又怎会不知,下一个问题,答得不好,便是欺君。
“臣妾在冷宫染了风寒,现在这样泡着,才感觉好些。”池中的水已渐渐发凉,我盼着皇帝快些走,我才好上去穿衣服。
他却和我一直僵持,凌厉的目光似是能看穿一切。我不禁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奈何池中之水已凉得冰人,冷风一吹我止不住得发抖,又不好叫人进来添水,不由得小声打了个嚏喷,像是在应和我方才说的话。我吸了吸鼻子,抬头看见皇上正盯着我,顿觉失态。低下头,脸上微微发烫。
他又蹲下将手探入水中,我一惊,往旁边躲了一下,玄憬烨一愣,拿出手,甩掉水滴,起身向外唤道:“子悠!”
子悠马上小步跑了过来,福身低头道:“皇上唤子悠有何吩咐?”
“去,取条长毯过来。”仍是冰得慑人的声音。
“是,奴婢这就去拿。”子悠又小跑出去,不一会便取来一条红色长毯。
还算有点良心,我在心里暗想,等着子悠递给我毯子。
玄憬烨将毯子竖着展开,抖了抖使其平展,冲我道:“上来!”
我被他这句话吓得要死,盯着那毛茸茸的毯子又看了看拿着它的人,坚定的摇了摇头。玄憬烨好笑的看着我,点头示意子悠出去,俯身贴着我的耳朵道:“夕儿有哪里是朕没有看过的,难道还怕羞不成?”说完又直起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的脸烫的不成,身上又冷的不成,一赌气,抱着胸前的衣服从池中走出站到他面前。我堂堂二十一世纪的女性还怕了你这老古董不成,再说这身子又不是我的,要看随便看好了。
玄憬烨见我上来,马上用毯子将我围住,又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径直走到睡觉的内室把我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盖在我身上。“今日夕儿唱的曲儿,朕不想再听到。”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妾谨记。”我自是感恩戴德,一路目送他出去,又听到他嘱咐子悠好生照料我云云。我躺在床上,有些想不透这皇帝的好坏。见子悠进来,我支起身,拿掉身上的红毯,子悠服侍我穿上绸制寝衣。借她给我系衣带的空当,我问:“不是叫你去和皇上说不用他来了吗?”
子悠脸上没有一点自责的神色,反而笑道:“奴婢让公公去通报皇上了,哪知皇上知您身体不适,放下手中的奏折就赶来了,奴婢也没能拦住。看来身上对主子您的恩宠是丝毫不减。”
我摆手示意她下去,子悠福了福低头退下。
我坐在梳妆台前,从桌上拿起一只银钗挑了挑烛芯使其更加明亮。对着铜镜,抚上我的左颊,已经光洁如初。李诗茹留下的伤痕已经退去了。手指一路滑到有些红肿的嘴唇,猛的想起方才那猝不及防又霸道非常的吻,顿时烧的满面红霞。
“真是没用!”我低骂自己一句,开始疑惑玄憬烨既然这样在意乔夕禾怎会把她打入冷宫?方才又怎会那么用力的捏住我的下巴?真是矛盾……
脑中忽然闪过乔夕禾被打入冷宫的原因,或许他打她入冷宫也是众口难平,毕竟“后宫嫔妃与王爷有染”的传闻并不好听,而她在冷宫过的那样逍遥,想必是因为他的宠爱吧。
玄憬烨,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看着镜子,突然又是一阵恶心,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俯下身似是要将肺呕出来却又什么也呕不出来,手忽然下意识的扶上小腹,碎碎念道:“不会吧……”语罢又摇了摇头,放下床边帷幔,解衣入睡。
三、针锋相对
清晨是子悠将我唤醒的,一边服侍我洗漱更衣一边毕恭毕敬的说依礼应去给皇后请安。我面上虽平静如初,可要去见母仪天下的皇后,心里还是没什么底。叫她给我打扮的简单些,尽量不要让人有机会在衣着打扮上挑错。
一路走到皇后所住的中宫,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我看着坐在正中间与身旁妃嫔闲聊的女人,并没有多么倾国倾城,举世无双,但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体态丰腴,雍容华贵,金罗蹙鸾华服衬得她更显端庄。我对着她施了一礼,道:“夕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没有理我,继续和身边的两位妃嫔聊天,我只好一直福着不敢起身,直到腿已酸到不行,皇后才突然转过头,惊讶的道:“乔才人是何时来的?本宫只顾着和几位妹妹聊天,竟为注意到你,真是本宫疏忽了,快起来罢。”
“谢皇后。”我应声而起,也懒得去想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又看向坐在宾客位上的两个女人,皆是华衣裹身,,不容小觑,一看就是位高的嫔妃,于是又施一礼道:“夕禾给二位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其中一位着紫色宫装的女子冷哼一声,道:“免了。”另一位相貌端庄,看样子颇为知书达礼的女子虚扶一下,道:“妹妹免礼。”
“乔才人在冷宫过的可好?忽然得旨可以出来,许是高兴极了罢?”才刚起身,那位紫衣女子便开口讥讽。我莞尔一笑,回道:“劳娘娘记挂,夕禾好得很。”最后三个字加重语气,紫衣女子当即闭了嘴没有接下去,眼底却透出一丝凌厉。
“丽贵嫔今日是怎么了?怎好去揭人家的伤口,你这嘴倒是锋利。”皇后嘴上虽然责备,面上却无怪罪之意:“乔才人既是回来了,以后要更尽心的伺候皇上,在想晋级也并非难事。”
“是,夕禾谨记。日后定当倾心倾力于皇上。”
“恩,安也都请了,容贵妃,丽贵嫔,乔才人,你们都先退下吧。”
三人行礼告退,我望着丽贵嫔身旁的女子,温婉可人,似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容贵妃?好生耳熟……想了许久才记起她就是小艾口中与善剑舞的若贵人交好的容贵妃。
容贵妃见我紧盯着她,只好没话找话道:“两位妹妹不如去我的恒春宫坐坐,品茗对弈,如何?”见有这样可以了解她的好机会,我忙点头道好。丽贵嫔还是一副清高样,不知是否碍于容贵妃品级高于她不好拒绝,也点了点头。
恒春宫的布局甚是清雅,用得到颜色的地方基本都是淡色,衬得她这个人也儒雅别致。我见书桌上放着纸墨笔砚,上前看了看写好的字,大气磅礴,字字透出刚劲凌厉。[奇+书+网]我不禁一怔,字如其人,想必容贵妃并不像她表面那样弱质纤纤。
“乔才人在看什么?还有丽贵嫔,也来坐吧。”容贵妃一指厅下木椅,对我俩说。我点了点头,见丽贵嫔也站在我身后,转过身打算和她一起坐过去。
不料才走几步,脚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身旁的丽贵嫔连忙扶住我,阴阳怪气的说:“哟,乔才人你可要小心了,走路要稳些,可别一个跟头摔个万劫不复!”
我深深吸了口气,假装没有看到她方才伸出来的脚,拂开她的手,浅浅一笑:“谢谢丽贵嫔了。”
丽贵嫔见无法激怒我,自是有些气恼,冷冷笑了笑:“不必。”
“可不是,乔才人若是有个好歹,皇上怕是要怪罪于我呢。”容贵妃许是看出了端倪,忙笑着打圆场,我却听出几分醋意,在心底叹了口气,一路笑着坐了过去。
才刚坐下,对面的丽贵嫔眼中忽然闪过一分惊诧,但很快隐去,妩媚的笑意浮在唇边,走到我面前,执起我的手道:“哟,瞧瞧乔才人这玉镯,真是剔透晶莹,漂亮得很呢。”语罢又“咦”了一声,我知她没打什么好算盘,推开她的手,将手往袖中藏了藏。
“这镯子好生熟悉呢,许是在哪见过……?丽贵嫔颦眉思索,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哦。是了是了!我说怎么瞧着面熟,贵妃姐姐你也有一个是不是?”说着把目光投向容贵妃。我咬了咬嘴唇,心里厌极了这个丽贵嫔。容贵妃倒是一脸淡定的样子,比起丽贵嫔,我倒觉得这个遇到什么都波澜不惊的容贵妃更为可怖。
丽贵嫔一步三摇的走到容贵妃面前,竟是伸出纤纤十指拉开她的衣袖,容贵妃如雪般晶莹的香腕瞬间暴露,手腕上竟是带着一个和我的差不多的玉镯。“就是这个了。”丽贵嫔狡黠的一笑,又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拉了过去,两只玉镯碰到一起发出“叮”的脆响,对比之下,我的玉镯显然比容贵妃的更精美些,见两个并未完全一样,我轻吁了一口气,又觉得丽贵嫔不会就此罢手。果然,暗含嘲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容贵妃的玉镯,是皇上赐的我记得。乔才人这只,恐怕亦是如此吧。皇上怎好这般厚此薄彼,乔才人这只,似是比贵妃娘娘您的还要精致的多呢。”
纵是脾性修养再好的人,也经不起这般露骨的讥讽。容贵妃脸上温婉的笑渐渐淡去,但也不置一词,只冷冷盯着丽贵嫔。
丽贵嫔丝毫不惧怕容贵妃眼中慑人的寒意,嫣然一笑,又把话头抛给了我:“乔才人,我说的可对?”
四、贵妃真貌
莞尔一笑,波澜不惊的道:“夕禾这镯子并非皇上御赐,是夕禾自己的东西。没想到戴出来竟冒犯了贵妃娘娘,娘娘莫怪,夕禾日后决不再戴。”语罢摘下玉镯放入袖中,又看向容贵妃,仍是笑的温婉,与方才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果真如此么……”丽贵嫔也不服软,道:“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暖语知错,还望贵妃姐姐海涵~。”嘴上虽说知错,却无一点谦逊之色。
“罢了。”容贵妃也全无怪罪之意,丽贵嫔像是早料到她会如此,笑得七分妩媚三分轻狂,道:“暖语留了许久,也该回宫了。暖语先行告退。”语罢竟不等容贵妃回话便走了出去。
暖语…我望着眼前女子甩帕隐去,暗想真是糟蹋了这个名字。
容贵妃仍是一脸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丽贵嫔的目中无人,低头品茗。
丽贵嫔一离开倒是清净了不少,但我和容贵妃相对无语也略显尴尬。仍然保持被丽贵嫔拉在容贵妃身旁的站姿,正要开口道退,容贵妃像是看出我的心思,一指下面的木椅示意我坐下。口边告退的话生生咽下,从容落座,望着笑意盎然的容贵妃。
“乔才人是否有话要问我?”容贵妃并不自称“本宫”,一副亲切的摸样。“回娘娘,夕禾没有问题。”我摇头答道。其实我心里的确有所疑虑,只不过我懂得言多必失。
“才人在冷宫这半月,确实长大了许多。”容贵妃抛下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悠悠的叹了口气。
我不敢贸然接话,只屏息以待下文。
“其实才人你也无须诧异,后宫就是这样,每个人都逢高踩低,况且丽贵嫔有皇后撑腰,如今又身怀六甲更是有恃无恐,你我又能奈她如何?”容贵妃放下茶杯,看着我略带迷茫的神色,道:“就在前几日,传出丽贵嫔已有两月身孕的消息,你在冷宫有如隔世,恐怕还不知道罢。”沉吟片刻,又道:“皇上对这孩子甚是在意,服侍她的宫人更是不敢出半点差池,后宫众妃自是各怀鬼胎。若是这孩子顺利产下,便是这宫中第三个孩子,丽贵嫔的地位也会随之提高。”
见她前几句说的正是我想问的,不禁有些佩服面前的伊人,然而她后几句却让我不明所以。容贵妃起身轻移莲步至我座旁,惋惜般的道:“乔才人德才兼备,本应是这后宫最有前景的女子,现如今……”故意省略后半句,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才人现在翻身,还来得及。”
按耐住心中冷冷笑意,对其中的暗示只作未觉,道:“天不由人,夕禾翻身与否…顺其自然便好。”
“天不由人?”容贵妃勾唇浅笑:“后宫的天,可是由人定的。聪慧如你,又怎会不知?”
微微一怔,看着面前相貌端庄,看似温婉的女子,暗道不过如此。启唇淡然应道:“由不由别人夕禾不知。夕禾资质愚钝,怕是由不得我。”
“若是这样,本宫也不多言了。”容贵妃拂袖落座,端出架子,道:“本宫也有些乏了,才人请回罢。”
对她下的逐客令不气不恼,端端正正的行礼告退。
走出恒春宫不禁轻吁了口气,立在宫外的子悠见我出来,尾随于我身后。想到那表面端庄婉约却又城府极深的容贵妃便不禁汗颜。猛然想起扳倒凌妃的若美人,怕是也受过容贵妃如此“指引”,才有勇气算计高她至少四级的凌妃。摇头苦笑,像容贵妃这样带着温婉面具杀人于无形的,不知还有多少。
前脚刚踏入谧禾殿门,小艾便蹦了出来,一脸的兴奋难耐,唱歌似地道:“主子你可回来了,莫漓主子等了许久了。”
黛眉微颦,继而叹了口气,难道今后我日日都要如此?烦不胜烦的面对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熟人”?
转念已入了正厅,一个碧衣女子正坐在宾客之位上拄腮发呆,单单是看着侧脸略显忧愁的样子,不禁让我这个女人也顿起爱怜之意。
似是听到脚步声,美人募然抬首,一刹那绽放如花笑靥,疾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仔细看了看,又关切的看了看我的脸,许久吁了口气道:“没胖也没瘦,就知道你到哪都吃得消,枉我担心的废寝忘食。”
对面前的女子顿起好感,不知怎的对她毫无戒心。看样子这女子是友不是敌。
五、密友莫漓
“你啊你,怎好这般粗心,让人钻了空子,无端给你降了级。还好那凌妃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也算是恶有恶报。”一路携着我的手坐下,一副反客为主的样子,看来她与乔夕禾也是交情甚好。
微笑着听她似有埋怨的唠叨,忽见她眉头一蹙,道:“看来集宠于一身也并非好事,皇上的宠爱竟给你带来这么多祸端。”
我点头接道:“后宫向来要雨露均沾才能太平。”
“方才你许久不回来,我便和小艾闲聊起来。聊了些妹妹在冷宫的悠闲生活。”美人话锋一转道:“听说妹妹在冷宫遇到了前朝废后?”见我点头,又道:“妹妹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被她这么一问倒真觉得有些不对。敛起调皮的笑意,道:“夕禾愚钝,求姐姐赐教。”
“你我之间什么赐教不赐教,我只是说说我的想法,或许也不尽然。”顿了顿看看我,又道:“这事似乎有些端倪,比如为何只有你被戏声引了去?再有就是她怎会把皇帝逆反之事轻易告诉你?若这事为真,我们没有听说丝毫,她却能当着一个丫鬟的面告诉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句接一句的疑问噎的我说不出话来,脑袋瞬间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点头道:“细想之下,果真如此,是我太大意了些。”叹了口气,又道:“那姐姐的意思是,那废后根本就是假的,也没有什么逆反之事,全都是无稽之谈?我看那李诗茹说话时流畅尖刻,倒也不像是个疯子。可她编谎话来骗我,有什么用?”
名唤莫漓的女子侧头微思,又深深看着我道:“听她说了那些,你有什么反应,什么想法?”
“感觉……”叹了口气,道:“皇上很可怕,不自觉的想离他远些。”莫漓见我这样直白,倒是愣了一下,莞尔道:“喏,这就是用处。”
“那她告诉我茶叶里有毒的事……”
“着我也想不明白,或许是想骗取你对她的信任,这样你们的交集才会多。”
“那么,她是谁,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一股哀意自心底袭来。
“想让你害怕皇上,疏远皇上,当然是后宫中的嫔妃。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肤浅了些,很容易便能识破。”
“全部,都是假的么……”口中喃喃念道。不知为何,得知皇上并非李诗茹口中那么不堪,竟是有些欣喜之意。
“你我同时入宫,到现在已是两年寒暑。皇上为人如何,或许我并不十分清楚,但你这般受宠,你又怎好去怀疑他,惧怕他?”
被她说得我竟有些愧疚之意,这若是放在乔夕禾本人身上,或许她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吧。
“妹妹放心,此事我一定协你一同查下去。我倒也看看是谁这般清闲,筹谋这些事情。”莫漓见我发呆,似是于心不忍,握住我的手就是一阵慷慨激昂。
我微微点头,又问:“可是谁会如此大胆,若真是哪位妃嫔为了让我疏远皇上而编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谎话,让皇上知道岂不是……”
“她为了除去你,已是不择手段了吧,甚至没有想过后果。真是愚昧。”莫漓笑了笑,道:“妹妹快别为这事费神,好在如今还没有出什么岔子,你日后注意些便好。纸里终是包不住火,总有一天狐狸尾巴会露出来的。”微笑着捏了捏我的手让我安心,又转头向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唤道:“如儿,把盒子给我。”
丫鬟点头将盒盖打开递出,莫漓从盒中取出一条白色丝绸制的锦带。大约一臂余长,笑着递于我,道:“这是冰魄丝带,妹妹你应该听说过,我自知今日来看你不能两手空空,便带了它来。你摸摸看,是不是有些凉丝丝的?”
莞尔接过,果真手上感觉微凉,在炎热的夏天,这抹凉意让人不禁心情大好。
“妹妹把它系在腰上,不仅解暑,里面掺有中药可以益气活血,而且……”莫漓用手帕捂住嘴轻笑了下,道:“妹妹侍寝无数次,却还没有一点好消息,你不急啊,我都急了,你现在若得一子,我可是比我当初有喜还要高兴得多。我家宛儿都已一岁了,妹妹你可要努把力,产下个小皇子来陪我们宛儿。”
我自是已经明白她的意思,表现出娇羞满面的样子,理了理头绪。想起容贵妃说丽贵嫔若顺利产了子,便是宫中第三个孩子,看来现在后宫只有两人膝下有子,其中一人便是这莫漓了。宫中后妃从来都担心别人生字会更得宠,莫漓却盼着我怀孕生子,还真是与她们不同,那是要有多深的友情才可以笑着说出方才那番话。
不禁想起了我在现代的好友,一股暖意流淌心间。真的很羡慕乔夕禾,或也可以说很庆幸我自己。后宫中最缺的友情,被我碰上了。
六、情之深切
“姐姐……”我这一句姐姐唤得诚然真心,有些未语凝噎的感觉。
“好了好了,别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你我之间还用得了这般客气?我留了许久,你也累了罢,不知方才你去请安她们有没有为难你,不过你这样得宠,她们也不敢拿你怎样。话说到此,我还是有些担心你。你的性子这样善良,受到欺负也不会还击……”
“好了姐姐……”我出声打断,有些怕露出破绽似的。
“知道了。也知道你改不了。还好啊,让你遇见了你莫漓姐姐我,会对你不弃不离。”
不弃,不离……在心底默念这四个我从不敢向别人承诺的字,牢记于心。
莫漓起身道别,行至门口又忽然回头道:“还有半月有余便是月夕了,那时皇上必会在宫中设宴,妹妹可要抓住时机好好表现,可不能让位分一直这样低着””
我点头应允,莫漓这才走了出去。她身后的侍女如儿转过头看我一眼,又忙低下了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子悠将凉掉的茶倒掉重沏了杯,站在我身侧的小艾拿起莫漓送的丝带把玩,道:“莫婕妤就是这般细心,如今宫中的人,不是对主子你百般嫉妒就是百般巴结,只有莫小主对主子始终如初,人真是好。”
我望着她但笑不语,现在也明白为何小艾会和莫漓说我在冷宫的事情了,可见她对莫漓是喜欢极了。遣了其他人下去,只留小艾。斜卧在贵妃椅上,淡淡开口问道:“小艾以为,那前朝皇后是真是假?”
“假的。”几乎没有思考,小艾脱口而出道:“方才听莫小主说的很有道理,况且皇上对姐姐你这么好,怎么看也不像是她口中不孝不义之人。”
我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如今我也说不清到底是真是假,只能与那李诗茹继续周旋下去,看看究竟有什么端倪。
卧在榻上昏昏欲睡,小艾在床边有节奏的摇着扇子。我迷迷糊糊看见了那个于我相同眉眼的女子,满目哀恸,悠悠启口说道:“在这里我欠了太多人的情,现在只能等你来还了。”我还没来得及问话,她已悄然隐去。我一急,猛地伸手一抓,忽然握到一只冰凉的手。
蓦地睁开眼,面如冠玉的男子斜坐在我身边,左手被我握住,右手竟持着一把圆扇,眼中一丝宠溺疼惜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被我尽数收入眼底。淡笑着松开他那只即使在炎夏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窗外天色已微微发暗,看着他手中的扇子已是心中了然,想来他已摇了半天,竟不忍心吵醒我。
一代君主呵!竟为一女子稳坐榻前为她摇扇!乔夕禾啊乔夕禾,你是何等的殊荣啊!
已是竟不知说些什么好,支起身子问道:“皇上可用了膳?不如我让小艾……”
“不用。”他打断我的话,放下扇子拿起放在我枕边的冰魄丝带,嘴角带着一抹淡笑,眼中竟有些温柔:“夕儿怎么会有这个?”
脸猛的一烫,支吾道:“是莫漓小主送来的,说是可以用来解暑。”
“哦?”皇上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拿起丝带隔着我的衣服在腰上缠了一圈,又拿下来,道:“莫婕妤真是有心了。”
他如此一来我更是微微发慌,看来他也知道那冰魄丝带,以及我没说出来的用处。夺走他手中的丝带塞在绣枕之下。他眼中的笑意更甚,不知怎的,对别人应付自如的我对他却总无可奈何。
夜色又深了些,玄憬烨始终一脸笑意地望着我,我有些不安的用手指搅着发丝,努力想着怎么把这皇帝支走。
皇上伸手替我捋了捋凌乱的发丝,顺势托起我的脸,眼中除了温柔竟掺杂着些许伤感,凝视良久,他的脸慢慢向我斜了过来,几乎没有思考,我猛一侧头,他的唇轻轻擦在我的耳际。
“呵……”皇上竟是笑了一下,将唇紧贴在我耳边,我甚至感觉的到他温热的鼻息。“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夕儿你,才能真正的属于我?”一滴冰凉落入脖颈,我猛地一颤。
“皇上……”门外响起宫中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
“什么?”玄憬烨没有动,我也不敢动一下、“丽贵嫔宫中有报…”
“又肚子痛了,是不是?”玄憬烨接下他的话,直起身看了看我,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漠。未置一词,拉开门走了出去。
七、脱身之计
呆坐在床上许久才回过神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夕儿你,才能真正的属于我?
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的属于我?
真正的,属于,我……
不是“朕”,而是“我”。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夜未眠,清晨,在腰间系上了莫漓送的冰魄丝带,果真带来些许凉意。唤了子悠为我梳妆打扮,携小艾去御花园散心。
御花园正是百花争艳之时,园内一片香气袭人。在院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小艾忽然惊呼道:“主子,那不是李诗茹吗!”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真是他,着了一身宫女装,目不斜视的疾步走着。我忙拉着小艾躲到假山后面。一股讶异浮在心头,命小艾跟着看她去了哪。
看来莫漓的猜测应该是真的了吧。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太好了,玄憬烨不是她口中那样薄情寡义的人。
不一会小艾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主子,她果真有人指使,我见她穿过御花园进了丽贵嫔的锦绣宫。”
“丽贵嫔?”我脱口问道。想到她几次对我的刁难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是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昨日莫漓才告诉我她心底的疑惑,今日就应了言。而且李诗茹为何旁门左道不走,偏要从御花园这样经常有人徘徊的地方穿行,并且还正好让我撞见?或许是我想得太多……摇摇头对小艾道:“小艾,这事切莫再和别人提起,莫婕妤那我会去告诉她。”
小艾乖乖点头言是,我低着头想着这些事情慢慢往回走,身后的小艾提醒我似的大声道:“丽贵嫔吉祥!”
我一抬头,丽贵嫔果真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我也屈膝道:“夕禾给丽贵嫔请安,娘娘万安。”
“免。”丽贵嫔淡淡吐出一个字,我自是惊奇她怎会出现在这里,李诗茹不是去了她的锦绣宫吗?
“谢娘娘。”我直起身子,露出恭敬之意。
“乔才人今日好兴致,出来赏花么?”丽贵嫔的语气仍是带着刁难。
“在屋里也是闷着,倒不如出来透透气。美景如斯,不出来瞧瞧倒是浪费。”不想与她多做周旋,我欠身道:“夕禾正要回宫,不打扰娘娘雅兴了。”语罢回头示意小艾,又对丽贵嫔低头福了福,绕过她打算回宫。
才走几步,刚过丽贵嫔身边,便听到她毫不掩饰的“哎呦”一声,我一愣,心头大骇,知道一定又是一劫。回头看向身后,丽贵嫔微微俯身捂着肚子,嘴里骂道:“你这该死的丫头,竟敢撞本宫!本宫腹中孕有皇胎,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本宫要了你的贱命!”
她身旁的小艾毫不畏惧,竟是出口顶撞道:“明明是娘娘你过来撞了我,怎好这样颠倒黑白?”
我在心底为小艾微微担心,看来丽贵嫔是故意找茬,可她这样为自己辩白更是雪上加霜。
果真,丽贵嫔一听这话气得不行,气势顿时又嚣张了几分,道:“好,好,好!乔才人真是教导有方,连一个小小的侍女也敢挑我的不是了。来人啊,把这丫头给我拖走,杖毙!”
小艾脸色已经微微发白,但还是紧咬着嘴唇倔强的不哼一声。我见情势危急,现在出言袒护,恐怕丽贵嫔更是有茬可找。
眼看几个侍卫就要上前架走小艾,无奈之下,想到自己近日以来有些不对劲的表现,咬了咬嘴唇,没办法,只能搏一博了。
没做多想,用手帕捂住嘴巴,弯下腰做出要呕吐的样子,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动作大些,让丽贵嫔注意到我。
丽贵嫔果然转头看向我,我又用手抚了抚胸口顺气,抬头无辜的看着她。
“乔才人这是怎么了?”丽贵嫔不再理小艾,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
“夕禾失仪……”我低下头“这几天不知是怎么了,时常这样,绝非有意冒犯娘娘,娘娘海涵。”
“时常这样?”丽贵嫔语气有些急切,又缓和下来,道:“莫不是乔才人为了救自己的奴才,编出谎话来骗本宫?恩?”
被她说得正中红心,心头一紧,连忙跪下,祥装惊惧道:“夕禾不敢!”
“哼。”丽贵嫔向前走了几步,道:“来人,扶乔才人回谧禾殿,宣太医来诊断一下。”语罢,欠身贴着我的耳朵用近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道:“看看乔才人是否真的怀了龙钟~”直起身又对小艾道:“你,容后处置。”
心里已是乱作一团,故作平静道:“谢娘娘。”
起身抬头,看到小艾担心的摸样,施以安慰的一笑,心里却紧张的不行。
八、晋升为嫔
谧禾殿
躺在榻上,鼻尖已是布满细汗,却还强装镇定。我知道我的谎话一破,不仅小艾性命难保,就连我也会受到牵连。
为我把脉的太医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也算是生的清秀,细细把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我,我的心莫名一紧,暗道:完了……
太医回过身,对丽贵嫔道:“禀贵嫔娘娘,乔才人确实已有身孕,已是三月有余了。”
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轻吁一口气,抬头望着本要“看好戏”的丽贵嫔,已是脸色发白,转身拂袖对身旁下人道:“回宫!”太医也收拾东西跟了出去。
“娘娘慢走~”小艾对着她的身影,略带调皮的道。
泯唇欲笑,又故作怒状,道:“小艾!”
被我这么一喝,小艾马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摸样,低头搅着手中的帕子。看她这样还是不忍心责怪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知不知道你险些连命都没了。”
小艾噙着泪道:“小艾知错。”
“以后若是再这样,我也不会再救你了,由着别人教训你好了。”
“小艾不会了……小艾知道主子这次是冒险救我,岂能再陷主子于不义……”说到这,想起什么似的道“怎么主子有了三个月身孕我都不知,真是我太疏忽了,早应该让别人知道,看谁还敢对主子你不敬。”
“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我斥道。右手抚上小腹,叹了口气:“这孩子给我带来的,还不知是福,是祸……”
整个谧禾殿一副热闹的景象,奴才们脸上满是喜意,我这样一怀孕,地位又会升高,他们自然也会跟着沾光。子悠小艾忙来忙去的不得闲,一会熬安胎药,一会又满屋子找有什么孕妇忌讳的东西。
倚在床上看下人们忙碌,心想这几日谧禾殿可是要热闹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听到外面宦官的同胞,我叹了口气,翻身下床,整理仪容等他们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满脸欣喜难抑,疾步生风。后面的皇后仍是很端庄的样子。我福身道:“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玄憬烨眉头一蹙,俯身将我抱了起来,当做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放好软垫让我靠着,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道:“以后这些虚礼就免了,夕儿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安胎。”语罢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孩子似的笑了,温柔的道:“太好了夕儿,终于等到了……我们的孩子。”
许是没见过皇上这样温柔的样子,满屋的奴才一脸错愕,皇后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皇上,又无比幽怨的看向我。
暗自庆幸还好只有皇后跟着他来了,若是来个十个八个,单单是眼神就能把我杀死。
“乔才人这几个月可是要好生养着,莫要负了皇上爱卿之意。”皇后敛了哀恸之情,一脸温婉的看着我。
“乔才人?”皇上回过头冷冷的看了皇后一眼,对总跟在他身边的公公道:“福喜,传旨六宫,晋乔夕禾为嫔,赐字……”蹙眉思索片刻,微笑道:“惜。”
“夕?”皇后开口问道。
“惜。惜字如金的惜。”皇上回头看向我,语气淡然又坚定。
福喜点头转身要出去宣旨,皇后瞥了他一眼道:“慢着。”继而又对玄憬烨道:“皇上,乔才人怀孕确实是喜事,按理应晋一级为贵人,当初的丽贵嫔和莫婕妤皆是如此,如今乔才人连晋三级……”皇后咬了咬嘴唇,似有顾忌但还是开口道:“后宫三千,皇上理应一视同仁才对,现在这样恐怕……”
玄憬烨对她的仿若未闻,始终微笑的看着我,淡淡道:“福喜怎么还不去传旨?可是没有听清朕的话?”
“奴才这就去。“福喜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皇上,终是低头退了出去。
皇上当着下人的面让皇后下不来台,皇后气得微微发抖又不好发作,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对皇上道:“臣妾略感不适,先行回宫了。”没等他回答便使性子似的出了屋。
玄憬烨看都没看她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认识一脸温柔疼惜,俯身在我耳边呢喃道:“夕儿日后什么都不用顾忌,只负责好好调养身子,把朕的孩子生得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知道么。”
我点了点头道:“臣妾记住了。”
“朕在前朝还有些事,过些时辰再来看你。”皇上在我额上落下一吻,有些恋恋不舍的走了。
九、美人之舞
想起方才皇后怨恨的目光便不禁胆寒,玄憬烨不知道,这样的宠爱很可能让我万劫不复,甚至连他的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这几日过的甚是宁静,莫漓来过一次,欢天喜地的样子,连连说是她送的丝带起的作用,我也不多加争辩,由着她高兴。皇上几乎每日都来,今天赏点这个明天赏点那个。我以为会来“关心一下”的乔芷让倒是一次也没来过,许是又在想什么害我的法子。
后宫之中也甚是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诡异。我每天只是喝喝茶睡睡觉,过得极其轻松。倒是下人们整日紧张兮兮的,生怕出什么岔子。
转眼到了月夕,宫中又热闹起来,天气也不那么热了,但我还是习惯每天带着那丝带,里面的让我每每想起都不禁嘴角上扬。
皇上果真在宫中大肆设宴,差人用步辇接我去参加宴席。怕小艾的性子又生出什么事端,所以没有带任何随从。依旧没有刻意打扮,不想给人恃宠而骄的感觉。
宴会设在御花园中,我到了的时候那已经聚了很多人,皇上自是坐的高高在上,皇后伺其身旁。右侧往下数依次是容贵妃,丽贵嫔,莫漓,乔芷让,若菲若美人,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妃嫔。左侧是亲王高官,我没有一个认识的,正中间是美女群舞,人们作诗饮酒热闹非凡。
低调的从座后绕到莫漓身边坐下,以品级来看我也确实应该坐在她左面,莫漓看到我欢喜极了,亲自斟酒给我,又乐呵呵的看表演。我望向坐在最上方的皇帝与皇后,也正被歌舞吸引,皇后偶尔往皇帝嘴里放颗葡萄。我清醒皇上没注意到我,怕他太在意我惹得别人眼红,于我不利的很。
静下心来看表演,却总能感觉到一道灼人的目光,瞪大眼睛往对面看去,果真看到一个男子目光肆意的在我脸上游走。这男子生的大富大贵之相,却没有高不可攀不可一世的感觉。明目皓齿,皮肤似女儿般白皙剔透,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从小吃得好喝的好的贵公子。没有玄憬烨那般霸气,但是漂亮温润的很。摇摇头叹道谁说古代没帅哥,无论是他还是玄憬烨,搁到现代准是抢手得很。对那男子温婉的笑了笑,略有暗示他不要过于放肆的意思。男子剑眉一蹙,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仰头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
“妹妹,你看那边……”右边的莫漓扯了扯我的衣袖,又用下巴点了点她右方示意我看过去。丽贵嫔正对着身旁的侍女吩咐着什么,侍女点点头退下。“还不知又是在算计些什么。”莫漓咬了口手中的苹果,有些含糊不清的说。
“姐姐多虑了。”我笑道:“今夜花好月圆,莫要去注意那些无关的人和事了,不然白白浪费了这良辰美景。”
莫漓点头表示赞同,我瞥向皇上,已经没有方才那么有兴致,只是一个劲喝着酒。“停!”皇上放下酒杯,一声令下,万籁俱静。
“这歌舞看得多了着实厌烦,难道就没有些新鲜的东西吗?”皇上似乎面带不悦,皇后连忙道:“不如让若美人上台献艺吧,臣妾还是在选秀时见过若美人舞剑,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何不趁今日来一饱眼福。”
皇上不置可否,皇后冲若美人微笑示意。若美人倒也不推辞,起身从太监手中接过备好的剑,对着乐师吩咐几句,持剑立在正中央。
乐起,舞起。
古筝声清幽婉转,伊人随着琴声缓缓起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扬腿,下腰,旋转,每个动作都柔到了极点。一双柳眉似蹙非蹙,道不尽的哀怨凄凉,缓缓低下头,右手持剑指地,琴声渐渐变小。本以为一舞已尽,众人刚要拍手叫好,琴声忽然扬了起来。急促有力与先前的婉转截然不同。若菲随之翩然跃到空中,脚踏周围树枝绕了一圈又落到地上,步步生风,招招快如闪电。剑柄上红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变成一个红点,几个翻身引得众人连连叫好,最后一个翻身跃到皇帝面前,手中之剑毫不犹豫的指向皇上。
众人还未得反应,甚至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都还没有把剑的意思,若菲剑锋一转,刺向地面,提起剑时,上面插着一条一尺余长的蛇,看不清什么颜色,来回扭动着身子,不甘心似的吐着鲜红的芯子。皇后尖叫一声,钻进皇帝怀里,香肩一颤一颤,我见犹怜。玄憬烨在众人面前不好推开她,无奈的拍着她的背安抚道:“莫怕,莫怕……”转而又对若菲道:“若儿这剑舞得好,朕赏黄金百两,上等丝绸五匹。”
若菲剑上的蛇早已气绝被她甩到一旁,低头缓缓施了一礼道:“若菲谢皇上赏赐~。”
众人也纷纷议论,惊叹若菲的剑法以及女儿家少有的胆识。
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身旁的莫漓也是一脸淡然,转过头笑着问我:“妹妹可有疑问?”见我点头,两人皆是一笑,心中所想不言而喻。
十、月夕涉险
这宴会着实无聊,闻着酒气也熏得人有几分醉意。悄悄退了席,独自一人到沁心湖畔吹风。夜有些凉了,湖面倒映着天上的圆月,俯下身来伸手去捞那水中之月,顿时破碎不堪,不一会又聚成一个圆。
淡淡一笑,刚要甩手起身,忽然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一人立于身后,只看得清眼前的绣鞋,看不清人的容貌,正欲起身,那人竟抬脚将我踹了下去。
身子忽然被冰凉的湖水围绕,又想到我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溺水,难道我还会以水为媒介回去不成……心中竟然一阵窃喜,也懒得去想是谁推我下来,任由水呛入口鼻,也不喊救命。
湖前的御花园忽然喧闹起来,隐隐听到几声“惜嫔落水了!”便晕了过去。
“夕禾,你醒醒……夕禾…”忽然身上一暖,不知是谁拦我入怀,一声一声的唤着,缓缓睁开眼,温润如玉的男子跪在地上低头揉搓着我的手,只是看到侧脸便把我吓得半死,竟是在宴会上目光放肆的男子。
没有吭声,蹙眉看向离我几米远,面无表情的玄憬烨,以及他身边窃窃私语的官员和掩嘴窃笑的妃嫔。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旁的男子身上,甚至没有人注意到我已经醒了。隐隐感到不详,闭上眼继续装成昏迷的样子。
忽然感觉身旁的男子被人推开,紧接着我的身体腾空,又到了另一个人的怀抱。闻着那龙诞香气已经知道是谁,暗叹自己自己这次不死也得伤。
“快传太医。”玄憬烨抱着我疾步走着,声音冰冷得令我发慌。皇上揽我揽的极紧,似要把我揉进骨头一般。我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不一会听到小艾的尖叫声:“主子!”
闭着眼也知道到了谧禾殿,刚放我到床上,便听到有人小跑进来,捏住我的手腕为我把脉。
“不论是她,还是她腹中之子,若有一个不保…你,斩立决!”玄憬烨似乎压着很大的怒气,为我把脉的人明显一抖。“禀皇上,惜嫔小主并无大碍,腹中胎儿安好。”太医把手拿开,声音有些发颤。
几乎可以听到皇帝舒了口气的声音,我想在装下去也不是良策,于是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柔柔唤道:“皇上……”
“夕儿!”玄憬烨阴沉的脸上扬起几分喜意,坐到床上将我揽入怀中,喃喃道:“还好你没事,还好…”
慢慢支起身,屋里几乎站满了人。莫漓蹙着眉很担心的样子,皇后看不出喜怒,丽贵嫔一脸轻嘲,容贵妃仍然是很温婉的样子……没有那男子,他到底是谁?这样放肆岂不是陷我于不义…
“夕儿,告诉朕,你是怎么落了水?”皇上目光凌厉,审问似的看着我。
“臣妾只是不慎失足。”不知为何,我并不想告诉他事情真相。
“不慎失足?呵…”丽贵嫔嘲道:“惜嫔不是这样不小心的人罢?方才三王爷第一个赶到救了她,不如去问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
三王爷!听到这三个字玄憬烨又恢复了如冰般的表情,我更是心头一凛。三王爷……那男子竟是三王爷!竟然那般大胆在皇上面前为我搓手还抱我入怀!
完了完了……心里只剩这四个字。想到从前的乔夕禾因为在御花园和三王爷交谈便被打入冷宫,今天这般情景还不知他会如何处置我。
“三王爷一直站在朕身后,何来‘救人’一说?是朕派人救了惜嫔上岸,你们可有记住?”玄憬烨目光一凛,扫过全屋的人,众人无不低下头,不置一词,也不敢置一词。
“朕问你们,是谁救了惜嫔?”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朕在问你们!是谁救了惜嫔!?”玄憬烨猛的一喝,龙威瞬显。皇后恭敬忙道:“皇上息怒,是皇上派人救了惜嫔,臣妾亲眼所见。”我在心里暗暗赞叹皇后,果真是一国之母,果真是夫唱妇随。
众人见皇后这样,都附和道:“是皇上救了惜嫔!”
皇上冷冷道:“既是这样,若是让朕听到谁乱嚼舌根,决不轻饶!”满屋的人都低下头不敢去看他冰冷的目光,丽贵嫔更是吓白了脸。皇上勾起唇角,回头温柔的对我道:“夕儿放心,这事若当真不是你失足落水这样简单,朕自会帮你查明真相。”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有些受宠若惊。
“皇上,惜嫔受了惊又着了凉,让她好好歇歇吧。臣妾为您准备了夜宵,不如您到我宫中去休息。”皇后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皇上没有回答,吩咐太医写几副对胎儿无害的药方给我调理身子,接过子悠手中的毛巾为我擦了擦脸和头发,柔柔的对我说了句“朕明日再来看你。”便起身走了出去,皇后也跟了出去,看来今日皇上是要在皇后寝宫过夜了。
众人齐声道“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娘娘”后也各自散去,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莫漓留下来用手帕给我擦身上残余水迹,谧禾殿气氛颇为沉重,子悠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小艾看着我一脸关切,莫漓更是微红了眼眶,却抑制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十一、是敌是友
我故作释然的笑道:“你们这样是做什么,我不是好好的么。瞧瞧你们啊,倒像是我欠了你们多少银子。”
莫漓一听这话破涕为笑,伸出食指点了下我的脑门道:“你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差点丢了命知不知道啊。我为你担心的要死,你还…”莫漓声音一咽,道:“若是果真出了事,你教我如何是好…”
我鼻子一酸,强笑道:“好了姐姐。我现在不是很好么!”拉住她的手,认真道:“我说是有人推我下水的,姐姐信么?”
莫漓闻言一惊,怒道:“是谁这么大胆子!让我查到定叫他后悔!”
我笑了笑:“姐姐莫急,你听我说。当时我在湖边赏月,听到有脚步声,只看到来人穿了一双绣鞋,便被推了下去。”我当然不好意思说我是被人一脚踢下去的。
“妹妹是说,推你下去的是女子?”莫漓问道。
我点头道:“姐姐可有看到哪位妃嫔离席?”
“这倒没有。”莫漓语气坚定“我只看到你中途离场,告诉我你去湖边吹风,哪知就出了这等事。”
略一沉吟,我叹道:“这样岂不是查不出到底是谁要加害于我。”正在忧愁,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问道:“姐姐可知是谁大喊我落了水?”
莫漓闻言一怔,向外唤道:“如儿!”
如儿马上低头跑了进来,这下轮到我愣住,蹙眉问道:“如儿怎知我落了水?”
如儿只是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一会又抬起头,一副欲言还休的样子。
冷冷一笑,我道:“这里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你有话但说无妨。”
如儿这才深呼了口气,缓缓道:“席间我怕我们主子在夜里着了凉,特意回宫去取披风。路过沁心湖时忽然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我看见湖前一个人影闪过,也没来得及细想,便赶快回去唤人救您。”
“哦?”我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个伶俐的女子,不经意似地问:“你怎知落水的是人不是物?你又怎知落水的是我呢?”
“因为…因为…因为席间只有您离了席!”
不再计较她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问:“那如儿可看清了那人影?”
“是…”如儿咬着唇,我看了看莫漓,也是一脸怒气。
“说!”我喝道。
“是若美人身边的丫鬟霁月!”如儿一急之下脱口而出,又深深低下了头。
“你胡说!”一直没有说话的小艾出言反驳:“霁月那丫头我了解得很,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会如此狠心要我们主子的命!”
如儿没有说话,我也听得出她的话漏洞百出,更深露重的,我只能看清面前的鞋,她又怎能认得出是谁。这丫头,古怪得很。
转过头看向莫漓澄澈的脸,心生一计,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姐姐!我记得那人推我入水时从身上掉下了什么东西,她似是没有注意到,没有捡便跑开了。明早我们赶快去寻一寻,便知道是不是若菲的侍女了。”语罢看向如儿,果真面露惧色,甚至伸手在袖中微微摸索,冷冷一笑只作未觉,复又看向莫漓心中一寒,怎么也不相信会是她想要我的命。
莫漓紧紧攥住我的手道:“我自会尽力帮你。”她的目光那样透澈,让我看不出一丝端倪,莞尔一笑道:“姐姐早些回宫吧,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去湖旁寻那人掉的东西,免得让人抢了先。”
莫漓点了点头起身回宫,如儿低头紧跟着,诚惶诚恐的样子。
“子悠。”我见她们离开,起身披了件衣服坐在椅上,对子悠道:“今夜派人时刻注意莫婕妤宫中的情况,有一点风吹草动,马上回来告诉我。”
子悠想来明白我的意思,并未多问,携几名奴才出了宫。
小艾端了杯茶从到我手边,道:“姐姐喝杯茶暖暖身早些睡罢。”
“不睡。”我莞尔一笑:“今晚,有戏要瞧。”
“戏?”小艾向外看去,诧异道:“这么晚了,哪来的戏瞧。”
我扑哧一笑,转移话题道:“那个霁月,你当真熟识?”
小艾点点头道:“我们关系很好的,姐姐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与若美人一个丫鬟相交甚好吗?所以才会清楚一些若美人的事,依我对霁月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等草菅人命的事。”
了然的点了点头,遣她早些去睡觉,独自一人等待子悠的消息。
子时。子悠带走的太监常乐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说如儿在方才出了寝宫,提着灯笼去了沁心湖,他说子悠一行人正在暗处看着如儿,问我要不要去抓如儿个现形。
我摇了摇头说:“去让他们先回来罢,现在还不是揭穿的时候,况且证据也不足。如儿只是只饵,我们要等的,是条大鱼。”
常乐点头离开,我叹了几口气,在这后宫我并不想与谁斗得死去活来,我只求自保,不害人但也要防人。如今倒是不知应不应该相信莫漓,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了。
和衣入睡,无限烦忧…
十二、无故落胎
清晨刚刚醒来,莫漓便急急忙忙的拉住我去沁心湖畔,看着她低头俯身找东西的样子,心里一酸,道:“姐姐别找了,许是早教人捡走了也说不定。”
莫漓并未抬头,语气认真道:“那怎么成,找到那东西便能找到是谁要害你。现在不多加留意,日后再被她算计可怎么办?”她不知道其实推我的人根本没有掉什么东西,是我想试探如儿让她现形罢了。
“妹妹说那东西会不会掉进了水里?”莫漓抬头问道。不等我回答便冲身后随从道:“谁水性好,下去找一找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找到重重有赏!”话音刚落,一个矮胖的男子跃入湖里,没游几下,竟在湖中走了起来,湖水刚刚没过他的颈。
我与莫漓同时一怔,那男子比我还要低上半头,这样来看,昨日只要我站直,湖水根本就淹不到我。或许那人根本就不想要我的命!手不禁扶上小腹,心道,孩子,怎的你还为出身,便有这么多人想要置你于死地...
男子摸了许久,自然也没什么收获。莫漓摇头安抚似的对我道:“妹妹只好多加小心,对谁都提防着些,此事我们慢慢查。”
点了点头刚想和她一起回宫,肚子毫无预兆的一痛,尖叫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腹部一阵一阵的绞痛,嘴唇咬的出了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大滴大滴的眼泪不由地主的落了下来。莫漓看到这情形吓得不行,忙上前扶我,要搀我回宫。身子刚刚直起一点,又一阵剧痛让我倒在地上。莫漓已经急得要哭,看看周围的太监,知道不能让他们背我或抱我,只得蹲下身冲我道:“夕禾,你快上来。”
我看着莫漓消瘦的肩,沉吟片刻还是趴了上去。莫漓有些吃力的背起我,一边疾步往回走,一边冲身旁奴才道:“去传太医来,通知皇上去谧禾殿。快!”
原本不长的路好似走了好久,痛到已经麻痹,大腿似乎感到一股暖流。“莫漓。”我问:“我是不是流血了?”
莫漓脚底下的步子又快了些,已经接近于小跑,语气淡然的安慰我:“没有。马上就回宫了,夕禾你坚持会,啊...”
“莫漓...这孩子许是保不住了,辜负了你的期望,对不起…”趴在莫漓背上,有些有气无力。“臭丫头,说的什么混账话。你只是普通的肚子痛而已,别乱想。”莫漓尽量保持淡定的安慰我,不让我太害怕,我却听出她的声音有几分哽咽。
好不容易回了宫,莫漓轻轻把我放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上,太医急匆匆的赶来,正是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捏着我的腕细细把了一会,蹙眉道:“臣这就给小主开些补血益气的药。”
“我的孩子,怎么样…”紧盯着太医的表情,希望听到“安好”二字。
“胎儿已经…”太医看着我欲言又止“小主节哀…”
看着面前的太医,清浅一笑。告诉我有身孕的是他,告诉我滑胎的也是他。孩子,不过才在我腹中呆了四个月,他连出来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便草草的离开了。
“夕禾…”莫漓眼圈红红的,立在一旁不敢说话的小艾子悠背过身去擦眼泪。身子下面湿湿的,不用看也知道床上是一滩鲜红的血,是那孩子存在过的证明。
已经感觉不到肚子有没有痛,将泪水逼回眼眶,声音颤抖的问:“太医,我滑胎滑的正常么。”
太医摇了摇头道:“恕我直言,小主身体很好,脉象也很平稳,应该不会虚弱得自然落胎。这样突然小产实在是诡异。”
“那么…会是什么所致?”
“小主仔细想一下,自有身孕以来,吃的东西有没有什么不寻常?”太医话说的委婉极了。我摇头道:“自从得知我有了身孕,吃的东西都是宫里信得过的人亲手做的,从不离身,别人根本没有机会在吃食里算计。”
“那小主就看一下宫里,有没有什么孕妇忌用的东西。”
“这就更不可能了…”我叹了口气:“无缘无故小产,竟是不知原因。”
“夕禾!”莫漓上前抱住我,道:“夕禾别伤心,你这样年轻,怀胎的机会还有很多。”为我擦去眼角的泪水,认真道:“会不会是因为昨晚落了水?”“如果是这样,这孩子昨晚就保不住了。”我看向沉思的太医:“我说的对么?”
“正如小主所言,但也不尽然。许是小主因为某种原因,胎象不是很稳,昨日落水受惊受寒,便落了胎。我劝小主,好生检查一下身边每日都近身的东西。”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道:“都退下吧,姐姐也先回去,让我一个人静一下。”莫漓刚想说话,我挤出一个微笑:“姐姐快回去吧,我没事。”
众人只好退去,屋中只剩下我一人。
十三、疑心顿起
“每天都近身的东西,还能是什么…”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伏在膝上大哭。我在现代也只不过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孩而已,为什么要到古代来经历这些?
从身上解下冰魄丝带,自嘲似地一笑:“莫漓,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皇上驾…”未等通报完,玄憬烨已经推开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我连忙擦干眼泪收好丝带,忐忑的看着他。
“夕儿,疼么…”皇上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般伤心欲绝,我也没有想到他开口会先问这句话。
“不疼。臣妾很好,让皇上担心了。”我浅浅一笑,乖乖的道。
皇上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抵在我肩上,声音软软的像个孩子:“夕儿的目光从来不会停留在我身上,夕儿在我面前永远没有喜怒,永远是那样乖巧,谦卑。”
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怎么我做了那么多,竟还是得不到回报…”玄憬烨放在我腰间的手收紧了些。“我知道你和玄胤翌在上元灯会结识,两情相悦。我知道乔将军送你入宫时你甚至以死相逼。我知道你在这里活的不情不愿…”玄憬烨一字一顿的说:“我恨我知道。”
“皇上…”我柔声唤他,他却抱紧我不让我回头。
“三番五次,单单是你看他的眼神就足以让我万劫不复!你置我于何地?下令将你打入冷宫,只要夕儿你一句‘不’,我便收回成命,管他什么一言九鼎,什么驷马难追。可是你竟道一句‘谢主隆恩’便头也不回。你当真那么想逃离我?”他的声音有些许愤怒,我叹了口气,原来这皇帝也是这样痴情的人。世人都道自古帝王皆薄情,他却陷得无法自拔。
“我以为有了孩子,至少你可以专注于我,可现在…”在外面那么威严的帝王,不过也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有七情六欲,会痛苦会伤心,皆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得不到的女人。
不忍看他这样,我柔声安慰道:“这孩子未能保住,也怪夕禾福薄。但不要紧,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此话当真?”可以听得出他话中的兴奋,我笑道:“当真。”心里暗想,什么当真不当真,先哄住你再说。
“夕儿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受滑胎之苦,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只要你在我身边…”见我点头,皇上又道:“等你身体好些,我带你出宫去玩,我知道夕儿不甘心关在这个深宫里。”
“谢皇上。”他这样一说我自是欢喜极了,真的想不到一个皇帝可以宠妃宠到这种地步,宠到完全放下皇上的架子,甚至不用“朕”的自称。
“夕儿记住,你是我的妻子,没人可以把你抢走,不管他是谁。”皇上的话带着些许醋意,我微微一笑道:“臣妾谨记。”
“什么‘臣妾’?你与她们不同,你我之间,不是君与臣,是夫与妻。”皇上不满的说道,完全没有帝王的样子。
“是,夕儿知道了。”浅笑吟吟,我道:“天色不早,皇上快些回宫吧,夕儿想早些睡。”
皇上说好,终于放开我。扶我躺好转身离去,背影仍是显得有些孤寂。
叹了口气,向外唤子悠进屋。
“主子有何事吩咐?”子悠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我从枕下拿出丝带,递与她道:“把这东西送去太医馆,让今天来把脉的太医查一查里面的药材,有没有什么异常。”
子悠接过,咬了咬唇问道:“难道主子怀疑莫婕妤?”
“你快去查一查就是了。”我催促道。
子悠低头退出门外,小艾端着一只瓷碗送到我面前。知道那里盛的一定是药,也不推辞,仰头喝下。小艾给我换了干净衣服,有整理了床褥,一言不发的要往出走。我看她有些不对,唤住她打趣道:“小艾今儿是怎么了?换了个人似的。”
小艾摇头说没事,我正色道:“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小艾是气自己没用。姐姐每次都能在危难关头保护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小艾有些哽咽,微微动容,我道:“谁说小艾什么都做不了?在冰冷的皇宫,最能让我开心的就是小艾了!”
“真的?莫不是姐姐为了让我开心哄哄我的?”
“姐姐没哄你。”我笑道。今天是怎了,一个个都像个孩子。
小艾这才高兴起来,捡了钱似的兴高采烈的走了。摇头苦笑,又想到了自己落胎之事。虽没有多伤心,但怎么也真真切切的感觉过自己腹中的生命,还是有些惋惜。若是那冰魄丝带果真有玄机,我该如何是好…莫漓送我丝带时,我怀孕的事情并未公布天下,难道她是为了有所防备,未雨绸缪?心中一凛,逼自己不去多想。与她相识这一月,多少也真的当她是朋友,若是真的,叫我怎能不心寒…罢罢罢,或许不是莫漓也说不定,凡事都应该往好的方面想想。
是与不是在脑中纠结,我烦躁的钻入被子,告诉自己明日便会真相大白。
十四、又见麝香
第二日清晨,迷迷糊糊醒来,任由子悠给我梳洗打扮。看着她细心的为我妆扮,我问道:“丝带的结果出来了吗?”
“白大夫说今日晌午就能告诉您结果。”
“白大夫?他叫什么”我不经意的问。
“白芍。”
镜中的我面色苍白,子悠往上涂脂抹粉加以掩饰。“白芍…是味药吧。”我挑了只簪子插在头上,左右摆动脸照镜子。
子悠一边点头一边替我整理头发。小艾又端了碗进来,我叹了口气,端起喝下。
“主子还是躺下歇歇吧。”小艾接过碗,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微笑着摇了摇头,我道:“在床上躺了许久,越歇越乏。外面天气应该很好吧,不冷不热,我们出去走走。”
小艾虽是担心,但也没有多加阻拦,跟在我身后生怕我再出什么意外。慢慢的闲逛,不一会走到了月夕设宴的地方,百无聊赖的踱着步,忽闻小艾一声惊叫,忙回头问:“怎么?”
“主子,你看…”小艾一手指向地下,很害怕的样子。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条干巴巴的蛇映入眼帘,乍一看吓了我一跳,后才忆起这就是那条被若菲杀死的蛇,许是还没来得及清理。
那日没看清它的颜色,今日一看竟是条红黑条纹交错的细蛇。心中一诧,回头问:“这样的颜色,应是毒蛇吧?”
“是啊。这怎么会有条毒蛇呢,还是条死的。”小艾也有些诧异,刚要开口向她解释,忽然听到一个女子说话的声音:“听说谧禾殿的惜嫔昨日小产了。”“是吗?”另一个女子应道:“宫中女子滑胎也是常事,不过她…平日里和三王纠缠不清,不受伦常,而今算是遭了报应。”
“嘘!小声点。”先前的女子叫道“被别人听到怎么办!?”
“听到又怎样。本来我们容贵妃在宫里是最受宠的一个,现如今皇上倒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弄得娘娘现在对我们非打即骂,大不如从前。”骂人的女子气势更加嚣张。我看了看身后的假山[奇+书+网],许是就在后面。小艾已经气得发抖,几次要出去还嘴都让我拉了回来。
“罢了。随她们去说。”我莞尔一笑“我不在乎。”语罢径直朝回宫的方向走去,小艾愤愤不平的跟在我身后,有意无意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刚到宫门口,子悠就迎了出来:“主子快进去吧,皇上已经候了多时了。”点头支走她们,只身进屋,皇上坐在木椅上,面色不善。
“夕儿身体果真那么好?刚滑了胎就出去闲逛。”皇上一看见我便开口问。我笑道:“夕禾身体健壮如牛,皇上不必担心。”
“真是拿你没办法。”皇上摇头苦笑。我知他已妥协,笑道:“皇上今日可是来得早,您这样日日夜夜都伴在夕禾身边,岂不是教别人眼红。”
“眼红?夕儿似乎话中有话啊。”
“夕禾不敢。”我巧笑嫣然:“夕禾是想说,皇上不能只宠我一人,一定要雨露均沾。”
“这么说,夕儿是想把朕分给后宫姐妹咯?”皇上打趣道。
“才不是…”我坐在他身旁“不过也差不多。”
“好你个鬼灵精!”皇上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笑道:“朕答应你就是。”
“谢皇上~”我也不挣扎,安静的靠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的龙诞香气,安逸得很。
“白太医万福~”忽然听到门外子悠的声音:“皇上在里面,您还是改日再来,不然由我转告也可以。”
不知为何,心中一惊,若是那丝带果真有诡,让皇上知道岂不麻烦。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皇上放开我,向外唤道:“子悠,让他进来吧。”
微微叹了口气,我端坐一旁,只盼是我多心。
“臣白芍参见皇上,参见惜嫔小主。”白芍低头行礼。
“免礼。”皇上又成了一副威严冰冷的模样,问:“太医是来替惜嫔问诊的吗?”
“是!”“不是。”我与太医同时出声,皇上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冲白芍道:“太一切说所为何事。”
“恕臣直言。惜嫔小主落胎之事,实有端倪。”太医恭敬道。
“哦?”皇上的声音更加冰冷:“什么端倪?”
太医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摊开放在皇上身旁的桌上。帕上的丝带与手帕还要白些,被剪了一道口,零零散散洒出些细碎的药渣。“皇上请看。”太医道:“这丝带里藏有麝香。把麝香放在布中系于有孕女子腰间,不出一月便可小产。”语罢问我:“不知小主是否把这东西系在腰上?”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心中一寒,想到那个澄澈自然地女子,针扎似的心疼。果真是被我猜中了,麝香…又是麝香。可是为何,我还是不愿相信呢…
十五、情何以堪
“莫婕妤送的,是么?”皇上侧头问我,语气中似有些失望,继而对太医道:“去门外告诉福喜,召集后宫妃嫔到这谧禾殿来。”顿了顿,目光一凛道:“让她们看看,品日温婉得体的莫婕妤,骨子里是怎样的丑恶!”
太医看我一眼,低头退去,我竟隐隐为莫漓担心起来。
不一会,静谧的谧禾殿便热闹起来,各宫妃嫔聚了一堆,议论着,猜测着,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你问我我问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皇帝厌恶的皱起眉头,喝道:“谁在喧闹,拖出去赏四十大板!”这一句话果然奏效,厅内马上安静下来。不一会皇后踱着莲步款款而来,坐在皇帝身边的我正要起身让位却被皇上按下。不满的坐下看向皇后,果然微微色变,但还是施了礼,温婉一笑坐在一旁。
莫漓也姗姗来迟,知道自己有些晚,施了一礼退到一旁,显然还是不知道就要大难临头。
皇上看见她,轻蔑的笑了一下,很快又敛去笑意,拿起桌上的丝带,问:“这东西,是谁送给惜嫔的?”
莫漓闻言低头走到中央,恭谨道:“是臣妾所送。”
“哦?”皇上下座行至莫漓面前,伸手捏住其下颚使其抬头。莫漓看见他的眼神竟是一颤。“莫婕妤这东西送的好啊,朕重重有赏。”冰冷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抽了口凉气。我更是不清楚他打的什么算盘。
莫漓许是看他面色不善,不敢贸然接话,玄憬烨冷哼一声,背对她道:“赐,白绫一条。”众人皆是唏嘘不已,莫漓早已面无人色,却还强装镇定,道:“敢问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
皇上闻言猛的把丝带扔到她身上,似是动了怒:“这丝带里放有捣成粉的麝香。莫漓,我当真想不到你均淑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蛇蝎之心!”
莫漓咬着唇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丝带,用手捻了捻散落地上的中药,喃喃道:“麝香…怎么可能呢?”
我坐在一旁早已吓得发慌。莫漓,莫漓,事到如今,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你?推我入水,害我滑胎,所有矛头都指向你,我又该如何?看着没有一丝表情的帝王,心里不是是喜是忧。伴君如伴虎呵,原来皇帝真的都是薄情寡义之人,只不过都是对唯一一个女子极尽宠爱而已。莫漓伴他两年,又为他产下一女,他竟这样薄情要置她于死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皇上…”终是不忍,我开口求情:“莫婕妤已经伴您两年寒暑,宛公主又是她所出,您这样处死她,宛儿岂不是无依无靠?”
提到宛儿,莫漓身子一软,已经斜坐到地上,情形甚是可怜。皇上似乎也是微微动容。莫漓缓缓抬头,眼里噙着泪,看着背对于她的玄憬烨,凄然道:“皇上,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有四个字:‘问心无愧’!”
皇后看到这样也终是开了口:“皇上,莫婕妤平日端庄贤淑,怎么看也不像是这样歹毒的人。既然她问心无愧,皇上不如给她些时间让她查清此事。若是她查不出个所以然,再定她罪业不迟。”
皇后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替莫漓求情,皇上叹了口气,道:“限时三月,若是查不清,便一辈子别想再出寝宫!”
莫漓闻言盈盈一拜:“莫漓谢皇上不杀之恩。”
皇上冷冷一哼拂袖而去,满屋的废品也纷纷议论着散去。莫漓仍是作施礼状,面前的地上有几滴晶莹的水渍。
丽贵嫔绕过她出屋却又转身回来。叹了口气将她扶起,一边用手帕为她打了打身上的尘土,一边惋惜似的道:“婕妤莫要伤心了,谁知到你是不是遭了身边最亲近的人设计,所谓交友不慎…”丽贵嫔摇摇头,颇有深意的一笑,一步三摇的走出门外。
丽贵嫔这句话倒是点醒了我,若莫漓真是冤枉的,别人岂不是会以为是我落了胎还栽赃陷害给别人…莫漓会不会也这样想呢。
遣退周围的奴才,有些忐忑的走到莫漓身边,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莫漓抬头看见我,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连连落下,口中喃喃道:“夕禾…吓死我了…”
这一句话让我所有疑虑顿消,上前一把抱住她,连连暗骂自己。其实莫漓比我还要矮些,这样一个清瘦的人,在我落胎时一步一步背我回谧禾殿,回宫后肩膀疼了好久,胳膊抬都抬不起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我落水时坐在榻前为我擦水,噙着眼泪不肯落下。就是这样一个人,告诉我应该相信皇上的为人…她又怎会想到,皇上为了我竟会这样对她。她又怎会想到,曾经她许诺要不离不弃的人,竟会在发生不好的事后第一个怀疑她!而她竟是不怨我分毫,这样躲在我怀里孩子似的大哭。
莫漓啊莫漓,这样的你,教我情何以堪!
十六、扑朔迷离
扶她坐在椅上,自己站在一旁让她靠在我身上。莫漓惊魂未定,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手也终于有了些热度,不像方才那样冰得吓人。喝了口茶,似是梦呓般道:“怎么会呢…怎么会有麝香呢?”
我有些内疚,试探性的道:“莫漓姐姐难道没有怀疑是我陷害你?”
莫漓闻言竟是扑哧一笑,放下茶杯,拉着我的手道:“你?我还记得当年大选,我们那时才刚刚结识。你见到无家可归的孤寡老人,把家人拿给你打点宫人的银子都给了他,弄的那些不知道你身份的奴才没少刁难你。你倒也不拿你显赫的身份压他们,你说他们也很可怜,有家不能回,要留在宫里让人使唤一辈子。”莫漓洋溢着笑脸如数家珍:“入宫不到半月,我不知怎么生了水痘,那时你我都不过只是小小的更衣,宫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奴才也总是不听使唤。只有你总陪在我床前,通过你那当将军的爹弄了一堆药,给我又是吃又是涂,一点都不怕被传染。后来那水痘没在我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哦,还有…”
“好了姐姐。”我的心有些酸楚,莫漓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那个善良大度的乔夕禾。
“你说,这样的你,怎能不让我疼着宠着,怎能不让我拼了命也要保护你呢?这样的你,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会怀疑你呢?”莫漓浅浅一笑,明艳不可方物。
鼻子有些发酸,抑制住就要夺眶的眼泪,转身拾起地上的丝带,放到她眼前,淡淡道:“那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这冰魄丝带的背后到底有什么玄机。”
莫漓点头接过,侧头冥思,我犹豫再三还是脱口道:“姐姐难道就没有发现如儿有些古怪?”莫漓闻言马上捣蒜似的点头道:“怎么没有!你落水的事情我就怀疑和她有关!这个狗奴才,不知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着了什么人的道,竟然这样胆大包天,狼子野心!”
“这我也想不通。最近许多事情都让人费解的很,冷宫偶遇前朝废后,丝带中的麝香,月夕宴会上若菲杀死的蛇。还有推我下水的如儿,简直是毫无头绪无从下手。”我叹了口气,又道:“那废后的事情,你才告诉我事情有端倪,第二日便看见那李诗茹光明正大的从御花园穿过去了锦绣宫。”
“丽贵嫔的锦绣宫?”莫漓语调微扬。
“是。”我点头道:“可我怎么也想也不相信是丽贵嫔指使。不然李诗茹怎会那样光明正大不怕被人撞见?而且她刚进去不久我便在御花园碰见了丽贵嫔,也是逛了很久的样子,或许那时她根本没在寝宫,摆明了的栽赃陷害!”
“可是李诗茹又怎会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而栽赃给别人呢?”莫漓有些不解。我轻轻一笑:“或许这就要为那天一直在听我们谈话的如儿了。”
“对啊。”莫漓也豁然开朗:“这样我才告诉你我的疑虑,李诗茹便从冷宫窜到锦绣宫这件事就说得通了。”莫漓顿了顿,惊呼道:“你是说如儿和李诗茹是受同一人指使!?”
我点头道:“而且不得不说的是,我总看如儿有些熟悉,后才想起,她和李诗茹竟是有七分的相似。”看着莫漓诧异的神情,我道:“现在,只要把她们抓来拷问,谜底,马上就会揭晓了。”
“那我们要如何下手?”莫漓问。
“姐姐那边静观其变,对如儿该怎样还怎样,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我…”想了想,莞尔道:“明日再去会会那李诗茹。”
莫漓点头应道:“好!就依夕禾说的办。若是让我抓到幕后之人,定一口咬住,叫她永远翻不得身!”
“姐姐莫气。”我安抚道:“今日真是为难你了,让你受惊了。皇上他给了你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用来查清楚了。”
莫漓听到“皇上”两字神色黯淡了些,清欠一笑:“还是我没有看清,他竟是这样凉薄的人。看来李诗茹告诉你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假的…人心难测,真相到底如何,或许只有他才清楚。”
我知道莫漓对皇上已经彻底绝望了,一时愧疚的很,刚要开口劝她,她起身道:“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妹妹你好生筹谋一下李诗茹的事情。这件事解决的越早越好。”
我点头叫她放心,把她送出屋外,看着她消瘦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落寞。转身刚要回屋,看到了站在回廊里的子悠。垂睫微思,竟是没有注意到我已经走到她面前。
“子悠?”我唤道“在这里做什么?”
子悠如梦初醒般抬起头:“主子!?”随后从木制栏杆上拿起放着两杯茶的茶托,道:“子悠是来送茶的。”
莞尔一笑,掀开一杯的茶盖,端起抿了一口,已经是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看来她已经在这站了许久。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茶托道:“好了,你下去吧。告诉小艾明早来我房间,我有事要说。”
子悠恭敬的退下,我苦笑一声关门回房。
十七、夜探冷宫
次日清晨,小艾帮我梳洗打扮。我交代她几句不要乱说话,便携她一起去了冷宫。李诗茹仍是那种苍白不健康的模样。小艾将提前准备好的糕点盒放在桌上,李诗茹只是坐在椅上微笑看着。
坐在他身边,从袖中拿出手帕包好的丝带,解开放到她面前道:“这次还是有求于你,麻烦你看看这丝带中有什么不寻常的药材。”李诗茹拿起不同的药渣,又是闻又是嚼,|Qī+shū+ωǎng|最后终于说出了我想要的答案:“麝香。”
“什么?”我故作惊讶道:“又是麝香?!真是世态炎凉,怎的人人都这般阴险狡诈!”“怎么?”李诗茹问道:“又是什么‘关系不错’的妃嫔?”
“这倒不是。”我叹了口气,似是不经心的道:“我怀疑啊,是个受别人指使的丫鬟。”“丫鬟?”李诗茹秀眉轻挑。我故作忧伤的颦着眉:“一个叫如儿的丫鬟,不知怎么…”我抬眼看见李诗茹的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叹气道:“罢了罢了,说了你也不甚清楚。唉…”
李诗茹若有所思的望着那丝带,我见大功告成,道了别出了冷宫。小艾不解的问我:“主子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我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今夜我们再来一次,或许就能知道了。”
“今晚?”小艾扬眉问道。“太阳一落我们便来。”我点头应道:“我猜测李诗茹今晚会有所行动,我们躲在暗处一探究竟。”
小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回到宫中,草草吃了些糕点,和小艾一起换了颜色不太扎眼的衣服,让小太监常乐去告诉莫漓多注意如儿的动作行为。待到日已西斜,我带着小艾打算再探冷宫。
子悠端了晚膳放在桌上,关切的说:“天要黑了,主子要出去也先吃点东西。”我看了看她恭谨的模样,心想许是自己想得太多,浅浅一笑道:“我和小艾去一趟冷宫,若是皇上来了,就告诉他我去了莫漓宫中查丝带的事,他应该不会去看。晚膳倒了可惜,你自己吃点,早些睡罢。”
子悠点了点头为我披了件蓝色披肩,我刚要拒绝,想了想还是作罢。
带着小艾蹲到一个可以完全东西李诗茹屋内的情况,又不易被发现的地方,等着天色渐渐变黑。
“姐姐!”小艾忽然看着我惊道:“你的衣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薄薄的披肩竟发着浅绿色的点点荧光,在浓郁的夜色中颇为明显。“怎么会这样?岂不是很容易就会暴露了?”我一边不满的嘟囔,一边脱下披肩将发光的地方冲里,团成一团仍在一旁。
“许是不小心洒上了荧光粉。”小艾眼睛紧盯着屋子,小声说道。我大概也能猜出荧光粉是什么东西,便没多问,继续观察着屋子,却听到后面有人唤道:“夕禾!”
我一惊,男人的声音!回过头看,一个男人提着小巧的灯笼,锦袍裹身,玉树临风。“三,三王爷!?”我诧异道。他怎么会在这里?看了看他的灯笼不禁皱眉,回头对也是满脸诧异的小艾说道:“好生看着,我一会便回来。”语罢一路把玄胤翌推出冷宫,到了李诗茹不可能看到的地方才低头施礼:“夕禾冒失了,王爷恕罪,今日夕禾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等我说完,玄胤翌便上前揽我入怀,椭圆的小灯笼在地上转了好几圈,里面的烛焰跳动几下缓缓熄灭。
“夕禾,你怎的对我这样生疏,你这样,要我如何是好?”王爷将下巴抵在我肩上,梦呓似的道。暗暗翻了记白眼,这家伙不会是诚心来捣乱的吧!
不动声色的推开他,谦卑有礼的道:“王爷自重。”
三王爷的身子僵了僵,喃喃道:“自重?夕禾要我自重?是不是在上元灯会时我就该自重,不该猜中你的灯谜,对你一见倾心?是不是我不该总约你品茗对弈,不该和你花前月下吟诗作对?是不是我们都该自重,不该两情相悦弄到这般田地?”玄胤翌的语气越来越急促,最后轻轻摇着我的肩,哀伤的道:“夕禾,是不是?…”
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弄得我也哀伤起来。乔夕禾,你是生生欠下两个男人的情,负了两个男人的意啊。一个朝夕相处却无情无爱,一个明明相爱却不能作伴。你留下这样的情让我还,我又怎能还得起,还得清?
悠悠一叹,我拂开他的手刀:“那毕竟是过去,什么是过去王爷明白么?一旦过去,就是沧海桑田,任你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
“过去?”玄胤翌苦笑道:“真的过不去。”淡笑着揽过我的肩,抚着我仅用丝带束着的如瀑青丝,道:“夕禾,你真是让我生不如死。”一字一顿的说完,玄胤翌终于放开我,连地上的灯笼都没有拾,便苦笑着走了。
“啧啧…”我望着他的背影叹道:“又是一个痴情的人。”转而小心翼翼的窜进冷宫,蹲到小艾身边。“姐姐?”小艾转头小声唤道。
“恩。有什么动静么?”
“一个时辰前便熄了烛,屋里漆黑一片,许是早就睡了,我们再等下去估计也等不到什么。”小艾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的样子。
“现在什么时辰?”我将披肩外面朝里披在小艾肩上,看见没有光露出来,才吁了口气。
“大概是子时了。”小艾迷迷糊糊的说。
“再等半个时辰,若是还没动静,我们就回去。”我拍了拍她的头安抚道。
小艾点头,打起精神就盯着屋子,生怕错过一丝风吹草动。
十八、意料之中
小艾已经快要睡着,我也有些迷迷糊糊,暗叹自己大概要无功而返了。年久失修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我和小艾马上清醒过来。定睛望去,一个人影从屋中窜出,步子极快。我和小艾连忙遥遥跟上,一直跟到一处宫殿,接着月光朦朦胧胧看清牌匾上的三个大字:秋水阁,知道必是到了莫漓的寝宫。冷冷一笑,皇上怎么给莫漓这么一个宫,成心想让她望穿秋水么。后又隐隐自得,暗想我在李诗茹面前演的戏果真有用,如果我没猜错,她应是来给如儿通风报信了。
“咕~咕~”李诗茹绘声绘色的学了几声鸽子叫,左右环顾,见没人才放心似地又叫几声。不一会秋水阁的大门缓缓拉开一条小缝,一个人探出头四下望了望,才走出来关上门,小跑着向李诗茹奔去。
“姐姐!”那女子拉着李诗茹转了好几个圈,定睛一看如我所料,果真是如儿。“嘘,小声些。”李诗茹压低声音道:“我是来问你,娘娘让你给乔夕禾下麝香了吗?乔夕禾已经察觉是你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麝香?哦,是那冰魄丝带吗?那不是我放的啊!”如儿此言一出着实让我一震。李诗茹也问道:“不是你?怎的那乔夕禾在我面前一副怨天尤人的可怜相。”“是她怀疑莫婕妤了吧,听说连皇上都怀疑到她了,如此一来可以除去莫漓也是好事。”
“乔夕禾那女子并不简单,你小心些为好。还有那莫漓,竟猜出废后之事有假,若不是你告诉了我,让我嫁祸给丽贵嫔,怕是就要让她们查到娘娘头上了。”李诗茹叹道。果真都让我猜到了,现在已经知道她们是姐妹,又知道废后之事的确有假,可是那丝带竟不是被如儿下了麝香…罢,此事慢慢去查,三月的期限不过才过去两天,现在要把她们背后的“娘娘”揪出来才好。
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下去,带着小艾躲过她们匆匆回宫,歇息了几个时辰天便亮了。我又连忙吩咐子悠去调查如儿的家世背景,不忍心唤醒熟睡的小艾,只身一人去了秋水阁。
进了正厅,莫漓正拄着腮盯着面前的茶杯,如儿在一旁低头站着,一副乖巧的模样,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我满脸诧异,许是在想我和莫漓应该誓不两立才对。我想就是演戏也要把它演足。在说如儿在这我又不好和莫漓说话,遣她下去她一定会有所怀疑。细想之下,娥眉微挑开口向莫漓啐道:“好你个莫漓,又在想些什么害人的法子,这次恐怕不光是要我腹中之子这么简单了?”
莫漓闻言猛的抬起头,看见是我这样说她先是诧异,后又见我背对如儿对她挤眉弄眼,也会意道:“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你在这里撒泼也没用!”“哟!”我笑道:“婕妤这话说的,你以为我会信么?今儿我还偏要搜搜你这秋水阁,看看还有没有害人的玩意儿!”
“悉听尊便!我还怕了你不成!?”莫漓装模作样的拍案而起,径直向内室走去,边走还边大声道:“没我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我倒要看看惜嫔小主耍的出什么花样!”我也疾步跟了上去,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到了莫漓的寝室,屏息听了听确定没人跟上来,我俩这才抱作一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还是头一次见你骂人呢。”莫漓笑了笑,继而又叹道:“在这皇宫呆久了,迟早要把人逼成疯子。”见她有些感伤,我忙转移话题道:“夕禾今日是来给姐姐通风报信的。”说罢还装模作样的环顾四周,生怕谁听见似的。莫漓被我的样子逗得扑哧一笑,道:“没人,妹妹放心说便是。”我咳了咳道:“昨晚姐姐可有注意到如儿出了秋水阁的宫门?”
“什么?”莫漓道:“她又做什么了?”
“姐姐莫急。”我安抚道,转而将昨夜秋水阁前所见所闻告诉了她,却瞒去了丝带不是她们所为一事。“李诗茹和如儿竟是姐妹?那娘娘又是谁?”
“现在已经有了这么多线索,幕后之人几乎已经浮出水面。我已经让子悠去查了如儿的底细,丝带的事…我们只能慢从长计议,姐姐放心,三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莫漓握住我的手道:“一切都依你。你也不必过于紧张,查不出的话,我大不了也只是被软禁而已。反正我这一生已经被困在宫里,而今只是地方又小了些而已,没什么的。”莫漓笑的云淡风轻,我却愈加难受,道:“夕禾不会让姐姐被软禁在此的,绝对不会。”
“哇~”莫漓刚要开口说话,门外突然传来婴儿的哭声还有如儿急切的声音:“主子!宛公主睡醒了就哭个不停,我…”
“进来!”莫漓冷冷打断她的话,门被缓缓推开,只见如儿似是目瞪口呆的盯着屋里,我和莫漓一阵诧异,宛儿呢?顺着如儿的目光向地上看去,我和莫漓同时叹道:“天哪…”
十九、赵氏姐妹
只见一个圆滚滚,粉嘟嘟的小孩,撅着小嘴,一步一步吃力的往前走,才走了五步左右,忽然一个重心不稳“啪”地摔在地上、“哇…”小孩瞬间“大哭”起来,却干打雷不下雨。如儿作势要去扶她,莫漓向如儿使了个眼色道:“别动。”小孩哭了一阵见没人扶她,扁着嘴又爬起来,继续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憨态可掬。没走几步又是一个马趴,这下小孩可是动了真格,哭得梨花带雨,撅着嘴,弓起身满脸不高兴的爬了过来。
莫漓终于俯身将爬到自己裙边的宛儿抱了起来,又是惊又是喜:“宛儿竟然会走了?!”宛公主回应似的用小脸蹭了蹭莫漓的脸,蹭的莫漓脸上满是她的眼泪。
“脏丫头!”莫漓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宛儿咧嘴一笑将目光投向站在莫漓身旁的我。我的天!这小孩完全是《宝贝计划》里那小孩的翻版嘛。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嘴巴,脸上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掐一把。忽然一只小手伸向我,又缓缓上移,最后定格在我脸上,笑眯眯的掐了一把。
三人同时愣住,只剩宛儿一人“咯咯”的笑着。我在心里暗想,破小孩,竟敢揩我的油,念在你是女生又是莫漓女儿的份上,暂且饶了你。宛儿回头看我一眼眯着眼睛又是一阵笑。这小孩不会时能洞察人心吧…
莫漓在宛儿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又把她抱给了如儿道:“带下去吧。”如儿点头抱过宛儿,转身往出走。宛儿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将头放在如儿肩上,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我看。
“有时我真的很庆幸宛儿不是男儿,日后不必参与到某些不必要的纷争中去。”莫漓叹了口气,倚在贵妃椅上。
“姐姐别担心,宛儿这样聪明,以后绝对会过得很好。”我伸手抚上莫漓的脸道:“姐姐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吧,快好好歇歇,那些繁琐之事就全部放心的交给我。”语毕浅浅一笑道:“我就先回宫了,看看子悠有没有查到什么。”
满腹心事的回到宫中,子悠扶我坐下端茶给我。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轻呷一口道:“让你查的事情,有下落了吗?”
“回主子,子悠按照您的吩咐去查了如儿的背景,她只是出生在京都的一户赵姓农家。父亲嗜赌欠了一身债,家中穷困潦倒经常揭不开锅。后来她的父亲又输了赌,没东西抵给人家,便压上了自己两个女儿,也就是如儿和她的姐姐赵清儿。如儿的母亲不从,被债主活活打死,她们父亲为了逃脱赌债不知去向。债主生拉硬拽把她们拽到街上,被路过的一个财主救下,本以为遇到了好心人,结果那个财主将她们凌辱后卖入皇宫。”
“清儿?”许是那所谓的幕后之人后又给她改成了废后的名字。“那倒也真是可怜…”我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其实这种剧情在电视剧里看得太多。“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子悠一脸不解的看着我,我又问道:“她现在除了姐姐可还有其他亲人?”子悠想了想道:“没有了。”“看来只能从她姐姐身上下手了…”我默默的嘟囔,想着法子。
苦想许久无果,看着天色渐黑,想着身处水深火热中的莫漓,一急之下带着子悠去了冷宫。
李诗茹开门看见是我,虽是诧异但还是让我进去,面色平静的得很。“最近可好?哦,还有你妹妹…”我拐弯抹角的想让她主动招了。
“丫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诗茹,哦,应该说清儿,淡然的坐在床边,没有一丝慌乱。
“还在装么?赵清儿!”一怒之下拍案而起,努力撑出威严的气势:“你好大的胆子!姊妹同心多次加害于我,说!你有何居心?”
“你想怎样?”想不到她气势比我还嚣张,倒像是我做错了事。
“不想怎样。”我冷眸一转道:“就是想从你口中获得点对我有用的东西。如果你不想你妹妹有事,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摆出一副无赖相。
“你把如儿怎么样了?”赵清儿猛的站起身,怒喝道。
“也没怎么样。”我又安然坐下,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只不过是打算赏给我宫里的太监做对食。”笑着说出这句丧尽天良的话,心中却有些忐忑,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她爱护如儿的心来套出我想知道的东西。
“你!卑鄙!”赵清儿已经怒不可竭,我忙趁机煽风点火:“卑鄙?怎么会呢。那太监怎么也跟了我两年,如今身患不治之症,命不久矣,我是体恤下属啊。”语毕挑衅似的看着她。
“乔夕禾!”赵清儿俯身从枕下摸出一把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募的窜到我面前,募然抬起手。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子悠一把将我拉到她身后,伸出左手用力捏住赵清儿握住剪刀的手,见她吃痛松手,右手快速在她颈后横劈一掌,赵清儿呜咽一声软软的倒在子悠怀里。
将赵清儿放在椅上倚在桌沿,子悠回头看向我:“主子,这…”
二十、悉心筹谋
“怎么晕了?我的话还没套完…”我惋惜的看着赵清儿,忽又猛地看向子悠:“你会武功?”
子悠愣了一下,微微一笑恭谨的答道:“略知一二,只是勉强可以对付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
略知一二么?方才那身手、那架势、那动作,一气呵成,怎么看也是个练家子…罢了罢了,懒得跟她纠缠这些,看了看仍然昏迷不醒的赵清儿,明眸一转道:“扛回去,关在柴房里慢慢审。”反正天色已晚,别人应该也看不到什么。
子悠顿时花容失色,无辜的看着我。看什么?我在心里暗道,方才那么厉害,怎么也能背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吧?子悠不敢抗拒,俯身背起了高她半头的赵清儿,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因为怕被人看见,走得极快,没多久就回了谧禾殿。守门的奴才大概看我昼伏夜出惯了,除了小艾还等着我,其他人都休息了,这帮奴才,还真是该好好调教了。
说是要关进柴房,其实还是把她放在了一间用来给下人住的空屋里,准备等她醒来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样软硬兼施难道还怕她不说。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等她醒来,完全没有做用凉水泼醒之类不人道的事。
半睡半醒的等了好久,赵清儿终于醒了过来。我端了杯茶放在她手里,正准备长篇大论让她动容,想不到她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话:“你不就是想知道是谁在害你么,我说便是,只要你能放了如儿。”我想都没想便说好,她这才轻吁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容凉熏。”
“容凉熏,容凉熏…容贵妃!?”我叫道。想不到这么快便毫无悬念的成功了。
“我和如儿刚入宫就被她看中,费尽心机培养我们就是为了对付你和莫漓。”赵清儿全盘托出:“知道你被打入冷宫,她将一直藏在恒春宫中的我放了出来,用了几天时间教我识药,唱戏,努力打造成李诗茹的样子。”
“李诗茹?”我惊道:“真的有此号人物?”
“前朝皇后李诗茹…只不过被打入冷宫精神紊乱,四年前便死了。反正冷宫是不祥之地,不会有人经常出入,皇上更是不可能去。于是她才让我扮成李诗茹,将皇上做过的一切告诉你,让你对他失望,让你排斥他。”她深深看我一眼:“虽然我前朝皇后的身份是假,但是我跟你说的话,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这么说就意味着,玄憬烨当真弑父夺权,杀兄保位…
“还有你在月夕落水之事,也是她命如儿所为,为的只是夺你腹中之子,倒也不想伤及你的性命。倒是你说那丝带…”她微微蹙眉:“当真不是容贵妃所为。”
“这样啊…”失神似的轻叹一声,嫣然一笑道:“不管是不是她所为,日后皇上面前,我要你们说‘是’。”
“你们?”赵清儿歇斯底里的道:“你答应我放过如儿!”
“那好啊。”我看着她于如儿七分相似的脸,莞尔一笑:“我不介意你移花接木替她顶罪,赵如儿。”
赵清儿微微一怔,竟是悠悠的笑了:“好…我答应你。不过…”她语气凌厉道:“你要把她送出宫外,赐一户好人家,让她远离这些争斗,衣食无忧。”
我点头应允,想起了容贵妃说过的话:“后宫的天,可是由人定的。聪慧如你,又怎会不知?”
冷冷一笑,喃喃道:“容凉熏…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我不知道我为何变得如此工于心计,或许是在这后宫被人欺负太久,终于想反击一次。或许是想快些救莫漓于水火之中,才想把丝带的事也嫁祸在容凉熏头上。或许…或许只是讨厌她让赵清儿告诉我皇上的事,讨厌她告诉我皇上残忍的一面。
摇摇头,为了自己,为了莫漓,我只违心这一次。
好生将丝带的事详细告诉了赵清儿,冷宫废后的事不打算再搬上台面,一是对皇上不利,二是落水之事在加上丝带的事,已经足以定容贵妃的罪了。我以“如儿在你身边于你不利”为由,让莫漓在宫外找了户丰衣足食过得还算富足的人家把如儿草草嫁了。应该说是不由分说,让她收拾细软马上出宫,片刻都留不得。莫漓说这样岂不是没了人证,我说我自有分寸。于是告诉了她我打算上演的移花接木。怕她担心责怪,便隐去了“嫁祸”一说,告诉她丝带中的麝香就是容贵妃命如儿下的。之后便让莫漓,子悠,小艾联手,将赵清儿完全打造成如儿的样子。半个月过去,虽不能说完全一样,但处处小心也绝对露不出什么破绽。
二十一、奋力反击
天气越来越凉,再也不能扇着扇子穿着薄衫。我总想伺机行动却又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赵清儿日日夜夜跟在莫漓身边,甚至我常以为她就是如儿。
转眼三月之期已过去两月半,皇上终于按耐不住,召大家去了皇后寝宫。各路妃嫔都是一副坐等好戏的样子,莫漓跪在正中央,明眸紧盯着皇上。我看了眼容贵妃,还是一副端庄的模样,竟也没发现如儿早已被调了包。
“莫漓,三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你可有证据替自己洗罪?”皇上声音懒懒的,摆明了认定莫漓根本开脱不了。
“臣妾还是那四个字‘问心无愧’。不过惜嫔早已察明了原因,只是不愿把那人说出来而已。”
“恩?”玄憬烨将目光投向我,我连忙提裙跪到莫漓身旁道:“臣妾求皇上将此事作罢,这事确实不是莫婕妤所为,但是…”
“说!”皇上似乎很急于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转向身后向门外唤道:“如儿!”“如儿”小跑进来跪在我身边,向莫漓道:“主子?”
莫漓冷哼一声将脸转作一旁,声音不高不低又恰好能让所有人听清:“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一句骂让众人不明所以,甚至有人以为莫漓拐弯抹角在骂我。我低下头,叹了口气道:“我和莫婕妤几经波折,终于查到她的侍女如儿头上。皇上有所不知,这如儿确实吃里扒外,在他人指使下背着莫小主在丝带里放了麝香,不仅害了我更害了莫婕妤。而且…月夕臣妾落水之事,也是如儿狠心将我推下,为的就是要我孩子的命。”为了配合情景,我的声音有几分哽咽,一通半真半假的话让众人唏嘘不已。
“是谁?”皇上此时刻意压着怒火,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我抬起头环顾一周,每个人竟都刻意避开我的目光,直到对上容贵妃那一反常态的神情以及有些许愤怒的目光。
众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皇上放在我桌上的手慢慢收紧握拳,无人察觉的目光一凛,我看着容贵妃,凄然的吐出了足以毁其一生的三个字:“为什么?”
这一句“为什么”欲说还休,又是凄凉又是酸楚,还掺着些难以置信。
皇上猛的拂落桌上的茶杯,“啪”的一声打碎了所有静谧。“好啊,好!骗朕?都骗朕?什么六宫妃嫔宛如姐妹?什么端庄温婉有容乃大?你们一副副美人皮相下藏的是什么?皇后!这就是你统治之下安静祥宁的后宫!?”
这一阵怒喝让宫里众人同时跪下,诚惶诚恐的道:“皇上息怒!”
“息怒?朕真是想把你们拖出去全都斩了!”皇上凌厉的目光扫过满屋的人。
“皇上息怒!皇上饶命!”众人更是捣蒜似的磕头。
“凉熏,你可有话说?”皇上看向容贵妃,满目哀恸,似是想给她留些余地。
“皇上…”我悠悠唤道:“娘娘或许有难言之隐,当初臣妾受囚于冷宫,是容姐姐派故人陪我聊天解闷,如今怎会…”我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只有容贵妃听得明白,果然在皇上再次看向她时,冷哼一身道:“没有。”
“好…”皇上沉吟片刻,一字一句道:“杖责三十,金册除名,打入冷宫!”容贵妃微微一愣,终于暴露本性,冷冷的道:“四年,四年啊…打你登基我便陪在你身旁,现在你竟为了这个贱人要置我于死地?”三十大板对着这样娇弱的女子打下去,的确不死也丢半条命。
“贱人!”容贵妃走到我面前,脸上竟有些许泪痕:“我推你入水怎样?我下麝香又怎样?我还要扒你的皮啃你的骨,我要你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放过你。我要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我要你万劫不复,要你死不瞑目!”
“把她带下去!”皇上冷冷对身旁侍卫道。两个侍卫听命过去架起容贵妃。一阵挣扎甩开他们,容贵妃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像个疯子,却还是带着哭腔吼道:“皇上!她不爱你啊!这个贱人迟早会背叛你,迟早都会!”玄憬烨眉心紧锁,有意无意的瞥我一眼。两个侍卫又要上前,容贵妃奋力推开他们喝道:“我是皇上一人的,除了他谁也不能碰我!”这一句话倒是让侍卫手足无措,皇上深深看着她,叹了口气,对侍卫道:“随她。”
“呵呵呵呵…”容贵妃含着泪笑道:“皇上可还记得你曾抱着我说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不会怪我?你不记得了,是么…”疯子似的一阵狂笑,容贵妃转头看向我,目光里满是恨意:“乔夕禾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哈哈哈…”语罢从头上拔下一只簪子,众人大骇,她却对着我倾城倾国的一笑道:“你以为我要寻死么?我才不会让你开心!你明艳动人,我便划花你的脸。你声若天籁,我便刺穿你的喉。我看你拿什么去勾引皇上!”说罢猛的向我扑来,直接把我按倒在地,手中的簪子毫不犹豫的刺下来:“你去死啊,你去死!你死了就没人可以跟我抢皇上了。哈哈哈…”
我用力抵住她的手不让她刺下来,莫漓上前拉她却被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推翻在地。众人都乱了神,皇上一步跃到我面前,不费吹灰之力便拉起了骑在我身上的容贵妃,又一下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护着。
“传朕的旨意,将容凉熏贬为更衣,以后不得踏出恒春宫半步。”皇上终究还是心软,四年的情意,怎能说没就没?还是我太傻。“至于你…”皇上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如儿”正要开口,我抢先一步道:“如儿恐怕没有胆量在犯这样的错误了,况且她能告诉我们事情也算将功抵过,皇上不如就罚她去浣衣局做几日便罢。她跟了莫婕妤两年也不是没有感情…”皇上想都没想点头说好,赵清儿谢过恩后颇为感激的看了我一眼。
容凉熏一边叫骂着一边被宫女带走,众人摇头叹息后紧盯着皇上和我。
二十二、暗生情愫
挣脱开皇上的怀抱,扶起莫漓一齐福身道:“臣妾谢皇上明鉴!”
皇上没有作答,对着方才跪下的众人道:“都起来。”又回头对我们道:“你们也起来。”众人谢恩起身,皇上又对皇后道:“看来皇后担不起一统后宫的重任。”皇后诚惶诚恐的看着皇上,他又道:“以后这样的事,决不允许再发生!”皇后大吁一口气,忙点头说是。
皇上转过头轻抚莫漓如玉的面颊:“苦了你了。”莫漓低下头没有说话,玄憬烨叹了口气径直离开,剩下各宫妃嫔各怀鬼胎。大家倒也没说什么便径自散去,丽贵嫔如今已有五个月的身孕,挺着肚子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再也没以前那么嚣张。乔芷让一脸热络的拉住我的手问:“姐姐没事吧?”你巴不得我有事吧。我在心里回了一句,摇了摇头。“方才那情形真是凶险极了,还好姐姐有皇上护着。”乔芷让冲我甜甜一笑,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我把她想得太坏了,但下一个瞬间我就改变了这个想法。乔芷让又冲莫漓道:“皇上只顾得救姐姐,忘了莫婕妤,小主别在意啊。”
莫漓毫不在意的冲她一笑道:“乔贵人多心了,我没那么狭隘。”语罢拉过我的手道:“我们也走吧。”又用眼神示意我去看紧盯着我们的皇后。我点点头绕过乔芷让,无意中瞥到她脸上一丝落寞。
“夕禾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一句话?我说那个指使李诗茹的人,为了除去你已是不择手段了,甚至没有想过后果。”莫漓一边走一边转头对我说,见我点头又说道:“今日看来,容凉熏对皇上恐怕真的是有情。再看皇上,最终也不过是给她降了级软禁而已,皇上对她也不是没有半点情谊的。”
心里忽然一酸,我撇了撇嘴道:“快到秋水阁了,姐姐进去吧,我也回了。”语毕微微一笑径直回了宫。
回到谧禾殿心情一直很压抑,小艾一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问我有没有大获全胜。我毫无意识的应了一句:“还是败了。”子悠一脸诧异的说:“听说她被降级为更衣,还被禁了足啊。”后宫的消息向来传得快,一点事顷刻便能传的满城风雨。我回过神“恩”了一声便久久不语,她们也知道我有些心烦,收拾好床褥便退去。
次日清晨迷迷糊糊的醒来,见身边没人却备好了洗漱用的东西,看来已经不早了。一个人洗洗脸漱了口,坐在镜前拿着胭脂水粉学着子悠小艾的样子给自己打扮,好不容易给自己绾了一个丑丑的髻,小艾轻轻推门进来道:“姐姐终于醒了,这都晌午了。”说着要过来给我描眉,我接过像炭一样的“眉笔”,打发她去收拾屋子。小艾一边叠起被子一边问道:“姐姐猜昨晚皇上去了哪位主子那?”
执着“眉笔”细细描我的眉,懒懒应道:“谁啊。”“是刚被贬为更衣的容小主。”小艾答道。手中的笔“啪”一声落在桌上吓得自己一惊,见到眉已画好便也没拾,对着小艾说:“他是皇上,去哪个宫里都正常的很,有什么好稀奇的。”小艾没注意到我已经面色不善,自顾自的说:“听说昨晚容小主噼里啪啦把恒春宫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皇上只是坐着喝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最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凉熏若是没摔够,朕在拿些来给你摔’。容小主一听这话就软了,趴在皇上怀里好一阵哭。”
我顿时怒火中烧,阴兮兮的问:“然后呢?”“然后皇上就住在那了啊,今天宫里人都在议论说容更衣很有可能会东山再起…”
“起什么起!我让她起不来!”我突然打断小艾的话,接着我和小艾都愣了,我干嘛这么生气啊,她起不起关我什么事。我在心里骂自己半天,看着小艾似笑非笑的模样,我真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气我的。
为了避免尴尬我故意转移话题道:“怎么没见子悠?”“今个大清早便出去了,说是去领这几月要烧的柴炭。”小艾为我重新疏了头发,细心的斜插一只玉簪。“快要入冬了呢。”我喃喃道。来这里也有半年多了,怎么从没想过要回去呢,是不是早已习惯了这里尔虞我诈的生活,是不是我这一辈子都要和这后宫纠缠不清?忽然想起玄憬烨说过,过些时日会带我出宫玩,如果真的可以出去,我要不要伺机逃跑?可是,我又能逃去哪里呢…
独倚窗前,清冷的风扑面而来。皇上好像已经有四五天没有来过谧禾殿了,从何时开始,我不在想着怎么支走他,而是盼着他来了呢。“主子,天亮了,注意身子。”一间披肩披了上来,耳畔响起清脆的声音。“子悠回来了啊。”我没有回头,忽然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香气,又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子悠才回宫,便见主子这样站着。”说着伸手要关窗,那股清幽的香气越发清晰。我拂开她的手到:“开着吧,这样吹着挺舒服的。”子悠没有说话,我感觉到她叹了口气。
一直无所事事到晚上,终于听到了盼了好久的通报:“皇上驾到~”满心欢喜的想要出去迎接,却又想起小艾的话,气鼓鼓的倚在贵妃椅上祥装睡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我依然只作未觉,脑袋忽然被抬起,接着又被放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应该是玄憬烨的腿…一只手拔下我头上的簪子,指尖流连于我如瀑的青丝,忽然一记吻轻轻落在我额上。我心里一惊,他的唇却慢慢下滑,眉,眼,鼻…我连忙睁开眼,假装刚刚醒来,柔柔唤道:“皇上。”
“怎么不继续装了?”玄憬烨一脸得意,我撇嘴道:“皇上今天有空来夕禾宫里了啊,怎么没带点东西让我也摔摔?”
二十三、鸳鸯刺绣
玄憬烨微微一愣明白了我的意思,随即笑得灿若朝霞:“原来夕儿吃醋了啊。”“是啊是啊,我吃醋了。”我故意别过身去不理他,好像我是头一回这么无理取闹。“啊…那要怎么办好呢。”皇上酸溜溜的说:“夕儿要我雨露均沾,我便依言照办。夕儿又要怪我疏忽了你。”我回过头看见他一脸为难的表情,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皇上为我理了理额间乱发,俯身压了下来。“皇上。夕禾身体不舒服。”我支吾着,脸上烫极了,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我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敷衍他。
皇上的笑意敛了敛,无奈道:“那我不动你好了吧。”语毕将我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我还愣着不知所措,他已脱了鞋袜爬了上来钻进被子,紧紧将我揽在怀里,下巴搁在我的颈窝,温热的鼻息烧的我脸上一阵阵的发烫。果然他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拥着我静静睡着,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我抬眼看着他俊秀的脸,伸出手去,缓缓刮了下他英挺的鼻,又忙收回手,见他仍是没有反应,心中一阵窃喜,像只偷了腥的猫。“夕儿…”玄憬烨忽然喃喃唤道,我以为他发现了,没想到他连眼也没睁,又道:“终于等到了…”
“终于等到了?等到什么了?”我不解的问。“终于等到,夕儿会吃醋会生气了。”心里一酸,又问道:“皇上希望我那样?”这一次良久没有得到回应,玄憬烨沉沉睡着,让我分不清他方才是不是只是呓语而已。
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我知道他上早朝去了,磨蹭一会从床上爬起来,想了想决定去找莫漓消磨消磨时光。一切都收拾好了,独自一人步行到了秋水阁,一进宫便看见莫漓对着阳光在绣什么东西。悄悄走到她身后,看到她手上的东西心猛地一沉。上面绣的,是鸳鸯戏水。更准确的说,是一只鸳和一群鸯在戏水。莫漓还在飞针走线行云流水的绣着,我沉吟片刻出声道:“莫漓姐姐。”
莫漓一惊,手上的针刺破了食指,白色的布面立马渗出一滴鲜红的血,我连忙绕道她面前,有些懊恼的问:“姐姐没事吧?”“不碍事。”莫漓微微启唇允了下食指,又笑道:“你是从哪蹦出来的,真真把我吓了一跳。”没接她的话茬,我看着她手中的刺绣问道:“姐姐怎么会想到绣这个…”
莫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刺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怀中一藏,又深深看我一眼,叹了口气道:“本是要给你庆贺生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你看见了。”
“生辰?”我假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姐姐还记得夕禾生辰啊,连我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了呢。”“那正好可以给你一个惊喜。”莫漓欣然一笑把刺绣递给侍女让她收好。我看了看那张陌生的面孔,下意识的道:“赵清儿呢?”
“不是你让皇上罚她去浣衣局了么,估计过几日就会回来,那时我们也同对如儿一样,找一户好人家把她嫁到宫外去吧。”莫漓端起茶抿了一口,抬头看向我:“我想现在她对咱们也应算是感激涕零了,不如将她收为己用,以如儿的身份活着,容凉熏有了这次教训应该不敢在用她了。”我坐在她身边,盯着她漂亮的眉眼。“也好。”莫漓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些事她向来听我的。莫漓挥手示意侍女下去,又对我道:“容凉熏这样作恶多端,却根本没受到什么严厉的惩罚,而且皇上依然会去恒春宫,想必妹妹也听说了罢。现在想来,真是让人生气。”
“那么就不要想了。他们四年的感情,不是我们三言两语就能说断的,只要她不再招惹我们,我们就没必要刻意和她过不去。”我也有些不悦,但还控制着不表现出来。
“妹妹说的对。现在后宫基本也没什么人会为难我们,就这样每天平静的过去也不错。”“但愿是可以平平静静的…”我笑了笑,不知这表面的平静下还有多少人在处心积虑。
在莫漓宫里呆了一天,到了晚上天黑时才依依不舍的一个人往出溜达,回宫又没人陪我说话解闷了。谧禾殿和秋水阁中间隔着一个御花园,如今已经入冬,御花园里的花早已凋零。忘记提灯笼,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摸索着往前走,呼呼的风声不绝于耳。
“沁之!”忽然传来的男子声音把我吓的一愣,紧接着又是那男子妖娆的嗓音:“你在做什么你知道吗?你自己不下手也就罢了,你还三番五次破坏我的行动,你是不是疯了?”
“哥哥…这样很危险,我真的不想我身边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的感觉,却记不起是谁。
“危险?我什么时候怕过危险?你又何时怕过危险?你忘了你进宫的初衷了?是不是你贪慕容华,早已把报仇之事置之度外?还是你根本爱上了那个禽兽,所以下不去手?!”男子的声音愈加愤怒,完全激起我的好奇心,躲在树后面偷听,“哥哥!这事和他没关系!他…”女子还未说完便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那男子喝道:“你还敢说不是?沁之你怎这样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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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落殇【欠扁的】:男子是谁呢?是谁呢?是谁呢?
读者【不屑的】:你这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地球人都知道是男三号啊某殇:啊?这样都被你们看出来了啊?你们好歹也配合一下说一句“好想知道”吧。【绞手娟ing】众人【会意的】:哦~好想知道哦~
某殇【得意的奸笑】:想知道啊?银家就是不说~
众人:……【无语】
二十四、花园“艳遇”
“楚玉箫,十六年来爹娘都未曾打过我,你竟然敢动手打我?!”女子的声音也硬气起来。
“爹娘?你还记得爹娘么?你还记得楚家上下二百多人怎么枉死的么?你现在竟…”
“我不用你管!”女子打断他的话,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紧接着便是跑走的声音。我见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眉目,不禁有些失望,掉过头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绕过去离开。
“就是在茶馆听书也要付钱呢,姑娘怎能白白听了我们说话掉头就走?”鬼魅般妖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浑身一震,回头谄媚的笑道:“我只是刚刚路过,公子说什么我并未听见。”这男子既是要复仇的,必定会武功,而且能躲过皇宫侍卫到这里来,又能察觉我在这里绝对不容小觑,一般听到不该听的都会杀人灭口的吧,我可不想把命搭在这啊。
“就是偶然经过,萧某也要收过路费。”那男子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慢慢后退,威胁道:“你别过来哦,要么你就杀了我,但只要你留一口气给我,我就把你们方才说的话告诉,告诉…”我连他要杀谁都不知道,怎么告诉啊。
“姑娘还是承认你听到了?”那男子已经走到我面前,我身后就是假山已经无路可退,刚想往旁边逃跑,男子伸出胳膊支在假山上挡住了我的去路,腾出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颚,抬眼对上他的一瞬间我彻底懵了。肤如凝脂,线条柔和,明目皓齿,浅笑吟吟。整个人概括起来就俩字:漂亮。不过他嘴角邪邪的笑意和轻佻的眼神打翻了整体美好,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那你尽管去告诉他好了,我现在巴不得和那狗皇帝打一仗。”
“皇上?”我失声道:“你要杀皇上?”一时间顿时紧张起来。
“瞧你这么担心,你是她的女人咯?”楚玉箫又朝我贴近了些道:“你说,我若是要了他的女人,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什么?唔…”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狠狠吻上,我早已忘记了反抗,愣了许久才回过神狠狠咬了他一口。“你还是杀了我好了。”吸着得之不易的空气,我道。
“好啊,本是想把你割成块扔到河里喂鱼的。”楚玉箫微微一笑,我却吓得半死。“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又是倾城倾国的一笑,在我耳边道:“姑娘若是去告诉了那皇帝,萧某感激不尽,说不定会以身相许哦。”这下我彻底愣住,全身僵直的看着面前的美男用轻功飞走。
“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我摇摇头努力忘掉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快步走回谧禾殿,生怕在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许是皇上上次动怒吓到了后宫的女人们,后宫现在出奇的宁静,最多只是几个互看不顺眼的妃嫔话里有话的拌拌嘴。皇上基本每隔一两天便来我宫里就寝,每次也只是抱着我睡觉而已,让我觉得特别安心。丽贵嫔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都有些不解为什么她就能好好的养胎。那日在御花园见到的男子我再也没有见过,每天平静的有些无聊。我真是厌倦死了皇宫的生活,越来越像往外飞,我甚至想过若是我能带着玄憬烨回现代就好了,这样按现代婚姻法律他这一辈子都只能陪我一个人。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在意皇上,我受不了他对别的女人好,就算他最宠的是我,对别人只是逃脱不了帝王的命运,那也不可以。
百无聊赖的熬着,还有一天就是大年三十,宫里终于不再死气沉沉,到处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每个人都欢天喜地的,丽贵嫔已经快要临盆,皇上自是寸步不离照顾的无微不至,单单让我听说都会泛些酸意,还不知见了会是什么样。
“主子,外面下雪了。您快别在外面站着了。”子悠伸手将我拉进屋内,用手帮我打掉身上的雪花。
“子悠,你说皇上现在是不是应该在丽贵嫔那。”
“丽贵嫔已经快要临产,皇上当然得不离身的照顾,主子你别太在意,当初主子怀孕时,皇上不也是这样。”
“是啊。”我叹了口气:“如今落了胎却查不出是谁给丝带做了手脚。”
“主子别多想了,反正现在有人顶罪,莫婕妤也不致被冤枉。燕窝应该熬好了,我去给您端来。”子悠有些闪烁其词,低头离开屋子。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是哪里。但我还是很信得过她,毕竟她处处都为我着想,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吃了冰糖燕窝,微微有些睡意,躺在贵妃椅上打盹,意识很清晰却睁不开眼。不一会感觉身子一轻,感觉有人把我扛到肩上跑,应该说是飞,因为我根本没听到跑步的声音,后又感觉被放在一张温暖的床上,一个男人问:“路上可有不测?”接着是一个有些冰冷的女声,听起来很熟悉:“回主子,夜深了,我出宫时没有碰到一个人。宫里的奴才都早早睡了等着明天过年,皇上一直在丽贵嫔那里更不可能去谧禾殿。”
“恩,那就好。你先下去吧,三更天时再来把她接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扶上我的面颊。
“可是主子,好不容易有机会把她带出宫,为什么不干脆把她一直藏在这里,或者干脆带她远走高飞?”
“前几次我只是微微接近了她,她便被骂作不守伦常,我真的不想她在为我背负任何骂名,总有一天我会名正言顺的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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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很急着要完结,很急着要写他们出宫微服,所以这几章可能很仓促,基本都是略写。主要人物也基本出齐,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在填什么新人物。
我现在很努力的给三王爷多一些戏份,好歹也是男二号嘛,所以他突然蹦出来抒情你们也不要惊讶……
还有,三王爷这个角色可能后面会有些腹黑,可能也会做一些伤害女主的事,但看在他爱女主的份上,你们也不要讨厌他哈我就罗嗦到这里…
二十五、夜半被劫
听见有人开门出去,我使劲想睁开眼看他们是谁,若我没有猜错,那男子应是玄胤翌,那女人是谁…
“夕禾,好久没见了呢。”男人的手已经摩挲着我的脸,我不自在的皱了下眉,这个男人真是胆大包天!“你那日说的话,我也想过,可是真的忘不了,放不下。但是你要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从他身边把你抢回来。我再也不让你呆在冰冷的皇宫与那些女人争斗,我再也不让你受任何伤害。”男人不知往我嘴里塞了什么,我试着睁开眼,果然面前的男人正是玄胤翌。
“你好卑鄙。”我看着他平静的说。
放在我脸上的手颤了一下,他却像哄小孩一样笑着说:“我只是想让夕禾留在我身边,难道这也算卑鄙?”
“可我现在已经是皇上的惜嫔,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劝你还是死心吧。”我尽量说出绝情的话,想让这痴情王爷赶快死心,不然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来。
“那如果我做皇上呢?”玄胤翌仍然微笑着看着我,仿佛我们只是在闲话家常,仿佛方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就算你得到我,我也不可能在爱你。我现在心里只有皇上一人而已,根本容不得别人!”
“女人真的很善变啊。”玄胤翌丝毫不恼,用拇指揉了揉我紧锁的眉使其舒展。“我知道你变了心,但我不会变心,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回到我身边,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只要我每天都能看到你,你要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足矣。”
“你这个疯子!”我终于恼羞成怒,想打开他的手,却动不了身。
“是啊,疯子…是夕禾把我变成疯子的。”玄胤翌俯下身,一记轻吻落在我唇边,我从他身上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气,就像…就像上次从子悠身上闻到的气味,不是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想到方才那个冰冷的女声,我脱口问道:“子悠是你什么人?”
“子悠?是我在王府里的手下啊,自幼习武,相当于护院了。是我在你入宫时用手段把她安排在你身边的。一是保护你,二是可以给我汇报你的情况。”玄胤翌淡然的仿佛再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你竟然…方才是她把我扛来的是不是?还有上次,是她让你去冷宫的对不对?说不定那披肩上的荧光粉都是她撒的,为了让你能看见我……你们到底还做了什么?”我真的没有想到一直信任的子悠竟是三王爷的人。
“再有就是…你丝带中的麝香是我让子悠放的,我不想你有别人的孩子。”玄胤翌仍然笑着,可是眼中竟有些闪烁。
虽是出乎意料但也没有气恼,竟是有些同情面前这个始终笑着的男子,他的心,怕是已经千疮百孔了吧。
“王爷,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首诗。”我叹了口气,浅浅吟道:“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是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三王爷终于不再安静的笑,深深蹙起了眉,我又道:“夕禾是真的不能回头,我不希望我们曾经的一切牵绊着你。王爷,与其在我身上浪费年华久久无果,到不如忘掉过去,另结他好。”
“另结他好?”玄胤翌深深望着我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若欲回头,能否不忘?若是有缘,可否续缘?往昔幕幕,欲逝还存。不论何夕,永世相随。”
心猛地一颤,玄胤翌仍然好看的笑着,给我掖了掖被子道:“夕禾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把你从那红墙黄瓦中救出来的。你素来喜欢无拘无束,有怎受得了那深宫大院。”说罢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关门离开。
我知道子悠一会便会送我回去,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再次醒来时仍旧是卧在贵妃椅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让我怀疑昨夜是否只是做了一场梦。昏昏沉沉支起身来,外面鞭炮声响成一片,宫里真是难得这么热闹。我环顾四周,竟是没有一个人。“小艾…”我开口唤道,许久得不到回应。犹豫一下又唤道:“子悠?子悠…”
我揉了揉太阳穴,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前,伸手一拉,屋门口赫然跪了一群人,见我出来同时将双手举到额前,手上无一例外的托着一个木盒:“奴才恭贺主子生辰。福如东海,芳龄永继。”目光扫过屋前每一个人,谧禾殿的奴才都在这里了,子悠和小艾跪在最前面。我颇为感动的扶起她们,又亲自扶起每一个人,抱了慢慢一怀木盒,奴才们脸上没有丝毫谄媚,喜盈盈的在宫中大肆放起鞭炮,玩的不亦乐乎。
真是没有想到,大年三十竟是乔夕禾的生日。我坐在桌旁淡笑着打开每一个木盒,无非都是一些玉饰银钗胭脂水粉,虽对现在的我来说并没有多么贵重,但对他们,差不多是半年的俸禄,所以现在我觉得特别珍贵,真是替真正的乔夕禾高兴。最后一个木盒里只有一条粉红色的丝帕,捧在手里摊开,丝帕上用金线绣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一眼便能认出是我。旁边有四个字:食言而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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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禾吟的诗出自仙剑1下面一篇是玄胤翌与乔夕禾的番外,也就是他们的曾经还有关于那条丝帕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