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呜……呜……”
梨花带泪的小脸埋在枕头里,双肩颤抖抽泣。
身体好疼,而心里则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哭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这一丝不安。
从小就立誓非皓皓哥不嫁,却这么轻易地跟另一个男人上了床,她真担心自己是个淫荡的女人。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费阙伽倚在她的身后,环著她的腰,低柔的耳语附在她的颊边。
她嘟起嘴巴,装做生气的模样不回答。
“是这儿不舒服吗?”他的大掌抚著她心脏的位置,别有深意地邪邪一笑,“又或者……是这儿?”大掌像拨弄琴弦一般,流畅地到达她身下的隐蔽之处。
“费欠佳,你这只色狼,少动手动脚的!”叶梨若狠狠拍开他的大掌,“你强暴了人家,还不许人家哭?”
“嘿,我强暴你?”他好看的薄唇扬起,“大小姐,说话可要凭良心,刚才你不是很舒服吗?”
“总之以后做、做这种事之前,要徵求我的同意。”她强辞夺理。
“可你也没说不同意呀。”他不容分说地跨过她的身子,逼她与自己面对面,目光炽热的射向她的肌肤,抓过那冰凉的小手,引她轻轻抚摸他壮实的胸肌。
叶梨若顿时觉得寒凉被趋散,双颊的绯红刚刚褪去,此刻又再次涌上,呼吸更为急促了。
“小姐,你盯著我的模样,像是非常渴望把我吃了,”他的俊颜逼近,“现在还敢说是我强暴你?”
“人家哪有……”她刚想反驳,小嘴便被吻住。
这个吻并不强硬,倒像一阵风儿轻拂著,他的拥抱并不沉重,只是轻轻覆住她的身体,给初经人事的她以泉水般的抚慰。被子是绸缎制成的,柔滑亮泽,一边感受到他的爱意,一边用脚尖磨蹭著这柔滑的质感,她仿佛闻到了忘忧草的芬芳,感到心旷神怡。
闭著眼睛,费阙伽熟门熟路地触碰了一下床边的音响,一首曲子便流淌而出。
又是先前听到的那首摇滚乐,虽然叶梨若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放些轻音乐,但这首曲子似乎也不错,打破了她对摇滚乐的印象,并不震耳欲聋,反而节奏明快,像是阳光洒在清晨的露台上。
“这首歌的歌名叫什么?是谁唱的?”她不由得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它的歌名……”继续吻著她,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很好听,”她点头称赞,“我还没听过这么舒服的摇滚乐呢,唱它的人一定很有名吧?”
他忽然停止吻她的动作,“你真觉得好听?”
“当然!”他奇怪的表情让她感到不解,“我又不认识唱歌的人,为什么要吹捧他?这当然是肺腑之言。”
他一阵沉默,“我认识这个唱歌的人。”
“真的吗?!”叶梨若兴奋地坐起身,“快告诉我他是谁?”
“他……”费阙伽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是我爸爸。”
“啊?!”她惊奇地睁大眼睛,“费欠佳,你从没告诉过我,你有一个歌星爸爸!”
“呵——”他苦笑了声,“他不是歌星,实际上,他不过是在酒吧驻唱罢了。”
“可是他的歌声很好听呀!”叶梨若迷惘地蹙起眉,“为什么没有制作人发现他呢?”
“大大小小的酒吧有这么多间,你以为那些唱片制作人成天没事干,只坐在酒吧里挖掘歌手啊?”
“但他既然是你爸爸,一定也长得很帅吧?”
“长得帅又怎么样?”
“费欠佳,你放心,”叶梨若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肩,“凭我俩的交情,我一定叫我爸爸投资,捧红你爸爸!”
“已经晚了。”他黯然地摇摇头。
“不晚、不晚!”她信心满满的说,“你是怕他年纪大了,歌迷会不喜欢是吗?你放心,他长得帅,歌又唱得好,年纪大一点则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可惜这个好消息他是听不到了,”费阙伽懒洋洋的往床头一靠,“几年前,他就去世了。”
“这么年轻就……”叶梨若惊讶的张大嘴巴。
“谁叫他遇人不淑呢!”他淡淡的口气仿佛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的人,但眉尖微微的抽动,说明了他并非完全无动於衷。
“遇人不淑?”她感到很好奇,“他遇见了谁?”
“我母亲。”母亲,相对於“妈妈”,听起来疏远得多。
惊爆的答案让叶梨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缩进他的怀里,以示安慰。
“母亲会答应嫁给爸爸,是因为他长得帅,但结婚以后才发现,丈夫光是长得帅、会唱歌,根本就不够,於是她离开了,爸爸很想她,便选择在酒吧里驻唱,顺便喝些免费的酒,刚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越喝越多,身体也越来越不好……”
三句话便讲完了一个故事,虽然简短,但背后隐藏的悲哀,就像冬天里的浓雾,无边无际。
“他们分开的时候,你几岁?”叶梨若不由得有些哽咽,遂伸出手触摸他的俊颜。
“大概八、九岁吧。”
“而你跟著母亲吗?”
“不,母亲不肯要我,她独自回了娘家,并装扮成一副清纯玉女样,再嫁给别的男人,而爸爸则用在酒吧唱歌的钱养我,虽然他知道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却不得不每天都去,但去了,又忍不住伤心;伤心了,又忍不住喝酒,因为当初他和母亲就是在那间酒吧认识的。”
“可怜的小男孩。”她反手紧拥著他。
“不,我不可怜,爸爸比较可怜。”费阙伽耸耸肩,装作一脸满不在乎,“好了,不要说这些无聊的事了,我给你买了一件礼物。”
她知道自己的拥抱化解不了他的忧愁,但又不知道别的能逗他开心的方法,只好顺从他,也装出高兴的样子。
“我最喜欢别人为我买礼物了!”她甜甜一笑。
“喏。”费阙伽从床头柜取出一只丝绒匣子,躺在里边的,正是先前在江晨皓的婚礼上作诱饵的那条红宝石项练。
“好啊,把别人不要的东西扔给我?”她故意捶他一拳。
“小姐,这东西本来就是要买给你的,先前只不过急中生智,用来骗骗那个看门的伴娘罢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呀?”当时,她就想问他的,但后来一生气,就忘得乾干净净了。
“用你的信用卡。”他故意逗她,想看她惊愕的表情。
“费欠佳,你欠揍!居然用我的钱……这算什么“送”我的礼物?”这根本就是她自己花钱买的嘛!
“小姐,你求我帮忙的时候说过了什么?你说你的一百万统统归我,只要我扮演你的未婚夫。怎么这么快就都忘了?”他一脸要她别想赖帐的表情。
“我不戴!我不戴!”她赌气地把丝绒匣子扔得老远,“哼,反正你就是没诚意。”
“既然你不喜欢,我就去珠宝行退掉它,换只结婚戒指,你说好不好?”他收起嘻皮笑脸,似有千言万语般,深情凝望著她。
一时间,两人都失了声,只盯著对方的脸庞,所有的玩笑话、正经话都卡在喉中。
叶梨若的脑袋“轰”的一声巨响,最初一片胡涂,但渐渐的,随著空气的冷却,她明白了。
他的话,即使没有说完,即使有千万种含义,她都懂了。
“其实……我当初买这件礼物的时候,就想买个戒指的,但又不知道你会不会收,所以换了这个……”一向口若悬河的他,竟也有结巴的时候。
“我……”叶梨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床第间缠绵的感觉,不是没有令她心动,况且皓皓哥也已经结婚了,她另觅新欢也不算背叛这场轰轰烈烈的初恋。
但这样快……快得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记得当年,她爱上江晨皓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尽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从教室中的眉目传情到校园小径上的牵牵小手,过程如登雪山,漫长而艰苦,后来的亲亲小嘴则成了亲密的极限。
可身边的男子,一举将她拐上了床……或许,这只是情欲作崇罢了,跟所谓的“爱”并没有关系,也或许,是皓皓哥让她太过伤心,使她急於用身体来报复他的背叛。
她不确定自己的心,太多的“或许”让答案变得扑朔迷离。
好吧,就算她真的爱上了他,又是爱他的什么呢?两个刚刚开始相处的人,对彼此毫无了解,难道她只是爱他英俊的外表和高超的做爱技巧?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她和他将来注定是要分离的,就像他的父亲和母亲那样……
“可惜我已经有一枚戒指了,”她竖起无名指,粉红的钻石像一滴硕大的泪,不安和迷惘让她不得不这样回答,“如果戴两枚,似乎太多了。”
虽然手上戴的这枚也是他挑的,但那是为了气江晨皓而买的,跟他真心想送给她的,意义截然不同。
“你还是没有放弃江晨皓?”他俊颜一紧,语气严厉地问。
这个决定,其实已经跟江晨皓没有多大关系了,只是她看到了他先前因为母亲而伤心,不想将来他为了她伤心。
“呀!天亮了,我该回家了,失踪了一夜,家里的人说不定会报警。”她强颜欢笑,顾左右而言他,并随即跳下床,在地毯上寻找什么,“咦,你把我的衣服藏到哪里去了?”
他没有吭声,深邃的目光投射她的背影,使她感到背部一阵燥热。
“好吧!没有衣服,我光著身子回家也无所谓。”她尽量让语调保持轻快。
这话显然把他给惹恼了,高大的身躯猛地站起来,走向另一扇门,扔下回答,“衣服在浴室里。”
那扇门,通往露台。寒冷的天气,他就这样赤裸著身体,走进那刺骨的冷风中……
叶梨若看著无名指的眸子,忽然模糊了。
模糊的视线,不是因为钻戒耀眼的光泽,而是因为忽然滑下的泪水。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已经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尽管她做出的决定并不代表她从此就下定了决心,但此刻再解释好像有点晚了。
她最怕回家了。
每次回家,爸爸总是横眉竖眼的命令她安分点,妈妈总是哭哭啼啼的要求她要乖一点,而老管家总是唠唠叨叨的劝她对老爷、夫人好一点……
今儿个也不例外,甚至更糟。
远在欧洲开会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连同妈妈和老管家笔直地站在大厅中央,仿佛三堂会二审似的,而她理所当然成了被二审的对象。
“你到哪里去了?居然敢彻夜不归!”如同法官的叶父威严地开口。
“女儿只是出去跟朋友散散心,对吧,若若?”慈祥的叶母试图替女儿脱罪。
“小姐肯定是去了郊区的小别墅。”老管家也赶紧出口缓颊。
“哎呀,爸爸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叶梨若佯装乖巧,马上满脸笑容地讨好决定她生死的人,“带了什么礼物给我呀?我可想您啦——”
“你还想要礼物?”叶父抬高了声音,“我没揍你一顿已经算好的了。”
“揍我!”她天真地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你……”面对女儿的调皮,叶父不由得气结,“我问你,为什么去捣乱晨皓的婚礼?”
“是谁告的状?”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还用问吗?皓皓哥是我的男朋友,我当然要阻止他跟别的女人结婚。”她嘟起嘴,“爸爸不是经常教导女儿,面对敌人绝对不能手软吗?如果您的生意被别人抢了,您会坐视不理吗?”
“若若说的也有道理。”叶母在一旁点头附和。
“但是你抢回来了吗?”叶父眉毛一挑,“非但没有抢回来,还把爸爸这张脸给丢尽了!现在人人都在笑话我,说我虽然有钱,但女儿却嫁不出去,况且,你要抢干么不早些时日抢,非得等到人家都要结婚了才去抢?你几时见过我抢生意这么慢吞吞的,人家都“签约”了,你还抢个屁呀!”
“是,父亲大人教训的是!”叶梨若虚心地接受父亲的责骂,“不过,女儿虽然没有把人抢回来,但在他的婚礼上大闹了一番,也算出了一口气。”
“听说你被他们打得跌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这也算出气?这根本是自取其辱!”叶父不以为然。
“哪有这么惨啊!我是自己坐到地上的,不是他们打的,而且,我也只是掉了一、两滴眼泪而已,根本不叫哇哇大哭。爸爸,你您还没告诉我,到底是谁告的状?”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叶父睨了她一眼,“我就趁机考考你。”
“嗯……肯定是林诗仪那只狐狸精怀恨在心,叫皓皓哥告诉江伯伯和江伯母,而他受不了红颜祸水的怂恿便告诉了江伯伯,江伯伯听了他们的胡说八道,一气之下就找上了您。”她自信地回答。
“若若,你现在该知道晨皓那孩子寡情薄义了吧?”叶母苦口婆心的劝说,“以后别再想他的事了,懂不懂?”
“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现在说重点。”叶父喝道。
“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叶梨若不由得充满疑惑的看向父亲。
“难不成你以为你爸爸我大老远从欧洲飞回来,就是为了替江家骂你?哼,我可没这么大公无私。”
“那、那是为了什么?”她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想必是东窗事发了。
“你昨晚在哪里过夜?说!”叶父逼近一步,眼神更加恐怖。
“小、小别墅。”她看看管家,又看看母亲,只见两人都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除了你,还有谁在那儿?说!”叶父的语气冷如寒冰。
“还、还有一个朋友……”她低下头,咬住嘴唇,小心翼翼的回答。
“果然没错!”叶父桌子一拍,差点震碎一只古董花瓶,“你跟那个牛郎来往多久了?”
“他不是牛郎……”刚想辩解,就见父亲一个巴掌像要甩过来似的,只得改了口,“一个月而已……这也是江伯伯告诉您的?”
看来林诗仪是想要将她赶尽杀绝,居然连这件事也指使江晨皓说了。呜……皓皓哥实在太令她失望了,重色轻友……咦,不对呀,他们怎么会知道费欠佳的底细?难道是她最最亲爱的表姊又见利忘义,出卖了她?
“不是江伯伯,是张伯伯。”叶父也不隐瞒自己的消息来源。
“张伯伯?!哪个张伯伯?”她满脸问号。
“珠宝行的那个!”
叶梨若顿时恍然大悟,真恨自己当时多嘴,跟那老头废话,导致现在惹祸上身。
“你张伯伯说,他一看见那个年轻人就觉得有点眼熟,后来又见到傅太太,才想起以前在香港分店的时候,曾经看过傅太太给那个牛郎买金表,幸好他马上打电话给我,否则不知你会吃什么亏!”
“是呀,若若,”叶母心疼地搂过女儿,“你爸爸说的对,男孩子没有钱不要紧,就算家境清贫些,只要他为人正直、老实、肯发奋图强,我们也不会反对你们交往,可是这个费阙伽,靠骗女人的钱为生,你万万不可再跟他见面了。”
“他没有骗过我的钱!”都是她自愿给他的。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叶父指著女儿,“明天就收拾行李,跟我去英国!”
“去英国那种冷死人的地方做什么?”她不由得感到惊慌。
“去念书。”
“可是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就是因为你大学毕业以后便游手好闲,所以才要你到英国继续深造。”叶父叹了口气,“唉,还是念书好,有学校和老师管著你,你才不敢胡作非为。”
“我不去!”叶梨若直蹬脚,奋力反抗,“我怕冷,那里冬天长、夏天短,鲜少见到阳光……呜,我会死掉的。”
“胡说八道!”叶先生轻哼,“你喜欢的影星不都是英国人吗?比如“魔戒”里那个演精灵的奥兰多?布鲁,你到英国就可以见到他了,开心吧?”
“他住在美国!”叶梨若怒吼,“总之,我宁可自杀,也不去那种鬼地方。”
“我看你是还想著那个牛郎吧?”叶父朝太太使了个眼色,“把那小子的恶劣行为跟她说了。”
“若若呀,你不知道……”於是,叶太太声泪俱下,一边用手帕擦著眼泪,一边控诉那小子的恶行——
据说那小子没读过什么书,却整天背著一把吉他冒充艺术家,因为傅太太的缘故才得以进入上流社会,而之后便一边讨好那个老女人,一边周旋於诸多名门闺秀之间。某跨国集团的女继承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偏偏他欲擒故纵,对人家爱理不理。
那位大小姐生性又特别执著,对他穷追不舍,於是他放话说:“如果你敢甩了你的未婚夫,我就答应跟你约会。”
那位大小姐一开始感到相当为难,因为她的未婚夫是某集团的总裁,与她家商业上的来往不少,抛下这桩婚事,等於抛下了家族企业的前途,但她最终仍受不了男色的引诱,不顾父母的以死相逼,执意解除了婚约。
然而,正当她为了爱情义无反顾地奔向费阙伽的住处时,却赫然发现那小子与另一豪门千金躺在床上,她的精神大受刺激,从此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自言自语,去年秋天,已被送到欧洲疗养了。
“若若呀……”叶母绘声绘影的叙述,仿佛一部连续剧正在眼前上演,“我和你爸爸并不是怕他骗我们家的钱,而是怕你跟那个女孩一样,精神崩溃呀……”
“放心好了,我又没有爱上他。”叶梨若装出一脸不在乎的表情,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颗埋在衣衫下的心,正怦然不止。
可怕!她对自己说。
但,可怕的并非这个悲惨的故事,而是当她听到他跟别的女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自己竟然感到嫉妒。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发现即使知道了费阙伽是一个恶魔,她对他的感觉仍没有变。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对别人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甚至只觉得是那个女人太过愚蠢,当然奇Qisuu.сom书,她自己也够蠢的,先前皓皓哥抛下她跟别的女人结婚,她仍然使尽手段死缠烂打,而既然大家的遭遇同样悲惨,她就更没有必要去同情别人了。
此时此刻,她该想的,是怎样把握住机会,不要让另一份爱从眼前白白错过。
“没有爱上他就跟他鬼混,这种行为更不允许!”叶父扬声斥喝。
“若若,还是听妈妈的话,去英国吧……”
“我不去!”她顽固的坚持著,“我不爱他,所以根本不会被他骗,而就算我爱上了他,那又怎么样?难道那个傻女人精神崩溃了,我也会像她一样差劲?凭什么要我为了躲避一个不相干的男人逃到英国去?我堂堂叶家大小姐才下做这种缩头乌龟做的事!”
不相干的男人?说到这里,她的心突地跳快了下。呵呵,他们也不是没有关系,正是因为昨晚莫名其妙发生的那次“关系”,让她鼓起勇气在这儿狡辩。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舍不得。
一想到要去英国那么遥远的地方,意味著从此以后兴他天涯相隔,看不到他嘻笑的俊颜,听不到他嬉皮的话语,闻不到他青草一般清爽的气息……她就舍不得。
他们只是在人生旅途中偶然相识的人,如果分开,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对方了。这个“可能”让抛更加依依不舍,也明白先前拒绝他,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行为。
她后悔了,后悔拒绝了他的戒指,后悔从他温暖的怀中逃离,却回到家听这冷冰冰的教训。
父母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告,前人血淋淋的悲惨遭遇,也无法阻止她心中翻涌的激情,难怪别人都说爱情是盲目的!
“若若,你要去哪里?”
叶母惊奇地发现女儿呆愣了良久,正以为她回心转意之际,她却忽然转身,拔腿便往外跑去,连父母声嘶力竭的叫唤也追赶不上她的脚步。
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第六章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脑袋里了,叶梨若只觉得双颊红艳火热胜过太阳。
发了疯似的开著车子冲到小别墅门口,忽然,她竟胆怯了……
先前拒绝了他,现在却又乖乖的自动送上门,怎么看都觉得有失她大小姐的颜面和自尊,可是,能得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颜面和自尊这种虚无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有人为了费阙伽甚至连未婚夫都不要,她叶梨若的损失相对显得微不足道。
鼓起勇气,她迈著轻轻的脚步,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
她决定先窥探一下那小子在做什么,如果他满脸伤感,她就大力的扑进他怀里,如果他仍然满脸怒色,那她就……先逛一圈再回来。
可是,叶梨若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房间里居然传出女人哭泣的声音。
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这幢宅子,即使有女人,也应该只有她叶梨若一个女人才对呀!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居然还听到费阙伽的温柔细语,虽然语调很低,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可以猜到是安慰的话语。
把门无声地推开一条细缝,她终於看清了。
宽敞的卧室里,一个女人正低著头,用帕子抹著脸,而那个先前才刚跟她吵过架的男子,消退了怒色,换上无可奈何的表情,深邃地望著她。
叶梨若不禁感到愤怒,他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别的女人?这种又爱又恨、一言难尽的目光,只有当男人望著对自己意义非凡的女人时,才会出现。
他怎么可以在与她吵完架之后不久,就把别的女人带进房里,还含情脉脉地看著人家?
叶梨若实在很想一把揪住那女人的头发,逼她抬起头来,瞧瞧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时那个女人却主动放下了覆脸的帕子。
看到女人露出的面貌,叶梨若再也忍不住的怒火冲天。
她原本还以为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是个可怜的小美眉,不料却赫然一张老脸曝光——是那个姓傅的老女人!
“小伽,我口渴了……”傅太太一开口便撒娇。
费阙伽叹了一口气,拿了身旁早已倒好的果汁递给她。
“小伽,我不想喝冷的东西……”
这老女人居然还挑三捡四。
而叶梨若从没见过费阙伽这么好脾气,只听他平静地说:“我到楼下厨房沏杯热茶给你。”
“小伽,跟我回香港好不好?”傅太太拉住欲转身下楼的他趁机哀求。
他没有回答,不知是打算用沉默来拒绝,还是正在犹豫。
傅太太见状,连忙张开双臂,像一只花蝴蝶似的扑向他的背,紧紧搂住他。“小伽,我需要你……跟我回去吧!”
叶梨若再也看不下去了,一脚踢开房门。
“他妈的!费欠佳,你敢拿本小姐的茶叶招待这个老妖婆,我就宰了你!”她大吼一声。
房里的两个人看见她如同一颗炸弹般出现,都愣了住。
“你——”她指著傅太太的脸,“给我滚出去!”
“小伽,原来这房子是她的?”傅太太恍然大悟,顿时蹙起眉。
“没错!老妖婆,这里是我的地盘!识相点快点滚,否则我就让你的保镖抬著你的尸体出去!”
“小伽,那个跟你同居的女孩就是她?”傅太太一副不敢置信。
“就是本小姐,怎么样?”叶梨若手叉著腰。
“小伽,我说了多少遍了,你不愿回香港也可以,但不要跟这种没教养的女孩子搅和在一起,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她忍不住发火。
“喂喂喂,”叶梨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瞪著她,“有本事你不要跨入没教养女孩的家、不要进她的卧室、坐她的床!听说你还想喝她家的茶,是吧?”
“你……暴发户的女儿,我不想同你说话!”傅太太拉著费阙伽的手,“小伽,我们走,不要在这儿受气!”
然而,没有理会傅太太的话,他只是怔怔地望著叶梨若涨红的脸,轻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是我家的房子,我高兴回来就回来。”她顿时火冒三丈,“我回来拿我的东西,不行吗?”
“比如呢?”他饶富兴味的期待下文。
“比如我的信用卡,”她小掌一摊,“快把它还给我。”
“还有呢?”他意有所指地继续问。
还有他打算送给她的项链、戒指以及他的人!但叶梨若发现自己缺乏决心,还是不能够完全丢弃自尊心,这样的话当著与拉著他的手的老女人面前,她说不出来。
於是她把头一扭,不想看他的俊颜,“还有就是希望你带著你的女人快点滚,滚之前把衣服脱下来,不要忘了,你连内裤都是用我的钱买的!”
此言一出,费阙伽的脸色凝固,傅太太更是跳得离地三尺高。
“你欺人太甚!”她忍不住朝叶梨若大骂,替他出头。
“哎呀,这位太太,你生什么气?”叶梨若冷笑,“他脱光了衣服,你不正好可以观赏他的裸体吗?听说你一向“饥渴”!”
“不脱行吗?”半晌,费阙伽缓和了呼吸,镇定地问。
“可以——”她思索片刻,邪笑著点头,拿过他刚才倒给傅太太的果汁,“不过,你得把这个倒在那老妖婆的头上,反正她很渴。”
傅太太双肩颤抖,已经气得失声,而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只见他接过杯子,却没有任何偏激的举动,良久才转向傅太太,“你先回去吧。”
什么?!叶梨若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这家伙,非但不听她的话,反而要放走这个女人?
“小伽,我们一起走。”傅太太满脸得意,带著挑釁的目光瞧向叶梨若。
“让你走就快走,少说废话!”不料,他猛然一声大喝,将她往门外一推。
他铁青的脸色把傅太太吓得嘴唇苍白,也不敢再多话的飞快离去了。
听著那逃命似的急促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叶梨若骤然扬起手,狠狠给了费阙伽一个巴掌,“你也给我滚!”
“不滚行不行?”他的表情倒是千变万化,这会儿,竟又绽放笑颜。
“叫你用果汁泼她你不泼,现在还想讨价还价?”她掀起一个枕头朝他扔去,“滚滚滚!不要忘了滚之前脱光你的衣服。”
“你就这么希望看我的裸体?”他不正经地扬起一抹坏坏的笑容。
呸!亏他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她气呼呼地不搭理。
“你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嫉妒?”他逼近她的身子,大胆猜测。
被说中心事的叶梨若立刻暴跳如雷,“嫉妒!就凭你这只牛郎?你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会爱上你吗?”
不知该如何消灭她的怒火,费阙伽将手中的杯子反手一倒,冰凉的果汁全都湿淋淋地倒在他的头上,顺著发丝滴滴而落。
“这样可以原谅我了吗?”他近乎哀求地望著她。
突如其来的举动,并没有冲淡叶梨若的怒气,反而使她一颗心更加猛烈地抽搐。
他居然为了保护那个老女人,宁愿把果汁倒到自己身上!
叶梨若的心一点一滴的冷却下来。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在他的心目中,那个老女人比她更重要。
“阙伽,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儿来?”一向叫他费欠佳,这会儿改口正经的叫他名字,可见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非常严肃。
“不是我带她来的,是她自己找来的。”以为事情有转机,他朝她努力微笑。
“她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劝我跟她回香港。”
“如果……如果我让你永远也不要见她,即使她来找你,你也置之不理,你会答应我吗?”她酸涩的声音里带著渴盼,希望他给出让她满意的答案。
然而,费阙伽却泛起为难的脸色,几欲开口却又止住,仿佛不知该如何选择。
“好吧,”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苦笑,“我知道了,衣服你不用脱了,那些钱也不用还我了,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不过离开的时候,你得把这房子的钥匙留下,我们……以后不用再见面了。”语毕,她随即转身离去。
“不,若若,事情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费阙伽冲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焦急的眼神闪烁不定。
“那是怎么样?”她盯著他,“我从来没问过你跟傅太太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因为我相信你会主动告诉我,可是……我发现自己错了。”
“我跟她、我跟她……”他嘴唇微颤,仍是难以启齿。
她想肯定是那种污秽的关系,让他开不了口。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好了,”不想让他为难,她决定委婉一些,“她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心里期盼他能否认,但她最害怕的事终究发生了,只见他垂下眉,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并不是我的误会,你们之间的关系确实非比寻常?”
他咬住下唇,头更低,算是默认了。
这一刻,叶梨若有股落泪的冲动,从前为了江晨皓哭,把泪水释放之后,心里可以舒服许多,但这一次,眼泪出来了,胸口那种酸涩闷痛的感觉,却有增无减。
她好希望能像连续剧一样,眼前的一切只是男女主角的误会,哭哭闹闹几集之后,两人又可以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但看著他垂下的头,看著自己给他解释的机会在这沉默之间流逝,她才明白,一切都是无法挽回的事实。
过去不懂,为什么电视里的女主角伤心之余总喜欢远走天涯,但此刻,她惟一的念头便是快快逃走,躲避这忧伤的追逐。原来爱情,让人变得懦弱。
或许,她先前不该反抗父母,她真的应该到英国去。
宁静的校园,是疗伤的好地方。
飞机从蓝天上降落,喧嚣的机场大厅,出现了一位引人侧目的气质美人。
她身著轻便的白色洋装,领口一只百合形状的胸针有紫水晶点缀其间,头发柔亮,直垂到腰间。
淡茶色的墨镜摘下,露出一双美目,左顾右盼,唇边的微笑,舒展如泉水,一双纤细的高跟鞋,在走到某人面前时,才终於停住。
“若若!”吴雪湄与她目光相触,惊叫起来。
“表姊,好想你啊——”放开手边拖曳的LV皮箱,与特意到机场接她的人紧紧拥抱。
“若若,我真是认不出你了!”吴雪湄再次细细地打量她,并啧啧称证,“刚刚我还在想,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美人?如此耀眼出众,想不到,竟然是我们家的若若!”
“表姊,你都不关心我。”叶梨若撒娇地努努嘴。
“我不关心你?”突袭的指责让人愣怔。
“我从英国寄回来的照片你肯定没认真看,否则怎么会认不出我?”
“呵……”吴雪湄笑了,“你从英国寄回来的照片,阿姨当宝贝似的,只给我看了一眼就珍藏起来了,而且,你好像长高了许多,所以,表姊我一时半刻认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哈哈,我都那么老了,哪还长得高?”叶梨若轻轻抬起鞋跟,“看,有七寸高呢!”
“哇——”吴雪湄嘴巴张大,“若若,你以前不是很讨厌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摔死人的鞋吗?怎么转性了?”
何止一双鞋?这些年来,她改变的东西太多了。叶梨若暗自的想。
“坏若若,这么久都不回来,害得我们天天挂念……”吴雪湄本想开玩笑地打她一下,但突然间丰富的情感奔涌而出,居然拥住她的肩膀便哭了起来。
叶梨若虽然没有表姊这么激动,却也不由得鼻间一酸。
已经两年多了……
那时候,她的身边有一个抛弃她跟别的女人结婚的男人,和另一个背著她同别的女人幽会的男人,所以,她远走他乡,到了英国。
许多人都以为她的悲伤是为了江晨皓,然而,真正的答案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毅然决然的离去,并不是因为被江晨皓抛弃,而是因为那个黄昏,跟“那个人”的决裂。
英国很冷,特别是浓雾不散的冬天,仿佛整个世界一点一点的沉沦直至被吞没,而她的心情,也跟著慢慢沦陷。
原本是去疗伤,结果却变得伤更重。
学校只念了半年,便没有再读下去,往后的日子里,她一直在欧洲各地游走,替父亲开设的分公司冲锋陷阵。
或者,是米兰的阳光、维也纳的音乐、荷兰的花香以及巴黎那琳琅满目的艺术文化治好了她的伤口,渐渐的,她的心不再疼了,却仍可以感到有一道疤痕,留在身体最隐密的地方。
“啊!他是谁?”吴雪湄哭够了,猛地发现叶梨若身后站著一个帅哥,随即吓了一跳。
“湄姊,你连我都忘记了?”帅哥笑盈盈地上前打招呼。
“我跟邵风在法国遇见,就一起回来了。”叶梨若解释。
“哎呀,原来是风风!”吴雪湄恍然大悟,“你跟我们家若若一样都变了好多,越来越帅了,害我都认不出来了。”
“湄姊大概是不记得我了吧?”邵风打趣著。
“怎么会呢?我表姊的记忆力这么好。”叶梨若替满脸通红的家人圆谎。
不料,此言一出,吴雪湄反倒有些惊呆。“若若,你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难道我以前是哑巴不成?”她眨眼一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以前的你只会在一旁搧风点火,现在居然变得这么会体贴别人……”
“对呀,我也觉得她温柔多了。”邵风在一旁点头附和。
叶梨若并不答话,只对替她提行李的邵风细声说:“风风,等会儿我还要到表姊的店里去一趟,你自己先回家……你的车子有停在机场附近吧?开车的时候小心一点。”
“句极为普通的关切话语让吴雪湄再次惊跳了起来,“若若,你真的完全转性了,以前你哪会对人家说“开车小心”之类的话,你只会说“哈哈,风风,当心被车撞死”!”
邵风不禁失笑,“对呀,湄姊,若若现在变得好温柔,还真让我有点害怕。”
“怕我笑里藏刀啊?”叶梨若似嗔似娇的瞪了他一眼,随即三人笑了开来。
她变了吗?
也许是因为,人长大了,又吃过性格太过直率的亏,所以不得不变。
也或许是因为,现在替父亲打理生意,商场上明争暗斗,她不得不让自己虚伪狡猾一点。
又或者,在英国待久了,就会变成这般风度翩翩、彬彬有礼,连骂人的时候脸上都还带著亲切的笑容。
别人都觉得,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性暴躁、缺乏教养的叶梨若了,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皆只是华丽的伪装。
“为什么你偏偏选在阿姨和姨丈去日本泡温泉的时候从欧洲回来?”
一路沉思,到了吴雪湄店里,忽然被她一句话惊醒,
“没有人在家,我正好可以自由自在。”她懒懒的应答。
“阿姨看不到你,肯定会哭得住院。”
“哈,我又不是只住一天、两天,这次回来,起码要大半年才会再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宏大量了?”吴雪湄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一句。
“呃?”叶梨若涂著银亮蔻丹的手指,在五彩缤纷的货架上游走。
“那个邵风在你最需要他帮忙的时候拒绝你,为什么你现在却依然愿意跟他说说笑笑的?”
“那我应该怎么样?”
“换作你以前的脾气,早就把他大卸八块了。”吴雪湄失笑的摇了摇头。
“这次在法国遇到风风,跟他一起到处看看走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开心的,这个世界上对不起我的人太多了,我可没有力气把他们统统杀光。”
“虽然不记仇是美德,但现在这个窝囊的你,一点也不如从前可爱。”吴雪湄实在很不习惯她的政变。
叶梨若没有接话,只抽起一条明亮的丝巾,“哈,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什么?你拉我到店里来,就只为了一条丝巾?”
“对呀,妈咪在杂志上看中了这个,我到米兰的时候替她买了,谁知到巴黎的途中却不小心弄丢了,那儿又正好缺货,所以,听说你这儿有新进的义大利舶来品,就过来碰碰运气喽!哈,我的运气果然好。”
“我的天啊!你以前只会大呼小叫的威胁别人送你礼物,想不到你现在也懂得送礼物给阿姨孝敬老人家啦?”
“对呀,我以前不懂得讨好别人,吃了很多亏,现在学乖了。”
当年,如果她的嘴巴甜一点,哄得江晨皓团团转,哪会惨遭他的抛弃?
正值下午茶时间,几位店员小姐买了点心及咖啡,在时装店的一角摆了张小小的圆桌,招呼她俩过去饮用。
叶梨若侧身坐下,轻轻搅动咖啡,香气随即四溢,优雅的一举一动引得路过的男子下顾绅士风度,纷纷往店里张望,投来爱慕的目光。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注视,一边用叉子小口、小口吃著蛋糕,一边随意翻著手边的杂志。
但忽然间,一张照片印入她眼廉,惊得她优雅的姿势无法再保持,咖啡杯晃了两下。
杂志上,那张俊颜飞扬,让她的一颗心狂跳不止。
曾经以为自己早将他忘了,即使还记得,再见面时也不会慌张失措,但仅仅一张他的照片就把她打得乱了阵脚。
她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情绪恢复平稳,并故作漫不经心,不动声色地将那本杂志扔到一边,另换一本。
不料,她力道掌握不准,杂志居然直扔到地上,“啪”的一声,正好又翻到让她精神紧张的一页。
“啊,又有费阙伽的新闻了!”女店员捂著通红的脸低呼。
“哇,这张照片好帅,听说他本人更帅耶!”另一个跟著起哄。
吴雪湄看了叶梨若一眼,发现她异常的沉默,仿佛明白了什么,於是故意笑著与员工闲聊,“你们这么喜欢他呀?不是听说,这个费阙伽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吗?”
“那有什么关系?那个傅太太愿意包养他,又不是他的错!”女店员维护偶像,“我们平时总是羡慕那些钓到富翁的幸运女人,为什么同样的事情男人做了,反而要鄙夷他们呢?”
“因为男人这样做实在太没出息了。”吴雪湄有意反驳,“更何况,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应该对人家忠诚,可他倒好,今天跟李太太约会,明天与周小姐亲匿的出席晚宴,实在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人家傅太太都不介意,湄姊你又何必打抱不平?”女店员们异口同声的反问。
“对呀,说起来这个傅太太还真是奇怪,天天听到费阙伽的绯闻,竟无动於衷,甚至还把整个家族企业都交给他管理。”吴雪湄满脸迷惑。
“这就是爱情力量的伟大!”女店员们毫不以为然,“更何况,听说自从傅太太的丈夫去世后,她夫家那边的人都对她得到的遗产虎视眈眈,傅太太当然要找一个靠得住的人替她管理公司了。”
“难道费阙伽这个小白脸靠得住?”
“我们都觉得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傅太太把公司交给他管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非但没有携钜款潜逃,反而把傅氏在台湾和大陆的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简直可以去评选香港十大杰出青年了。”
叶梨若默默听著这一番对话,知道表姊是好心,故意引别人说给她听的。
从前,费阙伽的身影只会出现在香港的八卦杂志上,但现在,台湾、大陆甚至新加坡,都有关于他的报导,虽然其中的花边新闻仍不少,但更多是刊登在财经版上。
她以为自己去了英国,从此就与他永无再见的机会,没想到他并没有回香港,而是留在这座城市,甚至把事业投注在这里。
他……是在等她吗?
不,不可能的。叶梨若马上推翻这种荒唐的想法。
他跟她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傅太太才是他的归宿,玩倦的鸟儿迟早要归巢,想必傅太太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他。
“你会害怕吗?”吴雪湄忽然按住她的手,悄悄问。
“怕什么?”她有丝诧异。
“听说你明天要去给江家的祖母祝寿。”
“哈,表姊,难道你以为我对江晨皓还没死心?”
“我不是说江晨皓。”吴雪湄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弄假成真”的故事?”
“呃?”她装傻。
“听说,明日江家的晚宴,费阙伽也会去喔!”
丢下这句话,吴雪湄哼著歌站起身来,并吩咐几个女店员随她去布置橱窗,把叶梨若冷落在一旁,因为,听了刚才那句话,原本装傻的人这会可真的完全傻了,需要一些时间发呆。
第七章时间并没有改变一切,江家的宴会仍是那么的“中西合并”,在大厅里年轻的客人们端著一杯香槟四处走动、谈笑风生,小客厅里几位上了年纪的贵妇则气定神闲地坐著,围成几桌,眼睛盯著手里的麻将。
叶梨若穿著飘逸的枫叶红长裙,走到江家奶奶面前,送上礼物。
江奶奶刚刚打牌赢了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满脸的皱纹全跑出来了。
“我说这是谁家的丫头,这么标致啊!”她心情大好之下,拉著叶梨若的手,上下打量著。
“哪有奶奶您标致呢!”叶梨若甜甜地奉承,“我还正想问问奶奶是如何保养的,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您的岁数?皮肤比我还好呢!”
女人总喜欢听些好听的话,无论老少,无论听到的话是否可信,一律乐得嘴巴阖不拢。
“真的没有皱纹?”江奶奶摸摸自个儿的脸庞,“呵呵,丫头,你少哄我,我都七十二了。”
“是吗?奶奶这么一说,我这个二十七的人好像显得更老了。”她故意幽伤地叹了一口气,“奶奶,快把您保养品的牌子说出来吧,再不说,我可要到您房里去搜了!”
“现在的保养品化学成分太多,我是不用的,”江奶奶经不住哄骗,春风满面地分享独家保养秘方,“我呀,每天早晨会用新鲜的牛奶洗脸,再抹上一层橄榄油。”
“怪不得这么神奇!”叶梨若拍掌娇笑,随即又扯扯老太婆的袖子,“哎呀,奶奶您的衣服真漂亮,料子也好,是蚕丝制的吗?”
“对呀,这可是没有掺一丝化纤的纯真丝呢!”江奶奶随即站起身子,似乎想让满堂宾客观赏她的衣服,“我呀,只穿两种料子的衣服,一种是丝的,一种是棉料的。丝质只穿杭州产的,棉布的只穿日本产的,日本的花棉布呀,可漂亮了,一打开,就是一幅画呢!”
“还是您老人家有见识。”叶梨若三言两语就把这老太太哄得快乐地快昏过去,“我们年轻小辈的可不懂这些。”
“外国人设计的衣服,坦胸露背的,我可不喜欢。”老太太严厉声讨,“不过,丫头你这一身衣裙我看得还算顺眼,今天这么多女孩子到场,就数你最漂亮了,你瞧瞧,我过个生日,她们不是穿得像叫丧的乌鸦一般黑,就是暴露得跟没穿似的,简直存心气我!”
一句话说得周围的晚辈都下不了台,叶梨若连忙出口打圆场,“哎呀,奶奶,这可不能怪我们,都是那些外国人不好,不断宣称自己是流行的尖端,硬要全世界的人跟著他们的尾巴跑,好像不穿他们的衣服就会很丢脸,骗我们年轻人的钱。”
“对呀,奶奶,我们都被外国人骗了,您就原谅我们吧!”众人纷纷求饶,朝叶梨若投来感激的目光。
“既然是外国人的错,那就算了。”江奶奶宽容大量地挥挥手,再次笑咪咪地盯著叶梨若,似乎看不够,忽然,她惊叫一声,“哎呀,我怎么瞧著你像晨皓以前的那个女朋友?”
“妈……”江太太尴尬地想打断婆婆的直言。
“我的确是呀!”叶梨若大方地承认,脸上甚至没有一丝难堪的神色。
“晨皓这孩子真是瞎了眼了,怎么会舍得抛下你这惹人疼的丫头,去娶那个女人呢?”江奶奶不由得掏出手绢,毫无预警的声泪俱下。
“奶奶,婚姻大事讲求的是缘分,我跟皓哥哥没能在一起,不是他的错,只不过是我们没缘分罢了。”叶梨若反而好言劝慰著老人家。
“难道是我们家晨皓上辈子造了孽,偏跟那种女人有缘分?”江奶奶不禁提高了嗓音。
“妈您可别气坏了身子。”江太太连忙替婆婆抚背顺气。
“不,我要说,趁著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要让每个人都知道,那个林诗仪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江奶奶手中的拐杖“叩叩叩”,沉重地敲著地面。
这一回,叶梨若没有再劝阻,让老人家把心里的怨气全然抖露出来。
其实,江家这几年来所发生的事,她从表姊那里,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
据说,林诗仪嫁入江家的第一年,还算温柔娴淑、老实本分,江伯伯满意之余便拨了笔钜款到她名下,再加上看在她生了一个孙子的份上,又让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归她所有,没想到,她从此小人得志,无法无天了起来。
她不但当著丈夫的面跟婆婆吵架,当著婆婆的面跟丈夫吵架,甚至骂江奶奶是老不死的,趁有人想收购江氏企业的时候,她便利用手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威胁公公,逼他给自己更多的好处。
原本,江家完全无法容忍媳妇的这种恶行,直想把她扫地出门,可林诗仪将儿子当筹码,出言恐吓,使他们对她无可奈何。
最可怜的是江晨皓,天天对著这匹母狼,没人为他做饭洗衣,没人与他软言细语、放洗澡水,还动不动就被赶到客厅睡沙发,在外面只要对某个女人多说一句话,老婆就嚷著要带儿子一起服毒自尽。
他成了可怜的太监,随时随地得小心翼翼伺候林诗仪这个凶残的太后。
江奶奶叨叨絮絮,讲述著这一段惨无人道的辛酸史,引得在座宾客无不感到世风日下。
“大喜的日子,有什么好哭的啊!”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小客厅里的人纷纷转身,只见刚才那个令人感到悲愤痛心的故事女主角大驾光临。
叶梨若吓了一跳。眼前的女人,真是林诗仪吗?
只见她原本清丽的脸上堆满了横肉,腰比水桶还粗,肥臀像冬瓜,花花绿绿的衣著搭配如同一只火鸡,脸上妆容浓艳,仿佛万盛节的妖魔。
表姊说,她生下孩子后就体型大变,但没想到会变得如此令人惊骇。
“小杰,给奶奶磕头祝寿。”她粗鲁的将身后一个苍白的孩子给拉到面前。
“小杰乖,跟奶奶说声生日快乐就可以了!”江奶奶心疼著孙子。
那孩子不过一岁半,刚学会说话,仅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林诗仪立即向老人家摊开手掌,“奶奶,您孙子这么懂事,有没有红包呀?”
“有有有。”江奶奶宠溺地拿出事先备好的红包。
“就这么一点!”林诗仪看了红包袋里的金额,不满地大叫,“奶奶,您今天过生日,就收到这么一点礼金啊?在座的各位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会这么小气?”
“又不是结婚宴客,哪来的礼金?”江奶奶不甚高兴的板起了脸,“就算有,难道我得全都拿出来给你不成?”
林诗仪冷笑一声,随即反手给了儿子一记耳光,并厉声喝道:“肯定是你不讨奶奶欢心,所以她不肯给你大一点的红包!快,跪下磕头!”
孙子挨打,奶奶怎么会忍心,她於是抹了一把眼泪,吩咐媳妇,“我床头有一本存摺,拿出来给她,另外今天客人送的礼物,她喜欢什么就让她挑去。”
“哎呀,奶奶,您的寿礼我怎么好意思要?”林诗仪贼溜溜的眼睛向四周转了一圈,“不过,那匹镶了宝石的玉马,您孙子很喜欢,想拿回家当玩具呢!”
“拿去、拿去。”江奶奶气得浑身发颤,“拿了东西就快滚!”
“儿子,你奶奶叫你快滚呢,还愣著干什么?”林诗仪又朝那未经世事的孩子打了一下,让人怀疑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按照叶梨若从前的脾气,早就上前狠狠揍这可恶的女人一顿了,但现在,她只是站在角落里闷不吭声,当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这样的自己她打从心底的不喜欢,但她知道,若按照从前火爆的脾气行事,别人又会对她指指点点了。
沉默,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更何况,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也轮不到她来出来。
谁叫江晨皓当初抛下她,娶了这样的媳妇呢?
她很想说一声“活该”,但看到那孩子可怜的模样,她的心感到一股酸涩,这种落井下石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
游移的目光忽然凝住,她看到了另一个更可怜的人——江晨皓。
他明显消瘦了许多,一边是家人,一边是老婆,中间还夹著不断挨打的儿子,他左右为难,不敢怒亦不敢言。
他当然也看到她了,唇瓣蠕动,似乎想跟她打招呼。
深切的目光蕴藏著一言难尽,伤感若隐若现。
叶梨若知道他不能主动跟她说话,因为这样做,只会让那匹母狼找到藉口把家里闹得翻天覆地。
“咦!你怎么也愣在这儿?该不会看到满场的美女不想回家了吧?”林诗仪瞄了一眼江晨皓,冷嘲热讽地说。
可怜的江晨皓一言不发的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叶梨若身上那条枫叶红的裙子太过显眼,林诗仪居然看到了她,“原来是遇见初恋情人了。”
“两位,好久不见了。”迫於无奈,叶梨若只好礼貌地上前问好,
“你的初恋情人在同你说话,为什么不理人家?”林诗仪冷笑。
“若若,你还好吗?”江晨皓只得点头说。
不料,林诗仪又立刻扬手打了儿子一巴掌,“看!都是你不听话,所以你爸爸不喜欢你了,要跟别的女人跑了!”
小杰被打得没有反应,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竟连哭都不会了。
“跟若若打招呼是你吩咐的,我照做了你又不满意,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江晨皓终於恼怒。
“哼,若若?谁让你叫得这么亲热的?”林诗仪再次挥舞拳头。
“江太太!”叶梨若也忍无可忍了,“虐待儿童是犯法的,你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对呀,我就是虐待儿童又怎么样,你去告我啊!”
“今天在场有一百多位宾客,至少有一半都看见你在打这孩子,如果真闹上法庭,凭著他们跟江家的交情,你以为会没有人肯作证?”叶梨若摸摸小杰软软的发丝,“江家能容忍你,是因为顾虑这个孩子,如果将来有一天,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失去了手上这张王牌,你以为江家会放过你吗?”
林诗仪一时间哑口无言。
“再说,你对孩子好,孩子长大后才会对你好,他将来是江家全部财产的继承人,你还担心分不到钱吗?”摇头失笑,“真没见过这种因小失大的笨女人!”
“用不著你多管闲事!”林诗仪心中又惊又怕,急忙牵著孩子的手,扭著屁股冲出门去。
“若若,真是谢谢你了……”江晨皓哽咽地说。
“快跟过去看看,免得她回到家里,又拿孩子出气。”她摆摆手,让他不要多言。
“若若,你真是长大了。”江晨皓不由得微叹,“变得懂事了。”
也变得虚伪了、厉害了。她在心中补了句。
比如刚才,讨好江奶奶及“奉劝”林诗仪,这些事在从前她是从不屑於做,也讨厌做的,那时,她只会直来直往,不懂得说好听话哄老人家开心,也不懂得婉转地运用头脑吓得敌人逃跑,那个实话实说,动不动就挥舞拳头的叶梨若已经是过去了。
那个坦率如孩童的子梨若……
受到初恋情人的称赞,她的心中不由得泛起怀旧的伤感,淡淡的失落。
而这失落还有另一个原因,她的目光在众宾客间梭巡,却始终没有看到今晚最想见的那个人。
难道是表姊骗她?
呵呵,有可能。江家是如此保守的,怎么可能让一个“牛郎”为德高望重的长辈祝寿,也许他送来的礼物他们都嫌脏吧!
叶梨若悄悄退出了江家宅院,后悔自己今晚的到来。
“小伽,昨晚你没去江家?”
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开著,傅太太探头进去,发现那张俊颜上爬满了胡碴,颓然的身躯瘫在躺椅上,高大的男子半眯著惺忪睡眼,一张旧报纸滑落在他脚边。
“我已经叫人送礼物过去了。”费阙伽懒懒地答。
“可是,江家的晚宴肯定会有很多显赫的人物到场,这里毕竟不是香港,我们的人脉不够多,你能出席这种场合,趁机打好关系总有好处的。”傅太太像个女佣人,边说边替他收拾扔了一地的衣物,“为什么不去呢?”
这一次,费阙伽没有回答,只迳自打开衣柜,寻找衬衫及领带。
“对了,你今天要陪周总的女儿逛街吧?”傅太太忽然想起了什么,“穿那件休闲衫吧,方便一点,周总是公司的大客户,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他的女儿,但为了公司,就委屈你应酬一下……”
“哼,”费阙伽忽然冷哼,“原来这就是你要我来的目的,把我当成礼物送来送去。”
“小伽,说话可要凭良心呀,我如果真是这样,马上遭天打雷劈!”傅太太顿时涌出泪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打电话替你推掉这个约会。”
“周总不是公司的大客户吗?怎能推得掉?”他仍是冷然的回答,但语气缓和许多。
“大客户算什么?只要你开心,我把公司卖掉都愿意。”傅太太显得十分真诚,“小伽,我知道这两年为难了你,你本来就不是学商的,为了打理这间公司,白天上班,晚上补习,其实,你如果真感到辛苦,就到欧洲学自己喜欢的音乐吧。”
“我经营公司并不是为了你。”
“可是你放弃音乐真的不觉得遗憾吗?我一直以为,你最大的梦想就是像你父亲那样……”
“不要提我父亲!”他不耐烦地厉喝,“我不想像他一样悲惨,为了不入流的摇滚乐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
傅太太不敢再多话,只是低下了头,沉默半晌后,又怯怯地问:“我们看中的那块地下午要拍卖不要忘了。”
“你帮我把西装熨好,到时候派车来接我,”费阙伽吩咐,“我陪周小姐逛完街,中午肯定得跟她一道吃饭,就到餐厅来接我好了。”
“我知道了。”傅太太点点头,走到房门口,有些犹豫的回眸,欲言又止,“小伽,我听说……她回来了。”
“我知道。”他低低的回了声。
“你知道?”傅太太有些诧异,随即看到摊在沙发脚边的报纸,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你昨晚不愿去江家是怕遇见她?”
他不怕,他只是还没想好怎样去面对她。
或是装作陌生人擦肩而过,或是云淡风轻地像普通朋友那样打招呼,又或者,只是凝视她,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他没有想清楚,所以只得逃避。
但是,这一整天,他的心绪都飘忽不定,记忆中可爱的脸庞总是浮现在他的眼前。
离开家,见到了周小姐,她兴致高昂地拉著他说说笑笑,他却只把她当作一只麻雀在吵闹。
周小姐很挑剔,同一款的鞋子要货比三家才肯掏钱,也许,富有的她并不真是为了些许的差额斤斤计较,这只不过是延长逛街时间的一种手段罢了。
相比之下,若若就干脆得多,只要是她看中的东西,一分钟之内马上付帐,即使事后遇到更好的,也不会后悔。
“阙伽,我刚刚买了一间房子,可是不知道该装潢成什么样子,你帮我去看看好吗?”周小姐挽住他的手臂。
小姐们都喜欢请他帮忙设计她们的新房子,甚至要他充当油漆工人,以便让他大汗淋漓之后使用她们的浴室,让他“不小心”看到她们披著浴巾、半裸身子的模样。
“该吃午饭了。”费阙伽只当没听见,抛了句话,便转身往餐厅走,逼得周小姐满脸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费先生、周小姐,真是好不意思,今天不知为什么,客人特别多,已经没有位子了。”餐厅经理亲自上前招呼两人。
“人家特意来吃你们的韩国烤肉,多扫兴呀!”周小姐不满的发起脾气。
“这……那边有张桌子只坐著一位客人,如果两位不介意,愿意跟她搭台吗?”餐厅经理建议著。
“搭台?”周小姐不满的跺脚,“这么高级的餐厅就找不出其他位子了吗?”
“如果我们不介意,那位小姐会介意吗?”费阙伽心平气和的问。说实话,他还真不愿意独自面对聒噪的周小姐吃饭。
“不会、不会,叶小姐也是我们的老顾客了,她不会介意的。”餐厅经理连忙堆起笑容。
叶小姐?
听到这句话,费阙伽不由得心中怦然一跳。会那么巧的是她吗?
顺著餐厅经理指引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一个穿著白色长裙的秀气佳人,独自坐在窗边,长发低垂,遮住她半边脸。
不,那一定不是她。从前,她的衣著是那样的“放肆”,有时甚至只穿著一件小可爱,露出肚脐大剌剌的走在街上,丝毫不像个大家闺秀。
她说,她有她自己的穿衣论调,并坚持自己的风格,不怕别人议论,她最讨厌那些平时穿得花稍的电影明星,个个都说自己最喜欢的颜色是蓝、黑、白。
在她的论调中,女孩子如果没有染过发,就不知道人生变化的乐趣;如果没穿过红色的衣服,就说明这个人的童年一定十分悲惨:如果到了十八岁还没化过妆,那么大可去自杀了。
她还说,许多人都觉得粉红色庸俗,是因为喜欢粉红色的人太多,喜欢的人多了,东西自然就会被人说成是庸俗的,所以,当有人骂她庸俗时,她只当那人疯狂地爱她。
费阙伽每天听著她这些无厘头的言论,笑到都快断气了。
而他倒是时常觉得她的打扮“俗不可耐”,当然,这也说明了,他很爱她。
“阙伽,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周小姐仍然觉得跟别人搭台有失她大小姐的身分,遂小声哀求,
“我等会儿还要赶去拍卖会场,没有时间了。”费阙伽不理会她的提议,迳自走向那位“叶小姐”。
白衣女孩抬起头的那一刹那,双方都惊呆了。
费阙伽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冥思苦想的那张脸,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同一张餐桌,吃同一顿无味的午餐,他们的距离是这样的接近,甚至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感受得到。
她真的是他的若若吗?
那清淡的妆容,无烫无染的长直发,托起杯子时如兰花般的手势,不是她过去最厌恶的吗?
还有那始终挂著的礼貌笑容,在看到他片刻失神之后又恢复的若无其事,不正是她过去最反感的“虚伪”吗?
“啊!你是叶梨若姊姊?!”周小姐一眼就认出了她,“你还记我吗?上次我跟我爸爸去英国的时候见过你。”
“当然了,”叶梨若十分热情地回答,“周伯伯还好吧?”
“他天天逼著我要去英国念书,总是说,你梨若姊姊好能干,一边念书,一边帮家里打理生意,你要向她好好学学!”周小姐向费阙伽的方向靠了靠,满脸得意,“看,这是我的男朋友,帅吧?”
“一表人才。”叶梨若似笑非笑的回答。
费阙伽很想跳起来澄清他跟这个姓周的女人没有半点关系,但他终究忍住了。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若若还笑得出来?甚至,连一丝醋意都没有流露。
是因为她现在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了,还是因为她对他的感情已经改变了?
他很想知道答案,所以不动声色的听著两个女孩的对话。
“梨若姊姊,我下个月还要去英国玩,你知道哪儿有卖英格兰风笛吗?”
“想学吹笛子?”
“不是,是要送朋友的。”
“用不著到英国买,我表姊的店里就有。”
“咦?你表姊是吴雪湄姊姊吧!她不是开时装店的吗?”
“她的时装店里也经常会摆放一些从欧洲进口的小玩意,前几天我就看见有一支英格兰风笛。”
“哈,太好了!”周小姐高兴的拍手笑了笑,并朝费阙伽一指,“其实,我是要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我男朋友是个音乐家哦!他不仅会吹笛子,还会弹吉他、拉小提琴……”
“真看不出来。”叶梨若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以前交的男朋友都是笨蛋,听音乐会居然睡著了,本来以为这一辈子都遇不到知音了,谁知道,让我遇到了阙伽……”周小姐越说越兴奋,“我想好了,等我满二十二岁后,就跟阙伽结婚。”
“结婚?!”一直从容笑著的脸儿终於稍稍变了色,她望向费阙伽,别有深意地说:“只怕有人会不同意吧?”
“我家里人如果反对,我就再也不理他们了!”周小姐握紧拳头,为我独尊的说了。
“但就我所知,这位费先生的身分好像有点特殊,不知照顾他的傅太太会不会答应?”语调中有一丝微讽。
“傅阿姨怎么会反对他的侄子跟我结婚?”周小姐一脸天真。
“侄子!呵呵,他说他是你傅阿姨的侄子?妹妹,难道你从来不看八卦杂志的吗?”她冷笑一声,微颤的玉指抓了餐巾擦擦樱唇,忽然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风笛我会派人送到你家的。”
“梨若姊姊……”那微愠的神情谁都看得出来,周小姐感到莫名其妙,忙问向费阙伽,“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梨若姊姊不高兴了?”
“我帮你去问问她!”他猛地站起身,循著叶梨若的脚步,追出门去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而且,这个答案令他感到无比兴奋——她,终於吃醋了。
第八章叶梨若只觉得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那家伙真是可恶之极!
拜托以后他要出现之前给点预兆好不好?不要在她想念他的时候忽然跳出来,把她吓得半死。
哼!害她享受午餐的美好心情这会儿全没了。
他居然还要跟那个小妹妹结婚?哈,虽然她不相信傅太太会这么仁慈地放过他,但听到结婚那两个字,还是会像有毒针刺在她的心尖。
她步履匆匆的出了餐厅,脑子一片空白,先前打算去哪里,这会儿全给忘了,只知道横冲直撞地往前走。
“若若——”忽然,一个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唤她。
是他追出来了!叶梨若一阵惊喜,猛然回眸,隐隐的笑容刚一浮现却又马上凝固。
不,叫住她的不是她想念的人,而是江晨皓。
“皓皓哥?”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叫他,不过少了撒娇的意味,多了几分礼貌的生疏,“你怎么会在这儿?”
“若若,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江晨皓满脸羞愧的神情,“王管家告诉我,你在这儿吃午餐。”
昔日气宇轩昂的江晨皓,如今竟变成了一个只会低著头,且面带忧郁的男人,叶梨若不禁感到心疼。
“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找个地方跟你聊聊吗?”
“那儿可以吗?”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僻静的露天咖啡座,她朝那儿一指的提议。
江晨皓看了下四周没什么人,防间谍似地东张西望了一下,才跟她过去坐定。
“我……我决定跟诗仪离婚了。”酝酿半晌后,他说。
“皓皓哥,这是你的家务事,你不用特意来告诉我。”从前,当她一心想破坏他婚礼的时候,如果他告诉她要跟林诗仪分手,她想必会高兴得到天上去吧!但此刻,她却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若若……我是来求你帮忙的。”江晨皓连忙解释。
“帮忙?”她微微一笑,“我的确认识一些有名的律师,其中有几个打这种官司特别厉害,你想要他们的电话号码吗?”
“不,若若,律师我已经找好了,”他支支吾吾的,“我是想请你帮忙照顾小杰几天。”
小杰?他的儿子?
叶梨若诧异地睁大眼睛,“我?!难道小杰没有人照顾吗?”
“不,妈妈和奶奶都可以照顾他,只不过,因为要跟诗仪打官司,所以我想先把小杰从家里带出来,免得他妈妈又拿他当把柄……”
“这样做,好像不太合法吧?”她蹙起眉,“我听说,父母离婚,孩子也要出庭的,好像是这样,不知记错了没有?”
“这……的确不太光彩,”他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我们全家商量了好久才想出了这个对策,免得小杰又被他母亲虐待。”
“什么对策?”她越听越心悬。
“我们想制造一个假象,让诗仪以为小杰被绑架失踪了,这样她也就没有“王牌”了。”
“啊?!”她惊得阖不拢嘴,这又是在演哪部连续剧?怪不得父亲常说江家人老谋深算,看来是一点都没错。“如果她报警了怎么办?”
“若若,我记得你家有一间很幽静的山间别墅……”江晨皓意有所指,“就算她报警,警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跟你有关。”
“天啊!”她掩嘴低呼,“你是要我扮演绑匪?”她有些不可置信。
“不不不,”江晨皓不由得笑了,“只是要你照顾小杰几天,等官司打完后,就不再打扰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们会做得不露出痕迹,绝不会连累你的。”
“可是……”换作是从前的她,一定会立刻拍手叫好,甚至义无反顾地参与抗争母狼的义举,但现在的她,实在没有精力多管闲事。
别人家的是是非非与她有什么关系,何必浪费时间搅和,徒增危险?
但,既然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虚伪”的人,就不会直截了当地拒绝生意上与她家有来往的江家。
於是她点点头,算是勉为其难地答应。
“若若,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你最好!”他在她的苦笑奇Qisuu.сom书下连连道谢,“明天我就把小杰带到你那儿去。”
“明、明天就来?!”叶梨若不由得在心中大骂自己,不该假装好人。
照顾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小杰只有一岁半,身体又那样单薄,万一他在她家有什么意外发生,别说林诗仪会砍死她,恐怕江家也会灭了她!
“若若,我先回去了,免得诗仪打电话到公司找不到我,会起疑心。”江晨皓有些疑惑的侧身看了看,“呃……那个太太是不是你的朋友?她好像一直在看你。”
谁?
叶梨若一扭头,便看见一辆长长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张老脸正探出来,定定地望向她。
冤家路窄,那是她的老情敌——傅太太!
挥手告别了江晨皓,她大大方方走过去,笑著打招呼,“是您呀?好久不见了。”
车仍是傅太太喜欢的纯黑颜色,连车窗也装了看不透的茶色玻璃。可见,这老女人缺乏安全感,像是担心有人要害她似的。
“刚才跟你在聊天的,不是江家的那个有妇之夫吗?你们还搞在一起?”傅太太脸上尽是不满的神色,甚至语带嘲讽,“哼!亏了我们小伽天天惦记著你。”
“这位阿姨,我跟朋友喝个咖啡聊聊天是犯法的事吗?”叶梨若不由得微愠。
这老太婆还真奇怪,她要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不正好让她称心如意吗?怎么反倒替她的小情夫打抱不平了?
“那我们家小伽呢?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傅太太理直气壮地嚷嚷,“你去了英国也不跟他打声招呼,现在回来了也不理他,天底不到哪儿去找像小伽这样痴情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有病!”叶梨若哼笑。这老女人是脑子进水了吧!居然劝说情敌珍惜她的小男友?
“你居然骂我们小伽有病?!”傅太太显得更激动了。
叶梨若懒得跟她多说一句话,随即转身就走,只当今天遇见了神经病,她的风度,被这疯疯颠颠的老女人一激,顿时也顾不得了。
她一走,傅太太便迅速摇起车窗,对著前座上的男子说:“听见了吧?小伽,这种女孩子不能要,你还是忘了她吧!”
费阙伽默不作声。
“你先前傻乎乎地从餐厅里追出来,把周小姐都丢下了,又得到了什么?那女孩根本没有忘记她的初恋情人,甚至不顾人家已经有妻,有儿,光天化日之下跟人家喝咖啡,还“皓皓哥、皓皓哥”,叫得多亲热呀!”傅太太继续聒噪,“要不是我适时赶到,让你上车,你是不是要站在路边一直发呆?周小姐还在餐厅里哇哇大哭呢,她再笨也猜得出你跟叶梨若的关系了,快回去哄哄她吧。”
前座上的费阙伽一边换上西装,一边静静听著,但待他打好领带,却没有按傅太太的建议返回餐厅,而是对司机吩咐,“把车开往拍卖会场,我们要迟到了。”
她没有回家。
当初跟“那个人”同居的小别墅一直没有卖掉,她忽然想去看一看。
叶家的宅子太多,这幢属於她名下的财产,没有她的同意,任何人也动它不得,出国前曾想找个人来帮忙看管,但心中却升腾起一种占有欲,不愿别人进入她与他的小天地,於是房子一直是空著的,想必已落满灰尘了。
但,才一走进,叶梨若便惊奇地发现,事情跟她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不仅房子窗明几净、整洁如新,地板甚至亮堂堂的,不见一丝尘埃,就连她走之前,房间一角脱落了的壁纸,也不知是谁找了同样花纹的纸材,悄悄换了上。
桌上一只水晶花瓶盛了清水,新鲜的花朵在繁茂的枝叶映衬下,仿佛一张张笑脸,在迎接她的归来。
她诧异地坐下,却见原本光溜溜的沙发上多了几个可爱的抱枕,又舒服又软,卡通的动物造型,让人爱不释手。
而厨房的冰箱里,竟有满满的食物。
叶梨若感到相当吃惊。难道,她不在的时候,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偷破门而入,从此把这房子占为已有,赖著不走?
不对呀,如果门锁被破坏,肯定会去换一把新的,那她手上这把钥匙又如何开得了门?
情况有异,但她却嗅不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四周反而给了她一种舒适安详的感觉。
叶梨若好奇心大作,於是她熄了灯,坐在昏暗中,等待那个神秘的“小偷”出现。
傍晚六点的钟声敲过以后,门外响起了开门声。
她屏住呼吸,将扫把握在手中,打算待那“小偷”一出现,就对准他的脑袋狂打。
但她却愣住了。
当来人进了屋,并顺手开了灯,明亮中,双方赫然看见对方的脸,各自惊叫了一声,并向后跳开一大步。
“是你!”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费阙伽,你干么吓人?”她气愤地抓起一颗抱枕扔过去。
“小姐,是你在吓我才对吧?”他将抱枕接个正著,只见他随即在沙发上躺下,并舒舒服服伸的个了懒腰。
“你偷偷摸摸的跑到我家,想做什么坏事?”她丢了扫把,叉著腰质问。
“这是你家吗?”他邪肆一笑,“我记得你已经把这房子送给我了。”
“放屁!”叶梨若大怒。
“小姐,你不记得了?当时你可是拉著我的袖子,讨好的说,只要我肯扮演你的未婚夫,你就买一送一,不仅给我信用卡,还给我这幢房子。”
呃……是这样的吗?叶梨若抓抓脑袋。
她当初为了骗他跟自己“同台演出”,说过太多利诱的话,实在不太记得了。
“这么说……这些年你一直住在这儿喽?”她的声音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丝的感动。
“这里很舒服呀,为什么我要换地方?”睨了她一眼。
她静静地坐下,看著他疲倦地打了个呵欠,并闭上眼睛。
“喂,你很困吗?”她推了推他。
“下午参加了一个拍卖会,精力都耗尽了。”
“哼,”她冷笑,“精力耗尽不是因为陪伴周小姐吗?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勤奋工作了?”
“因为要养老婆,所以得努力工作。”他悠悠的回答。
养老婆!这句话让叶梨若顿时火冒三丈,对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捶,“你真的要跟那个姓周的结婚?!”
“哎哟——”费阙伽揉著被攻击的胸口喊冤,“大小姐,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跟她结婚了?穿得那么飘逸的长裙居然还打人,实在有辱你的淑女形象。”
没办法,她只要一看见他就原形毕露,又变回那只暴躁的小恐龙,所有的行为只听从真心的命令。
“那是跟谁?”
“如果……我想娶你呢?”他眨眨眼睛。
呃?叶梨若愣了一下,只当他在戏弄自己,於是冷冷一笑,语气略带嘲讽,“哼!想娶本小姐可没有那么容易。”
“要怎么样你才会愿意呢?”他拉著她的手晃呀晃,像个耍赖的小孩。
“我这个人很会吃醋的,所以,如果有人想娶我,就必须永远不理别的女人。”
“我发誓,”他随即举起手,“以后再也不理会周小姐了。”
“周小姐?”她轻蔑地一哼,“她算什么东西?我才不在乎你理不理她呢!”
“那你指的是谁?”费阙伽脸色微凝。
“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敲敲他的脑门,“我当然是指你的老情人,那个姓傅的寡妇!”
这一回他没有再吭声。本来期盼他能指天跪地的发起毒誓,甚至与那女人老死不相往来,但看他低著头沉默著,就跟两年前的反应一模一样,她就知道,时间并没有改变他的初衷,哪怕她曾经离开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也没有因为失去她而有半点的悔恨。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转身就走,不料一双臂膀却从后背紧紧地抱著她。
“若若,我不会再放你走了……”他沙哑低沉的话语附在她耳际。
“我以为这么久了,有些事情会改变,”她也不禁哽咽了起来,“原来是我想错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一直待在英国,再也不回来了。”
“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会去找你的。”他的唇已经吻上了她的耳垂。
是吗?他、他真的会去找她吗?
“想想看,某个冬天,你走在英国阴沉沉的大街上,忽然听到身边有少女在尖叫,於是你回头一看,发现一个英俊绝伦的东方男子,捧著一大束艳红的玫瑰花,正傻愣愣地站在不远处,凝望著你,”他恢复嬉笑,“这时候你会有什么感觉?”
“我会当他是神经病!”她知道他的意思,心中也不禁暗暗的笑了。
“他缓缓地走近,忽然跪在你面前,就像现在这样……”他倏地绕到她身前,像个绅士那样单膝跪在地毯上,从水晶瓶里取了那束娇嫩欲滴的花,献到她身前,“他说,若若,可以原谅我吗?”
碰触了那柔软的花瓣,她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四周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大家都起哄的说:原谅他吧!原谅他吧!街上一片喧嚣……”他忽然跳起来,跑去打开音响,一首轰隆隆的摇滚乐倾泻而出,“听,就像现在这样喧嚣。”
这家伙真可以去当导演!
“可惜,你一直低头沉默,时间点点滴滴从你们俩身边流走……”他露出忧伤的表情,“於是,那个痴情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一把搂紧你!”
她一惊,因为自个儿的身子果然被他紧紧搂住。
“他喘息著,狠狠的吻你。”
惊叫还未出口,他炽热的唇舌就覆盖而下,夺取了她所有的呼吸。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多想念这个吻,这个同两年前一样热烈的吻,总是出现在寒冷的黑夜里,出现在她泪流满面的梦里。
“你渐渐迷醉了,放弃了挣扎,在他的诱哄下屈服……”
他一边说,一边将舌在她口中进出,刚刚挑起她的欲望,又往后退一步,使她燥热难安。
叶梨若喘著气,终於化被动为主动,并伸手攀上他的肩,逼他好好的吻她。
这一吻之下,不可收拾,两人撕扯著彼此的衣服,眼里满是欲望,并拚命吸吮对方,直到快要窒息。
“当他放开你的时候,”费阙伽上气不接下气的,继续叙述著故事,“你发现,那束可怜的玫瑰花,在你们热情的燃烧下已经全然散落肢解,纷纷落在你们周身。”
叶梨若低头一看,果然发现先前那束新鲜可爱的花朵,已经被他俩蹂躏得惨不忍睹。
“在你们俩的激情表演下,大家都羞怯得不敢再看下去,人群散了,四周的喧嚣也静止了。”
呵呵,那首摇滚乐也早就放完了。
“这时候,他再次深情地问:若若,你肯原谅我吗?”他深深地望著她。
“只要你不再见那个女人,我就原谅你。”她坚持自己的初衷。
“若若……”他的眼里已然泛起为难的泪光,“除了这件事以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是这样的固执?那个老女人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比得上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叶梨若的怒气不禁再次涌上,咬著下唇瞪向他,“那么很抱歉,我不得不告诉你,刚才你讲的那个故事是不可能会实现的,因为,冬天的英国不可能会有这样极致的浪漫!”
她推开他,整整衣衫后,匆匆往外走。
但费阙伽正如他先前所说的,再也不会放她走,只见他高大的身躯随即堵住她的去路,把她凌空一抛,打横抱了起来。
“费欠佳,你想干什么?”她揪住他的头发,小脚乱踢。
“强暴你——”他邪笑著回答。
虽是玩笑话,但那深邃的双眸中却闪烁著如火一般的欲望……她有点感到害怕了。
“姓费的,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我就喊救命。”她怯怯地威胁著。
“你喊吧,这里独门独户,没人会听得见的。”
“我会打扁你哦!”她扬起丝毫构不成威胁的小拳头。
“如果你打我,想必更能挑起我的情欲。”
他不打算再对她客气,将她压倒在地毯上。
“我的乖若若,你真的……好久没有人爱了。”
一句话说到了她的伤心处,在欧洲这两年,即使是最温馨的节日,她也总是一个人度过,虽然孤独的生活是她自找的,但心底还是希望有人能给她怜惜。
“都是你、都是你不好……”她不由得抽泣的指控他。
“我知道,是我的错。”他爱怜地吻去她的泪水,轻轻替她按摩著额边的穴道,放松她的神经。
而身下,砰然的撞击变为极至的快乐……
第九章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她的眼睑上,悠悠从梦中醒转,感到有著清凉的东西缠上她的脖子。
睁眼一看,原来是一条项练,是他当年想送给她的红宝石项练。
“这件东西你还留著呀?”指尖抚过那迷人的光泽,她温柔的一笑。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舍得扔了它?”费阙伽一边替她系上练扣,一边趁机吻她胸前的浑圆,“我一直希望能亲手帮你戴上,就像现在这样——”
“小色狼!”她打他一下,“送我项练,原来是为了占我的便宜。”
“嘘,别动……”他点住她的唇,“你裸体戴项练的样子好美。”
“你休想调戏我!”她扑上前掐住他的脖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料却被他搔了搔小蛮腰,两人嘻嘻哈哈地,险些滚下床。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从费阙伽的西装口袋里传出。
“什么事?”叶梨若关心地问。
“没什么事,秘书要我回公司签一份文件。”他将手机一关,扔到角落里。
“啊——已经这么晚了!”她看了看表,惊叫了起来。
“对呀,昨晚大战数十回合,我们这时候能醒来已经算是奇迹了!”他的大掌抚过她的肌肤,邪邪一笑。
大战数十回合?哪有这么夸张!
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脸儿羞红了起来。
“我们等会儿吃过早餐,增补了体力之后,继续“努力”,好不好?”他色色地建议。
“嗯……”她刚要承接他的深吻,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惊跳起身,“哎呀,我今天有事情!”
“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他不悦地蹙起眉。
“赶著去救命。”她连忙跳下床,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救谁?”他警觉地坐起身子。
“一个可怜的小男孩。”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可怜的小男孩吗?”他缠住她,“阿姨,我好寂寞……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乖乖在家里待著,阿姨办完了正经事,买麦当劳给你吃!”她玩笑地拍拍他的脑袋。
“阿姨,你到底是去救哪个哥哥呀?”他赖皮地晃著她的手,“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可以!”她一口回拒,“阿姨这次执行的任务很危险,怕会连累到你。”
“阿姨,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他抬头挺胸。
“可是,阿姨已经答应了人家,这件事要保密。”她不为所动,“做人要讲信用的。”
她不再跟他废话,冲进浴室,以最快的速度洗净缠绵了一夜的身体,让汗湿的长发恢复清爽。
带著白色的蒸气拉开门,却对上他一张恼怒的脸。
“原来你是要去见江晨皓!”他吼。
“呃?你怎么知道的?”叶梨若一怔,不打自招。
“他刚才打电话来了。”他将她的手机狠狠的摔到墙角边,“哼!我还以为是哪个可怜的哥哥,原来是你念念不忘的皓皓哥。”
叶梨若飞扑过去,想抢求手机,却已经晚了,机子已被他摔坏了。
“费欠佳!”她也不由得大怒,“你凭什么管我?”
“凭你是我的人!”他搂紧她,“唰”的一声撕裂她的浴衣,让赤裸的她没有办法出门。
“我是你的人?”她冷笑,“那么你又是谁的人?”
“我……”他气结,“我跟傅太太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帮她打理公司,仅此而已。”
“我跟皓皓哥也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答应帮他照顾一下小杰,仅此而已。”
心里害怕他误会自己,一著急,原本答应保密的事便脱口而出,为了他,她抛弃了做人应有的信用,还不够吗?
但费阙伽显然仍不满足,追根究底的问:“他的儿子为什么要你来照顾?”
“因为他要跟林诗仪离婚,怕儿子会被那女人利用,所以打算把他先藏起来。”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费欠佳,你够了吧?好狗不挡路,让开!”
“这么荒唐的说法你也会相信?”他急怒得连青筋都暴了出来,“江家要藏一个孙子,你还怕他们会找不到地方,还用得著你?我看江晨皓根本是想利用儿子来追求你。”
“神经病!”叶梨若喝斥,“他如果喜欢我,两年前就不会和林诗仪结婚了,要追我还用得著等到现在?”
“因为现在的你变得“秀气漂亮”,正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型,所以他当然要抓住时机,不放过你!”他晃著她的肩膀,“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江晨皓他是在装可怜,骗取你的芳心!”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狡诈?皓皓哥的确很可怜,那天在江家寿宴上我是亲眼看到的,他何需假装?”
“他的可怜是他自找的!而且,他肯定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可怜。”
“我懒得跟你废话。”她推了他一把,“快让开!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你没资格管。”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他盛怒的神情忽然变得伤感,“这么多年了,在你心里,我仍然比不上他?”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只是出於好心去救人,为什么他总往歪处想?
她都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他了,霸占了她的清白之躯,他怎么还不相信她呢?
哼!也不想想,他跟那个老女人的关系,她都不计较了,这小子还得寸进尺的想干涉她的自由?
“强暴”了她,非但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冤枉她!
“你当然比不上!”她越想越气,便冷冷一笑的故意说道:“人家是高尚的贵公子,你是污秽的牛郎。”
“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看我的?”他退后一步,幽幽地说。
这是气话,难道他听不出来吗?干么一副幽怨的表情,逼得她当场想落泪。
“对对对,在我眼中,你只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她气极地补充,“而且,还是个十足的大骗子!”
“骗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哼,昨天那个周小姐还以为你是傅太太的侄子呢!要不是我有一个喜欢打听八卦的表姊,你冒充流浪汉来接近我的时候,我肯定也会被你骗了。”
“我……”费阙伽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见他呆愣半晌,随即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扔在她的面前,“这是你当时给我的提款卡,你自己去银行看看,我有没有用过上面的一分钱。”
没用过一分钱!这怎么可能?
她记得,当年帮他买衣服、买车,甚至是后来他替自己买戒指,子是用这张卡提来的钱。还有后来那条昂贵的红宝石项练……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不信地轻哼,“一定是你后来又向傅太太要了钱,把亏空的帐补上去。”
看他脸色瞬间苍白,可见她说对了。
“那不是傅太太的钱,那是我这些年自己挣的钱!”他仍坚持的为自己争辩。
“没有她,你能进得了傅氏企业?你能挣得到这么多钱吗?”她咄咄逼人的吼。
这时候,她看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一颗一颗的从费阙伽的眼里滴出来,心中不由得一惊,原本冲动的想再说几句羞辱他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那是他的眼泪!
总是嘻皮笑脸的他,居然也会有流泪的一天,而这泪水是那样的辛酸,让她不敢对视。
“你昨晚留了下来,我以为这就表示你原谅我了……原来你还是介意我从前的事。”他几乎泣不成声,像个大孩子那样用衣袖抹著湿透的脸庞。
“没错,我从前的确用过女孩子的钱,那时候爸爸刚刚去世,我心里怨恨母亲,以为世上所有的女人都是那样的无情无义,於是带著一股报复的心理游戏人间,所以,当那些女孩子接近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拒绝。”
胸口凝重地起伏著,像是把积蓄了很久的心声全数吐露。
“可是我遇见了你,看到你那么痴心地追求江晨皓,特别是你从他举行婚礼的饭店走出,坐在大雨倾盆的屋檐下,当时,我就想,如果要爱,就一定得爱像你这样真诚的女孩……不料,你对江晨皓的痴心,是我爱上你的原因,也是我现在最最怨恨的事。”
他不停地抽泣,把叶梨若吓得呆了,两人对视著,久久没有言语。
终於,他止住了泪水,轻轻地拉开门,步伐有些蹒跚,仿佛颤抖的心牵制著他的行动。
“如果你真要去见江晨皓,我也没有办法拦你,如果他对你说,他后悔当年瞎了眼睛,没有看清楚林诗仪的为人,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最爱的人仍然是你,你就会明白我的话没有错了。”
像是不甘心的最后重复一句,“江晨皓,他在打你的主意。若若,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你要当心!”
他不再阻止她离开,甚至,先她一步,甩门而去。
叶梨若扑倒在床上,心中满是后悔和迷惘。
手机被摔坏了,她和江晨皓暂时联系不上,但既然答应了要帮人家,就不能失约,於是叶梨若决定亲自到他公司一趟。
才到大门口,便听见有喧哗声,只见几个警卫将一个女人阻拦在外面。
女人破口大骂,拳打脚踢,但仍避免不了被扔到大街上的命运。
“江晨皓!你这个天杀的王八蛋!你还我儿子!有本事你抓我到警察局!”
女人的头发散了,鞋子飞掉一只,直到围观的人都看腻了、散了,她仍然不厌其烦地坐在台阶上哭泣。
叶梨若看著她胖胖的身子、哭得变形的脸,还有凄楚孤独地坐在台阶上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产生了一丝同情。
那是罪有应得的林诗仪,本不该同情她,但遥忆当年似乎也出现过同样的情景,一个被江晨皓驱赶的女子,坐在街边独自哭泣。叶梨若想起了那时的自己。
她停妥了车,本想绕道而行,却发现林诗仪已看见了她。
本以为那歇斯底里的女人会跳起来把她也大骂一顿,然而,林诗仪大概是哭得累了,只是瞪视著她,苍白的脸从凌乱的发丛中露出一半,略显可怜。
“叶小姐,请留步!”她沙哑的声音忽然传来。
叶梨若不由得愕然。她是在跟她说话吗?
“我知道你是来见晨皓的,我也知道他就在上面,”林诗仪站了起来,“请你转告他,让他还我儿子,否则我就一直坐在这里,直到死为止!”
“江太太,您还是先回去,我会转告他的,”看著那胖胖的身子被汗水浸得湿透,如此强烈的阳光底下,真怕她会体力不支而昏倒,“天气这么热,万一你哪儿不舒服了,小杰可就没人可照顾了。”
“小杰都被他藏起来了,我还照顾谁?”林诗仪一把抹著眼泪。
“江太太,我看你有些累了,不如……我请您到附近喝杯茶吧?”她实在於心不忍。
“不不不!”林诗仪连忙摆手,“我知道你是出於好心,可是江晨皓那个王八蛋会趁机溜走的,我得守在这里,否则就再也找不到我儿子了。”
“既然您这么在乎小杰,那天又为什么要打他呢?”叶梨若无法理解她的矛盾。
“我……”林诗仪又激动了起来,“我其实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拍,故意做出凶恶的样子,骗江家的,天底下有哪个做母亲的会舍得打自己的亲生骨肉?生小杰的时候我甚至差点难产死掉,之后连体型都变了……我不会真舍得打他的。”
叶梨若不禁感到迷惑,那天亲眼看到的事实不容置疑,但这女人此刻真切的表情又不像是假装的。
“可是……你又为什么要“假装打他”?”
“呜——”说到此,林诗仪突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因为他们江家实在欺人太甚了!”
呃?叶梨若越听越迷糊。怎么欺人太甚的倒变成江家了?
“叶小姐,你当初没有得到晨皓,一定非常伤心吧?”林诗仪苦笑,“此刻,你应该感谢我抢了你的皓皓哥,否则你如果嫁给了他,肯定会更伤心。”
“可我记得,江太太你当初说过,嫁给晨皓是你这一辈子最向往的事。”叶梨若有点不高兴了。
“如果我现在还这样想,就把头砍下来!”林诗仪狠狠地发誓,“叶小姐,你绝对猜想不到,我在他们江家受了多少侮辱!江家奶奶虽然嘴碎了些,有时候不分青红皂白的只帮著她的儿孙,倒也还算好,而江家太太,则是个十足的外表慈善、心肠狠毒的人。
“你知道江老爷送我公司百分之五股份的事吧?外界都以为那是因为公公疼爱儿媳的举动,其实,是那老头子想打我的主意!有一天我跟他两人单独在家,他就对我动手动脚,后来,江太太发现了这件事,非但没有怪她老公好色,反而说我水性杨花!”
“真有这样的事?”叶梨若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惊奇地睁大眼睛。
在她从小的印象中,江奶奶是那么的慈祥,江妈妈是那样的温柔娴淑,而江爸爸又是那样的风趣幽默……这个家庭简直完美得不得了,又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事呢?
“可是……皓皓哥对你还好吧?”
“哼,最让我伤心的,就是江晨皓了!原本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忍受的,可是万万没想到,我生了孩子,体型变了样后,他就去外面找女人。”
“你确定?!”叶梨若惊叫起来。
“叶小姐,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你爸爸,他们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晨皓平时最喜欢哪间夜总会,最喜欢哪位公关小姐……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逢场作戏,就没在意,可后来他开始彻夜不归,有时候,甚至会把女人带回家来……”
“你说的真是我认识的皓皓哥吗?”仿佛有人告诉她地球是方的,太阳是扁的,让她只觉得晕头转向。
“叶小姐,我出生穷苦,本来就命贱,所以在江家还能靠自己的方式存活下来,如果今天换了你,我看你早就跟他离婚了。”
“我不信!我不信!”叶梨若猛地摇头。
“其实江晨皓是个什么东西,在他抛弃你,跟我结婚的时候,我们俩都应该明白,这个男人是靠不住的。”
“但那天在寿宴上,江奶奶说得那么可怜,我不相信她是在撒谎!”
“她没有撒谎,只不过,她偏袒儿孙,说出来的话当然也会偏颇,而有些丑事,儿孙们也会瞒著她,况且,江家人最会装可怜,那天把我说得像个能只手遮天的女霸王,哼!我如果真是女霸王,今天会连他们家的公司都进不去?会连自己的儿子都找不到?会坐在这里哭?”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不过,现在再有道理的话,在她耳里也是一片嗡鸣。
“叶小姐,你帮帮我吧!他们说小杰失踪了,不过我根本不信,肯定是他们把小杰藏起来了,虽然以前我抢了晨皓,对不起你,但没让你嫁给这样的人,也算无意中帮了你呀!”
她求她帮忙?
直到此时此刻,叶梨若才真正地相信,林诗仪并没有撒谎,至少,没有完全撒谎。
昔日那个高傲的林诗仪肯这样苦苦的哀求她的敌人,可见小杰在她心中的确是很重要的。
但叶梨若没有回答。
一边是晨皓,一边是这个女人。
就算晨皓再不好,也是她曾深爱过的人;就算这个女人再可怜,她也曾经是把自己害惨的情敌。
她不知道该帮谁……
走进江晨皓办公室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小杰在桌子上跳来跳去。
这孩子也变了,并不像她那日在寿宴上看到的那般苍白呆傻,不知是否因为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他显得特别活泼。
“小杰,到阿姨这儿来——”很怕他由於跳得太起劲而从桌上摔下来,叶梨若朝他伸出手。
“别理他,他正在发脾气呢!”江晨皓说。
呃?这孩子发脾气的方式还满……独特的。
“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他妈妈了。”望著那张英俊温和的脸庞,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很想知道他是否真像林诗仪说的那般不堪。
不料,小杰听到“妈妈”两个字,险些激动的从桌子上跳下来。
“妈妈、妈妈!”他的小手挥舞著,“我要妈妈!”
“小杰!”江晨皓不悦地喝斥,“不要再叫你妈妈了,她不要你了。”
“妈妈!妈妈!”小杰看到了父亲恼怒的神情,眼里满是害怕。
“小杰,爸爸是跟你开玩笑呢,妈妈怎么可能不要小杰呢?”叶梨若温柔地抱住他,“来,告诉阿姨,你想不想妈妈呀?”
“嗯!”小杰大力的点头。
“你妈妈一天到晚打你,你还想她?!”江晨皓在一旁低吼。
“皓皓哥,不要吓著孩子了!”叶梨若回头望他一眼,他果然又恢复慈爱的表情。“小杰,告诉阿姨,妈妈打你的时候,你疼不疼呀?”她捏捏那肥肥的小手指。
“不疼。”他小脑袋摇两下。
“被打了怎么会不疼?别的小朋友都怕被爸爸、妈妈打呢!”她诱导他说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游戏,不痛!”这孩子刚会说话不久,只懂得运用一些简单的词语,“妈妈也被小杰打……妈妈也不疼。”
她听懂了,这么说林诗仪真的没有骗她,就连被打的孩子也认为,那只是母亲与他做的一个好玩的游戏。
怪不得那天在江家的寿宴上,这孩子惨遭虐待却连半颗眼泪也不流,原来,他根本就不会痛。
“小杰以后就跟阿姨住,好不好?”她继续试探。
“不!”他马上退后一步,“我要妈妈!”
“阿姨这么好,你还想著你那个坏妈妈干么?”江晨皓怒气冲冲地奔过来,吓得小杰大哭,直往桌子底下钻。
孩子是最单纯的,他们不懂血缘关系,也不懂人世间的纷争与善恶,他们喜不喜欢某个人,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那人对他好不好。
小杰吵著要妈妈,可见林诗仪真的对他不错。
“算了吧,皓皓哥,”叶梨若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开口,“把小杰还给诗仪姊吧!”
“什么?!”江晨皓惊愕地瞪她,“若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把孩子从母亲身边抢走。皓皓哥,你先前拜托我照顾小杰的事,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了。”
“是不是诗仪跟你说了什么?”他急了,“若若,你不要听她胡说!”
“你并不知道她对我说了些什么,又怎么可以判定她是胡说?”她轻笑。
“我……”江晨皓语塞,“那天在奶奶的寿宴上,你也看到了诗仪她是怎样对待孩子的,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小杰再挨打?”
“我只是觉得,这是你们江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没有权力插手。”
她不想再去猜测他们谁是谁非,更后悔为了多管闲事而失去了阙伽。
“若若,”江晨皓揽住她的肩,“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抛下了你,其实,失去你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好难过,才明白,这个世界上,自己最爱的人,原来是你!”
叶梨若听著这“感人”的对白,瞪大了双眼。
明明对方满脸诚恳,几乎声泪俱下,但为何她却像在看一部洒狗血的可笑连续剧?
阙伽没有猜错,江晨皓果然在打她的主意。
不论这个男人的可怜是否是装出来的,不论他的孩子是否真的遭受了恶妻的虐待,不论他是否真的还爱她……她都不关心了。
她承认自己没有舍己为人的高风亮节,打抱不平也必须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
而这一次,她为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家人,竟伤害了阙伽。
呵呵,她好傻!
“皓皓哥,我太粗鲁了,配不上你。”
“不不不,你现在变得这样秀气漂亮,连我妈奇Qisuu.сom书妈都不断的夸你呢!”
“这是装出来的,其实我跟林诗仪都不是真正温柔的人,皓皓哥,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子,不要再被我们这些“冒牌货”给骗了。”
退开一步,挣脱江晨皓的双臂,她转身就跑。
此时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把阙伽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