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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逗爱好野人》》

清晨四点,大多数人还沉浸在香甜的美梦中,然而,方仪琳枕边的闹钟却已铃声大作。

“不要吵我--”

她抓起那烦人的闹钟往墙角狠狠一砸,继续蒙头大睡。

忽然,她像是被什么吓到,“啊”的一声,猛地坐起身来,揉揉眼睛看著漆黑的四周。

发了一会儿呆,她腰酸背疼的走进浴室,将自己略微浮肿的脸埋进冰凉的水中,再站直身顺手推开旁边的窗户,让春天清晨的新鲜空气飞进屋里,深吸口气,让神志完全清醒。

人们常说,早睡早起身体好。可对方仪琳来说,她最向往的却是通宵达旦的生活,哪怕会因此而使健康亮红灯?

然而,已经两年了,当华灯初上,别人也许正在约会,或舒舒服服地坐在电视机前等待心爱的连续剧时,她却得乖乖上床。

却又得在这样一个飘苦细雨的清晨,不得不痛苦的起床出门。

没办法,谁叫她有那样一份悲惨的工作呢?

她只觉得满腹委屈,她这人没什么野心,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像童话中的睡美人那样,睡一个万年长觉。

可惜,她眼睛睁开的时候总比闭著的时候乡多

“女儿,妈咪回来了。”

客厅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叫唤。

别人的妈天一黑就回家,而方仪琳的妈都是天快亮才回家。守寡多年的方母,用一种极消极的娱乐方式--打通宵麻将,来麻醉自己思念丈夫的痛苦。

只要提到打麻将,她就会笑得阖不拢嘴、双眼大放异彩,如同遇到了旧情人,特别是当她赢了钱的时候。

钱是母亲的最爱,她有时候甚至觉得,钱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而她是捡来的。

听母亲说她年轻的时候,曾立志要嫁个亿万富翁,可惜她竟志不坚,一遇到她那英俊绝伦的父亲,一颗芳心就立刻动摇,还不小心怀了她,最后只好万般无奈的放弃伟大的志愿,下嫁给一个公司小职员。

结婚后,她还曾抱著不切实际的希望,盼望丈夫能在某一天醒来,摇身变成为暴发户,让她的余生能在钻石与珍珠的衬托下度过,可惜,丈夫出车祸忽然去世,让她所有美丽的梦想化为泡影。

当时她已经四十岁了,再去钓个金主似乎年纪大了点,所以便将希望寄托在自个儿的女儿身上。

“妈,你不要总是彻夜不归嘛!”方仪琳走到客厅埋怨道,“楼下的管理员王伯伯会以为你在从事什么不正当的行业。”

“哎呀,那个老王比老太婆还爱管闲事,以前还误会过你呢!”方母愤恨不平的冷哼一声,“哼,我女儿明明是新闻女主播,他却跟人家说你天天四点钟出门,回家时浓妆艳抹,肯定不是好女孩,直到他在电视上看到你,哈哈,他那目瞪口呆的模样,让我真想塞只癞虾蟆进他的嘴里。”

说到女主播三个字,方母的声音格外响亮,充满自豪。

然女主播这三个字,却让方仪琳的心情感到相当复杂。

她喜爱这份工作,因为它让她这个默默无闻的平凡女孩子,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的人物,但她又恨这份工作,因为它让她整整两年不得好睡。

还记得她刚进电视台不久,本来,主管吩咐她扮兔子主持儿童节目,但播报晨间新闻的吴姊突然喉咙发炎,嗓子沙哑无法出声,於是电视台主管便让她们几个新闻系毕业又相貌姣好的女孩子站成一排,并各自朗读一篇新闻稿,决定谁念得好就让谁代播。

她记得,当时自己只念了一百五十个字,便让在场的人目瞪口呆,新闻部主管也立即敲定让她上主播台!

她知道,这全是因为她的声音优美清悦,却不失刚强。那一百五十个字,她抑扬顿挫念得恰到好处,且十分宏亮,即使没有用麦克风,站在摄影棚的最后面,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国语很标准,卷舌音不像北京人那样刻意,鼻音也不似感冒患者那么凝重,就如同山间的清澈泉水般,让人听了舒畅无比。

加上她小时候学过声乐,懂得如何运用肺活量,将一字一句清晰的传送到很远的地方却不费力,不像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女孩,扯破喉咙大声喊,想必过不了多久声音也哑了。

就这样,她一举登上了新闻女主播的宝座,凭著清新形象和宇宙无敌的甜美声音,让早晨七点的新闻收视率节节上升。

身为一个新人,能有这样亮眼的成绩,方仪琳应该十分高兴才是,但她却也隐隐感到不安。原本主持这档新闻的吴姊,觉得她抢了她的饭碗,在病愈后恰巧与电视台的约满便愤然辞职。

“你以为播报晨间新闻很容易吗?哼!每天得四点钟起床,我看你能坚持多久。”离开电视台那天,吴姊当著她的面扔下了这句话。

而这句话就像一个毒咒,直到两年后的今天,仍不断的纠缠著她。

是呀,她喜欢播报新闻,更喜欢女主播的位子,可为什么偏偏是晨间新闻?

每天在漆黑中困难的起身,偶尔望向窗外,甚至还能看见未完全消逝的月亮,这样的生活,对极度喜欢睡觉的她来说,简直如同人间炼狱般。

“女儿呀,昨晚打牌的时候,陈太太说要把她的侄子介绍给你,不过被我推掉了,虽然她侄子是律师,但家里环境并不特别好,还有五个弟妹要照顾,你这么出色,将来肯定能嫁个亿万富翁的,哼哼,那种小牌律师就靠边站吧!”

方母对女儿的前途极度有信心。

想当年,女儿一心想朝美术绘画发展,但让她折断了那些画笔、剪破那些画布,执意要她考进大学新闻系,毕业后,又帮她推掉一份薪水丰厚的报社工作,要她无论如何得考进电视台,并请来专业老师教她标准发音。

这一切的用心良苦,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让女儿当上新闻主播。

呵呵,想钓金龟婿,首先得有点本钱才行。

女儿虽然长得漂亮,但天底下漂亮的女孩子可多了,能嫁入豪门的却只有凤毛麟角,她如何能从中脱颖而出?

当然要走捷径啦!

据她自己统计,能够麻雀变凤凰的灰姑娘大概有三种:第一,明星:第二,秘书;第三,新闻女主播。

女明星绯闻缠身,即使嫁入豪门也多数没好下场,一场蝴蝶梦以离婚或死亡收场,这条途径首先被方太太排除。

而女秘书形象刻板,男人会娶她们,大多是因为她们对自己的事业有帮助,即使她们当上了少奶奶,也依旧摆脱不了忍气吞声的秘书身份,管不了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丈夫,所以这一途径也被方太太删掉。

那么,就只剩女主播了。

女主播总令人感觉端庄大方,点评时政具有专业论点,与观众交流时,又展现其风趣幽默。男人即使不爱她们,也会打从心底尊重她们,且嫁入豪门后,也能得到公婆的证赏。

听说西班牙的王位继承人,近日就要与一名新闻女主播共结连理,还得到了全国人民和皇室成员的一致支持,哇咧,连王子都能搞定了,何况区区一个小富翁?

所以方母决定,她的女儿非当上女主播不可。

幸而方仪琳也算争气,进电视台不到半年,便抓住了机会当上女主播,让母亲高兴了好一阵子。

哈哈!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现在就只差一个满意的金龟婿了。

“女儿,你今天脸色不太好,下午回来,妈咪煲汤给你补一补,”方母爱怜的替她梳理那一头秀发。

“今天我要天黑才能回家。”方仪琳有气无力的说。

“啊!你们电视台对员工也太苛刻了吧?清晨四点上班,居然要天黑才放人?”方太太不悦的插著腰,“乖女儿,别担心,只要你早点找个有钱人嫁人,就可以炒老板鱿鱼了!”

“妈咪,这份工作好辛苦,而且又很没有尊严。”面有菜色的方仪琳诉著苦。

“没有尊严?”方母一怔,风光无限的女主播居然会说自己没尊严?

“对呀,让我一个正统新闻系毕业的,去采访八卦人物。”

“那还得了?改天妈咪假扮观众,写封信向你们电视台投诉。”方母仍不由得好奇,“不过,那个八卦人物是谁呀?”

“楚逸风!”她没好气的回答。

“楚、楚逸风?!”方母尖叫起来,“那个楚氏集团的继承人?”

“对呀,就是那个花花公子。”她无奈的摇摇头,“他今天从美国回来,电视台里让我到机场采访他,哼!从他的家世到他近期的情况,再到他近来的绯闻,上个星期已经统统播过了,还有什么可采访的?”

而且害得她不能回家补眠。

“乖女儿,这是个好机会呀!”方母顿时乐得不可开支的,“我正愁你遇不到合适的人选,没想到竟天赐良机。”

“妈,你不会是看中那个楚逸风了吧?”方仪琳翻了个白眼,“他可是个花花公子啊!”

“可是他很会做生意,才接任总裁,就把集团打理得有声有色,总算是个人才,对吧?”方母顽童似的对女儿眨眨眼睛,“而且相貌堂堂,乖女儿,男人要是有钱又长得帅哪个会不花心的?如果不花心,我还真担心他是否有问题呢!”

“你希望未来的女婿花心?”方仪琳实在无法理解母亲的想法。

“我不在乎他是否花心,只要有钱就行。”拍拍女儿的肩,“快去换件漂亮一点的衣服,女儿,我们等待已久的时刻到了。”

方仪琳可不像母亲那般兴致勃勃,跟嫁个有钱人相比,她更向往能播报晚间新闻。

这样她白天就可以睡懒觉啦!

虽然嫁给有钱人,当个生活无忧的少奶奶,可以整天闲在家里,而且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但灿烂的新闻事业实在让她难以舍弃。

所以,最好嫁个能让她播报晚间新闻的有钱人,这样既满足了母亲的愿望,也达成了她自己的梦想。

还有半个小时飞机就要降落,楚逸风看看表,也该有所行动了!

偌大的头等舱只坐著他一位客人,虽有点浪费,但绝对安全。

如果可以,他宁愿把整架飞机包下来,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并非他刻意藉此显示自己的不平凡,也不是钱多爱乱挥霍,而是根据以往的经验,他若选择平易近人的坐在拥挤的经济舱,下场想必都不会太好,因为不论是空姐或四周女客,凡是跟他说过话的女人,统统都疯狂的爱上了他,跟他上过床的女人,都不约而同的想要嫁给他。

她们对他穷追猛赶,逼得他无处可藏身。

人不风流枉少年,曾经,他信奉过这句话,所以对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来者不拒,发生过的一夜情更是多不胜数。

可是,酒喝多了会中毒,玫瑰采多了会伤手。

看到那么多女人因得不到他的爱而伤心,不仅跳楼、跳河、割腕、吞安眠药……等傻事做尽,甚至毫无理智可言的窃听他的电话,追踪他的车子,他就无时无刻不被紧盯著……楚逸风不免感到震惊。

他发现:女人碰上爱情时,会变得相当疯狂。

也发现,原来自己是非常善良的,不忍心看到那千奇百怪的自杀方式,不忍心再听到那撕裂心肺的叫喊。

他要在女人皆为自己疯狂之前改邪归正,放下摧花屠刀,立地成佛。

於是,这半年来,他总是独来独往,神秘得像个间谍,每次坐飞机必定包下头等舱,而所有杂事都交由他的秘书处理,以避免女客和空姐们对他投注的目光。

飞机即将抵达台北。

他曾经在那儿欠下许多风流债,但为了生意,他不得不冒险前往。

该怎样安然的度过这一个月呢?

倏地,楚逸风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妙计。

“总裁,您叫我?”他的贴身秘书小张,走到他面前。

像他这样的帅哥照理应该有个八面玲珑的艳丽女秘书,然而他却特地从台湾分公司调了一个呆头呆脑的男秘书,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小张大学刚毕业不久,念的是历史系,不会多国语言,也不懂商业知识,对速记和电脑更是一窍不通,原本在公司里都做些打杂的助理工作,但楚逸风不要那些博士、硕士,只将他调到美国。

这一骇人举动,令全公司上下百思不得其解,议论纷纷。

如果小张是个貌美如花的女人,那么总裁此举还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但他却是个穿老上西装、戴黑框眼镜的傻小子,总裁留他在身边干什么?

就连小张得知自己获得总裁的赏识时,也是莫名其妙,毫无头绪自己哪来的好运,然事实至今无人想得透彻。

此刻,看见总裁潇洒的跷著二郎腿,微笑的望著他,小张心底就一阵发寒,为何他总觉得总裁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小张,你的西装很好看。”楚逸风突如其来的夸赞一句。

受到夸奖的小张傻笑两声。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身上被公司女同事评批为老上的西装会被欣赏。

“这西装是在哪里买的?现在好像买不到这种款式了。”他身上那套西装大概只有在八○年代才看得到吧!

“这是我爸爸年轻时候穿的。”小张诚实的回答,“我老妈把它保护得很好哦,一个破洞也没有。”

“原来是传家之宝啊!小张,看来你家有俭朴节约的好传统。”楚逸风点点头。

“对呀,我老妈说才刚出来工作用不著那么奢侈,衣服能穿就行了,不需要学人家追求名牌。”

“那么你这副眼镜呢?也是传家宝?”看那极为粗宽的黑框,楚逸风心想,大概摔在地上个几十次也依旧能安然无恙。

这是我读中学时,大姊买给我的,戴起来很舒服,看东西也很清楚。”他也曾去配过一副无框眼镜,可惜第二天就摔坏了,还是这副厚实耐用。

“小张,现在把你的眼镜摘下来。”楚逸风要求道。

“哦。”虽然不解总裁的用意,但君命难违。小张乖乖的拿下眼镜。

“再把你的西装脱下来。”楚逸风再次命令。

“呃?!”这回小张下意识的用双手护住胸口。

全公司的人都在猜测总裁为什么会雇用他,难道是因为总裁对男人感兴趣,想跟他谈一场BL?

小张浑身颤抖,一颗心怦怦怦直跳。上帝呀!他可是只打算把自己宝贵的第一次奉献给心爱的女人,而不是男人耶!

“总、总裁,我不想脱……可以吗?”小张胆颤心惊的问。

“不可以!”楚逸风一口拒绝,“我将你带在身边,就是为了这个。”

小张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上,眼泪随即跟著落下。

“呜……总裁,饶、饶了我吧……您英俊富有,一定会有许多人心甘情愿将自己奉献给您的,呜……我还想交女朋友呢!爸爸、妈妈也还等著我传宗接代,我不能伤他们的心……”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楚逸风眉头一皱,思考了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的大笑出声,“可怜的小张,你放心,我对你的肉体并不感兴趣。”

“我的心更加不能给您!”原来总裁对他有超越肉体的高层次需要,那更可怕!

“我更没打算要你的心。”楚逸风已经笑得东倒西歪。

“那……”小张擦擦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总裁您到底想要什么?”

“嘿嘿!”楚逸风过了好一会,才克制住自己不再继续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小张,你知道我留你在身边是为了什么吗?”

“刚才我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但现在又迷惑了。”小张愣愣的摇头。

“小张,摘了眼镜让你照镜子,你能看清镜子中的自己吗?”

“大概可以吧。”小张完全不懂总裁为何这么问。

“那么你现在照照这面镜子,看见了吗?有没有发现自己像谁?”

“像我爸爸!”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除了你的亲人,还像谁?”楚逸风无奈的叹口气,见他仍搞不清楚状况,只得补充道:“你看看镜子中的脸,再看看我的脸。”

“啊!”小张顿时惊叫了声,一总、总裁……恕我大胆直言,我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像、像您?”

“真聪明!”楚逸风吹了一声口哨,“当初我在台湾分公司,无意间看到你摘下眼镜的样子,差点以为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不不不,我不是,我是我妈妈亲生的!”小张紧张的直往后退。

“你当然不是,我也不希望你是,否则楚家的财产分你一半,那我可亏大了!”楚逸风好笑的看著他。

“那么总裁您留我在身边,到、到底想干什么?”

“原因很简单,我需要一个替身。”他直接道出答案。

“替身?!”小张大惊失色。

“对呀,你也知道有很多女人在追杀我,为了安全考量,我需要一个替身。”

“可、可是,如果我当了您的替身,不就有生命危险?”小张害怕得直发抖。

“放心好了,虽然你远看跟我很像,但近看还是有差别的,那些女人连我身上哪里有痣都知道,自然不会错杀你。”楚逸风胸有成竹的说,“我只是需要一个和我相似的背影分散她们的注意力罢了。”

“可是总裁您不是来谈生意的吗?我对商务知识一窍不通,又怎么冒充您呢?”

“你只要照我的眼色行事,按预先编好的台词说话就可以了,生意上的事我会在幕后下决策,你完全不用操心。”

“可是公司的同事会认出我的。”

“哪来的公司同事?他们都在美国,别忘了,这次出差我只带了你一个人而已。”

“我指的是台湾分公司的同事。”

“分公司有李经理在管理,我们用不著去。”

“可是……”

“小张,不要再说可是了,难道你忍心看你的总裁被那群女人烦死吗?要是我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公司就会倒闭,到时不论海内外所有楚氏的员工就会失去工作、流离失所,甚至有人会走投无路的跳楼自杀……小张,如果你真这么狠心,你就拒绝我吧!”楚逸风软硬兼施的狠狠威胁著。

既然是为了所有同事,可怜的小张只有点点头的牺牲小我了。

“好!”楚逸风一脸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我那箱衣服归你,而你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给我。”

万般无奈,小张只得把自己剥个精光。

“还有,你的黑框眼镜,我就接收了。”楚逸风得寸进尺的扬扬手中的眼镜。

“啊!”小张张大嘴巴,“总、总裁,这样我会看不清楚。”

“皮箱子里有隐形眼镜,早就帮你配好了,不用担心。”

“可是总裁您没有近视眼……”

“放心!”

忽地“啪”的一声,小张顿时伸手捂住胸口,感到心痛,他戴了多年的宝贝眼镜,现在只剩镜框了!

楚逸风戴上那副黑框眼镜,如同蒙娜丽莎被画上了两撇胡子,美貌全毁,但他却满意的呵呵直笑。

“就连大小完全符合的平光镜片,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楚逸风一脸好计得逞的模样。没办法,谁叫他找不到比小张这副黑框眼镜更俗的款式了呢!

第二章不出楚逸风所料,机场里果然站满了迎接他的人。

各大报社、杂志社、电台、电视台的记者全部蜂拥而至,你推我挤,恨不得把同行踩在脚下,皆只为了一个目的--接近楚逸风。

看到这吓人的阵式,他这次却非但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心想逃走,还悠哉悠哉的走过通道,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有了替身就如同拥有一件隐身斗篷,只要站在替身的身后,他就可以大大方方、不慌不乱的,只是苦了小张……

这小子本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再加上个性木讷,此刻在各大记者的围攻下,他只能傻愣愣的说不出话。

唉!罢了罢了,他这个当老板的也不好过於虐待员工,楚逸风推了推眼镜、清清嗓子,以秘书的身份说话,“各位,楚先生刚坐了长途飞机,已经很累了,恐怕不能逐一回答各位的问题。”

“那就回答一个,一个也好。”记者们纷纷嚷著。

“好吧,仅限一个问题。”楚逸风胡乱往人群中一指,“那位先生,请提问……”

“等一下!”小张忽然大叫了声。

呃?这一声叫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当然也包括楚逸风。

他想,大概这傻小子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记者的提问想逃避吧?他悄悄拍拍他的后背安抚著,并在他耳边低语,“不用担心,等会儿你不用出声,我来应付就好了。”

不料,小张居然满脸通红,带著见腆的笑容,小小声的说,“总裁,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想让那位穿白色洋装的小姐提问,可、可以吗?”

闻言,楚逸风不由得瞪大眼。真看不出来,原来傻小子也好美色。

顺著那直愣愣盯著的目光方向一瞧,果然是一位伊人。

那位小姐长相清秀,一袭白色洋装看起来端庄不失俏丽,绝对能吸引所有男人的注意,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奇怪。

她不像其他记者一样拚命往前挤,而是冷冷的站在一旁,用一种镇定的目光打量著他们。

不好,来者不善!楚逸风心中警铃大作。

以前他也曾遇过这样的女记者,外表文文静静的,但提起问题来往往最狠毒,她先是非常有礼貌、非常专业的与你探讨政治经济,夸奖你的成绩,等到你被她的笑容迷昏了头,警戒心放低后,她就来个急转弯,直戳你的隐私,逼问得你无力招架。

小张太过单纯了,居然会被她的美貌所迷惑,还钦点她,简直是自寻死路!

“总、总裁,可以吗?”小张悄悄拉著楚逸风的衣袖再问。

“可以。”他点点头,“但等会儿你绝对不能说话,由我来回答。”

面对员工的苦苦哀求,他这当老板的怎能狠心拒绝?

他只好摩拳擦掌,准备对付蛇蝎美人了!

看她身后站著一个扛摄影机的男人,想必他们一定是电视台的。再次面对众人的楚逸风霎时露出迷人的微笑,用低沉的嗓音开了口,“还是女士优先吧!那位穿白衣的小姐,请提问。”

咦!是在叫她吗?方仪琳一愣。

今天来的记者太多了,大家争先恐后的,她想自己也争不过别人,何况就算争赢了,也只能提一个问题,她索性冷冷的站在外围静观其变,相信谁也不会把宝贵的机会给一个如此没参与感的记者吧?

但这个楚逸风,思维还真是异於常人呀!

呵,好困呀!刚才她已经偷偷的打了好几个呵欠了,且还是在“咬牙切齿”的情况下才勉强把呵欠掩饰住,如果在提问时,讨厌的呵欠忽然冒了出来,而摄影机又正对著她,那就惨了!

为了让观众们看到赏心悦目的新闻内容,不让自己疲倦的丑态出现在镜头前,方仪琳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强打起精神,微笑开口询问。

她专业的将早已准备好的问题说出,但对方的秘书却回答得敷衍了事。这不奇怪,反正秘书说话总是那样四两拨千金的,不过那个楚逸风可就怪异到了极点。

他……他居然一直看著她傻笑?!

“仪琳学姊……呃,不,仪琳小姐,请问我能跟你握一下手吗?”小张憨憨的问。

呃!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刚才她明明只说了电视台的频道名称,并没有透露姓名呀!

记者们闻言,个个显得错愕的自动让出一条路,让小张走到她面前。

她还来不及回答,霎时,冰凉的小手已被厚实的大掌紧紧握住。

“太好了,仪琳……小姐,我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好久了。”小张深情款款的看著她。

都说楚逸风好色,没想到竟色瞻包天到了这种地步,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调戏她,不过,他的样子倒跟她所见过的花花公子大相迳庭,没有油头粉面,也个会油嘴滑舌,反而像个乡下人一般呆傻。

难道这是追求美眉的最新花招吗?

难怪他传言中的那些女人即使被抛弃了,仍对他死心塌地的,原来他就是以这副真诚老实的模样骗取女人的芳心,唔,的确满有新意的。

“楚先生知道我?”方仪琳眉一挑,冷冷的答。

哼!她可不是好骗的小妹妹,在看了那么多关于他的绯闻之后,他休想她会上当。

“当然啦,我们以前是念同一所学校的。”小张兴高采烈的回答。

“是吗?”方仪琳充满疑惑的看向他。虽然对这花花公子不感兴趣,但他的底细也大概了解个一、二,据说他从前就读的都是贵族学校,什么时候竟与她念了同所学校?还是这又是泡妞新招?

“仪琳学姊,我从以前就很崇拜你了。”小张继续说。

学姊?方仪琳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看过的资料里,明明他就她大三岁,又怎么变成她的学弟了?

一旁的楚逸风听小张越说越离谱,简直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随即暗中朝他脚后跟狠狠一踢,要他立刻闭嘴。

接收到暗示,小张一愣,赶紧阖上嘴。

“各位--”楚逸风清了清嗓子,“楚先生刚下飞机太累了,改天我们一定会召开记者会,到时再让诸位尽情提问。”

说完?他不容分说的领著小张往前走,而众家记者也只得无奈的作鸟兽散。

“你刚才胡说八道些什么?”见人群已远远的被他们抛在身后,楚逸风才不悦的瞪向小张。

“总、总裁,我没有胡说,仪琳小姐确实是我的学姊。”小张急忙解释。

“但她不是我的学姊!”他怒吼一声,“早知道你小子见了美女会昏头转向,我就不找你当替身了,哼!丢我的脸。”

“我没有昏头转向,我只是握了她的手而已。”小张一脸委屈。

“接下来的酒会、宴会美女如云,你小心手被握断!”

“我不握别人的手,我只握仪琳学姊的手。”

“你读书的时候暗恋她啊?”

“不止读书的时候,现在也一样。”小张双颊通红,眼中尽是羞涩,“总裁,你不知道,当年仪琳学姊是我们学校的天使,男生们都暗恋著她,每次篮球比赛,只要有她坐在看台上,当天的比赛就一定异常精彩。”

“天使?”楚逸风呵呵一笑,“我倒觉得她冷冰冰的?”

“不是冷冰冰,那叫做气质若仙。”

“总之我对那女人没什么好感、”

“总、总裁!”小张气得跳脚,“你可以骂我,但不能说仪琳学姊不好!”

“好了、好了。”楚逸风懒得跟他争论,一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干么不去追她?”

“我哪有那个资格……”小张自惭形秽的低下头,“我人这么笨,要不是总裁你看得起我,把我带到美国,我现在恐怕早就被分公司的经理解雇了,况且我家又那么穷……”

“不要忘了,你现在是在扮演我。”楚逸风诡异一笑,“以总裁的身份,大概可以把她搞到手。”

“真的?!我真的可以吗?”小张双眼绽放出光芒,随即又黯了下去,“可将来如果她知道我欺骗她……”

“到时木已成舟,你还怕她跑了?就算她真的不肯原谅你跑了,你也算曾经拥有过,总比暗恋来得好。”

“呃……”小张吞了吞口水,有些心动,“总、总裁,我真的可以用你的身份来追求仪琳学姊吗?”

“当然可以。”楚逸风大方的拍拍他的肩,“不过,小张,你要想清楚,她如果是因为总裁头衔而爱上你,这种女人值得要吗?”

语毕,他突地仰头哈哈大笑,把小张搞得胡里胡涂的。

明天才要见客户,而小张那傻小子正在饭店里呼呼大睡,楚逸风总算可以独自四处逛逛了。

其实他很喜欢一个人悠闲的漫步在街头,吃吃美食、看看街景,暂时忘却繁忙的公务,让情绪放松一下。

山珍海味吃腻了,回到台湾,他最渴望能吃一碗热呼呼的烧仙草,那种浓浓稠稠的口感,加上好吃的配料在春寒交替的季节大口大门的吃下,简直就是人间独有的美味。

来到从前熟悉的小店,他坐在不超眼的角落里,听其他客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聊,比起坐在豪华的餐厅里,别有一番亲切的感觉。

“妈。”忽然,他听见邻桌传来熟悉的女声,“我真想辞职算了!”

那悦耳的嗓音,他想,凡是听过的人,大概都不会忘记吧!

楚逸风不禁一笑,真的好巧,居然是小张暗恋的那个女记者。侧脸望去,只见邻桌坐著两个女人,较为年长的,想必就是那名女记者的母亲了,呵呵,好年轻呀,跟女儿坐在一起就像对姊妹花。

下午的阳光从窗子洒落,刚好映在她们身上,阳光将她们的皮肤衬得嫩透,特别是那名女记者,一张小脸的肤质简直可用吹弹可破来形容。

她这会儿少了在机场那种精明干练的感觉,反倒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娇态。

红唇涂了一层淡而亮的唇蜜,如刚成熟的果子般诱人。

楚逸风的目光霎时被吸引了。

他很少这样不由自主的被女人吸引,以前总是那些女人拚命在他面前展现出风情万种,他才对她们留下一点印象,但今天,仅仅一张樱唇,便让他舍不得把目光移开。

看来小张那傻小子还真有几分眼光,这女人虽谈不上是天使,但也算是尤物了。

他饶富兴味的瞧著那张桌子,偷听著她们对话。若换了平时,他顶多吃完东西就离开了。

“又受什么委屈啦?”方母笑咪咪的问,似乎女儿受委屈已经是wωw奇Qìsuu書còm网家常便饭,她一点儿也不讶异。

“气死我了!”方仪琳拚命跺脚,看来气得不轻。

“又让你去采访哪个讨厌的人物了?”

“妈,你不知道,台里原来打算调我去晚间新闻时段的。”

“真的!”方母顿时瞪大双眼,“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原本打算等事情确定后再告诉你的。”

原来她不只是记者还是电视台的女主播!楚逸风不禁点点头,怪不得她现在的神态举止跟那天在公众场合时截然不同,果然女主播都喜欢装模作样的假正经。

“那么现在事情确定了吗?”

“确定了。”方仪琳狠狠的把汤匙扔回碗中。

“结果不如意?”

“他们临时决定让乔丽安去报晚间档了啦!”

“乔丽安?!”方母禁不住大吃一惊,“上次民意调查,观众不是把她评为最不受欢迎的女主播吗?”

“对呀,就是这样才让我更气!”她猛拍了下桌子,“如果换了别人,我也许还会服气,但那个乔丽安,就连上镜的时候都打扮得妖妖艳艳的,哪里像个女主播的样子了?而且声音也不好听!”

“你们台长这个决定真让人匪夷所思。”

“这不是我们台长的决定,是台长公子的决定。”

“关那个太子什么事?”

“因为那个乔丽安是太子的女朋友。”

“怪不得……”方母嘴巴张得大大的,随之而来的是跟女儿一样的愤慨。

“妈,你说这样公平吗?”方仪琳气得浑身颤抖,“我这两年来,天天早上四点起床,播报完新闻也没马上回家补眠,照样跟别人一样出去采访。晨间新闻时段台里本来就不重视,是我们这组人拚了命才换来这么高的收视率,原本以为做完这个月,就可以调到晚间档好好休息一下,谁知道……我怎么这么倒楣?”

“所以呀!女儿。”方母拍著女儿的手劝慰,“我才让你抓准时机嫁个有钱人,明明你是有实力的人,却只因为乔丽安是你们太子的女朋友,就被她抢了好差事,唉!现在你知道妈的苦心了吧?”

“可最令人生气的是,那个乔丽安居然趾高气扬的跑来羞侮我!”

“这么无耻?!”

“她指著我的鼻子说:哈哈,仪琳,别以为你当上了最受欢迎的女主播有什么了不起,现在晚间档这个位子还不是照样归我了?电视台的高层根本就不喜欢你。”乔丽安指著她鼻子说。

“我说:高层怎么会不喜欢我,他们那天还派我去采访楚逸风呢!结果她满脸嘲讽的回我:那天台里本来是要派我去的,但太子爷不高兴,怕我见了楚逸风后移情别恋,所以就把差事丢给了你,怎么,想不到吧?”方仪琳愤恨的描述两人当时的对话。

“这女人落井下石,太过分了。”听完女儿的叙述,方母也气得牙痒痒的。

“妈,以前你要我钓个金龟婿,我还一直觉得你虚荣,很不以为然,但这次的事让我下定了决心。”她坚定的抬起头,“我决定誓死也要把金龟婿钓到手!”

“女儿呀!”方母不由得热泪盈眶,“你终於开窍了,从前我劝你的时候,你的态度总是那么勉强,这下真是好了。说起来还真得感谢那个乔丽安,哈哈,她让你彻底想通了,对了!那天你见到楚逸风,那个人怎么样?妈咪这些日子只顾著打牌,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哼!那个楚逸风像个傻小子。”

“从美国回来的风流俊杰怎么可能像个傻小子?”方母有些诧异。

“他真的好土哦!不是说他穿得上,而是他的气质完全不像从美国回来的,反倒像从乡下上来的。”

“你看错人了吧?”

“他带了个秘书,现场还有好多记者呢,怎么可能弄错?而且他本人跟照片上也差不了多少,不过我就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唉!既然你不喜欢他,妈妈也不勉强你。”方母叹了一口气。

“不过那傻小子好像对我颇有意思的。”

“真的?”方母眼里再次绽放出惊喜的神色。

“他特意让我提问,还紧紧的握著我的手。”方仪琳一脸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咦?好戏剧化哦!”

“好了,总之,妈,你放心吧!”她很自信的夸下海口,“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搞定的,即使搞不定,我也还有很多候选人呢!那个开珠宝行的姚董就曾说要送我一条钻石项练,唉!可惜他是个秃顶的大胖子……”

哈哈哈!一旁偷听的楚逸风憋住笑。这对母女真是异想天开,以为有钱人这么容易搞定?

时下的有钱人,除了花花公子外,成熟稳重的男人大多早巳成家立业,追求有钱人只会有两种下场--被当作玩物,或一无所获。

想登上“正宫娘娘”的宝座,嘿嘿!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算世上还剩几个疑情、正经又未婚的有钱人,能被你遇上吗?就算遇上了,能保证他会爱上你吗?

女人真是爱作白日梦!

楚逸风捂住肚子,打算在自己大笑出声前快快离开,他吩咐老板结帐,但手一摸进裤子口袋他顿时愣了住。

他的钱包不见了!

出来的时候明明带了,怎么会……难道刚才在看街景的时候,被人扒走了?现在小偷的手段未免太高明了吧!

吃了东西却付不起钱,想他堂堂一介跨国企业的总裁,何曾遇过如此尴尬的场面?

眼看小店老板笑盈盈的望著自己等收钱,他一张俊颜不由羞得通红。

“对、对不起……”楚逸风吞吞吐吐的说,“出门的时候太匆忙,忘了带钱包,请问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

他话一出,小店内的人全都看热闹似的望向他。

方仪琳自然也看到了他。

挂在他鼻梁上那副黑框老上眼镜,全世界大概找不到第二副了,她当然轻轻松松的认出他来,而看著他此刻汗颜的模样,她不由得感到好笑。

哈,他那日何等的趾高气扬,今日竟沦落到这种地步?说实话,她一直觉得这个秘书的气质比较“贵族”,比他的主子更像主子,只不过,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如此怪异?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好机会,替他解了围,她要接近楚逸风就容易了些。

“张先生--”记得楚逸风的秘书好像姓张吧?方仪琳站起来走向他,“真巧,原来你也喜欢台湾小吃呀?”

“呃……”平日舌灿莲花的楚逸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板,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他的钱我帮他付好了。”她转头对老板说。

“不不不,您的帐不用付,方小姐,等会儿帮我签个名就好了。”老板连连摇手。

“我的不用付,不过这位先生的帐我可一定要帮他付。”面对热情的支持者,方仪琳微微一笑,“让您做亏本生意,我可不好意思。”

又是签名、又是付钱,老板当然满意得不得了。

待店内重新安静下来,楚逸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向她连声道谢。

“张先生,你不用谢我,”她眼里闪过一抹调皮的神色,随即又恢复她身为女主播应有的端庄,“如果我说,这次帮你是为了请你帮忙一件事,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楚逸风答应得很爽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这件事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约楚先生做个专访罢了。”这是她接近目标的第一步。

“这不难,我回去就替方小姐安排时间。”

他一脸的真诚,内心却在冷笑。他就说,这女人不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替他解围,原来她是另有目的。

既然如此,他就陪她玩玩!

反正他也很好奇,想看看这个女人如何钓上金龟婿。

第三章为了今天的采访,方仪琳特地化了个淡淡的精致妆容,穿上一套素雅的新衣。

听说男人都喜欢找妖娆妩媚的女人当情妇,但正经交往的女朋友,还是会挑端庄大方的女性。

她对今天的自己很有信心。

楚氏集团横跨亚、美两洲,旗下拥有自己的英、华语电视台,如果她真能钓上楚逸风,成为他的未婚妻,那她就可以到未来老公的地盘继续当她的女主播。

其实她的要求并不高,对方有没有钱是其次,只要能让她播报晚间新闻就好。

但愿这次,上帝保佑……

采访的地点,选在楚逸风下榻饭店的餐厅一隅,非假日的下午茶时间客人较为稀少,落地窗透进明亮的光线,青翠的绿叶在窗外摇曳,这种轻松自在的气氛,让人谈话时不会过於拘束。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两位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扛著摄影机跟在身后,方仪琳笑盈盈的朝预约的地方走去。

但跨入餐厅的那一刻,她的笑容不禁有些凝固。

她见到那个姓张的秘书很守时的坐在桌边等她,可为何不见楚逸风踪影?

仿佛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她心头一紧。

“张先生--”她镇定的走上前打招呼,“楚先生还没到吗?”

楚逸风推了推眼镜,不疾不徐的打量眼前的女人。

站在窗边的她,在阳光的照映下,显然格外漂亮。从她精致的打扮,甜美却有些做作的笑容,他可以看得出她的野心勃勃。

那天在小吃店里,他一时好奇,冲动的答应了给她采访的机会,但回到酒店想了又想,他后悔了。

让小张当他的替身,已经很对不起人家了,如果再把那傻小子送入这蛇蝎美人的血喷大口,他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他知道,只要她稍稍抛个媚眼,那傻小子一定会立刻成为她的裙下之臣,而一旦这个女人知道了小张的真实身份,一定会把他一脚踢开。小张是如此纯情的男人,怎禁得起这般的打击?

所以他很有正义感的,决定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聪明的他,自然又想到了一个妙计。

“方小姐,实在很抱歉,”楚逸风站起身来,彬彬有礼地说:“我们总裁今天。临时有事,无法前来了。”

“什么?!”方仪琳惊叫了声。

“实在很抱歉。”楚逸风低下头,“总裁来台湾是要见一位大客户,本来约好明天才见面,但那位大客户忽然打电话来要他马上过去,不好意思,害三位白跑一趟了,总裁有特别交代,改天他一定亲自打电话请三位喝茶。”

看看两新闻部的摄影师,由於肩上过重的摄影机,额间汗水直滴落,方仪琳顿时愧疚万分。

为了钓金龟婿,却让别人受累,她心中觉得很过意不去。如果顺利采访便罢了,但现在竟扑了个空,这让她更感到歉疚了。

满腔的愧疚化为怒火,顾不得这个张秘书是不能得罪的人人物,她将气发在他身上。

“张先生,明明是你约好的时间,我们才舍弃别的采访,辛辛苦苦的赶来,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们楚先生没空?”

“我很抱歉,但事发突然,不如我请三位吃顿便饭……”

“我们是来采访,不是来吃饭的。”方仪琳嚷著。

“方小姐不想吃,但这两位先生这么辛苦,想必也饿了。”他替他们拉开椅子,“来来来,快请坐下……”

“不不。”两位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摇摇手,“我们还有别的事,张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改天吧。呃……仪琳,你是跟我们回电视台,还是回家休息?”

本来下午这半天是她的休息时间,她可以好好睡一觉的,但为了钓金婿,她却跑到这里来,现在说什么都难解她心头之恨。

“我跟你们一起走。”她忿忿地回答。

“方小姐,请等一下。”楚逸风叫住她,“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他努力装出焦急的神情,深深的看著她。两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似乎明白了什么,相视一笑,拍拍她的肩,先行离去了。

方仪琳满脸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只得见腆的坐下。

“方小姐,其实我刚才骗了你。”楚逸风神秘一笑。

“你骗了我什么?”他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她有些摸不著头绪。

“其实我们总裁根本没有去见什么大客户,他现在正在酒店的房间里睡觉。”他坦白的摊摊手。

“你说什么?!”方仪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的,几乎是惊叫的语气道,“为什么?是因为他不愿接受采访吗?”

“不,方小姐,是我不愿意你见到他。”楚逸风靠著椅背,悠悠回答。

“是你从中作梗!”她再也忍无可忍,拍桌站起身,“张先生,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吗?你居然这么对我?”

“呵呵--”他轻笑两声,“正好相反,我太喜欢你了。”

她被他的话搞得昏头转向,她自认为中文程度不低,为何此刻却半句也听不懂?

“方小姐,请听我解释。”楚逸风缓缓道出,“我知道我们总裁对你颇有好感,你也应该对他满有意思的,藉著这次专访的机会,我可以想像你们的感情会迅速发展,凭著你的机智和聪明,最终肯定能登上总裁夫人的宝座。”

“胡说八道!”被说中了自己心底的阴谋,她不由得红了脸。

“我说得不对吗?那天在小吃店里我可是全都听见了。”

“你怎么可以偷听别人谈话!”方仪琳顿时感到恼羞成怒。

“很抱歉,我当时离你们太近,我想不听都不行。”楚逸风依旧笑咪咪的。

“所以你设法阻止我做这个专访,好保护你们总裁不受狐狸精的引诱?”她咬牙切齿的看著他。

“不不不。”他轻轻摇头,深邃的眼眸直盯著她,换上正经的神色,“方小姐,我不想让总裁爱上你,因为……我希望你爱上我。”

“哈!”听见他的惊人之语,她不由得大笑出声,“你喜欢我?这怎么可能?我们不过见了三次面。”

“难道方小姐从来没听说过一见锺情?”他不疾不徐的开口。

“像张先生这样老沉稳重的人,会对女孩子一见锺情?”她满脸不信,“石头爱上我都比你爱上我容易。”

“无论如何,请方小姐给我一个机会。”猛地,他单膝跪地,表现出真挚的诚意。

“喂喂喂。”方仪琳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不要再演戏了,我知道你对你们总裁很忠心,甚至可以为了他,牺牲自己去试探那些想接近他的女人,但张先生,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无论你做出如何深情款款的模样,我也不会动心的。”

“唉……”楚逸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方小姐,你怎么这么肯定自己不会爱上我?请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让我多跟你亲近。我保证一星期之内你就会爱上我。”

“一星期?”她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可能的,就算是一百年,我也不会爱上你!”

“要不要打个赌?”他坚定无比的说。

“打赌?嘿,我不做这种无聊的事。”她轻摇摇头。

“如果一星期后,你没有爱上我,那么我会竭尽全力的撮合你跟总裁,方小姐,不妨考虑一下,反正你也不吃亏。”

呃?他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的话,这个赌约倒是满吸引人的。

不用想就知道,他铁输定了,她怎么可能会抛弃钓个金龟婿的伟大理想,爱上一个毫不体面的小小秘书。

不过,要是有他在中间穿针引线,她和楚逸风的事,应该会容易许多,总比现在要见他一面都不能的好。

“方小姐,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下午还是这个地方,我等你的答覆。”楚逸风的目光极为锐利,像是可以一眼看透她。

方仪琳不发一语,抚著起伏不定的胸口,匆匆转身离开。

听说,如果一个女人知道有人喜欢自己,不论她是否中意那个男人,心底都会忍不住感到欢喜。

此刻,方仪琳终於能体会那句话的意思了。

虽已夜深,她却无心睡眠,连最喜欢的连续剧也没有心思看了,只是想著明天的约会,时而傻笑、时而蹙眉。

“乖女儿,你中邪了吗?”一旁的方母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唤著她。

“妈,人家在想事情,不要打扰我。”方仪琳嘴一嘟,侧过脸去。

“在想怎样对付楚逸风?”

“没有!”在想怎样对付他那个难缠的秘书。

“乖女儿,你不用骗我了,从小到大,你有什么心事妈不知道?你等一下,妈妈有好东西给你。”

方母飞快的回到卧室,再次出现,手中已捧满了小说和连续剧的VCD,她手一放,东西全数散落在女儿面前。

“妈,我现在好烦,看再多的小说和VCD也开心不起来。”

“乖女儿,这些东西不是让你开心的,是让你学习的。”方母得意的笑著。

“你想让我改行当作家或是演员?”否则她为什么要学习小说和连续剧里的东西?

“宝贝,这里面有许多坏女人哦!”

“小说和连续剧里当然有许多坏女人。”否则剧情怎么会好看。

“所以妈要你向她们学习呀!”方母说出答案。

“什么?!”方仪琳觉得今天听到的,怎么都是她不懂的话,“你要我向坏女人学习?”

“宝贝,你太老实了,空有一副好看的外表,却不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美丽。看过这些坏女人的故事后,你就会顿时茅塞顿开,一举跨入豪门。”

“有这么厉害?”她一脸怀疑,“可是故事中的坏女人统统都没好下场耶!”

“那是在编故事,现实生活中,坏女人通常都能幸福美满。”方母兴致来了,猛拍著女儿的大腿,滔滔不绝的说:“来来来,女儿,让妈教你一些手段。”

“算了吧!如果你真有这么厉害,早就嫁入豪门了,何必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唉!妈这些年来潜心修练,的确琢磨出一套心得。只可惜人老珠黄,英雌无用武之地,宝贝,难道你忍心让这门绝学失传吗?还是先听听看吧!”

“好吧!”她只得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你说来听听。”

“首先,坏女人会很懂得男人的需要,她们会在男人软弱的时候变成他坚强的后盾,在男人强大的时候小鸟依人,更在男人迷茫的时候给子他有用的建议,而在男人春风得意的时候却什么也不说,坏女人是千变万化的,一切的转变,只看男人的脸色。”

“听起来有点难。”方仪琳蹙著眉。

“坏女人不光要征服男人的心,更要征男人的欲望。她们出门在外是贵妇,在床上就成了荡妇。乖宝贝,你在这方面经验不足,妈咪我租了一些A片,等会儿你拿回房里好好观摩一下。”

“呃……真难为妈咪想得这么周到。”方仪琳只能苦笑。

“既然坏女人立志嫁入豪门,那么光征服男人是不够的,她们还会进一步搞定他的家庭,比如装出淑女的模样,学做几道家乡菜,嘴甜的拍长辈马屁……这方面你应该可以应付。”

“对呀,电视台的上司都说我很有教养。”

“坏女人对付自己的情敌是毫不手软,当然,她们绝不会当男人的面辱骂自己的情敌,她们会在暗地里施些手段但也绝不让男人发现。妈咪有个朋友,当她发现老公有外遇时,就不动声色的跑去与那个第三者成为闺中挚友,最后那个第三者在良心的谴责下主动退出。厉害吧?”

“太太太……不可思议了!”方仪琳不禁瞪大了眼。

“所以喽,宝贝,你好好把这些小说和连续剧看一遍,只要稍微学到些皮毛,就足以对付楚逸风了。再补充一点,坏女人们通常会未婚怀孕,然后再母凭子贵的嫁入豪门,这一招虽然俗了点,但很有用。”

“妈妈……”方仪琳低下头,吞吞吐吐的道:“如果那个男人有个聪明的秘书,一眼便识破了坏女人的诡计,那该怎么办呀?”

“如果那个秘书是女的,坏女人会设法除掉她;如果那个秘书是个男的,坏女人会设法勾引他。”

“勾引他!”方仪琳再度大惊失色。

“对呀,让那个男秘书死心塌地爱上她,就连为她谋财害命也在所不辞。怎么,那天那个张秘书想阻碍我们的好事?”方母何等聪明,一猜即中。

“他、他居然说对我一见锺情。”方仪琳不禁又羞红了脸。

“怪不得你今天魂不守舍的,还满脸甜蜜。”

“我哪有?”方仪琳连忙伸手地捂住双颊。

方母嘴角轻扬,得意不已,“女儿呀,这是一个好机会,你就答应跟他约会吧!”

“我不会爱上他的。”她著急辩解,“跟他约会是浪费时间!”

“但你可以利用他,不是吗?”方母敲敲她那不开窍的小脑袋,“傻女儿,一定要把他搞定,让他从此对你言听计从,而后借他之手,完成我们的千秋大业。”

这样做会不会太毒了?

方仪琳满脸迷茫不确定,但母亲已下懿旨,她也只能点点头。

楚逸风坐在餐厅里,脸上带著浅笑。

眼看太阳渐渐西下,淡金的光芒融入了更多的橘红,再等十分钟,如果她还没来,他就准备走人了。

其实,方仪琳嫁不嫁有钱人,他根本不在乎,只要她不来打小张的主意就好了。

这女人如果没来算她走运,如果她真的敢答应这个赌约,他保证,他一定会让她死得很惨。

以前他身边出现过的女人,最慢一个星期、最快一分钟就会爱上他,所以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假如方仪琳不幸也跌入了他的温柔陷阱,他便可藉此机会,让小张看清她的真面目,拯救那个纯情处男的未来。

他生平很少做好事,但此刻他发现,助人是非常快乐的事。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他正打算结帐离开,上天却在最后一分钟给了他机会,一双纤纤细足向他迈近。

方仪琳穿著不算正式,一条朴素的裙子,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整齐的挽起,而是柔顺的垂下,少了端重,却多了一些楚楚可怜,整个人顿时年轻了几岁。

方仪琳低著头站在他面前,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见腆的笑著。

“方小姐,你考虑好了?”楚逸风直盯著她。

“嗯。”她微微点了点头。

“打算拒绝我?”

“张先生……”她鼓起了勇气才开口,“张先生我很想知道,怎样才算赢、怎样又算输?”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你爱上我,就算你输。”

“爱这种东西无影无形,就算我真的爱上了你,也可以抵赖呀!”

“这倒是!”他颔首,“那么方小姐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应该有一个具体行为。”

“具体行为?”这个提议倒颇有趣。

“情侣之间,向对方表示爱意,无非有三种方式:牵手,拥抱,或接吻。”

“错了。”他不禁失笑,“还有更亲密的叫……上床。”

“你--”闻言,她气得脸儿涨红,“张先生,我尊重你,希望你也能够尊重我。”

“好好好。”楚逸风很是爽快,反手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算我说错话了,我道歉,可以了吧?”

不知为何,看著他的一举一动她心中竟有一丝抽动。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八分,如果一个星期后的此时此刻,我主动牵了你的手,那就算我输。”

“光是牵手?那太容易了。”他十分宽宏大量的提议,“不如这样,如果一星期后的今天,你牵我的手,并且拥抱我又吻我,那就算我赢,怎么样?”

“张先生,你不觉得这样太吃亏了吗?”她惊讶的睁大眼,“我怎么可能对你这么……热情?”

“走著瞧好了。”他气定神闲的看著她,“我保证你会的。”

“先说好,是我主动的才算哦!”她仍是半信半疑的望著他。

“当然。”他呵呵笑著,“我不会非礼你的。”

“那……”她想了下,“你、你也不准下迷药害我。”

“哈哈哈……”楚逸风实在忍不住的大笑出声,“放心好了,大小姐,我保证那些事都会是你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做的。”

“好!”方仪琳终於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一言为定。”

“要不要勾勾小指头呀?”他戏谑的伸出手。

“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约会吧!”她仍是一脸正经。

“不,是从现在开始。”

像存心要戏弄她似的,他勾起的小指头轻碰了下她的鼻尖,速度之快让她来不及闪躲。

第四章方仪琳一直觉得谈恋爱极其无聊,一对情侣所能做的事,无非是吃吃饭、聊聊天,再不就是从街头逛到街尾,那有什么乐趣?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做这些无聊的事。

每天播报完新闻、做完采访,无论多晚,那个“姓张的”都会来接她。每回想拒绝,却又怕他说自己不给他机会,为了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她只得答应。

不过奇怪的是,跟他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或是华灯韧上的夜晚漫步,久而久之,她倒也不觉得乏味了。

或许是因为这家伙太油嘴滑舌,常常说些笑话给她听,逗得她笑开怀,时间便在这些笑声中悄悄流逝。

他虽然土了点、穷了点,但其他方面都还算不错,那副黑框眼镜下的容貌,看久了也不觉得丑。

只可惜,她绝不会因为区区几个逗她开怀的笑话就爱上他。

“喂喂喂,你打算怎么征服我的心呀?”方仪琳对这问题一直很好奇。

“方法太多了!”楚逸风神秘的笑了笑。

“说几个来听听吧!”她进一步诱哄他。

“比如,当你受挫的时候,我趁虚而入,在对你不断的安慰中,让你见识我的温柔,然后再也离不开我。”

“可惜我现在既没有失恋也没有失业,你这一招显然没地方施展。”她挑釁的看著他。

“再比如,我可以把你拐上床,让你尝尝情欲的滋味,然后让你每天晚上都会想起我。”他一脸贼笑。

“姓张的,我警告你--”她连忙跳开一大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碰我,否则就算你输。”

“我只是举例,又没有真的想诱拐你。”楚逸风无辜的摊摊手。

“你有没有想过……”方仪琳忽然朝他眨眨眼,“用某些浪漫的手段,把我骗到手?”

“什么才叫浪漫的手段?”

“像是送我一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练,或是让雪白的马儿拉著一大车的鲜花送到我家,还有,用璀璨的烟火在夜空中显现“仪琳我爱你”的字样……”

“小姐,你说的这些手段好像是亿万富豪才玩得起的吧?”他摇头打断她的话。

“所以喽,没钱就没有浪漫,没有浪漫就追不到女孩子,你还是趁早认输吧!”她一脸得意。

“哈!说了半天,原来你是在劝我认输?”他眉一挑。

“原来你并不笨嘛!”她拍拍他的肩,“但为什么总在做些蠢事呢?”

“我做什么蠢事了?”

“明知道一定会输,却坚持跟我打赌,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小姐,谁说没钱的人就做不出浪漫的事?”他从容的接招。

“哦?那你做一件来让我瞧瞧呀!”

“嗯……”楚逸风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告诉我,你现在想要什么东西?”

“恐怕我想要的东西,你买下起。”

“说出来听听,就算买不起,我也会设法替你弄到手。”

方仪琳歪苦头,狐疑的注视著他,转念一想,随即说了声好。

既然这个不自量力的要自讨苦吃,她何必心软,干脆就出一道难题,把他吓得落荒而逃。

“那边橱窗里有一条淡紫色的连身裙,我很喜欢。”她恶作剧的扬起嘴角。

一条连身裙并不算太贵垂,但标的却是天价。

法国名师的设计,再加上缀满裙摆的晶莹宝石,能不昂贵吗?

据说这款连身裙全世界只有一条,是设计师为了纪念逝去的女友而设计出来的,如果尺寸不合,设计师还会亲自从法国飞来,替买下它的客人修改。

此刻,它被摆放在豪华的时装店里,像皇后一般的高高在上,碍於它的价格,至今仍无人问津。

或许时装店只是想把它当成艺术品,摆放橱窗中展示,并非真的期望它能卖得出去!

睨著他的脸,方仪琳一心想看他的反应。

哼!要他买一条连身裙算是客气的了,原本她还想敲诈他一条钻石项练,不过为了一个赌约害得人家太好青年倾家荡产,善良的她可是会於心不忍的。

“这有什么难的?”楚逸风出乎意外的一口答应,“你等一下,五分钟之内我就把它送到你手里。”

“等一下!”方仪琳瞠目结舌,“呃……张先生,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那条连身裙很贵的,恐怕花光你一年的薪水都买不起,如果为了它害得你饿死……”

“不用再说了。”他不为所动打断她的话,“你只管等著吧!”

语毕,他在她错愕的目光下,迈著坚定的步伐,向那间时装店走去。

此刻的方仪琳耳边不禁响起悲壮的弦律,但她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脸上满是笑容。

楚逸风摘下眼镜,将老土的西装外套挂在臂上,推门走进时装店时,名牌的衬衫配上笔挺的西装裤,让他又恢复原来的英俊。

客人稀少的下午本来就让女店员们无聊得想打呵欠,但此刻见到如此出色的男客人,顿时有了精神,全都围向他。

“先生,需要帮忙吗?我们店里除了女装,还有男装专柜,请跟我来。”女店员又是鞠躬,又是微笑的满脸热忱。

“我只想要橱窗里那条淡紫色的连身裙。”他礼貌的朝女店员微笑。

“啊?”闻言,店员们无不睁大眼睛,“先生是要送给女朋友吗?”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好运的女子!男朋友不仅长得帅,还肯为她花这么大笔的钱,店员们不由得心中暗自感叹自己命苦。

“先生您请先等一下,我们打个电话给经理,看看那条连身裙能不能打折。”感动之余,女店员们慈悲心大增。

“不,不用打折了。”楚逸风拿出一张白金卡,“但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几位小姐可不可以帮忙?”

“您尽管吩咐。”哇咧!如果能卖出这条连身裙,她们今年的业绩根本就不用担心了,所以哪怕是要她们上刀山下油锅,她们都会痛快的答应。

“待会儿我走出店门的时候,各位可不可以齐声大叫?”他笑咪咪的说。

“齐声大叫?”店女员们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大叫?”

“我知道大喊大叫会伤了各位小姐的嗓子,这样吧,我请各位喝茶。”拿出钱包,他掏出大叠现钞,“总之,拜托各位叫得越大声越好,就像捉贼的时候一样。”

呃……这个帅客人提出的请求还真是怪异至极。

女店员面面相颅,谁也猜不透他的企图,但看在钱的份上,且实在不忍心对著那张笑得如此真诚灿烂的俊颜说不,她们纷纷点头答应。

随后,他再度戴上眼镜、穿上西装外套,走出店门后,惊天动地的叫喊声遂从时装店中冲出,震动了整条街。

方仪琳自然也听到了。

她才刚买了一支霜淇淋,正想送入口中,却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霜淇琳一时没拿稳掉落在地上,还差点弄脏了她的衣服。

同时,她看到他飞快的从时装店里冲了出来,不待她弄清楚是怎么一回车,便拉著她的手疯狂逃窜、

“喂--”跑了好几条街,连她的鞋跟都差点跑断,气喘吁吁的再也跑不动时,他才放开她且停了下来,“姓张的,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看!”楚逸风把纸袋往她面前一递,“你要的连身裙,我帮你弄来了。”

“那你干么要拉著我跑?”她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难、难道……这连身裙是你……”

“对,是我抢的。”他用力的点头。

“你……你的意思是,这连身裙没有付钱?!”她惊得嘴都阖不拢了。

“我就算想付也付不起呀!”他一脸不以为然。

“所以你就跟抢匪一样,打昏店员,把连身裙抢了就跑?”

“她们没有昏倒,只是在尖叫而已-”

“天啊!”方仪琳抚著胸口,“我居然在跟一个强盗约会。”

“小姐,强盗是你让我当的,现在何必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呢?”

“我哪有让你去抢劫?”她大声嚷著,急得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只是说喜欢那条连身裙而已,你买不起就不要逞强。呜……到时说不定连我也会被警察通缉……”

“唉!你们这些女人呀,平时骂男人没出息,可一旦男人为了你们赴汤蹈火、作奸犯科,你们就又立刻同他们决裂,生怕惹祸上身,你们也不想想,男人们会这做不都是为了满足你们的虚荣心。”

“呜……我说不过你,反正不是我让你干的!”念及自己新闻主播的形象,她很怕事情曝光,名誉会受损。

早知道就不出什么难题考他了,呜……早知道她连这赌都不跟他打!

好奇心何止能杀死一只猫呀!

“放心好了,”他轻拍著哭泣的她安慰著,“这条连身裙是保了险的,那家店不会有什么损失,况且我们跑得这么快,店员们连我们的模样可能都没看清楚,如果事情真的败露,我会一人承担的。来,穿上它试试。”

“开什么玩笑啊!”她现在哭都来不及了,哪有心情试穿?

“小姐,看在我冒著生命危险替你弄回这条连身裙的份上,你就穿上试试吧!”楚逸风深深凝望著她,“如果它是我买回来的,穿不穿随你,但你不觉得它此刻的价值,比花钱买的高一百倍吗?”

看在他冒著生命危险的份上……这话落在她心医,感觉沉甸甸的。

这一刻,裙子忽然变得不普通了。

虽然那紫纱轻飘飘的,本该让人看了舒心畅意,但她的心情却无论如何也飞扬不起来。

“试衣服也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呀!”她的脸儿猛地变得火红,“总不能在这大街上换吧?”

“我知道有个合适的地方。”他轻松一笑。

一幢小巧的宅子,院落里,野草闲花随风摇曳。四周静悄悄的。

楚逸风牵著方仪琳的手,小心翼翼的走进客厅,转身将门阖上。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如此清雅别致,让人忘了置身於都市中。

“这是我父母以前住的房子。”他淡淡的回答。

“看起来你家也不算太穷嘛!”虽没有奢华的摆设,但那一桌一椅、一扇窗,那不俗的氛围,都可以看出屋子的主人肯定不是穷光蛋。

这次他没有再嘻皮笑脸,只是指著一扇门说:“那是我母亲以前的卧室,你去换衣服吧。”

说完,他便环视著四周,好似勾起了心中什么往事,不再吭声。

方仪琳耸耸肩,没再多说话,便照他所指示的方向走进房间换衣服。

哈!她眼光真不错,这条连身裙穿在她身上,果然将她雪白的肌肤衬得越发柔嫩。下大不小,尺寸刚刚好,恰似量身订做般,且那款式高雅中又不失俏丽妩媚,正适合她的年龄。

她特别喜欢裙摆上的紫色宝石,像林中的萤火虫,稍稍一动,便飞舞起来。

方仪琳看著镜中的自己羞涩一笑,决定让这身美丽去犒赏一下那家伙的眼睛。

可是出了房间,却不见他站在原处。

好不容易,她才在二楼的一隅找到他,只见他默默的坐在台阶上,似乎在想心事。

“喂,你在干么?”她大声问。

“在看画。”楚逸风简短地答。

画?哪有画?

她这才注意到,四周的墙上没有壁纸,也并非一片雪白,而是画满了乱七八槽的卡通人物。

那像是个孩子的杰作,画法虽然笨拙,却充满热忱,可爱有趣。

而且想必这孩子的父母绝对很宠他,竟允许他在家中的墙上涂鸦。照这画看来年代久远,难为他们有心保留下来。

“这是谁画的?”方仪琳好奇的问。

“我小时候。”楚逸风低沉的开口。

“你?”她不由得哈哈笑出声,“想不到你小时候也这么可爱。”

“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他顿了顿,“母亲……非常纵容我。”

“原来你没有兄弟姊妹?”

他凝了下眉不发一语,似乎不愿回应这个问题。

“你小时候一定很幸福。”她继续自作聪明的瞎猜。

他眉皱得更紧了,但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静静的沉思。

“我母亲是个很文静的女人,我记得以前她常常坐在镜子前梳wωw奇Qìsuu書còm网头发,我从没看过那么长、那么亮的头发,就像山涧中的流水。她很漂亮,又有学问,且又是外公、外婆的独生女,只可惜她过於追求完美,所以总是不快乐。”

“追求完美也没有什么不好呀!”她反驳。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事?”他嗤之以鼻,“她总是说,世界上真正的爱情就是一见锺情,然后白头偕老,没有痛苦与分离,也不会有第三者的介入,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不知道。”方仪琳嘟起嘴,“关于爱情,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我一心想的,只是嫁个有钱人而已。”

“哼!”楚逸风冷笑一声,一所以我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完美的爱情。”

“为什么?”

“因为像你这种人太多了。”

“喂喂喂,你是在讽刺我吗?”她不甘心的反驳,“我只是没有认真考虑过什是爱情而已,说不定有一天,我会为了爱情,放弃嫁个有钱人的梦想。”

“不如你现在就试一试吧!”他又恢复了平日的表情,笑嘻嘻的上前搂住她,“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

“喂喂喂!”她挣脱他的怀抱,并踢了他一脚,“你又忘记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了?”

正当两人对峙著,院子里忽然响起汽车煞车的声音。

“是你父母回来了?”她惊呼一声,低头看著身上那件胸襟略低的连身裙,“我这个样子可不能见长辈。”

“是比我父母更可怕的人。”楚逸风连忙拉苦她的手,避到一旁的小房间里,“我们得快点想办法离开。”

“到底是谁呀?”她好奇的问。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不过你得保证不能昏倒。”他正经八百的说。

“我的心脏很强,你说吧!”

“呃……其实我的父母早就不住在这里了。”他沉默片刻,接著才又开口,“这房子早就卖给别人了。”

“是卖给你父母的朋友,或者你家的亲戚?”

“不,我不认识买主。”

“什么?!”她尖叫了声,听见门外的声响,又慌忙捂住嘴巴,“那你怎么会有这儿的钥匙?”

“我没有钥匙。”他摊了摊手。

“那刚才你是怎么开门的?”

“撬锁。”楚逸风回答得很爽快。

“天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方仪琳,这回真的感到有点想昏倒。

“我上大学的时候,室友常拿走我的钥匙,所以我练就了一手撬锁的绝技,嘿嘿,今天派上用场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她气得抡起拳头对他狂捶猛打,“如果这家的主人发现了我们,把我们当成小偷那还得了?”

“我一直很怀念这间房子,所以很想来看看,连累了你,真对不起。”他语调闷闷的。

“算了。”看到他伤感的模样,她也不忍心再责怪他了,“现在得想个办法快快离开这里。”

“大门是出不去了,我们跳窗逃跑吧!”他大胆提议。

“跳窗?”今天的约会好刺激呀,刚刚为了一条连身裙狂奔,现在又要跳窗?!“可这里是二楼,跳下去我们会摔死的!”

“你会游泳吗?”

“会啊。”他问这干么?

“楼下有座湖连接到外面,我们只要跳进湖里就可以逃出去了。”

“你要我穿这么昂贵的衣服跳到水里?!”方仪琳小脸皱成一团,“我才舍不得咧!何况它是你冒著生命危险帮我抢来的。”

“咦?”楚逸风盯著她贼笑,“你好像开始心疼我了哦!”

“我是心疼衣服。”她又羞又恼的捶打了他一拳,随即像想起了什么,惊叫了声,“啊,我先前穿的衣服,还有我的包包,都放在你母亲的卧室里了,天呐!这该怎么办才好?包包里有我的证件,房子的主人如果报警,我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我去帮你把它取回来。”他走向门口,伸手欲打开门。

“你……你不要去!”她著急的拉住他的手,“房子的主人肯定已经进门了,你这样出去不等於送死吗?”

“为了你,再危险的事我也愿意做。”他深情的回眸凝望了她一眼,“放心好了,如果他们抓住我,我会想办法把你的证件扔进湖里的,你快跳窗逃吧,别舍不得这条连身裙了,只要我能安然脱险,将来一定帮你买件更漂亮、更昂贵的裙子。”

“小张……”听了如此感人的话,单纯的方仪琳几乎快落下泪,“你绝对不能有事!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楚逸风咬住唇,憋住快爆出口的笑,一只要你记得我这个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他一副壮烈牺牲的模样转身开门走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一阵酸酸的感觉顿时充满她的心间。

小张身为楚逸风的秘书,是个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现在竟为了她而毁了这一切,实在叫她良心难安。

呜……为了她想嫁个有钱人的虚荣心,害了无辜的他,就算她赢了这个赌约,成功得到楚逸风的心,她真能感到开心吗?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了解到什么叫做穷人的浪漫。

浪漫不在於一条昂贵的裙子,也不在於什么鲜花、钻石,真正让女孩子感动的,是浪漫背后的真诚。

也许小张什么都没有,但他有一颗难能可贵的真心。

方仪琳焦急地从二楼的窗子望出去,她听见楼下响起一阵骚动,接著一条身影

窜出屋子,“扑通”一声,跳入屋旁的湖中。

湖面上泛著太阳的金光,如果能成功游到对岸,便能脱离险境。

屋外没有船,除非房子的主人也跳水,否则绝对捉不到湖中的他,但此刻屋子

主人只是在湖边大喊抓小偷,似乎没有跳水的打算。

她不禁露出微笑,可没一会,笑容马上僵了。

那呆瓜小张在干什么?为何一直浮浮沉沉的就是不游泳?

聪明的她马上便明白了。

刚才他只问她会不会游泳,她却忘了问他会不会。

很明显,他是个会被淹死的呆瓜!

他这么做,岂不等於自寻死路?

她没时间细细思索,立刻攀上窗户一跃而下。

方仪琳自幼就怕高,但这一刹那,她不知哪儿生来一股勇气,竟毫不犹豫的往下跳。

淡紫色的衣裙在空中撒开篷篷的裙摆,像一把伞保护著她,稍微减缓了坠落的速度。

她听见耳边有风的声音,不一会儿,水花飞溅起来,她感到一片清凉蔓至全身浸过了耳际……

第五章“小张!小张!”方仪琳拚命摇晃著他的身体,“你千万不能死呀……”

凭著她训练有素的游泳技术,他们俩已经成功的抵达彼岸,但他居然闭目不醒。

呜……难道他被淹死了?!

她很想叫救护车,但又害怕他们俩已经沦为警察局的通缉犯,心虚之下,根本不敢打电话。

或许,她可以试著为他做做人工呼吸?

幸好以前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可是人工呼吸要嘴对嘴的,她身为清纯玉女,这怎么行?

救人性命迫在眉睫,方仪琳只好不顾羞怯,红著脸将樱唇凑向他。

一、二、三……捏著他的鼻子往他嘴里吹著气,再压压他的胸口,如此反覆数次。

他嘴里有一股浓郁的男性气息,让她心神为之一荡。

喔喔,她怎么变成色女郎了?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害羞的事。

好半晌,楚逸风吐出一口水,睁开了眼睛。

“你醒丁?”她紧张的凝视著他,“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呵……”他呼出一口长气,嘴角露出微笑,“如果你能再对著我的嘴吹气,我会更舒服。”

“呸!”她抡起拳捶了捶他的胸口。

他平躺在草地上,仰望著蓝天白云,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忽然用很轻的语气说:“你输了。”

“呃?”忙著拧乾裙子的方仪琳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你输了!”楚逸风坐起身来,直视著她。

他的目光没有了先前的深情款款,而是锐利明亮的,就像面对敌人般。

“什么意思?”她一怔。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八分,一个星期前我们约定好的,如果此时此刻你拉了我的手、拥抱我、吻了我,就算你输了。”他抬起手,让她看清楚脸上那只浸了水但依然能走动的表。

“对呀!”面对他的正经脸色,她忍不住笑了,“可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我统统都没有做,怎么能算我输?”

“刚才我落水的时候,你从背后拥抱我,拉我上岸时,你有拉我的手不是吗?为了把我唤醒,你吻了我没错吧!”

“你……”她顿时语塞。

“而且这一切都是你主动做的,甚至是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做的。”他下了结论,“所以,你输了。”

“这怎么一样呢?”闻言,方仪琳跳了起来,“我们约定的是,如果我爱上了你,就算我输,仅仅凭那几个动作,怎么能算数?”

“是你自己说爱是一个无影无形的名词,必须有具体行为来表示,刚才那三个动作,就是爱的具体行为!”

“你使诈!”她不由得大怒。

“打赌的时候,没规定我不能使诈吧?”

“你……无赖!”她气得直跺脚。

“按照我们的约定,你以后不能再接近我们的总裁喽!”他淡笑了下。这笑容本该是得意扬扬的,但不知为何,这一刹那,他竟觉得有些酸涩。

“姓张的,你无耻!”她愤怒得哭出声来。

呜……其实接不接近楚逸风她已经不在乎了,他们的赌约,在她刚才跳入水中的那一瞬间,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但这坏蛋为什么要这样戏弄她?

本来她打算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近她、爱她,然而他使的诡计,让她对他彻底的失望了。

她可以在她不爱他的情况下跟他交往,但不能在他骗了她之后装作没那回事。

为什么他会这么不信任女人?

大概缘於他的初恋吧!

上大学时,他曾深爱过一个女孩,她的清新美丽,让他的一颗心迅速沉沦。

从小母亲就告诫过他,世界上没有一个好男人,所以也没有完美的爱情。母亲这种偏激的想法,来自於父亲的不忠,所以他并不怪母亲。

只是,不肯认同这种想法的他,决定要改变母亲的错误观念。

此时,他遇见了一个理想中的女孩,很快的便为她疯狂,并极尽深情的呵护她。

如果他能一心一意爱一个人到老,那么世界上至少还有他一个好男人,至少有一段完美的爱情,他心想,母亲若看到这些,她的想法就不会那么绝望。

他多么希望母亲能再次露出当年那种甜蜜的微笑,可惜自从父亲把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带回家后,母亲就再也没笑过了。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甚至此他大一岁。

母亲说自己很傻,以为集幸福美满於一身,父亲却早已背叛了她。一个追求完美爱情的梦想,就这样轻易破碎。

於是她独自搬到一所宁静的宅院,每日愣愣的坐在镜前,一遍又一遍梳理著她的长发,那长发,是以前父亲的最爱。

她毫不给丈夫悔过的机会,直到临死前也不愿见父亲一面。

楚逸风一直认为,母亲的坟墓是她自己堆砌的,其实这世上还是存有美好的爱情,只是母亲没遇上罢了。可悲的母亲不该从此自暴自弃,她应该走出那一方幽暗的空间,去寻找另一段幸福。

但他发现最终错的却是自己。他那自以为美好的初恋,竟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告终--他挚爱的女孩,投入了他哥哥的怀抱。

不知她从哪里打听到他们家错纵复杂的关系,想他是次子,母亲已不得宠,楚家的财产想必也分不到多少,於是,她便把目标转向了他哥哥。

那样清纯美丽的女孩,为何会有如此污浊的心?她躺在他怀中说爱他时,都只是为了钱吗?

楚逸风记得自己当时像发疯了似的不断地冷笑。

之后,他完全像换了个人,变得心机深沉,无论做什么事都小心谨慎。

他回到父亲的公司,假意化解父子两人多年的心结,骗父亲把大权交到他手中,而或许是上天帮他,也或许父亲心中充满了对他母亲的愧疚,临终前,他将他所有的财产都拨到他名下。

哥哥变得一无所有,而那个背叛他的女孩,也从此没再出现过。

然而,即使得到了所有的财产,他也永远变不回当初那个善良率真的大男孩了。

为了不再想起这段惨痛的往事,他把公司的重心全移到美国,如果这次不是因为商务需求,他也不会再踏上台湾这块上地。

对於爱情,他已不再信任,倒宁可流连花丛,也不愿意正经的找个女朋友,安定下来……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来人是他的秘书,小张。

“总裁,刚刚吴伯来过,给了我一些感冒药,让我叮嘱你吃下去。”小张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因为你刚在休息,他要我别打扰你,所以先走了。”

“我又没感冒,吃什么感冒药?”

“吴伯说你昨天跳进湖里,他好担心……”

“少罗唆,我没事。”楚逸风推开水杯,打断他的话。

“吴伯还说,你最近常做一些奇怪的事,他身为夫人的老仆,很想亲自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但你却只让他看守房子,他要我代为请命,让他来饭店伺候你。”

“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楚逸风眉头一蹙,“老吴对你胡说了些什么?”

“他说你昨天明明是回自己的家,却让他把你当作贼,且有大门你不走,偏偏往湖里跳……”

“闭嘴!”老吴怎么跟个长舌妇似的,到处乱说话!

“吴伯还说他当时看到一个女孩子随后也一起跳到水里,所以他猜测这又是你追求女孩子的新招术。他要我好好劝劝你,说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正经的女孩安定下来,不要整天流连花丛,若耽误了婚姻大事,就太对不起夫人在天之灵……”

“好了好了,你都快变成老吴的录放机了!”楚逸风挥手让他出去。

偏偏小张不懂察言观色,仍是愣愣地站在他面前。

“少爷,晚上那个酒会……我有点怕,可不可以不去?”他怯怯的问。

“那是很重要的商业酒会,各大媒体都会派人前去,怎么可以不去?”楚逸风眉一挑。

“就是因为太重要了,我怕自己扮得不像你……”

“以后你不用再假扮我了。”他忽然道。

“呃!”他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小张吃惊不已,“可是,总裁你不是怕那些女人来纠缠你吗?”

“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不知为何,他骤然间觉得腻了,再也不想玩花招、耍诡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厌倦的情绪呢?

好像是从她幽恨的看了他一眼,愤然离开后,这种情绪就一直围绕在他心头了?

昨夜他作了一场凌乱的梦,梦中竟全是她的影子。

有她生气的脸、粲笑的脸,千万张面孔交杂著,让他冒著冷汗醒转。

从前戏弄过的女孩也不知有多少,从没一次像这次这般,让他心存愧疚。

那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值得他如此吗?

不可否认,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的确看到了她一些可爱之处。

她那成熟女主播的外表下,其实埋藏著一颗小女孩似天真的心。

两人约会的时候,她常会因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而感动,像那天她喜欢吃的霜淇淋卖完了,他便跑到另一条街替她买,没想到,当她拿到霜淇淋之后,眼中竟闪烁著感激的泪光,而后,她恋恋不舍的直看著那个霜淇淋,像个无邪的孩子,半天也舍不得吃。

男人都是有征服欲的,喜欢女人仰望自己,把自己当作一个大英雄。

他不过只多跑了几步路,就可以换得她如此反应,如果再多做一点,她岂不整个人融化在对他的感激中?

跟这种单纯的女孩恋爱,会很幸福吧?

给她一颗甜甜的糖吃,就可以换来满满的爱--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他欺骗了她,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都挽回不了了。

楚逸风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侮。

“总裁,既然您不要我扮您了,那可不可以把我的眼镜还给我?”小张吞吞吐吐地打断他的沉思。

“如果不习惯戴隐形眼镜,就另外去配一副眼镜,费用由我支付。”不知为什么,他竟会舍不得把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还给小张。

或许是因为,那副眼镜充满了他对她的记忆--

他就是透过它,看著她那张如花的笑颜。她的倩影,似乎已经烙在上面了。

“不,我不是在乎这副眼镜。”小张连连摇手,“您不是说,我跟您很像吗?如果我不戴它,别人看见我们两个相似的脸,一定会觉得很奇怪的。”

“那我就让你放假,趁这段时间你可以回家去看看父母,等我处理完台湾这边的公事,我们再一起回美国。”

“啊?!”小张不禁张大了嘴巴,“那怎么可以?总裁您忙公务,我这个秘书却到处闲逛?”

“反正你也帮不上忙,在我身边反而碍事。”楚逸风瞪了他一眼。

一时间,他竟有些恨这小子了。

如果不是为了这小子,他就不会故意使计要她知难而退,两人也不至於会落到这般地步。

何况,当初他是用小张的身份与她交往,听见她甜甜的唤他的名字,他就有些嫉妒。

“总、总裁。”小张傻笑著,提出一个不要命的问题,“您那时说过,我可以用您的身份追求仪琳学姊,这话还算不算数?我想趁著休假,去看看仪琳学姊。”

这小子竟然还惦记著这事!

“你作梦!”楚逸风怒吼一声,将他赶出房间。

楚逸风从没想到会再遇见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

他会答应电视台的邀约,参加谈话性节目的录影,是怀著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的心情,想趁机见见方仪琳,不料,却看到了她。

“逸风,好久不见了。”乔丽安笑著跟他打招呼。

“是你?!”他大吃一惊。

她的模样,跟他记忆中的大相迳庭。

虽然,他知道她有一颗卑劣的心,但七年前的她看起来清纯可人,可瞧她现在万分妖娆的模样,若不是她出声喊他,他还没把握能认出她来。

没错,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初恋情人,也是那个背叛了他的人。

当年,她得知哥哥没有分到半分财产后,就彻底消失了,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他们在这里重逢。

“逸风,今天这个节目,是我当主持人哦!”乔丽安高兴的说。

闻言,楚逸风心中不禁感到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了。

“节目录影完后,我们一起吃晚餐吧?”无视他冷漠的表情,她热情无比的邀约,“这些年我好想你。”

“你会想我?”他嗤之以鼻。

“当然了。”她亲密的挽住他的手臂,“当年你就像是哥哥一样对我好,我怎么会忘记?”

“哥哥?”他觉得啼笑皆非,“你觉得我们当年的关系像兄妹?”

“不是吗?当年我们约会的时候,你不过牵牵我的手,最多也吻吻我而已,从来没有更亲匿的举动,这样的关系不像兄妹像什么?”她歪著头反问。

那是因为他误以为她是清纯的女孩,所以一直对她爱护有加,从不敢有越轨的举动。

当年他也实在傻得厉害,居然会把两人的第一次留在他们的新婚之夜,现在想起来,自己还真像个白疑。

“唉!逸风,就是你当年的冷淡让我望而却步,所以只好把那份爱意深埋在心里,独自黯然离开……”乔丽安叹了一口气。

“哈,原来这还都是我的过错!”楚逸风无奈的摇头。

“不不不,逸风,我可从来没怪过你。”她一副很体谅他的模样。

“多谢你的宽宏大量。”他直到现在才正真了解什么叫做厚颜无耻,“那么,请问你跟我大哥之间的关系,也像兄妹吗?”

“不要提你大哥!”乔丽安不悦的别过脸去。

因为她心虚,所以不愿提吗?

“我大哥直到现在都还没从失恋的悲伤中走出来。”他直盯著她看。

“你大哥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卑鄙无耻的好像是她才对,“这句话我听不明白。”他佯装满脸疑惑。

“逸风,你不知道,当年我好爱你,可是你一直对我那么疏远,所以你大哥就趁机占了我的便宜……”乔丽安顿时声泪俱下,还掏出手缉拭泪。

嘿,她不是女主播吗?什么时候变成女演员了?

“我真的真的好讨厌你大哥,可是既然被他玷污了,我也没脸回到你身边了。”

他记得是她主动勾引大哥的吧?

“你大哥一直都很嫉妒你,后来你得到楚家全部的财产,更加深了你大哥的不满,但他不敢对付你,就把气全都出在我身上,迫不得已,我只好离开他了。”

“这个版本我倒是第一次听到。”他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等了那么多年,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对你说明真相。”她长长叹了口气,“现在,我心里好过多了。”

“我很感动。”他在心中直冷笑。

“总之,节目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吃晚餐好吗?”她替他拉平西装上的皱褶,“逸风,我先过去准备一下,你在这里休息休息,等会儿节目快开始的时候,我再来通知你。”

见她离开,楚逸风也打算马上走人。

面对如此令人作呕的女人,再加上听了刚才那些颠倒黑白的话,他哪还有心情做什么节目?

就算让别人骂他不守约,他也要立刻离开电视台。

但在抬眸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了住。

不知什么时候,方仪琳走进了化妆室,她手中拿著稿子边走边看,随后坐在一面镜子前,等待化妆师替她整理发型。

“仪琳,你还没有回家休息呀?”一个新闻部的工作人员看到她,惊讶的问。

“沈姊病了,台里要我代她做这一期的节目。”她脸色苍白的笑了笑。

“早上四点起床报新闻,上午又跑了一个采访,现在还要替别人做节目,仪琳,你累惨了吧?”

“还好。”笑笑回应后,她低下头继续看稿子。

没想到她的工作这么繁重,楚逸风听了,心中不由得感到心疼。

看她的模样,的确憔悴了许多,就连她那最最甜美的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了。

见她从包包里取出药瓶,吞了两颗药,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呛著,猛烈的咳了起来,再用手抚著胸口,急切的喘息。

她哪里不舒服?

楚逸风满是焦急,顾不得那日她说要跟他决裂,猛地站起身来,将他昂贵的亚曼尼西装一脱,连同领带一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再摸出那副随身携带的黑框眼镜戴上,拨乱额前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上上的,接著向她走去。

他一直舍不得扔掉这副眼镜,就是希望有朝一口能再度派上用场。这一天,果然来了。

“哪里不舒服了?”深吸口气,他走向她柔声的问。

方仪琳抬眼看看他,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一双眸子带著水雾,不知是刚才咳嗽咳出的泪花,或是见到他后激动的泪水。

“我知道你们老板今天会来电视台,所以我猜你也会来。”良久,方仪琳才开口说。

“是不是感冒了?”楚逸风担心的望著她。

她瞪了他一眼,不吭声。

他急忙伸手轻按在她的额头上,“你发烧了?!”感觉掌心有些微烫,他叫了起来。

“不用你来假惺惺!”她把他的手拨开,“我会发烧也是你害的,那天骗我跳进湖里,我没淹死就算运气好了。”

她的语气有著万分委屈及埋怨,也似有一点点撒娇的意味。这让自认是一介风流浪子的他,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呆呆的凝望著她。

原以为两人再次见面时,她会臭骂他一顿,或是打他一顿,更或者对他视而不见。

没想到,两人竟然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幽幽的看著彼此,像一对相爱至深,却吵了架的小情侣,即使埋怨对方,却也舍不得不理对方。

相爱?!

楚逸风不禁被这个从心中冒出来的词,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