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卷
三位嫔妃,入阁来
「结局卷」:江山天下并肩看,比翼连理鸳鸯羡
究竟宇文邕是否能再次取得文若兰的心?究竟他们之间还会发生什么故事?究竟他们最后是否一起共看那万里江山?究竟宇文邕是否真得会像帝王年表中一样英年早逝?
宇文直,独孤翎,他们的结局又是如何?
爱情,友情,兄弟情,兵变,叛乱,平齐国……
嘿嘿,敬请期待结局卷啦。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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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竟在静鸿阁的门口。我,刚才我不过是想告诉独孤翎,我和宇文邕根本就不认识,可是,可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静鸿阁的门口?
“她不是兰儿,她不是朕的兰儿!”——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么?然而,我期盼的这句话为何会如着利箭一般刺入我的心?我好痛,我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好痛,蹲着的身,刹那间瘫软在高台兰花旁。
他受伤了,他的心一定受伤了,他的心一定受伤了?我伤害了他,可我真的想伤害他么?我没有,我没有想伤害过他……我只是想拒绝,[奇+][书]+网]可是我的拒绝是不是一定就是伤害。不……
望着散落在地的花瓣,我莫名地愕然于我自己荒唐的举动。呵……原来我一直想要的结果,竟是这般……呵……竟是这般……
“若兰,你在这里等我。”
耳边,独孤翎道完最后一句话,便随着一阵淡淡的风离了去,留下我一人,独坐于笼边,愣愣地看着面前,我摧下的花。
“文御助——喔——不对,不对,不知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
“奴婢参见贺兰昭仪娘娘,丘穆陵娘娘,牒云上嫔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门外,传来小婵的行礼声。刚才,宇文邕来的时候,为何她没有出声?是他不让她出声么?
抬了抬带湿的睫羽,我迷蒙的眼中是三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我瘫坐的身子,无力地动了动,低声道:“民女参见各位娘娘。”
“呵……皇上说的真对,你果真不是文若兰。”
她们居然听见了宇文邕的话,那么她们进来,许是嘲讽我这个莫名的女人。
一袭绸裙拖地的牒云芊洛下颚微抬,嘲讽的凤眸斜睨着我,兀自地走在我的面前,步向屏风后的桌案。
“娘娘……”
“怎么?这儿,静鸿阁,可是文若兰的地方,刚才,皇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你不是文若兰。所以,呵……”一阵蔑视的冷笑,响在屏风之后。我紧张的心,被猛地揪了起来,桌案上还放了日记本,若是被她发现……
“所以,你离开这个屋子的日子也快了!”
狐媚的女人绕着屏风,又步了出来,修长的指间,空无一物。她——应是没有见到。
“民女不过,不过是一名普通女子,自是不该住在皇宫中。”
“当然,就算是文若兰,本宫也总有一天让她在皇上面前失宠。”
“够了,芊洛,我们不过是路过,既然这位姑娘,不是文御助,我们也不必相扰。”
如此淡定的话语,出自那个看似娇弱,却又曾经亲手扼杀自己孩子的女人——贺兰晴之口。说实话,至今,我都不敢相信她会自己毁掉那个孩子。
“贺兰姐姐……”
“芊洛,贺兰昭仪说的对。今日,我们还需赴约,晚了,恐失了体面。”
牒云芊洛在着一句我并未听清的咒骂声中,随着起身的两个女人,出了静鸿阁。
如今的北周后宫,因为没有了宇文邕,与着冷宫又有何区别?她们恨我,应也是正常。而我,也许真得会很快离开这个地方。若是我离开了,也许她们便可以再拥有他。也许吧……
翎带兰去,伤心地
我无力地坐着……手,垂落在身的两侧,环睨着四周。我属于这里么?属于过么?眸光扫过那具古琴,呵……他曾在这里教我弹琴。是,我属于过,可是现在,我不再属于这里。呵……我是不是该在他赶我走之前,自己先走?
手,撑了撑地,膝盖一阵酸麻,我向后坐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咬了咬唇,我小声咒骂着。
“您怎么了?”
小婵站在我的身旁,问着我。她没有扶我,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是啊,在她的眼中,我不是文若兰,非但不是,而且还是一个残忍无情的女人。算了,算了,一切都算了吧。
我揉了揉膝盖,再次起着身子,准备收拾自己的包袱,离开这个地方,在他赶我走前,自己先离开,免得已碎的心变成一堆尘随风而逝。
“若兰。”
我正侧脸去望话音的主人,而手腕却已被拉了上。
“你,你干什么?”
“带你去见一个人。”独孤翎说过,让我等他,可是却不知,他来的这般快。
“见谁?”
我问着他,而他却未告诉我。
“到了,你便会知晓。”
他拉着我,我任他拉着,离开静鸿阁,也离开北周皇宫,我不知要去向何处,只道是一路上竟没有一个侍卫相拦。我,原来在他的心中真的不再那般重要,另一个男人就如此轻松地将我从着他的皇宫中带走。他不闻,亦不问。
呵……我终是伤了你。
长安的道上,道边的巷口,一座宅邸出现在我的面前。好熟悉,好痛心,不,独孤翎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宛馨小筑。不,独孤翎怎么会带我来这里?难道,难道宇文邕到了这里?难道他要告诉我,宇文邕失去我,还有别人?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一年前的疤,再次裂开,虽然我不再恨他,可是,可是这宛馨小筑的女人,让我心酸,让我心痛。
“不,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你进去后,就知道了。”
“不,我不想进。我要走,我要走……”我推着独孤翎环着我腕的指,乞求着他。我不想看到那个女人,更不想看到宇文邕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门,在这时被推了开,曾经我见过的那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笑迎着:“公子。”
“既然人家已开了门,进去一下又何妨?”
“我,我不认识,进去亦多有拘束,还是走了。”
“若兰,今日,你必须见这个人,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后悔?我进去了才会后悔。不,宛馨小筑,就是这个宛馨小筑的女人,才让我对他起了最大的恨意,而正是这个恨,才让我离开了他,离开了长安,离开了北周,遇到了高长恭……
“不……”
“若兰,你必须见她。”
“不……”
“请问,姑娘是文若兰么?”
宛馨小筑,真相出
“姐姐。”
什么?姐姐?独孤翎的姐姐?我抬眸望去,绝色倾城的女子倚靠在门边,宛若一朵百合,美却不艳。只是再望旖旎,她的眼眸却是那般黯淡,她——居然瞎了。
“翎,你怎么让文姑娘站在门外?”
“若兰,我们进去,好不好?”
我,刹那间如着木鸡一样呆傻,半张着不知如何而言的唇,好一会儿后才木讷地吐了个“嗯”字。怎么会这样?她不该是宇文邕的情人么?为什么会是独孤翎的姐姐?若是姐姐,那她是……?
我就在恍惚间被拉入了宛馨小筑,至于如何到了她的内屋,我已忆不起来。
“若兰,她不愿……”
“翎,你先回避一下。把文姑娘交给我,好不好?”
她的声很柔,让人感着舒心的柔,让着我无主的神也随之回了来。
“文姑娘。”
“我不是……”
“呵……”她淡淡一笑,那唇边的笑靥如着沐于晨露的花一般美丽,“我,是独孤明敬……”
独孤明敬,那不是独孤皇后么?那不是明帝宇文毓的独孤皇后么?那她……可是,可是她不是死了么?她不是在明帝驾崩前已经死了么?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独孤明敬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她淡淡地叹出一口气,樱粉的唇瓣继续着:“呵……其实,我宁愿自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你……”
她黯淡的眼眸中蕴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纤柔的指,搭在我的手背上。
“四弟他,真的很痴情,呵……和他哥哥一样痴情。记得三年前,他来到我这里,告诉我,他爱上了一个女子,可是,他不知该怎么做。呵……当时那个问题是这般难,因为先帝,他的哥哥,我的夫君,就是因为我,才死在宇文护的手上。那一年,我被下了毒,经过很辛苦的医治,毒才排了出去,而为此,我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世间所有的美景,当然,我也再看不到毓的脸庞。可是,宇文护狠心地将着我听到他心跳的机会都剥夺而去。每一天,我都在这里等着毓来找我,找我看晚霞,找我看晨露。可是,那一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不过,四弟比他哥哥要幸运,因为他赢了宇文护。去年,他很高兴地告诉我,他要娶他心爱的女子了,我替他开心。他还说,他想晚些接我回宫,因为他怕那个女子吃醋。……几日后,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嫁给毓时那般喜悦的场景,也梦见他对我的轻唤。于是,我便想着了却此生,然而,我却没有去成。呵……四弟答应过毓,要照顾我一生一世,不让我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再一次地阻止了我。而那一次后,那个女子因为没有等待他给予诛杀宇文护时利用过她做出解释,让他赐了婚,赐给了我的弟弟——翎。后来那个女子离了长安,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他很急,他说他不要天下了,他说不要他韬光养晦赢回的天下了,他说要找回自己爱的女人,和她从此过上平淡的日子。我骂了他,替他哥哥,替他父亲骂了他。可是,他依旧是那般执着……”
不——那不是事实。不——那不是事实,他,他和宛馨小筑的女子——独孤明敬之间,只是弟嫂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是那般清白,而我却因着这个清白的关系,误会了他这么久。
“文姑娘,其实,我不用说,你就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是,她不用再说,我便已经知道那个女子是谁?那个女子,那个愚蠢至极的女子就是我,就是我!
“他前日来找我,告诉我你不愿承认自己是文若兰……文姑娘,我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相信四弟的感情。”
“我……”
“文姑娘,你闻到这里的兰花香了么?”
“嗯。”
泪,如着雨一般落下,我哽咽地应着。
“四弟说,你喜欢兰花,要亲手种,但是在宫里,又不想让人笑话,于是就在我这里学了起来。没想到,他种得挺好。”
“不……不……”
固执之心,难融却
不,我……我居然为了一个本不存在的事,恨了他那么久。不,我……我居然那么愚蠢,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般作弄我?为什么我那日在宛馨小筑不问他?也许那一日,我出来,他便会告诉我这一切,告诉我这一切,我也许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可是这个世上没有“也许”……长恭说的没有错,看到的,听到的,有的时候都有可能不是事实。他曾经用着血告诉我这个道理。是的,看到的,听到的,也许都不是事实……
兰花……让我妒忌的兰花,竟是他为了给我种养,才植上的……可我却认为那些兰花是他为另一个女人准备的。我……居然那么傻,那么傻。
“文姑娘,好好珍惜你和四弟的感情。若是……若是有一日,你发现,夕阳无人并肩同望,晨露无人携手而赏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有多痛,多痛……”
面前旖旎浅浅苦笑,站起身,走到窗旁,扶着窗棂,望向远处。黯淡无光的眼眸曾应是璨若星辰,美若冰钻,只是此刻……看不见了,也许并不是最痛,爱不到了,才是最痛。
是啊,爱不到了,才是最痛。爱,宇文邕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因为很爱,才会妒忌,因为很爱,才会恨,可是,当妒忌已泯,当恨意已去,当真相已出,我才发现,这一切,已经太迟。如今的我,已不再是独自一人,我的心中,我的身旁,总有一个人的影子——高长恭。
“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文,文若兰。”
不忍再留,不愿再听,若是再留,若是再听,只需一刻,我便会承认,承认这一切。不——抬手微触,发髻上的那段流苏轻敲在指腹,仿似一个无力的提醒,提醒我,他的影子,提醒我,他与我的曾经。
“你……你一定会后悔。”
“不——不,我绝对不会后悔!——”我竭力而回,后悔,后悔——是,她说的没有错,我会后悔,可是,我愿意承受后悔带来的痛。宇文邕,一定会忘了我,他一定会忘了我……
跨过门槛,我朝着廊间而跑,却猛地撞在一个怀中。
“若兰……”
“不,你们都搞错了,你们都搞错了!我不是文若兰,我不是——”
“你是,你一定是,若你不是,又怎会落泪?”
“有么?没有,没有……”
独孤翎不再言语,只是带着我离开了宛馨小筑,我知道,他失望了,他本以为他的姐姐可以用着自己的亲身感受来告诉我,不要错过。可是,一切并未如他所愿。
回了静鸿阁,独孤翎在着淡淡叹息后,离了而去,我并未挽留他,众叛亲离,铁石心肠的我,不值得任何人来同情。
走吧,离开静鸿阁吧,乘着自己还有那么些力气,还是离开吧。我涩笑着,看了看高台上的刺猬,朝着桌案走去。
“日记本呢?——日记本怎么不见了?——”
桌案上,除了蓝色的机器猫笔,那本粉色的日记本竟无了踪影。
“小婵!——”
“小婵!——”
我连唤了两声,少女的身影才到了我的身旁。呵……遭人讨厌的我,本该受着这个待遇。
“放在这里的粉色物品呢?”
“奴婢没有看见。”
“有人来过么?”
“自您出门后,这里便无人再来过。”
无人来过?不可能,怎么会呢?我的日记本明明在这里放着,不可能不见。挥了挥手,我独自找了起来。
***
亲们应该猜出接下来的故事了吧……
帝王无情,冷宫魂
两刻的时间,我都没有找到日记本。算了,不找了,日记本上除却我对他的眷恋外并无其他,丢失了就丢失吧,人都要走了,又何必再在意这些东西呢?走上高台,我跪在兰花边,淡雅的花依旧那般美丽,只是心型的摆放,因着我的狠心,而缺了口。俯下身,我轻托起一朵兰花,凑到鼻边,吸着淡淡幽香。一滴冰露,落在花蕊。宇文邕,若有来生来世,让我们之间永远都不要再有误会,不要再有错过。今生,我们不再有缘……
“把这个女人押到御书房!——”
门外,一阵步靴声朝着静鸿阁而来,我尚未从着令声中反应,几个禁军侍卫已经踏步上台。
“你们干嘛?”
“奉皇上口谕,押你去御书房。”说话的那个男人,我略有印象,应是夏侯平。
押我去御书房?用的“押”?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做?不,这不会是他下的令?“不——”
“把她带走!”
“夏侯大人,皇上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口谕?夏侯大人……”小婵跪在了我的身旁,拉着夏侯平的衣诀,急急地问着。
“让开!你不过是静鸿阁一个小小的丫鬟,竟敢质疑皇上口谕?若不速速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可是……”
“小婵——”我拉过她的臂腕,阻止着她再言下去。她回首望着我,黑亮的瞳仁映着我带愁的面容。
“文御助,奴婢知道是您……对么……真的是您……”
我淡淡一笑,纤柔的臂,被着两道力反扣在身后。肩胛骨处一阵痛,袭上心头,我紧咬着下唇,任着禁军侍卫将我拽起,将我押走,呵……押我去御书房……
静鸿阁到御书房的路,本非很远,侍卫的步也并不慢,而我却感着一切是那般遥远,是,是我与他的心已很遥远。时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变得忽而阴沉下来。要下雨了,七月,盛夏的七月,终是要迎来一场雨……而我,我与他之间是否也会是一场雨。
御书房,三个字,我没有看到,人已被押到了御案前的青砖之上。
“跪下!——”反扣的双臂,被狠狠甩松开来。
“呃——”肩臂猛的甩痛,让我忍不住喊出了疼。
“朕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不是兰,文若兰?!!!”
“民女,民女不,不是……”
“呵……”他苦苦一笑。
“原来,原来这么久,朕都是,都是你的一个玩物而已!!!——”一个歇斯底里的吼,随着厚厚的日记本重重地摔在了我的面前。
玩物?不,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我抬眸望去,他淡褐眼眸依旧冷傲深邃,俊逸脸庞依旧绝美天下,只是,只是为什么他会这么说?日记本?日记本为什么会在他的手中?
“不,不是这样的,不,宇文,皇……”半张着樱唇,微颤着身体,我极力地申辩着。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我,我是骗他,我是欺君,可是,可是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玩物?怎么会这样?!——
“帝王无情?!!!呵……”冷笑声破着御书房的那份宁谥,自嘲,愤怒,痛苦响在我的耳畔。
“不,不是……”
“不,呵……你既然写了,又何必否认!!!”
写了?日记本?不,不,我写的话,不是这样的,昨夜,昨夜我写的是——我本以为帝王无情,可是我错了……
“皇上——”
“把这个女人带到朕的寝宫!明日午后,白绫处死!”他的令,他的旨如着冷箭一般直刺入我的心。处死?——不,不,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皇上——”
“朕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帝王无情!!!今晚,朕要你做朕的女人,明天,朕要你做朕冷宫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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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为何会如此?究竟日记本为何会在他的手上?呼呼……亲们请静待之后的番外……
【番外】残忍的尝试(上)
“她不是兰儿,她不是朕的兰儿!——”
亲眼看到那个深爱的女子,掐断了他曾为她种下的兰花,花瓣落下的那刻,他的心也随之凉却。他知道,俯身而下的那个女子,就是他的兰儿,他知道,她一直在莫名地拒绝着他,他以为他们之间的隔阂是独孤翎,然而,一切都不是他所想。她竟然明知兰花是他们爱的鉴证,却依旧狠心破坏,她,让他难以割舍,她,让他心乱如麻。
说出这句话,怒远不如失,他难受,他绝望,他不知该如何才能重新再拥有她……彷徨,他的心在着七月的闷热中彷徨。
“皇上——”
“什么事?”
“草民……”
“呵……是不是兰儿怨朕,你也要怨朕,一个草民,一个民女,呵……你们……”他冷冷道。
“皇上,翎已辞官,自不该以臣而称。”
“你与朕,自小就是玩伴,朕一直把你当自己兄弟看待,你……”
“皇上,就是因为如此,翎才不想让皇上和若兰错失缘分。”
“可是,可是你看到了,刚才你都看到了……”
“皇上,翎看了,但是翎看到的是你走后,她的泪。”
泪,她的泪,她心痛了,她难受了,不,她还爱着他,她还记着他,他转身要回,而黑色的身影被独孤翎蓝色的衣袖挡了住。
“皇上,你现在去,若兰还是不会认。”
“不,即使她不认,那又如何?朕只要留住她,只要留住她……”
“皇上,你若相信翎,就听翎一次。翎会带她去见一个人,若是能劝通若兰那是最好,若是劝不通,翎再与皇上商议。”
“见一个人?”
俊眉轻轻一蹙,唇边轻问道。
“是,见一个人。”
“你是说她……”
独孤翎点颌应道,两双俊眸间的眼色互换,他的心中便知了独孤翎所言是谁。
“朕怕不妥,皇嫂她……朕不想让她再忆起……不,翎,……换个办法……”
“皇上,姐姐那边,翎自然不会让她有事,请皇上允翎带若兰出宫。”
他沉默了,他知道,让独孤翎带着文若兰到宛馨小筑见独孤明敬是想让独孤明敬劝慰她,可是他不能这么自私,他答应过他的哥哥要好好照顾独孤明敬。这些年来,独孤明敬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断自己生命,想要追随已入黄泉的哥哥。若是,若是独孤明敬为了劝慰文若兰,而再次忆起往事,萌生去意,那他又怎能对得起自己哥哥驾崩前的托付。
“皇上,她是翎的姐姐,翎一定不会让姐姐有事。”他屈膝跪下,求着宇文邕。
半刻之后,他,默然而许,那蓝色身影再次朝着静鸿阁而去。
“兰儿……”
一刻之后,隐在树后的黑色身影,看着那个女子被另一个男人拉出了门,离了静鸿阁。
“兰儿……”
他轻唤着她的名字,再次步向了她的静鸿阁。
“皇上……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挥了挥手,半垂眼睑道:“小婵,若是她问起,就不必说朕来过。”
【番外】残忍的尝试(中)
小婵退了下,而他则入了静鸿阁。从她第一日住在静鸿阁起,他几乎每日都来。以前每日清晨,他会在这里的密室接受独孤翎的植毒驱毒。不过,若是她还睡着,他便会上楼看看那个傻女人。她,不是一个睡相很好的女子,甚至可以说,她绝对是个睡相很差的女子。也许,在这大周皇宫中,没有其他女子会同她这般睡着。有的时候,偌大的榻,她竟能抱着锦被横睡在上。他喜欢她睡觉的模样,也喜欢她毫无拘束的睡相。
“呵……”想到这里,他浅浅一笑,只是唇边的笑靥含着重重的苦涩。
绕过屏风,他想上楼,无意间的桌案一扫,瞥见了一件粉红的物品放在桌案上。走上前,他取过这个粉红物品,端在手上。轻轻打开,第一页,居然个可爱的画。他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霸道,她才只能将着自己的身体画上面,让独孤翎给她医治。翻过第一页,那已是[建德二年七月,周几不知,晴],白色的纸,蓝色的字,虽是他第一次看见,可上面的意,上面的情,他又如何能不懂?她爱他,她还爱着他,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字不是对他的眷恋,对爱的回忆……可是,可是为什么她连自己都要欺骗?他想不通,他弄不明,执着的她,究竟要骗自己,骗他,到何年?
他离了静鸿阁,带着那本粉红的本子离了静鸿阁,回到御书房,他要等,等她的回心转意。
好久好久,他终是听到了御书房门开的声。
“翎!——”
喊出的霎那,他看到了独孤翎脸上淡浮的愁色。他知道,他的兰儿还是没有承认。接着的话,他不再问下去。
“皇上,姐姐她……”
“不必说了,朕已料到。”他知道,从他看到本子上的言语时,他已经知道,她想尘封自己的心。
“皇上……”
“知道么,在这上面,她已承认了一切——。”他递过粉色本子,无力说道。
独孤翎接过后,略翻扫阅,唇中微微一叹,便又放下。
良久,御书房里,一片静寂。
“皇上,翎有一个办法。”
低垂的眼睑微微抬起,浅褐眼眸已是一片阴霾。
“什么?”
“置之死地而后生。”
“翎,你别来烦朕,现在谈的是兰儿,兰儿同朕的事,不是谈兵法。”
“皇上应该很了解若兰,她不愿意承认,是她固执,也是她的心结未去……”
“那又如何?”
他俊眉微挑,心中已略知两三分独孤翎之意。
“生离死别……其实,若兰今日在宛馨小筑还是动情于先帝与姐姐的情,若是能有生离死别,那若兰一定会回心转意!”
“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皇上,被爱的人误解,被爱的人抛弃,甚至……”
独孤翎压低着声,向宇文邕述着如何挽回这段感情的办法。御书房一下子又落了安静,直到:“不可能!!!——朕做不到!!——朕做不到!!——”
“皇上!……”
“不——朕无法对兰儿做这样的事!!——朕宁可,宁可一辈子都得不到她的心!!!——朕绝对不会再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皇上,这不是伤害……”
“若是她不承认,她会恨朕一辈子,会恨朕一辈子!!——不!——”
“不会的,她不会!”
“皇上!只有当人濒死或是永别的时候,才会唤起心底最深的情感……”
“不——”
【番外】残忍的尝试(下)
“不……”他的抗拒,他的回绝,在渴望追回她心的迫切中终是变得软弱。
他做了,他选择了这个方法,这个残忍到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方法。他甚至在那一刻想放弃,想去抱起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女人。可是,可是一切都已经开始,他,不能停下,在他强装的怒声中,他扔下了粉色的日记本。
她每次的极力申辩,都被他生生打断,他只想快点结束自己的无情,因为他的心好痛,痛到无法再多出一句。
直到她无力的身子被着禁军侍卫押了下去,他才用着最后的力,去摒退所有的侍卫宫人。
门,再次关上,他,再次靠在御椅之上,闭眸心痛。
“皇上。”独孤翎的身影,从着暗处而出。如此对待这个女子,他的心又何尝好过?只是,这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出去——”
独孤翎并未再言,他望着黑色衣袍下的那个男人。这么做,是让他能够与文若兰在一起,这么做,也是让他能全身心地将着自己投入政事,这么做,更是为了大周的将来。他,是一个明君,只是没有那个女人,他会变得失去方向。
他坐着,就这么坐着,未饮水,也未用膳,他不见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靠近御书房。仰望着御书房的屋顶,她,就是从着这里落下的。她,会不会更恨自己?她,会不会又哭红了眼?她,会不会……
天,终于入了夜,雨,终于下了地。
“轰——”一声雷,响在屋外,震的四壁窗户发着声响。
“兰儿……”她平日最怕的就是雷响,她是不是很害怕?情急之下的他,忘却了伞,忘却了雨,过着犀利而下的雨林,朝着自己寝宫而去。
“啊——————”
一声凄厉惨叫声破着雷鸣传出寝宫。
“兰儿,不,兰儿————”远远地,一队太监模样的人匆匆出了寝宫,不祥的预兆顿涌上心,“不————”
浑身湿遍的宇文邕如着一道黑色的飞云直奔向寝宫,耳侧隐约传来宫人们的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您的衣裳——”
“让开!!————兰儿————”刚才的叫声让他的心突然的悬起,不,不会的,在他的寝宫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皇上,文若兰已遵圣旨,匕首自了,老奴这就让人收拾。”
“什么?!!!————圣旨?————自了?————”
他,疯一般地吼道,手推门的力,几乎将着两道重门击碎。不,那落入眼眸的一幕,让他几近失去了理智。冰冷的青砖上,一个娇柔身子蜷缩在地,白色衣裙已是红花满布,腹中匕首已寻不到一丝冷刃之色。
“兰儿——————”
他冲到她的身旁,将着她的身子抱起,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兰儿————兰儿————”
闭着的睫,微微抖动,费劲全力地睁开,已无血色的唇颤颤地弯了弯。
“宇……不……皇上,对……对……不起……”
“去,去把独孤翎,尉迟德……所有太医署的人喊过来!!!!——————”他含着淡红的眸回望门口,朝着宫人狂吼道。
“我……我……”
“兰儿,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听我说,你不会有事!!!——”
“欺君……之……罪……”
“不,不……兰儿……不……你听着,我要你好好活着……”
他,君临天下的他,说的话竟是这般颤抖。
“我……好冷……”
“不——好好活着!!!,活着做我的女人,做我的妻!!!——”
潋滟眼眸中的泪花,朵朵而滑,虚白双唇艰难地吐着:“我……我已经……已经是你的……人了……静鸿阁……”
静鸿阁的那晚,她否认是他的女人,因为她恨他,然而,事实,真正的事实,她的的确确就是他的女人……
“我……好冷……”
他紧紧地侧抱着她,雨水,混着她腹中流出的血,淌在青砖上,湿着冰冷的地……
“兰儿——你不会有事……”指腹贴着她惨白的脸庞,颤抖的唇再次地令着:“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我……错……了……你……能原……原谅我么?……就当……就当可怜……可怜一个……要死……的人”
呼吸渐渐弱去,她透着眸中的迷蒙,乞求着面前的他,原谅自己……
“兰儿!——如果你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今生今世,来生万世,都不会原谅你!!!————”
“我……爱……你……”
“兰儿!!!!————————————”
打赌输了,吃苦瓜
“都说十五的月亮没有十六的圆,我赢了!——”
“好,好,算我输了。”
“本来就是你输了,怎么能说算呢?赖皮——”
“那,那就是我输了。”
“记得,一个苦瓜,你要吃一个苦瓜。”指腹放在他唇角边,一个小小的热疮刚刚滋生而出。一个多月来,他一直陪在我的身旁,上药喂汁,送粥递水。我醒的那刻,他俯身用唇喂着药汁,结果才睁眼,便是一个尴尬,而他却是那般欢喜,那般激动……
“呵……兰儿……明年祭月,我带你一起,不再让你一个人等我……”
昨日,是祭月之典,他说要陪我看月亮,我说十六的月亮比十五圆,让他去主持祭月大典。
“我才不呢,那次你还泼我水呢,我有阴影。”
靠贴在他的怀中,我闻着熟悉的檀香,低低喃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你就是泼过人家。”
“那下次,你泼回。”
“呵呵……哎呀……”
“是不是伤口痛了,让你别这么大笑了,你老是不听。”
“不痛……”
“不行,要看下才好。”
“这里是宛沁亭……”
“那我抱你回去。”
他爱抱着我,说是怕我被轿子颠到,其实他是怕我跑了。
一个多月前,他下的旨让我万般的解释只能隐于自己口中,无法向他道明。躺在他御榻上的我,唯一期盼的是他的到来。我想解释,我想告诉他,一切的一切,然而,雨刚下,兆公公带来的圣旨让我的祈盼,我的期冀化作了一个泡影。欺君——是的,我真的欺君了。死,他真的要我死么?望着那个匕首,我痛苦万分,望着那个匕首,我绝望至极。当冰冷直入腹中的时候,我看到了宫人们的无情而走,当冰冷直入我腹中的时候,我听到门外一个雷响,我怕雷声,可是腹间冰冷的痛,手中温热的血,让我失去了那个怕。唯一的怕,便是我再也见不到他,我想着,我念着,我等着,我坚持着……
他终于到了我的身畔,他很疯狂,也很心碎,我告诉了他,求他原谅,他不原谅我,因为他要我活着。我很开心,我知道他从未要我死,而我却已无力,他的声渐渐离我远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躺在一片兰花而铺的花瓣中。一个银白衣衫的男人抱起了我,我望着他,他依旧是那般柔情似水,温润如玉,他朝我淡淡一笑,唇边的笑靥如着过去一般醉人。
“长恭……”我轻唤着他的名。
他只是笑,笑着将怀中的我送到了一个黑色衣袍的男人怀中。
他说:“我从未拥有过她,而她自始至终都属于你。”
银白身影如着一道满月银光飞逝在我的面前,留下一句淡若清风的话语:“兰儿,好好活着……”
“兰儿!——好好活着——”我的耳畔,再次响起的已是宇文邕的声。
“兰儿……”我的耳中一直都是这个呼唤,而那个呼唤却从未改变,我听着呼唤,我感受着慢慢热起的身,终于,我再次活着,活着见到了他……
醒后的我,他向我急切地解释着自己荒唐的决定。我知道,他从未想过伤害我。而那个兆公公,在颁了假圣旨后,便自缢而亡。究竟谁要我死,成了一个无解的迷?
这就是天意,也许,是天意让我经历这人世间最痛苦的生离死别,才知道我对他的爱,是那般至深。
独孤伽罗,女儿忧
八月末的时候,天提早凉了。每日,我都睡在他的御床上,而他则睡在离我不远的榻上,因为腹上的伤口太深,至今连直起身子都十分困难。
“若兰,再过段日子就会好了,只是可能会有疤了。”
“翎,谢谢你。”
我谢他救了我,我谢他为了我与宇文邕的爱,付出太多太多。
“呵……我还要谢你让我有医可行,有俸可拿。
“你姐姐,她还好么?”宛馨小筑那个绝色倾城的女子,我一直牵挂在心,我比她要幸运的多,因为我可以和宇文邕再在一起,而她心中的那个男人却永远离她而去。
“她还好,只是……”独孤翎的花眸中忽而浮上了一层忧。
“怎么啦?”
“只是伽罗姐姐最近心事颇多,身体不太好。”
“伽罗姐姐?你是说独孤伽罗么?”她是普六茹坚的妻子,虽然对着独孤姓氏与着普六茹姓氏的夫妻二人,我心里总有着莫名的疑问与不安,但是我去从未问过独孤翎。
“是。”
他淡淡答道。
“她怎么了?”
“儿女之事,愁的总是父母。太子还是鲁国公的时候,临幸过一个叫朱满月的女子,那女子是管浣衣事务的……”
“什么?!宇文赟他才多大?!他,他怎么可以……”
我错愕的表情映在独孤翎的花眸中,而他惊奇的表情亦落入了我的眸潭中。
“其实,其实我们鲜卑人都很早成家,很早就知男女之事,这……”他的脸颊微浮一层红色云霞。
我抿唇不应,其实宇文邕又何尝不是?他亦很早就有了宇文赟。
“伽罗姐姐担心的是……”独孤翎继续回到了原来的话题,独孤伽罗担心的是自己女儿。六月的时候,宇文赟因为在外花天酒地,所以宇文邕就赐婚普六茹坚与独孤伽罗的女儿普六茹丽华给了宇文赟做太子妃,试图让这个顽劣太子改改脾性,并封了尉迟德最小的兄弟尉迟运做了右管正,来束缚太子。然而,年仅十三岁的普六茹丽华刚入太子府,便发现了原来自己夫君已经将着浣衣女朱满月的肚子搞大。想要论理,却只换回宇文赟的彻夜不回。在太子府受了委屈,自然就向着独孤伽罗诉苦。这女儿是做母亲的心肝,见着自己女儿被夫君冷待,自然心急如焚,而女儿嫁的是当朝太子,她又不能如何?所以,怨气,怒气一吞入肚,自己便生了病。
“男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只知道自己快活!!!”
我忿忿道,而屏风后的门忽而打了开,他的声传了进来:“兰儿,我怎么一下朝就听见你在咒骂我啊。”
“臣独孤翎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了,翎,朕是不是又哪里得罪兰儿了?”话正说着,人已到了我的身旁。
“恭喜你了,要做爷爷了!”我斜眸一瞥,这讽刺之话说着尤其别扭。
“你是说……”他瞅了一眼独孤翎,继续道:“你是说赟儿?”
“鲜卑人早知男女之事!”我又朝他丢了个冷眼。
“翎,你和兰儿说了什么?”
他的矛头一扔,朝向了独孤翎。
“说我腹上会有很长很难看的疤。”
“呵……”他淡淡一笑,坐在我的身旁,凑到我的耳畔,轻声道:“我不介意。”
册封之事,被卿否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低声喃喃着。
“我是说以后我们……”耳畔微热的话才到一半,宇文邕咳了两声道:“咳……翎,你不用回太医署做事了么?朕的俸禄是不是特别好拿。”
“是,臣先告退了。”独孤翎知趣地接了他的逐客令,退出了寝宫。
“兰儿,我是说以后我们……”
“打住!——”
“怎么了?”他靠着我在我的背后,失望地问着。
“什么我们以后?”
“嗯?……兰儿,你不是想……”
“是啊,我就是想!”
“那……那你不是折磨我么?……”
“什么折磨?”
肩边轻磕着他的下巴,淡淡地,他在我耳侧吐了口气,轻声道:“兰儿,做我的妻,做我的后,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册封典礼。”
盛大的册封典礼不就是一个盛大的婚礼么?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本应是一个神往之梦。而我,已是高长恭的妻子——兰陵王妃。他离我而去才两个月,我又如何能再披嫁衣。若是我成了他的后,那终有一日,齐国的人都会知道他们曾经的兰陵王妃是如此水性杨花,而他——大周天子的颜面将如何而放?我是自私的,也是胆小的,虽然我和高长恭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男女之事,可这件事除去他与我,并无第三人知晓,若是宇文邕知道,那结果会是如何?我真的不敢想象。我怕,怕我们再次错过。
“宇文,我不想要个盛大的册封典礼,我也不能做你的后。”
“什么?!”他磕在肩上的下巴忽而离了我的身,他紧张地揽我入了怀,急急地问道。
“不过,宇文,我想做你的妻。”
“你……”
我抚着他微微蹙起的俊眉,望着他错愕的浅褐眼眸道:“我想要一个平凡的你,在你不是很忙的时候,带我去我们的家,过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
“可是,你若是皇后的话,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到家里……”
“宇文,答应我一次,好不好?”眼眸中祈盼他的同意,期待他的理解。
“不行!我宇文邕娶你,一定要风风光光,而且还要诏告天下,发帖给诸国国君,告诉他们我有个好皇后。”
不,诏告天下,还要发帖,不,我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做。
“我不要,我只要一个平凡的婚礼。”
“不行!我不会同意!”
“宇文!……”
“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同意!!!”
他的身离了我的背,也离了榻,虽然背对着我,而他不满的情绪随着他的背影与话语递了过来。
“兰儿,我不会答应!”
“就当我求你好不好?”
“兰儿……”
“呃——”我想起下榻求他,可是刚站起的身,因着腹间的疼痛,而弯跪下来。
“兰儿——”淡淡的风,伴着他急急的转身,“你怎么下来了?痛不痛?……”
“宇文,我只想要一个普通平凡的婚礼,答应我,好不好?”我捏着他臂上的衣衫,求着他。
“我先抱你上去……”
“不,我求你了。”
“难道我一个大周的天子,不能风风光光地娶一个心爱的女人为后么?!兰儿……”
凝望着不解的眼眸,我知道他的心是那般真诚。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
“我抱你上去。其他的事,等你平静些再议。”
普六茹坚,是杨坚
关于册封之事,他与我始终达不成共识,所以也就耽搁了下来。有道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拒绝册封的事,除却后宫那几个女人满心欢喜外,身旁的小婵则是成天劝我,都说我住在他的寝宫,怎能没有个名分?况且,这是世间女子求也求不来的事,我怎么会这般傻?
而他也和我陷在小小的冷战中,每晚给我敷药都是一声不吭。随后,他便秉烛研究起儒,道,释三家的经义来,每日都很晚。
“宇文,已经很晚了,明日还要早朝呢?”
“你先睡吧。”
我躺在他的大床上,望着烛光斜射的身影,总想着和他和解,可是心却软不下来。宇文邕你知道么?我不想失去这段感情,也不想你成为齐国,尤其是高纬的笑柄……
“我睡不着。”
“怎么了?”他思了思,还是放下了手中书卷,朝我走了过来。
“因为你生我的气。”我如着少女一般向他撒着娇,橙黄的烛光打在俊美的脸上,他依旧是那般迷人。
“谁说我生气了?”
“你不生气就不会看这么晚了,而且也不理我。”我喃喃道。
“呵……那你答应我不就好了么。”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发,抚贴在我的脸庞。
“宇文,很晚了,你还是早点睡吧。”
“呵……傻兰儿。我想把三教次序定下,正好前些日子,普六茹坚给了我一些儒家的书册,我翻阅一下。你们汉人的书籍还真是多。”
“普六茹坚不是鲜卑人么?”
听他的话,我愈加觉得普六茹坚的名字略有熟悉。于是,便问了起来。
“普六茹姓氏是鲜卑姓氏,可他不是鲜卑人,他和你一样,是地地道道的汉人。”
“汉人?”
“他是先帝赐姓的,原姓杨。”
“杨……杨坚……独孤伽罗……宇文!!!——”我的天,我终于知道为何我的心里会有莫名的担心。不,杨坚,独孤伽罗,那不是日后隋朝的开国皇帝和他的独孤皇后么?隋——隋是在北周之后的皇朝?
“怎么了?怎么一下子额上有了这么多汗?是不是病了?”
“不——宇文,你听我说,你离普六茹坚远一些好不好?把他贬官,不,把他贬为庶民——宇文,你……”
“傻兰儿,你不会也和别人一样说普六茹坚,有天子之相吧。”
“他不是有天子之相,他就是隋朝的开国皇帝!”
他愣了愣,取过我枕边的丝巾,替我擦去额上的细汗,轻声道:“傻女人,胡思乱想。”
“我是一年五百年后的人,历史上的事,我当然比你清楚,我知道的,比那个推背图还要多。”
“好了好了,兰儿,睡吧,我不看了,好么?”
“真的,历史真的是这样。”
“那历史上,我能活多久?”他将我的身子平躺放下,而自己则靠在我的身旁,坐了下来。
“你……”
我,我居然忘了他,三年前,我落在北周的时候,那张帝王年表告诉我他还有八年。那么现在,现在只有五年了。不,不可能……
“宇文……”
忽而,我的心被撕扯般地牵痛,手不由地搭在了胸口。
“呵……不要那么紧张,天命不是你我能定下,所以无论我能活多久,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便一生无憾了……好了,乖了,早点睡吧。还埋怨我睡的晚,现在你的双眼睁得比海中明珠还要大。”
他灭了灯烛,躺在我的身旁,轻抚着我的背,低声道:“兰儿,睡吧……”
定天下后,同隐世
九月,他很忙,也许是因为我和他之间的那个问题还没有解决,他总是将着自己埋在国事之上。而我腹上的伤已经痊愈,疤自然是留了下来。不过,留下也好,至少它能时刻提醒我,我对他的爱有多深。至于那个历史,我真的不敢去想,因为越想,我就越怕,也许,历史不是这样,也许,他会和我一起归隐世外。
“宇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靠在他的怀中,我轻轻地问他。
“什么问题?”
“若是……”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是做了什么坏事不告诉我。”
“不是,我想问,若是有一日,我让你放弃江山天下,和我一起到世外桃源生活,你愿意么?”
他抬了抬长密的睫,疑惑地望着我,没有作答。
我相信他会为了找我而倾尽天下,但是若要他放弃天下,与我去一个没有尘嚣的世外生活,他做不到。他的迟疑已经回答了我的话。
“我知道了。”
“我还没回答你,你怎么就知道了?”
“你不说话,就是回答我了。”我动了动身子,微微离了他的怀,然而,他的臂却将我紧揽入怀。
“等我平定天下,好不好?”
“你,你真的愿意?你还没有问我为什么……?”
“傻兰儿,我想也许是你知道的历史,我活的并不长,所以,你想改了它是么?”
“不,不是,我,我没这么想过,而且历史也没有这么说。”唇是颤抖的,声亦是颤抖的,为何我没有望他,他却已看穿了我?
“好了,我答应你,等平定天下后,就带你离开这里。”
“真的么?”
我抬头看着他那双褐眸,明亮瞳仁中映着我潋滟眸潭。我没有想到过,他竟然会答应,虽然是有条件的答应,但是愿意为我而放弃,我已无憾。若是将来有一日,他无法避过命中之劫,那我也愿意和他一起共赴黄泉,在世间的另一端,共续那万世不变的爱。
“君无戏言。”
“宇文,我的伤好了。”一阵薄薄的热浮上耳根,脸亦觉得发烫,羞赧间,我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间。
“那很好啊,我的兰儿就不痛了。”
“今晚……”
“兰儿,我今晚睡那边,还要看一会儿书,明日群臣们还等我分教。”
“那我呢……”
“你?……你当然睡我榻上。怎么了?”
我撅了撅唇,便从着他的身上逃离开来,顺势翻到了榻上,钻入了被中。
“你衣裙还没脱呢,这么睡着,容易着凉。”他坐在我的身后,问了起来。
“着凉就着凉了。”
“呵……我的兰儿,什么时候学那么坏了?”他靠在我的肩旁,冰冷的唇轻吻了一下我热热的颊,继续道:“你……不想我明日出丑吧?……”
这一夜,他看到了很晚,而次日一早,他便离了寝宫。建德二年的九月,他定了三教的次序,以儒为先、道为次、释为后。儒教是汉家正统教义,他定下儒教想是决定再一次进行大规模汉化。
夜晚,我捂着嘴,傻傻地低喃,该不是因为有个汉人妻子,就汉化吧?
“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事,没事……”
“没事,没事,那昨晚,今天的一起补上了。”
未等我反映过来话中之意,他的身已压了上来……
***
【注释】北周建德二年(五七三)九月,武帝宇文邕集群臣及沙门、道士。帝自升高座,为最高裁判官,辨三教先后,以儒为先、道为次、释为后。
谋杀亲夫,临幸时
“等等……”我在很不恰当的时候挤出了两个很不恰当的字。
已落在我颈边的吻没有停下,温热的气息依旧轻吐在我的耳畔,贴着细肤,他低声道:“怎么等?……我都等了很久了……”
“不,不是啊,等……”
“不行,不能等了,我都等了那么久。”
耳垂边,一个轻咬湿含,我本能地咬了咬唇,忍着口中的嘤咛。
“不要啊,宇文……”
“兰儿,今晚,你想也好,不想也好,我都要定了!”
我推着他的身,而他却将着我的臂扣在肩旁,冰冷的唇混着一丝热气游离在我的颊边,颚下。
“宇文……呃……”
“兰儿……”
“今天,今天真的不……”未完的话消融在他的吻中,因着唇微张,那来不及躲闪的舌一下便被触碰而上。略冷的舌尖缠绕着我的柔软,喉间微微发着低吟,羽睫在颤抖中轻阖而上,起伏的身上,感着他灼热的体温。
“唔……”
忽而,我感着他从我臂间撤下的手放在了我的腰间,不,今晚绝对不行。
“唔……”
我脱逃开他的吻,侧脸微喘。
“兰儿……”
“不行,宇文,我来那个了。”
“什么?……”他放在我腰间的手蓦地停了下来,身子亦微微离了我的身,沁着薄汗的俊美脸庞一脸窘意,浅褐双眸中满是郁闷之色:“你……你是说……”
“我,我身上不方便。”
“怎么,怎么会是今晚?”
“那昨晚你……”
“呃……我完了……”腾的一声,他靠在我的身旁,仰天闭目躺去。
“啊……你怎么了?……”我起着身,摇着他胸前的衣襟,焦急地问着。
“你……你谋杀亲夫……”
“谋杀亲夫?我怎么啦?”我慌乱地查着榻上,身上,然而却没有任何匕首或是其他武器,我又何来的谋杀亲夫?
“你,你过来。”
我凑身而去,他便在我的耳旁低吟了一句,只是刹那转瞬间,绯烫炽热便从着脖颈直窜上两颊。
“那,那怎么办?”
“明日不上朝了。”
“那怎么行?你今日又没布置下去,怎么能不上朝呢?会被大臣背后议论的。”
“呵……那不是我这个贤良淑德的爱妻搞出的好事么?……”
“我哪有,我刚才就让你不要过来,是你自己……”
我红着脸,申辩着自己的无辜。
“也好,我再继续几日和尚生活,这些日子,我要和宪他们商量扩充府兵,屯兵备战。”
“打仗?!”
“不打仗……你看你夫君这个样子,还能打仗么?”
“那要紧么?……”
“我,我躺会儿就好了。”
这一晚,他本想临幸我,然而却是这般不巧地遇上了我的尴尬之事,一切便落得更加尴尬,或许这是他做皇帝以来最尴尬的一次经历。事后,他虽说躺会儿就好,但我知道他定是还很难受。我不知道如何去补救,他说让我下次别再谋杀亲夫就好了,不过,他也记下了日子。夜半,入了梦的我,感着他替我盖上了薄薄的锦被……
太后寝宫,遇他妃
第二日清晨,他还是与着往日一个时辰起了床,不知为何,为着昨晚之事,我总觉得有那么些过意不去,毕竟,我因着月事生生地将他焚身欲火浇了个遍身冷水。
“你,你没事了?”
拉着软软的被沿,我问着那个正在自揽腰带的俊美男子。
“你醒了?” 他束了下腰,转身问着我。
“昨晚……”
“傻兰儿,还记得呢,我要去上早朝了。”
“你不是说……”
“呵……不是怕被说成昏君么?”
他淡淡一笑,不乏玩味,而温和的眸潭中亦递过一丝温柔,走到我的身旁,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低语道:“一会儿让御膳房给你炖些补血的膳品。”
“那你自己呢?”
“呵……见过有哪个皇帝会饿着的么?”他揉了揉我散乱的青丝,轻声道。
“你什么时候带我一起上朝啊?我可是你的御助。”
“怎么,你是想监督我?”
“谁说我想监督你,都是男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怕男人里也有断袖之癖的么?”
“我,我就是想陪你。”
“都让人看了两年了,我才舍不得别人再多看你一眼。”指腹贴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便离了榻边,刚要转身却又回了过来:“兰儿,前几日母后她身体不适,你若是一会儿觉着还行,替我去看望一下母后。”
“我一个人么?”
“今日,我可能还要去看一下府兵操练,很晚才会回来。”
“喔……”我失望地长舒一口气。
“别这样,笑一笑。”
他是君王,想做他的女人,自然就得知道取舍。以往做御助的时候,并未了解,而此刻,我却感着了心里那丝记挂。他才刚走,我便已牵挂起他来。
月事的第二日总是非常难受,用了暖暖的早膳,又在午膳后休息了好一会儿,我才踏上去太后寝宫的路。自从我来了北周皇宫后,很少会去后宫,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去太后寝宫。后宫漫溢着淡淡的花香,本应是流连驻足的小径,我却加紧了步子。不是我不想停留,而是不想在这后宫中遇到他的妃子。
好一段时间后,我便到了太后寝宫,守在寝宫外的宫女见着我的到来,在行礼后便进去向太后禀报。我得了准许后,才踏入了门槛,足还在屏风这边,我便听到了那边的对话。
“太后,皇上都已经很久没到后宫了。”
“嗯……”
“太后,您就劝劝皇上要雨露均沾……”
“不雨露均沾,哀家的皇孙都是哪里出来的?”
“太后,您就和皇上说说么,这后宫都变成了冷宫。”
“咳……咳……这皇儿的兰儿怎么一直在屏风后站着啊?”
太后跳开对话,忽而喊起了正在窃听中的我。心,不由一颤,脚下的步亦慌措挪出,微微抬眸,透着睫羽,我看见了一袭蓝色绸裙的丘穆陵霁。
“文若兰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了。”
“若兰怕扰到太后娘娘与丘穆陵娘娘谈论家常,所以就没敢进来。”
“呵……原来文御助还是见着本宫的。”时才还是百般娇柔,恳求太后的丘穆陵霁,言语间,又夹了些冷话。
“若兰见过丘穆陵娘娘。”我福身行礼道。
“大家都是一家人,哪那么多繁文缛节?”话落下,太后便示意我坐下。我亦谢了太后的赐坐。
“皇上听说您前些日子身体不适,所以让若兰过来探望太后娘娘。”
“哦……哀家以为皇儿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呢?”
太后赐赠,一本书
“不……不……不是,皇上他一直惦记太后娘娘的。”
听到太后的一声不知何意的话语,我急急地要下跪回话,却又被她扶了起。
“哀家知道,昨日,皇儿还来过呢。”
昨日他还来过,那他来过,还让我一个人来,抿了抿唇,我思付着他是何意。
“怎么?兰儿还不知皇儿是何意?”
纳闷中的我又怎会知晓他的意思,傻傻地,我摇了摇头。
“呵……那不是让你多见见哀家么……傻孩子。”
太后的提醒终是让我呆呆的心开了窍,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后宫之主不就是太后么?他让我一个人来,不过是想让我多得到些太后的认可,这样便也少了些非议。可是,没有他的陪伴,我在着“未来婆婆”的面前还是颇为拘束。若非太后是一个爽朗的人,恐是我早就落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
丘穆陵霁见着太后与我有说有笑,而自个儿这个正牌媳妇儿反倒是备受冷落,于是便请辞离了寝宫,免得更添尴尬
她一走,太后便更加开心地讲起了宇文邕小时候的事儿来。恨不得打从生他下来那日讲到他长大。时间过得很快,落日的红光已透过窗格映入了寝宫。太后依旧继续着她的笑,她的话,而那慢落的霞,将我的心勾出了寝宫,落到了对他回宫的期盼上。
“兰儿,兰儿……”
“啊,呃,太后娘娘恕罪。”我,终还是失礼地走了神。
“兰儿,哀家听说你一直住在皇儿的寝宫中……”
“太后娘娘,我们没有……”我急急地回着话,生怕太后认为我日日粘着宇文邕,夜夜求索取。
“嗯?你们没有……不行不行,兰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说皇儿他爱你宠你,但是你也该学着如何去取悦皇儿,这床帏之事怎么能少?”
“啊?……”我张大了嘴,愕然于太后的话,我以为她会不喜我一直在宇文邕的寝宫,可是她却这么开放地和我说这些事。心中的羞涩忽而窜了上来,脸发着莫名的烫。
“呵……脸都红了……呵……”
太后在笑声后,又与我闲聊了一番,好容易才起身,步到书架,取出本书递于我的手中,关照我回去了再看。
“好了,早些回去吧。不然,皇儿可要到哀家这里来抢人了。”
“是,若兰告退了。”
我俯身行了礼,便退出了太后寝宫。
人,总是有些好奇心,走在后宫的小径上,我不由地打开了书,刚刚退却的红再次涌了上来。天哪,太后赐给我的书竟然是本“黄书”。糟了,我这是扔了好,还是不扔好。扔了,那是对太后的大不敬,可是不扔,我藏哪里去,万一被人看到,我不是糗大了。
我六神无主地走着路,将着书卷紧贴在身旁,怕是经过的宫人们瞅见半眼。好不容易才到了他的寝宫,宫女侍卫行礼后,我正低头跨入门槛,身前却传来小婵的问声:“文御助,您回来了?”
“你……你……你吓死我了……”
“兰儿,你……”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啊?……”
“小心!!——”慌乱中,我差点摔向了青砖,幸而他将着我一把拉了回来。摒退了小婵,他继续道:“怎么这么冒冒失失?”
“啊?……我……我有么?……你,你回来啦?……”
吞吞吐吐间,我将着拿书的手往着身后缩了缩。
“你藏了什么?”他走上一步。
“没,没……你,你累了么?……你……”我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着距离,若是让他知道我拿着这么一本书,那不是羞死了。
“让我看看你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
“不给看,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呃?……”我刚滞留在他的话中,一个轻风,他却已将我身后的书抢了过去。“你……你快还我……”
刚聚两人,又要分
我跳了几下,想要从他手中夺下那本该死的书,可是他却将手半抬而起。他的身很高挺,我自是够不到半分,情急之下,眸中委屈的泪都快夺眶而出。
“什么书这么紧张?”
“我,我……”
“我得好好看看。”背过我,他兀自地翻了起来。
“你别看了……”
“呵……呵呵……兰儿……你……兰儿……”
望着他笑颤的身影,一股委屈之气伴着脸的绯烫涌上心头。被着喜欢的男人,发现自己拿着一本春宫之图,那种尴尬与羞涩让我恨不得打个洞钻下。
他依旧笑着,而我心里却异常难受,朝着御榻便飞跑了过去,直扑在锦被上,冰冷的被紧贴在我热烫的脸上,一阵冰凉。
“怎么了?……呵……生气了……?”
我闷声不答,只是如着鸵鸟一般将头埋在被中,捂着耳朵。
“别……呵……别生气了,我……我不笑了……好不好?”
话虽是这般安慰,然而他止不住的笑混于他的声中就未停过。羞愤难当的我固执地埋在锦被中,不去理他。
“兰儿,你不是去母后那里了么?怎么……呵……?不行了,我还是忍不住想笑。”
“你能不能不要笑了!!!是你母后给我的!!!”猛地拽下锦被,转身冲他愠怒道。
“母后?……这是母后给你的?……”
“要不是你母后给的,我早就扔了!!!——有这么好笑么?!!!”
蹙着眉,我愠怒中透着红色的双眸落在他错愕的褐潭中,时才还是玩味笑意的俊美脸庞,浮上了一层愧意。我鼓着气,瞪着他,心里一肚子的委屈尽吐在鼻息中。
“兰儿,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咬了咬唇,我并不言语。
“好了,我也不知母后会给你这样的书。起来吧,肚子都饿了?”
“不饿。”我赌着气,冷冷道。
“那我怎么听到谁的肚子咕咕叫了。”
瞥了一眼他,捂了捂扁扁的肚子,我继续装作不饿的模样。
#奇#“我明日要离开长安,陪我用膳吧。我吩咐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鱼,起来吧。”
#书#“你,你怎么要走了呢?”
#网#“关陇募兵的事,虽我已下旨让各柱国将军妥善执行,但具体如何,我想可能还是要亲自走一趟。毕竟关陇贵族是我大周兵力的中流砥柱,我不想出什么乱子。”
“那我呢?”
“军营野地,你去只会受苦,当然是呆在宫中。”
“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行,那边太艰苦,不适合你。”
“那你九五之尊都去了,凭什么不让我去?”
“兰儿,我只去一个月,一个月后就回来了。”
一个月,只去一个月,一个月后就是十月中了。让我独守在这寝宫三十日,那不是无聊至极之事。况且,我们才刚刚冰释了之前那么多的误会再在一起,他却又要离开我。呆坐在榻上,我满腹难受,心里莫名地结郁起来。
“别这样了,才一个月而已。”他寻着我身旁空处坐了下来,将着我的身揽入怀中,继续道:“兰儿,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扩军之事势在必行。”
“我知道了。”
一句“知道了”,将着此刻的气氛再次拉入了沉寂。贴在他的胸前,我感到了他的不舍,他的依恋,却也感受了他的凌云壮志,勃勃雄心。金秋九月,齐国的高纬在陈国逼近的时候不顾自己百姓离开邺城行幸晋阳,整日歌舞升平,淫虐众臣。而周国的他却要离开我,去亲自督察募兵事宜,同为君王,我自是喜欢他。
“兰儿,这本书等我回来后,会还给母后。”
“你还说呢……”他突然转变的话题,不过是想将着我心中的愁云悄悄挥去。
“呵……听说很多妃子为了得到皇帝的宠幸,都会看这类书,只是我不知,母后竟然也会藏着这类书。不过,兰儿……”他揽着我,贴着青丝发髻,轻声道:“我只爱你一个人,到老都只有你一个人。”
宫中偶遇,太子赟
这一日,他与我一起用了晚膳,桌上的菜肴中有我喜欢吃的鱼。记得那次,他曾与我一起吃鱼,当时我告诉他鱼眼睛很好吃,所以这一次,他将着两只鱼眼睛留给了我。记得那次,他还曾经因着我对鱼骨许愿而生气,而这一次,他却主动学着我当时的模样,丢起了鱼骨。鱼骨竟站了起来,他许了愿,只是他不告诉我,自己许的到底是什么愿。烛光映着碗碟,让我忆起这三年来与他的分分和和,幕幕往事。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而落入北周遇到他后,我变得更加脆弱。如今,他不过是离开一月而已,对我而言却似一年,除却不舍,依旧是不舍。
次日的清晨,他离榻穿衣的时候,我只是蜷着锦被中暖暖的身子望着他的背影,不吭一声,直到他着好衣衫,我才蓦地下榻扑了过去,从后环着他的腰,低声求道:“能不能多留一天?”
泪湿衣衫,情化于言,我贴着他的背,湿唇问着,乞着。
“兰儿,记住,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好好照顾自己。”
他未回首,也未多留,撤下我环着他背的交缠十指,离了我的贴靠,也离了寝宫的门……
独留在寝宫中的我,单赏着淡金的帷幔,轻触着他在榻上留下的余热,开始了我的等待。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就会回来,很快的,一切都会很快的。我劝解着自己,也宽慰着自己。
秋日的落叶本就带着一丝愁苦,步踏在尚未被宫人扫去的凋零黄叶上,我感着足下的细碎之声。他已经去了七日了,还有二十三天左右,他就可以回了。我微微轻叹,抬眸望着远处的秋雁,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淡淡思念。
“呵……好一副佳人赏雁,纤足踏叶美景啊。”
一个陌生男声从着我的身后传来。转身而望,一位约摸一米七多,少年公子模样的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白皙肤色,灰褐双眸,一袭金丝滚边白袍,显得颇为俊美。
“你是……?”
我正疑惑,那男子已步上前来,身后太监亦紧紧而随。
“怎么?本宫认识你,你却不认识本宫?”
本宫?除却后宫中有自己寝宫的妃子外,只剩一人会用这个称呼,那就是——
“文若兰的名字在这大周皇宫,似乎比着我这个东宫太子要有名的多。”
“若兰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面前之人果是宇文赟。十四岁的他竟已长得这般高俊,很显然是遗传了宇文邕的优良基因。只是之前已听过太多关于他劣迹的传闻,遇着他,我的心便拉起了防线。
“好一个江南女子,怪不得父皇将着我大周后宫变为冷宫,独宠你一人。”宇文赟撇了下唇角,露出一丝邪淫之笑。
“若兰是承蒙皇上错爱。”
“错爱?”宇文赟上到我的身旁,抬手掬起我微落行礼的下巴,“我怎么听说……”
凑到我的耳畔,他继续着:“文御助可是尤通床帏之事,勾了父皇的魂魄。”
如此不堪之话,引出了我心中底线上的那道羞愤,一咬唇,我抬手挥去。
“呃……”
掌尚未落在他的脸上,腕被他生生掐在手中。
“怎么?难道传闻是假的?不如,呵……不如让本宫试试。”
我想挣脱,而他却紧紧扣着玉肤皓腕,一阵生疼直钻心头。
“放手!!!”
“你不是在这里思着父皇么,既然独守空闺,那本宫正好替父皇满足一下你饥渴之心。”
“放开我!!你个变态,畜牲!!!”
“父皇喜欢你,不就是因着你的身子么?你若是从了本宫,将来本宫要是继承了大统,许还能续你做个什么后妃之类的。”
“宇文赟,你这个不孝子,居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呵……大逆不道,嗯,大逆不道,说来本宫还要感谢你呢,若不是父皇出去寻你,还不会立本宫为太子。这事别人不知,本宫可是知的。所谓知恩图报,本宫当是用着自己的身体来图报你了。”
叔侄之间,裂痕现
“宇文赟,你若是不住手,我就喊了!!!”
“喊?好啊……本宫在想,到时候是和父皇说你勾引本宫,还说什么别的理由。不过,若是你这一喊,恐是这大周皇宫人尽皆知了。”
他的身再近一步,另一手的掌心已贴到了我的腰间。喊亦或是不喊,似乎他比我更清楚我会选择哪一个。这皇宫之内,一个谣言便可传上千里,更何况宫中又有多少人等着这场可以添油加醋的好戏上演。
“怎么?决定不喊了。这样不是挺好,你呢,春闺寂寞,我呢,府上知风情的有了孩子,那不知风情的像个呆人。正好,我们凑成一双,父皇他也不会知晓。”凑上的人正说着,那靠在腰间的手却猛地将着我送到他的怀中。
“放开我!!!”
“呵……你的腰果然摸着够舒服,本宫在想,父皇是不是每日就这么……”
“太子殿下——”
不远处传过一个熟悉之声,宇文赟身后的太监行礼道:“老奴参见大司徒大人。”
“呵……本宫道是谁来了,原来是王叔。”
“太子殿下,请你放了若兰。”挣扎中,我侧脸望去,一年多了,当日送我出宫的宇文直似乎添上了一层莫名的沧桑。尚且年轻的他,让我感着在那颗心似乎老了,又或是说愁了很多。
“直——”
“若兰?直?……这名可是喊的很亲啊。呵呵……小美人,你的老相好,让本宫放了你。”他唇间溢出的挑衅之词,无不字字针对宇文直。
“太子殿下,你可以说我,但是请你不要诬蔑文御助。”宇文直没有继续喊我的名。
“哦?王叔,你心疼了?”
“宇文赟!”
宇文直直呼了他的姓名,与着礼节而言,此话略带不敬,所说他亦有着藩王封号,而如今的宇文赟已是太子,自是不比宇文邕的其他子嗣。
“王叔,你这么激动干什么?瞧瞧这额上,颈下都沁了汗。莫不是刚云雨回来,还想再行美事?”
“宇文赟,我是去了太后寝宫,只是碰巧路过。”
“喔,那王叔就请绕道回府,本宫继续……”
话语未落,他的手便不自觉地在我的腰间游离起来。
“宇文赟!你再不放她,那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就凭你,大司徒大人,想对本宫这个储君不客气!别忘了去年你为了这个美人上红章的事,亦或者说你为了她,私自破了父皇的令,让她离了皇宫之事。王叔,有些事,是男人所不能容忍的。所以……如今的你,已不是当初助我父皇铲除宇文护的那个卫剌王。呵……父皇此次前去关陇募兵,只有宪王叔随行,你应该有了自知之明。”
一年前,我离开北周皇宫,去了宛馨小筑。虽然事后,我还是回了皇宫,但若是没有宇文直让着宫门守兵,放我出去,也许我就看不到了那一幕。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从未在宇文邕的面前提过当初我胡乱吃醋,怀疑他对我的爱,才离开了他。但破了他的旨,随意放我出宫,许是他们在红章之事后,兄弟之间又一道深痕。宇文邕毕竟是帝王,他又如何能容忍自己的臣子去违了他的圣旨,哪怕那个臣子是他的同母兄弟。
“呵……”宇文直清冷一笑,淡含着苦涩,继续道:“宇文赟,你既然知道她在皇兄心中的地位。那你就不怕日后皇兄得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立刻废了你么?”
“你!!!——”宇文赟撤下我腰间与腕中的手,侧身道,“少拿父皇来压本宫!!!”
“压?呵……你自小就怕及了你的父皇。用得着我来压么?!”
“王叔,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现在是谁在这里喧哗?趁我还不会将此事告知皇兄,立刻给我走!”
“好!王叔,今日这笔帐,本宫一定会记得!!!”
求直带己,去关陇
宇文赟冷哼一声,从着我的身前愤然离去。我捂了一下腕间的扼痛,轻咬下唇。
“你……没事吧?”
他走到我的身前,只是伸出的手,在触及我之前,又放了回去。如今,虽然宇文邕没有册封,但是我已经住在了他的寝宫。无论从着身份,亦或是事实,我都已是他的女人。而作为臣子的宇文直,自然不该有着越矩之举。
“我没事,谢谢。”
“宇文赟生性如此,以后记得避开他些。”
“直,是不是因为我,才会让你和皇上之间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也许,是外面的传言太多了而已。”
“传言?”
“呵……你很久不在大周,有些事自然不知。”他淡淡说着,人亦步过了我的身旁。
“什么事?”
“有的时候,事情传的远了,也自然便会传得不如初始。”他低颌望地,继续着踩着碎叶上的步。
“你的意思是……?”
“其实,我还是以前的宇文直,至于为何会有人会道我有谋反的心思,连我自己都不知。呵……”
“你谋反?你怎么可能谋反,皇上不会相信你谋反的?当初是你帮助他诛杀宇文护的,你从来都不会追逐权利,也不会觊觎天下,你又怎么可能谋反呢?”
我追上了他的步,侧脸望他。他唇边惨淡的笑意,诉着心中的无奈。那一刻,似乎我知道了有这个果,也许真的是为了我这个因。有的时候,过程亦或是结果,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那个诱因,而我越发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诱因。
“回到宫里还习惯么?”
他没有答我的问,反倒是问起了我。
“还可以。”
“那你的伤?”
“我的伤好了,若不是翎救我,恐我现在也没法儿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呵……”
“直,我能求你一件事么?”
我的求,让着他向前而走的步,停了下来。
“什么事?”
“带我去关陇募兵的军营见他。”
“不行。”他未加思索,便回绝了我。
“直,就当我求你。我真的很想去那里。”
“你……你想他了?”
宇文直很少会用“他”来称呼宇文邕,一直以来他都将着自己与宇文邕的关系分得很清。他的问,多少带了些苦涩,只是却不乏真实之感。我想他了,那是事实。虽然他才离开七天,我却感着日子是那般之久。而且比起艰苦的军营,这里看似平静的皇宫却是暗流涌动,不甚安全。
“嗯。”回答间,我略带着羞涩,只是眼眸里依旧捎着对他的恳求。
“那好,我带你去。”
他,终是同意了。也许,我的要求,他从未想过拒绝。过去的辰光中,我对他有过怨,但是,他或许真的爱过我。因为我未曾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欺骗。只是,过去了便过去了,我与他不会再有交集。他知晓,而我亦懂得。
秋风沙扬,至军营
秋风依旧,落叶卷地,宇文直带我出了皇宫,只是为了避忌,我与他是分马而骑。我的骑术还是很糟,所以原本五日的路程,又多了那么两日。宇文邕说的没错,军营是一个艰苦的地方。且不说,那卷扬的风沙,混着闷臭夹着马骚的军营让我觉得一阵难受。
远远地,我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与着以往不同的是,他穿着软甲,灿灿的铜色在这不甚明媚的日照下闪着光芒。逼人的英气环身而绕,那迷人的身姿透在薄薄的飞尘中让我不由地展开痴醉的笑靥。他没有看到我,只是在一阵马鞭之后,飞驰而起,身后忽而一匹棕马狂追而上,瞬息之间,他手中之剑便与那棕马骑主所执明刀,划空相撞。
一声碰撞,让我不由一惊。
“他们——”
“放心,他们不过是切磋而已。”身侧一骑上的宇文直安慰道。
“那万一皇上他……受伤了怎么办?”
我紧张地看着远处所谓切磋的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演习,手中的缰绳仅是一会儿便被着汗给润湿了。
“呵……皇兄他怎么会输给李璋呢?”
李璋?这个名字我略有熟悉,只是一时间忆不起他是谁。
“李璋?”
“是前朝八柱国之一李虎的四子。李虎的第三子便是李昞,不过上月他刚刚亡逝。七岁的儿子继袭了他唐国公的郡位。”
“唐国公?”我一边喃喃着,一边望着那尘土中的两人,心里只是牵挂着他的安危。
“是,李渊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将来也应是关陇骁将。”
“什么?!……”
前些日子是杨坚,现在告诉我还有李渊的存在。呵……李渊,那是唐朝的开国皇帝么?
“怎么了?”
“没,没什么?李渊……”我默默道。
“哐————”又是一声犀利之响,吓得我赶紧抬眸望去,幸而是他的剑挑落了对方的刀,我半悬的石才算落下。
“皇兄的骑术与剑法比着以前更加精湛,呵……”
“嗯。”我傻傻应着。过去他骑的马虽然很快,但却丝毫没有今日这般带着狂野与霸气。也许,他是顾着我,才放慢了速度。
“大司徒大人,属下替您将马牵到马厩,还有,这位姑娘的马。”过来的是一名大周的士兵,他只认识宇文直,并不认识我。自然只会用着“姑娘”来称呼我。
“我先下马。”宇文直很利索地下了马,随后便来到了我的跟前,替我拉住了缰绳。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扶我而下,此刻,他却保持着距离。我淡淡一笑,拉紧了马笼上的缰绳,慢慢翻下。只是马儿却在这个时候不由向前动了一步。
“呃——”
“小心——”
我滑下的手落入他的掌中,身子才微稳地下了马。
“谢谢。”心有惊慌的我,抬首谢道。他俊美的唇边便微扬起一个浅笑。
“宇文直!!!——”
正四目而对的我们同时侧向了那个熟悉的声,着着软甲,亮着灿光的身影朝着我们走来,步非常快,快到我的手还未离开宇文直的掌心。
君臣对峙,醋意起
“臣弟参见皇兄。”
“若兰参见……”话未说完,臂腕便被他一把拉了过去,身子亦靠在了他冰冷的软甲之上。薄薄的沙扬中,他们兄弟二人对峙而望,只是宇文邕的眸潭中满露着犀利与愠怒。
他,生气了。
“是我让直带我来的。”靠在他的怀中,我低喃着,试图打破这莫名的僵局。
“没问你!!!”他猛地一斥。
“皇兄不必对若兰这般。是臣弟违了旨,私自离了长安,带她过来的。”
“呵……”宇文邕清冷一笑,继续道:“怎么?她让你带,你就带了。若是她让你反了朕,你是不是就反了?!!”
“臣弟绝无此意!”
淡定的话语中满含着一种欲解释却又无处解释的苦楚,密长的睫微落而下。
“难道我会让直造反么?”
我质问着他,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宇文邕确实对着宇文直有着芥蒂。而且那个因一定就是我。
他不言语,只是那深邃冷眸直直地盯着宇文直,而扣住我腕的手,却拉的更紧。
“好……你认为我会这么做的话,你就先杀了我好了。……造反?……呵……你想象力真丰富,造反……难道我从皇宫出来找你就是为了造反?……”
他低望怀中的我,剑眉微蹙,唇欲张又合,只是他与我的对视间,少了份重逢之喜,多了份委屈。
“臣弟擅离长安城,请皇兄责罚!”
“是我让直带我出来的,要罚就罚我好了!”
“好,你们一唱一和,到底有没有将朕放在眼中!”
又是一个尴尬,直到宇文邕的身后轻响起宇文宪的问声:“皇兄,稍后是否还……?”
“擅离职守应该判什么罪?”
“呃……皇兄,六弟他……”
“怎么?宪,难道连你都要为他求情?!”
“不是,皇兄,这里是李将军之地,若是皇兄要在这里责罚六弟,会让六弟难以在众臣面前抬头。”
“呵……那朕的君令,君威就不重要了么?”
“够了!不就是因为我么?宇文直,你带我回去好了,既然有人不想见到我,那我多留一刻也无意义。”
我的话才出,宇文直便已跪在他的面前,低声道:“臣弟愿意受罚,但是臣弟与若兰之间根本就是清白的!”
“这一点不需要你来告诉朕!你就在这里一直跪着!”
“不,你不能……”
“走!!——”对着宇文直的下跪,对着宇文宪正要继续的劝,对着我已开口的阻,他不理不睬,只是将着我拉拽在他的身旁,朝着微尘的那头走去。
“你放开我!”
“不放!”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短暂对话。是,他已不止一次这般拉着我的手,去往一个地方,他一直这般霸道,一直这般不讲道理。
脚下的沙石微微刺痛着我的脚底,可他却一步未停,拉着我就朝一顶金色华帐而去。几名守帐侍卫尚未行礼,就听得他令道:“统统退下!没有朕的旨,一个人都不许靠近御帐十尺!!!——”
“是,皇上!”
军营御帐,大吵闹
那是他的御帐,刚入内,他便将着我拉到了铺着薄杯的榻上,把我按坐下去。随后便去了角落,倒过一杯水递了过来,冷冷道:“喝水!”
“不喝!”
我亦冷冷回绝,侧过脸去。
僵持,话语的僵持,手依旧执杯的僵持,我依旧侧脸的僵持。
“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收起了杯,他竟收起了杯,我以为他会一下摔了杯,冲我发火。
“我来错了!”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来这里?”
“不知道!”
“不知道?!……呵……你是不是很想与宇文直他独处?”他挑眉问道。
“我和直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为什么一个人送你过来?!我让他看着长安城,他倒好,和你两人像着夫妻般来了这里!我算什么?!啊?!……我算什么?!……”
“你,你不可理喻!”
他的妒忌,他的醋意,让着我的心顿凉一半。
“我不可理喻?我不可理喻?……你问问哪个男人看到自己女人和另外一个男人手牵一起,而且还孤男寡女了几日,能……”
“我们没有什么。刚才是马动了,直不过是怕我摔下。”
“难道他堂堂一个大司徒,卫剌王,这么多年的征战,都不知道牵好一匹马么?!!”
“你……你这么不信我?我回去好了!!……”
我起着身,赌气欲离,却未料纤腰已被他一揽而回,身后那道霸道之气轻声道:“来了,就不许回去!”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回去被你的宝贝儿子糟蹋好了!!!——”
“你说什么?”他转过我的身,激动地问着,那双浅褐的眼眸迫切于他问题的答案。
“我说什么?!我说的是我与直清清白白,只有你那个宝贝儿子,才想侮辱我,轻薄我!!!……”
“赟儿?”
在我身上的手,微微一松,他很紧张也很恼怒,只是在我的面前他的紧张远多于其他任何感情。
“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放肆?你还说我……说我和直。若不是那天直替我解围,我……”
“那个不孝子!天天在外惹祸,本以为给他赐婚一个大体的女子,他就安分一些,没想他居然——!!!”
“那你还立他做太子!”
“兰儿,你以为我想立他做太子么?去年,你一走了之,我见到翎给我你的留书时,你知道我有多心痛么?你知道我每日见不到你的人,你知道我上朝之时侧望一旁却已无了你的身影,你知道我走在静鸿阁通往御书房,御书房通往正殿的路上没有你的陪伴,你知道我看到静鸿阁里空寂无你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么?是,也许我立错了太子,但是,我要去找你,我去齐国找你,若是我死在齐国,那苦心而营的大周又岂能无主?赟儿虽然生性顽劣放荡,但他是长子……”
长恭告诉我,他会为我倾尽天下来找我,宇文赟告诉我,他是因我之走而立他。我,我才是一切错误的源头。
“宇文,我……”
“不许回去,留下来。”
“你说我不适合这里,我要回去。”
“那是来之前说的,但是来之后,我发现,没有你,我根本睡不着。”
“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
“那你质问我来这里干什么?很明显你就不想我来!”
“我不想你和宇文直一起来!”
“直他……”
我解释的话语尚未道完,身子却被着他横抱而起,眸前的景物迅速一个转移,只剩下不甚明亮的金色帐顶与他绝俊的容颜。
关键时刻,上茅房
“不许在我面前提任何一个别的男人!一个都不许!”
“野蛮!……”
“我就是野蛮人!”
正说着,他便已将我放到了软榻上,腰间的那根围带不知何时已被他抽落到了地上,身上的衣衫自是垂散而开。他亦将着自己的软甲褪扔在了地上。
“你,你干什么?”
“做野蛮人该干的事!”
话,伴着他身上内衫拂去的声,擦过我的耳畔,起伏的小麦色线条在落入我眸前的刹那,已迫压而下。
“不要……”
“我现在就要!”他霸道的气息如着穿过我腰际的臂一般,紧紧环着我的身。
“宇文……”
恳求的话留在樱粉的唇中尚未出口,那带狂的舌已肆虐在我的唇中,寻着交缠的那刻。
“唔……”
我低声吟着,而他的手却已将着我腰后的肚兜围绳解去。蓦地,我感着胸前的裹揽松散开来,他颀长手指从后探入,将着散开的肚兜一扯离身。身前的柔软靠着仅存的衣衫半掩在他的身下。
他离了我的唇,抬身低望。第一次,我被一个男人这般看着自己的身体,虽然我爱他,虽然我已经是他的人,可是,当他浅褐眸潭中映出我上身若隐若现的樱桃之红时,我浑身感着一片热烫,脸亦不由地撇过,口中羞赧道:“你……你别看了……”
他俯下身,凑到我的耳畔,低低语道:“这么小气。”
我咬了咬唇,伸过臂护在胸前,然而,他却并未让它多作停留,手拉过我的臂腕,身子靠向了时才落在他眸中的樱红之处,冰冷的唇在着我灼热的身上舔开了半隐的遮掩,直直地落在上面。
“呃……不要……”一阵轻痒顿袭心头,放在榻上的腿亦不禁微抬。他没有因着我的小小挣扎而停止,反是因那低声的嘤咛加剧了口中的吮咬,手再次穿过腰间将着身下的遮掩一拉而去。失了温暖而护的小腹,轻轻一抬正贴在他的身下,我这才感着他已不着任何衣裤。
“坏兰儿……”
他的唇离了红,从着柔软间顺沿而下,润湿着每一寸柔肤。
“嗯……别这样了……”
我拒绝着,而他继续着自己肆虐的吻,直到停留在腹间那道疤上,湿湿地,他轻啄着那条让我悔悟的痕迹,指却在我的上身轻揉。
“嗯……嗯……不要了……宇文……不要了……”
“你不是……又想谋杀亲夫吧?”
他的话,略带着喘息,贴在我躯上的肤已与着我的身融湿在密汗中,不分你我。
“嗯……求求你……”
“求……呵……”再睁眸,他的指已穿在我鬓边的发丝中,俊美的双眸中淡透着邪魅,“上次是不是很痛?”
我点颌应着,只是面颊绯烫,因羞涩而微下的睫羽半遮着眸中的躲闪。
“我轻点。”
“不……不要……”
“兰儿,我很爱你……”
“呃……痛……”
身下虽已无了处子之时的那个抵挡,但他的进入,依旧让我一阵生疼。
“兰儿……”我的颈边是他的轻唤。
“呃……”
我咬着唇,忍着身下的胀痛,低吟着,他的手轻轻地揉在我的腹间,缓和着我紧张蜷起的身子。浑身僵硬的我如着一个傻傻的娃娃一般任着他在我身上挑逗的揉动,舔吻,身下的充胀之痛微微淡去,转而的却是一阵痒痒的感觉。
“不……不行了……”
“怎……怎么了?……”
“我,我想上茅房。”
“傻兰儿……”
“我真的……”
他封住了我的唇,继续着他的索取,只是这一索取没有一丝他的霸道,沁入心扉的唯有那个温柔……
床头吵架,床尾和
缠绵之后的帐中缺了凉意,添了心暖,我裹着薄被睡在他的身旁。都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也许就是因为身体交融,才让着彼此间的缝隙一下又密合而起。他的发丝落在我的鼻间,不经意间,我打了个喷嚏。
“冷吗?”
他拉了拉被,将我的肩藏在软绵中,我朝着他的身靠了靠,轻声道:“不冷。”
“傻兰儿,你还想上茅房么?”
“不想了……”我埋在他的臂间,低语道,脸又是一阵绯烫,刚才我真的有那种感觉,只是现在却又没了。
“呵……呵……兰儿……我坏坏的傻兰儿……呵呵……”他点着我的鼻,不停地笑着。
“不就是上茅房么?有什么好笑的?”
“知道么,从没有一个女人会在临幸的时候对我说这句话,只有你……”
和别的女人上床,他的话顿时让我想起他后宫中的妃子,亦让我想起他与别的女人的云雨,刚刚还浸在甜蜜中的我,毫无流连地转过身,背向他。身后的他亦觉得语失,赶紧侧了身子,从着身后揽住我腰:“对不起,兰儿,我说错话了。”
“你有什么错,你是皇帝,本来就有很多女人。”
“兰儿,对不起。”
他的吻落在我的颈后,而我却冷冷地一哼后,将着被子拉扯裹紧,不给他留有任何机会再碰我。
“兰儿,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你是皇帝,我就是你暖床的工具,你,你从来,从来就不爱我……”
委屈的泪不由地涌了出来,喉间亦是一阵哽咽。
“兰儿,谁说你是我暖床的工具,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就是,就是,我就是……”
“兰儿,别闹了,你是我最爱的人,什么暖床工具!胡扯!——”
我默然不语,又将着被子紧了紧。也许,他对我的心真的看得很透,背后的那个话语从着时才的紧张就变得戏谑起来。
“兰儿,给我点被子好不好?”
“不给,讨厌。”
“给我点了……兰儿……”
“不给……”
“哎……我真是惨了,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扑哧一笑,时才的我将着他身上的薄被一起卷了去,让他独自赤身在外,只能乞求于我,也是对他乱语的一个小小惩戒。
“给你……”我微微抽过一段,朝后拉去,他自是立刻接了过去,只是他一个用力,连着剩下那段包裹中的我,一同拉到了他的身上。暖暖的身子,再次贴在他冷冷的肤上,而上身的柔软更是压在他的胸前。
“傻兰儿,让你给个被子,不是一起把身子也给了吧。”
“你,你怎么这么可恶?”感着自己趴他身上的尴尬,绯云再次爬上,他邪魅的眼眸中是我赤在他面前的身子,看到此,我在他的身上砸起了粉拳:“放开我……讨厌……”
“讨厌?……那今晚就让你好好讨厌一回。”
“你想干嘛?”
“一会儿李璋和唐国公府上要设宴。等宴后,我回来好好让你讨厌一回。”
宴席之间,君臣欢
“你说李渊啊?”
“嗯。”
“他是唐朝的开国皇帝。”
“呵……兰儿,前些日子,你和我说普六茹坚是隋朝开国皇帝,那你现在又说,李渊是唐朝开国皇帝。现在李渊才七岁而已,至于么……”
他一脸不信地朝我笑道。他不信也属正常,就连我这个二十一世纪来的人还很惊异于这件事,居然我在北周看到了一个帝王,两个未来帝王。而且那两个未来帝王居然还都是开国皇帝。
“骗你干嘛?真是的。”
“好了好了,睡会儿吧,我一会儿喊你起来一起赴宴。”
“你不睡么?”闪了闪羽睫,我问着他。
“我有些事要处理。”
他的速度很快,将我放平在榻上后,便着上了内衫,而落在地上的软甲,他只是拾起后放在了矮矮的长条案几上,身子稍稍朝着一个并不华丽的屏风后俯弯下去,翻动着什么,仅一会儿,一个淡淡清风伴着浅金闪动在我的眸前。他已着上了衣袍。
“睡吧。”
“你放过直吧。”
“好了,你睡会儿。”
他没有再谈到直的事,只是留给了我一个背影,仅此而已。究竟他是为了我而罚宇文直,还是为了他所谓的君令,君威?也许都有,也许都是借口。
疲惫的我,在他离开后很快便入了梦。直到他再次回到御帐中将我喊起,我才穿上了他递过的衣衫,起床与他一同赴宴。宴席间,我看到了宇文直亦紧靠宇文宪坐在客座。我投过一丝惊愕的眼神,而身旁那个霸道的男人却已低语:“不许看他。”
“野蛮。”
虽然我称他野蛮,但看到宇文直入了座,我便知道他已赦了宇文直的罪。席间,觥筹交错,酒气满溢,一群男人就在毫无歌舞的环境下,你喝我饮,弄剑比刀,若不是坐在宇文邕的身畔,我总觉着醉了的人,万一一个脱手,那手中之刀岂不是能要了我的小命。最令我瞠目乃至反胃的是,膳用至结束,不知哪里冒出个将领模样的男人,抬出了一大碗血,说是要豪饮。他居然不顾天子之尊,走到毡毯之中取过那人手中的大碗,独自饮下。
“喂……”这口中的喂字还没提到高声,那周围半醉的男人们便大声地拍手,拍桌,喊起了万岁。俨然一副君臣间其乐融融,不分你我的样子。
待到他回到我的身畔,我望了望他唇角边还带着的血,一阵恶心,往着旁边挪了一指距离。身子未坐直,肩已被他揽了过去,众客座之臣,均投来爽朗之笑,看得我一脸灼热。
宴席的时间非常长,唯一的收获,便是我看到了李渊——唐朝的开国皇帝。他,真的如着宇文直说得那般虎头虎脑,只是七岁的他,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老成。我终于能感着自古英雄出少年的原意,古代人较之现代人都比较早成。
以前,他不能喝酒,而后来可以喝了,有我看着,他也很少喝酒,可是今晚,他却很海量地喝了好多,原来他非常能喝,忆起在静鸿阁他能醉去,也许真的是伤极了心。现在,我终于可以和他再在一起,欣慰,甜蜜,虽然也夹着彼此的醋意。
直已踏上,回程路
宴席当晚,他果是让我好好地讨厌了一番,不过,我睡的很香,抱着他就如抱着一只大大的毛毛熊一般,温暖,甜蜜。
次日,宇文直便启程返回长安。他不让我去送,然而,他自己却去送了宇文直。其实,亲兄弟间又哪来这么多的隔夜仇呢?更何况是为了一个本不存在的理由。宇文邕自是知道我与直根本就没有什么,只是他不愿意拉下他的君王之尊来承认这是他的醋意。站在远处,我翘首望着消失在沙尘中的那匹棕色高马,和那马上曾经相近的男人,心里暗暗地祝福着他。
“不是说不让你出来的么?”
“他又没看到我。”
“回帐吧。”
“宇文,若是将来直有个心上人,你一定要成全他们。”
“兰儿,只要他的心上人不是你,我自是会成全他们。”
沙尘中已不复他的身影,宇文直循着日下之路,返回了长安。
关陇募兵的事进行地不甚顺利,虽然关陇贵族极力支持此事,但是由于招募的条件甚为苛刻,所以纳的良兵不少,而总数偏低。宇文邕与关陇贵族们为着此事亦是非常头疼,虽然将着条件一松再松,可是习惯于精兵作战的他们总是在最后一关将着大批投军的人淘汰出局。
而在关陇之地的军营中,我亦有些水土不服,而且因着膳食的问题,又瘦了不少,所以宇文邕便带我回了长安。路过太白山的时候,他又提及了我们的家,及着册封之事。我再次拒绝了他,告诉他,我只要做他的妻,不在乎封号,亦不在意其他。
宇文邕回长安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废太子,莫不是众臣相劝,那个不孝子宇文赟早就被踢出了太子府。宇文赟轻薄我的事,宇文邕自是不会对大臣们道明,毕竟这是皇家内事,又怎能落入众臣口舌。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用了杖责之刑来惩戒了宇文赟。我自是没有怪他很多,只是觉着那个不成器的太子未来一定是个祸国之君。而他不是我的孩子,他只是宇文邕与一个深宫中我没有见过的李昭仪的儿子。那个被唤作李娥姿的女子是宇文护一早送与他的,因为生了长子,于是便被封了昭仪。至于她是否爱宇文邕,我不得而知,只是我知道她一直置自己于宫中,不愿与其他嫔妃打交道。
十月末,已是入了冷秋之时,偶尔,突袭的大幅降温,让人猝不及防。太后因着时不时而发的疯癫之症与那冷寒之气的侵袭,病在了榻上。宇文邕是个孝子,他自是守在自己母亲身旁,祈盼她的身体日益转好。而我,则依旧住在他的寝宫中,虽然与着宫里的规矩不和,但是他很执着,不让我离开他。静鸿阁,我也常去。凤环,在我努力地尝试下,被我拿着棍子,从榻底又扒拉了出来,重新带在了手上。转而放入的是藏着长恭遗言的盒子。
我望着宇文邕为他而放的灵位。长恭,我没有让他再等我,我们终于再在一起。
腕上再入凤环,我莞尔一笑,感谢他曾经给予我的爱,也感谢他曾经给予我的尊重,最感谢的,还是他送我回到了宇文邕的身边,让我与宇文邕的爱没有更多的等待。
太后病重,替君望
接着的两月中,宇文邕为着募兵的事宜又短暂离开过长安,除此之外,北周钱币重新度量的计划也在慢慢地筹拟中。而我,有的时候也会去探望太后。她的身子时好时坏,不过病的久了,人便似乎憔悴了很多,在她还算清醒的时候,总爱和我谈着她那时候与宇文邕父亲宇文泰之间的爱情故事。在我的心中,总是浮上微微的担忧,是不是人在将不行的时候,总会忆起些往事。
“天那么冷,你就早点休息吧。”夜半,他还在御书房看着奏折。而我披着暖和的斗篷到了他的身旁。
“我不冷,让你先睡,你还不听话跑这里来,瞧瞧,鼻子都红了。”
“嗯?有吗?”我挤了挤斗鸡眼,皱了皱鼻,可并未发现有他说的那般夸张。
“兰儿,对不起,我答应你去太白山的家,可是,最近……”
“行了行了,你都惭愧好多回了呢。家,以后都可以去,但明君可要天天坚持的。”
“兰儿,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做皇后呢?”
他揽过我的身子,抱在他的身上,继续道。
“你当我是妻,不就够了么?”我娇嗔回他。
“今晚睡这里吧,我们都不回寝宫了,好不好?”御书房的榻比着他寝宫中的要小些,睡着自然没有那般舒坦,但是他不想我再在路上冻着,于是便要留下。我自是留了下来,让他可以更加安心地做事,而我只要睡在榻上,看着他俊美的侧影,便能入睡。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又到了次年的二月,宇文邕去了渭水附近察看凌汛,自然又是与我小别。刚开始,我还是有些不舍,但是看到他更不舍地望我,我便只能推着他出寝宫大门。毕竟我爱他,也希望他的心思不仅仅放在我的身上,更多地还要顾着他的大“家”。而且我知道,他的心也是这般想的。
这一日,我去了太后的寝宫,独孤翎说太后的情况很不好,我自然已经觉着。因为她总是说自己看到了先帝,亦看到了宇文毓。健康的时候,人是不会这般的,也许只有濒临死亡的人,才会唤起心中的爱,心中的忆。我曾经也有过……
“若兰,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太后这边有我就可以了。”
“嗯。”
“我去吩咐两个宫人送你回去吧。”
因着小婵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我便让她休息了,至于其他宫人,我又不太熟悉,故而也不愿意让他们相随。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晚霞的绯红已慢慢被着黑色吞噬,我小心地走在后宫的小径中,老远,我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宇文直。
我正欲喊他,问他是否是来看太后,可是他的身影去不是朝着这边而来。
他去哪里?在这后宫之中,他不是来看太后,又是去向何处?他走的很快,而我却只能寻着他消失的方向走去。
然而,我很快便失了方向,因为我,到了后宫嫔妃住所,一个我不甚熟悉的地方。
迷路期间,遇后妃
“文御助——”身后,传来一个轻柔女声,我转身望去,丘穆陵霁在着宫女的相护下,朝我步来。
“若兰见过丘穆陵娘娘。”
“本宫怎能让皇上的独宠如此这般行礼呢?”她冷冷道,言语中不乏重重的醋意。
“娘娘严重了,若兰时才迷路了,所以……”
“哦,你自是不认得这里,从你出现后,这后宫就是一个冷宫。而像文御助一样的红人,自是住在皇上寝宫,又怎会知道我们这里的荒地?”
“若兰,若兰不是这个意思。”
我急忙回道,不过环睨周围,也许这儿真成了一个荒地。
“哼——是什么意思,你该比本宫清楚吧?”
我未言语,而丘穆陵霁却继续道:“呵——,怎么文御助此刻无语了呢?”
“娘娘,若兰不是无语,若兰只是想离开这里。”
“怎么?皇上不在皇宫,你这么急着回去给谁看啊?”
“天色晚了,若兰自然要回去。”
“喔……”丘穆陵霁挑眉长吁。平日的她,很少会与我如此对峙,说话亦不会这般刻薄,而此刻她的话却如箭之冷。后宫的女人自是很难应付,而我——一个众矢之的般的女人,亦应及早退去,才能免了是非,也好让宇文邕不会陷于两难的境地。
“绮娘,送我们这位文御助回外头去。”
凤眸一抬,丘穆陵霁身旁宫女便缓步上前,行礼道:“文御助,您走这边。”
我虽怀疑,可这北周皇宫,她也不敢对我如何,因为若是我失了踪,那宇文邕恐是把着后宫翻个底朝天,也会把我找出来。
静立一会儿后,我便谢道:“谢娘娘,若兰告退。”
她清冷一笑,而我在她未完的笑声中,随着那个被唤作绮娘的女人,启了步。
天已暗去,对着我不熟悉路的我而言,只能借着月光,看地而行,自是走的颇慢。
“你慢点。”
绮娘忽而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她想做何事?她走这么快干什么?我紧了紧步,提裙而去。然而一个转弯后,她的身影竟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该死。”我暗暗咒骂道,“这里是哪里?”
我四周环望,已暗去的周围是带冷的壁,与幽深的长廊,只有约摸二十来米的地方有着一点华灯的橙黄。我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想要找一个宫女问问出路。然而,靠近的楼阁外面却没有一个人。
我抬首望去,三个大字跃然入目“涟轩阁”。涟轩阁不是牒云芊洛的地方么?为何外面会无一人?算了,我又何必多管这个闲事,免得那个狐媚的女人当面奚落我。她那张嘴,可是比着丘穆陵要狠毒的多。如今的我,还是应该低调一些,尤其是在宇文邕不在的时候。
然而转身的那刻,门内传出了断续的声。
“嗯————啊————嗯嗯————”
那是牒云芊洛的声,只是那声,那声应是床帏之事才会有的浪叫。她,她怎么会……不,宇文邕不在宫中,而他即使在宫中也不会在涟轩阁。那这阁楼中究竟是何人?——
当面遇见,苟且事
“嗯……直……啊……”
苟且的淫叫依旧回响,而那不知何物而发的颤声亦夹杂其中。
我步上台阶,靠到门前,才发现,门竟未完全关上。透过门缝,牒云芊洛青丝瀑发垂披在毫无遮掩的背脊,双腿则环着一个男人的腰,而那颤抖的腰则被着一双手紧紧而捏。情欲的欢畅让着牒云芊洛向后仰首,而那起伏的身子,则让我感着她和那个男人对宇文邕的背叛。
“牒云芊洛!——”
猛地,我将着门推了开来,朝着那个承欢的放荡女人喊道。
“啊?——呃?——”她本能地回首而望,惊恐的眼眸中,满是慌乱,额间的密汗还未擦去,胸前娇艳欲滴的粉嫩还未遮掩,白细的美臀还未离去。而我同样错愕在这一刻,因为与她承欢在这北周后宫的男人,竟是他——宇文直。
“你们————”
话,如着醒木一般,敲击着这个弥漫着春色的涟轩阁。那个女人,匆匆地从着他的腿上下来,只是因着时才的交欢过度,腿没有站稳,身子亦摔在了地上。
“芊洛……”
他的声很温柔,诉着他对牒云芊洛的关切,可那声也告诉着我,他很清醒自己在做着什么。
“你们把衣服穿好!——”
我退到门边,将着门牢牢关上。因为我并不想这件事被着后宫传扬开来,虽然牒云芊洛的宫人已被遣走,但她们兴许并不知道里面的苟且与污秽。若是我大声而哗,那这两人的性命恐是难保,而宇文邕的帝王颜面也会荡然无存。
“文若兰,你,你为什么会到本宫殿中?”她的话声依旧带着喘,只是转身而望,她已披上了衣衫。
“这句话不该是你问我?而是应该我问你,还有……”我侧眸而望,那个曾经爱过我,曾经照顾过我的男人,继续道:“还有宇文直,你为什么会和牒云芊洛在这里做这样的苟且之事?!!!——”
“若兰,我……”
他本想解释,可那俊美之唇却又闭了上去。
“直,杀了这个女人,杀了她,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那狐媚的女人斜挑着凤眸,教唆着宇文直杀我灭口,好让她的丑事,不会被着宇文邕知晓。
“不……”
他在默然中低声拒绝。
“直,你不杀她,她一定会让皇上知道的,若是皇上知道,你和我都不会活着。直——”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你们还要做?!——”
我打断着她对宇文直凌乱衣袖的不停摇动,质问着面前这个女人。
“直——,快杀了她。”
杀我?其实我本该害怕,而我却并没有害怕,因为我和自己打赌,宇文直绝对不会动我半分。
“宇文直,牒云芊洛,你们一个是皇上的亲弟弟,一个是皇上的后妃,你们……你们怎么能做出如此恬不知耻的事情?你们……你们对得起皇上吗?!!!——”
“皇上?……呵……皇上……”时才还拉着宇文直的那双手,忽而无力地落下,她后退着脚下踉跄的步,仰面吟着“皇上”这两字,一行清水从着密睫中溢流而出。
牒云芊洛,深宫怨
颤抖的红唇继续着那不甚连贯的话语,她痛苦的面容诉着心中的积怨:“知道么?……文若兰,是你,是你把皇上从我的身边生生抢走。”
我,无言以对,她说的并没有错。是我,才让得宇文邕不再进入后宫宠幸别人,是我,将着他们的夫君独占在身旁,是我,才让得这曾经芬芳满溢的后宫成了幽怨的冷宫……是,的确是我……可,爱永远都是自私的,我,不想和你们分享他。
“文若兰,知道么?知道我坐到上嫔的位子有多难么?八年半前,因为宇文护的相逼,我放弃了青涩年华中的那个爱,入了宫……”话语间,她粘着晶莹的睫向后微睨。我避过她的发丝,看向后方那个同样痛苦的男人。记得天和五年的那晚,他曾经告诉过我,他有过一个深爱的女人,而那个女人背叛了他。而此刻她眸中的余光,他难掩的表情告诉我,牒云芊洛就是那个女人。
“可是,可是皇上却连一眼都没有留给我……我好痛苦……我好彷徨……你知道么?你知道在这后宫之中做一个小小的御女是多么可怜的事吗?……我跳舞……我练古琴……我学会了象棋……为了他,为了得到他的一次临幸,我费劲了思量,用尽了青春年华。终是有一次,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对他用了药。他……他才施舍了他珍贵的临幸。是,我是宇文护在他身边的一个棋子,可是在那些年里,我未曾害过他。……呵……我本以为他可以爱上我,我本以为他会让我成为他的皇后,可是你……你的到来……让着我的梦成了幻影……文若兰,是你,是你的出现才会让他变得这般无情。在这三年多的日子里,你知道这后宫有多凄凉么?……皇上他,他除了偶尔会到有子嗣的后妃中停留片刻,从未在这后宫中过过一夜……这里……这里还是他的后宫么?这里……还是他,大周天子的家么?……”
是,是我,才会让着她们的家散去,是,是我,让着她们的夫君离她们而去……
她的话,她的泪,她情的宣泄,让我生出了怜悯:“但是你们也不能……”
“芊洛别说了。”身后的那个男人将她环在臂中,唯恐她的话再次灼伤自己的心。
“不……直,你让我说下去……”
她从着他的怀中挣脱开来。
“文若兰,你可以说我放荡,可以说我下贱,可是你,你了解一个女人深宫中的寂寞么?你知道若是一个女人她一辈子都没有爱的痛苦么?这里是大周的后宫,我的一辈子都要在着皇宫中幽怨地渡过!——我不甘心——不甘心!!!——”
她,虽然媚,却也是美的,让着如此一个女人在这深宫中老去,是何等残忍的一件事。她说的没有错。她不甘心,若是我,我也会不甘心,又有哪个女子会甘心将着青春锁在一个看似很华贵的皇宫中呢?
“芊洛……”宇文直再次环抱住了那个绝望哭泣的女人,朝我轻声道:“对不起,若兰,请你原谅她。如果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
“不,直,我伤害过你……你已经不爱我了……你和皇上一样,都只爱这个女人……直……”
那带水的眼眸投向了我,那润湿的唇诉着一个可怜女人的心。
“芊洛,我爱你……我爱你……”
“不,你骗我,那一次,去年的那一次,酒醉的你,喊的是她的名字……”
我愕然在他们的谈话中,听着那字字的辩驳,句句的表白。
“你错了,我是曾经喜欢过她,但是,我醒来看到你睡在我身旁的时候,我才感到心里对你的爱依然存在。”
“直……”
她紧紧地拉着宇文直的手。眸光落在那十指交缠的不舍中,我感着那曾经错过而又再遇的爱。
唯有一求,保她命
“你们想过和皇上说清楚么?”我知道自己的问很愚蠢,可是在这般情景下,这是我唯一能提出的问。
“若兰……你觉得,你觉得皇兄他会同意么?”
是,他会同意么?牒云芊洛虽然得不到他的宠幸,可是从着封建皇朝而言,她也是他的女人。天子的女人,生必须在后宫,死亦必须在后宫,她是没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一生,也没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爱。
“我不知道。”
虽然宇文邕答应过我,他会成全宇文直日后的选择,只要那人不是我,他都会同意。可是牒云芊洛,他会同意么?
“文若兰,求你,求你原谅我过去对你说的话,对你做的事,求你不要让皇上知道我和直之间的关系。好不好……我求你……”幽怨的女人,在万般无助下,乞求起我的怜悯,因为她清楚,我不会害宇文直,而宇文直亦不会杀我。
“但是你们的事能瞒得了多久么?”
“能瞒多久就多久,我只想补偿我对直的亏欠,我只想感受我们之间短暂的爱,我只想直没有事……文若兰……你是女人,你能理解我么?……”
最后的话语是那般的无奈,亦是那般的乞求。是,我是女人,我能理解她的话,感悟她的意。
“我答应你。”若是以往,她与我势同水火,甚至我还曾经因为她而差点毁容,可是,可是此刻的我却寻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
“谢谢。”
我听到他们不约而同的声。
“芊洛,你累了,我先扶你回去就寝。”宇文直轻揉着她的肩,浅笑着扶揽那个抽泣的女人,转向屏风之后。直到半刻之后,才又出了屏风,来到我的身前。
“若兰,对不起。”
“呵……其实,你不必和我说这句话。刚才,你不是没有杀我么?”
“但是,我知道让你为难了。”
我淡淡一笑,对着面前这个深情的男人,我做的事不过是顺道而已。为难?也许吧,只是我知道,若是将来宇文邕知道我曾经隐瞒,他也不会对我如何。这一点,我有着自信,至于是否过头,我不敢妄断。
“若兰,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直,以前都是我求你。记得过去,我只要一求你,你便会答应。所以现在,你想让我做何事,我也会答应。”
“若是皇兄有朝一日知道我与芊洛的事,请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的命。”
保命?他想让我保住牒云芊洛的命,亦就是说若情况到了最糟的时候,即便他死,也要让我留住牒云芊洛的命。
“我可以么?”
“你可以,皇兄他会答应的。”
“真的?”
“是,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
“直,我答应你。”
爱,也许真的能让人生死相许。呵……我淡淡痴笑,还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如此不信爱的我,居然会在短短三年多,沦陷在一个深爱中,而且,我爱的竟还是帝王。陷于爱的人,必然会了解爱的真谛,我知道直对我的求,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直,若是我可以,我愿意求他放过你们,不是一个,而是两人。
赶回长安,太后故
本来,我是想去斥骂牒云芊洛的奸情,而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遇见的是两个相爱之人的真情。有的时候,爱情就是这般简单。牒云芊洛曾经背叛过宇文直,所以他才在当年我被她欺负的时候,对她唇齿相机,可经历了与我之间出不清的情感后,他最终还是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爱究竟在谁的身上。
我替他们守着这个秘密,也希望这个秘密一直继续下去。
三月之初,太后的病突然恶化,而我,这个没有名分的儿媳,自是守在她的身旁。独孤翎告诉我,也许就是这十天半月的事了。宫中的急件快马加鞭地送往宇文邕那边,而他什么时候能回,大家便不得而知了。
躺在榻上的太后,每日都会望着窗前的那轮落霞,唇中低喃,谁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而我却能了解。
“太后娘娘,皇上……皇上他一定会回来。”
我知道她已感觉自己撑不了太多的日子,而那个还在巡察渭水凌汛的儿子,是她的祈盼。她想见自己儿子最后一眼,她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她的儿子说。这一日,她已和宇文直说了很多话,虽然断续,但字字句句含着一个母亲对自己亲子的爱。
“兰,兰儿……哀家……还能……能等到么?……”
“太后娘娘,您一定能等到皇上。对了,皇上还有个小秘密没告诉过您呢……”
“喔……邕儿……邕儿变坏了……瞒着哀家了……”
曾经风华绝代的面容,只剩下了憔悴与苍白。岁月本未增添多少皱纹的眼角,此刻却已能盛下泪水。
我告诉太后,宇文邕偷偷地在太白山搭了个家,他想带她一起去看看。她笑了,而那因病而浊的双眸添了更多的期盼。听人说,人要是有了很多祈盼,也许就能将着生命再多延续一会儿。虽然宇文邕从未说过带太后去太白山那个家,但我这个善意的谎言只是想做一切的拖延。既然太医署的御医大夫们已经束手无策,那用心理的鼓励,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两日后,太后的寝宫外,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旋即听到的便是:“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回来了?!我转身看去,屏风的这边很快便出现了他的身影。
“母后!!!——”
黑色的清风伴着淡淡檀香落在榻边,而我亦跟着跪在了他的身旁。
“邕儿……”
榻上的老人,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儿子的面庞。曾经,她告诉我,宇文邕儿时长的很好看,她特别喜欢摸他的脸蛋。
“母后,是儿臣不孝……”
他凑过身,抬手将着那只颤抖的手贴在面庞,泪,从着他浅褐的俊眸中缓缓滑落。曾经,他的手被自己的母亲而牵,而此刻他的手托住了母亲无力的相贴。
“邕儿不……不哭……天子……应该,该……无泪……”
“母后……”
“哀家……哀家知道你忙……哀家,哀家不傻……哀家,只留下了……兰儿……”
宇文邕的后妃都在屏风后守着,而我,是唯一进入屏风后,他的女人。
“兰儿,我……”
他侧脸望我,双目中因着时才没有对我留意而露着欠意。
“你和太后娘娘多聊会儿,若兰先……”
“呃?……邕儿啊……兰儿为什么老不叫……叫哀家……母后?……是你……欺负……欺负她么?”
太后的话,出我意料地颤传在耳边,我急忙道:“不,不是,皇上从来没有欺负过若兰。”
“兰儿。”他递过一个请求的眼色,我自是垂睫低言:“母后……”
气若游丝的妇人,努力地弯着一抹失色的笑,唇边继续着断续的话:“兰,兰儿说,你……你们有个……家……”
“呵……兰儿什么都藏不住,儿臣和兰儿要请母后一起去呢。”
没有我的提醒,他的话,他的心竟与我的“谎言”不谋而合,他勉强而展的笑是那么不自然。他生在帝王家,注定“家”这个字对他,对他的母后而言是奢侈。
“那一定……一定……很……美……”
“母后!!——”
她的眼睑微微抖动着,噙着泪的双目不舍地望着她的儿子。从他离开她的身诞生的第一日,从他学会走路的第一日,从他骑上马背的第一日,从他征战沙场的第一日,从他自己做父亲的第一日,从他登基为帝的第一日,他始终是她的儿子,无论他变得多高大,他都是自己的儿子,不舍,她的眼眸中是一个即将离去的母亲对儿子的万般感情。
“平……天……下……”
睫,终是在抖动中落了下。
“母后!!!————————”
吼,在她落下眼睑后,响彻在了榻前,寝殿,皇宫,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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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周建德三年(五七四)二月,皇太后叱奴氏病重。三月,周武帝还长安。
伤心之人,离皇宫
太后薨逝对于宇文邕的打击非常之大,那一日,他不让任何人靠近太后躺着的榻,所有的人,都被他令出了太后寝宫,而我亦想留给他一个独自流泪的机会。我准备起身,而他却在那一刹那紧紧地抱住了我:“兰儿,不要离开我……”
他抱着我,我能感着他的痛,他的伤……
“母后她很喜欢我,小的时候……”背脊上,我感着他臂的颤抖,脖颈边,我感着他的泪。其实,无论男女,无论帝王又或是百姓,都无法逃过生离死别,七情六欲,那便是人的一生,也便是人的情感。
“我真的很不孝……”
“宇文,不是的,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不……”
之后的十多日,他都呆在太后的寝宫,宫人们送入的膳,他几乎不碰,而宫人们送入的水,他几乎不饮。我劝他,可他却只是为了让我不再担心而象征性地用一些而已,半月折腾下,他俊美的脸瘦了一圈,而人亦憔悴了很多。我很心疼,但是除了让他用膳,用饭外,我没有劝过他其他,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一直如此下去。朝廷庶政,他下旨让太子宇文赟暂为代理,而对于别人诋毁说大冢宰宇文宪在饮酒,他亦以“宪非太后嫡出”而淡然处之。他心伤,可是他尽力让着他的心伤控在自己一人身上。
三月末的一日清晨,他告诉我自己要出去走走,我想陪他,而他却让我回寝宫好好休息。我没有多问,自是遵着他的话,回了寝宫。只是从这一日起连着三日,无论是太后寝宫还是他自己寝宫,都寻不到他的踪迹。整个后宫,一片担忧,而为了避免朝政混乱,消息自然是被封锁而住。
“文御助,您为什么不担心呢?”
小婵问着我,她奇怪我为什么对着空荡无他的寝宫会如此镇静。
对着她的问,我淡淡一笑,而我的笑自是让小婵更为好奇,双目瞪得大大地瞅着我。
“小婵,我不是不担心皇上,而是我知道他没事。”
“都不知道在哪里?您怎么知道没事呢?”
“小婵,若是宇文宪大人再来找皇上,你就和他说,皇上后日就会回来。”
“可是文御助您不是在寝宫么?”
“呵……我去找皇上。”
“不行,不行,文御助,您去哪里找皇上,您一个人去哪里找皇上呀?”
“小婵,只有我,才知道他去了哪里。记住我和你说的话。”
我到了太医署,找了独孤翎,问他借了马。他没有追问我去哪里,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了解我,此时的我,绝对不会离开深爱的那个人,而从他如花的眼眸中,我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天,已染上了红色,落霞虽美,却无法留住我的驻足,我只想在月上枝头的时候,见到他。马鞍的擦动让我双腿的内侧已磨得生疼,[奇+书+网]而手掌也已被着粗糙的缰绳磨破,我咬着唇,驾着马,终于到了那个地方。
月光打在一个搬着水桶的侧影上,银色照着他完美的曲线,散着淡淡的醉人之气。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个侧影淡泛着愁苦与悲凉。
听着马声,他立刻放下了水桶,出了篱笆,来到马前,错愕的眼神中,除了璀璨的星辰,便是我带着微笑的脸颊。
“兰儿,你……”
“我想你了。”
“别动,我抱你下来。”
他走到马前,抱我下了马,揽在怀中低声问着:“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是我的夫君,这里是我们的家,除了这里,你还会去哪里?”
“兰儿,对不起,我独自来了这里。”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让你没了安静。对了,你在做什么呢?”
“洗衣服。”
“洗衣服?嗯,我得看看,我们大周天子是怎么洗衣服的?”
“呃?……”
*****
【注释】十三日,太后病故,武帝宇文邕倚庐居丧,朝夕少食,累旬乃止,命皇太子总理庶政。有人谮毁齐王宇文宪饮食酒肉,武帝以其非太后所生,不加罪。
后宫女子,盼圣宠
笑归笑,但我知道他此刻的心依旧是那般疼痛,我想替他把衣服洗了,可是手刚入水,掌中磨破的伤口,便让我疼地咬住了唇。他翻过我的手,埋怨起我的隐瞒,我躲闪着他带着心疼的斥责,随他拉我到屋中,拭起了伤口的水。
“你又瘦了。”屋中的烛光,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他又再瘦下的脸庞。
“没本事,就别让马跑得那么快。”他继续着关于伤的轻声责问。
“我夫君有本事就好了。”
“兰儿,你的腿是不是也擦伤了?”对于骑术及着骑马时可能导致的伤,他很清楚,而我也不敢再隐瞒,只能点头回他。
当然,承认的结果,便是他又一顿的“教育”。我自是不去反驳,因为他在“教育”的时候,也在小心地处理着伤口。因为痛,我还拼命地拉着他的衣袖,让他一轻再轻。
这一夜,我不提让他回去,他亦没有告诉我他准备什么时候回宫。只是我知道,他的心已经定下了这个日子,而我,只需陪他。
次日清晨,他独自拿着一支步瑶,在窗边轻叹,我裹好衣衫,走到他的身边,靠在他的肩旁,低声问着:“起来这么早?”
“这支步瑶好看么?”
“嗯。”
“是父亲当时给母后的,那时候母后特别开心……”
“后宫的女子不都希望自己能得到圣宠么?”抚搭在他的衣襟前指,穿划过他的发丝。
“傻兰儿,是不是吃醋了?”
他低望着我,而我亦抬眸望他,手抬起,指抚过他因伤愁而蹙起的眉。
“我一点都不傻,我已经错过一次,就不会再错一次。醋已经在上一次吃完了,以后都不吃了。”
“什么意思?”我没有告诉过他,那次我离开他,更多的是因为一个错误的吃醋。
“不告诉你。”
“坏兰儿,明日和我一起回宫。”
“你决定了?”
“国不能一日无君,母后也不会希望我一直这么下去。”
“嗯,这才是我认识的宇文邕嘛。”
“也就你,能这么老把我的名挂在嘴边。”
“你不喜欢,就不这么叫了。”
“谁说我不喜欢?”
“呃?……”
这一日,我陪他走在太白山的山间小道,密林幽处,溪边嶙石,散去心中的结郁。太白山顶的湖,我们却没有去,因为他想在开心的时候再带我去看湖,我理解他,也不会缠着他。其实,去看湖与否,已不在于它的美丽,而在于意义。既然我已经知道他深爱着我,那么去与不去,何时去,就变得不再重要。
第二日早晨,他带我离了我们的家,收起他伤苦的心,踏上回往长安皇宫的路。马行到山脚,经过一个小小的村落,一个吵骂声响在了耳边,紧接着便是女人哭泣的声音。
“……你干嘛让他……去寺庙啊……”
“咱们家……已经……揭不开……锅了……”
“不……”
正吵着,一个少年的声音又插入了其中:“我不去……”
“你……逆子……”
为君生个,女宝宝
宇文邕扶我下马后往着争吵的地方走去,我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八卦,而是想了解一些民生问题。还未到,那名少年已愤愤地走了出来,口中狠狠咒骂道:“年纪轻轻,出什么家?!——哼——”
“不知这位小兄弟为何如此气愤?”
宇文邕拦住了那名少年的路,带笑而问。
“你是谁?”
少年抬头望着面前这位一袭白色素服的绝俊男子,警觉地问了起来。
宇文邕浅笑道:“我正巧路过,听到你的父亲,母亲在争执,便想过来劝劝……”
“劝?……”
“是,但就是不知他们为何而吵,故而问问。”他并未继续再问那少年愤愤何事,而是将着这个话题转到他的父母身上。
“喔……”少年长长一叹,继续道:“其实也没啥,父亲要送我去出家,母亲不让,我年纪轻轻出什么家?!真是的——”
“为什么要出家?”
“出家好呗,有吃的,有喝的,不用交赋税,日子过得比我们这种田割柴的要强得多。”
“呵……那,你有想过当兵么?”
“当兵?……那当兵的,要求还不是很多?况且当兵也免不了税?这年头……哎……父亲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算了,和你这种富人子弟,也没什么好说的,又不知我们这些穷人家的苦。”
“那若是当兵也可以免税,免一家的税,你还会当兵么?”
“呵……你说免就免了……傻了吧你?……”
少年露着不屑的神色。
“若是有一日,可以呢?”
“好男儿自然是去当兵打仗了,谁不想立下战功?!”
“总有一日会的。”他轻拍了一下少年的肩,回到了我的身旁,轻声道:“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发,似在想着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我从着他与那少年的对话中,感觉到他一定在想和募兵有关的事。
宇文邕回宫后,急召了朝中大臣去议事殿议事。我等了他很久,直到三更天,他才回了寝宫。
“怎么还没睡?”他坐到我的身旁,抱揽纤腰,低声道:“在等我么?”
“我睡不着,担心你……”在他的身前,我喃喃道。
“傻兰儿,干嘛担心我?我不是已经被你押回来了么?”
“我可没押你……”
“好了,睡吧,是不是要为夫帮你脱……”揽着腰的手放到了丝带上,我的耳根刚刚泛热,他的手,却在我的腰间挠起了痒。
“不要……好痒啊……不要……”我挣扎在他的怀中。
“啊什么?……是不是要啊……”
他压在了我的身上,一切静止在他与我四眸相对之中,交融,相合。
“给我生个女儿,好不好?”
生孩子?不,我和他的那个孩子,不——,是我,是我不小心,才把我们的孩子掉了。生孩子?不——是我,是我自己扼杀了那个生命……
惶恐,心伤,久藏的秘密,难受的回忆,勾挑出我心中的失子之痛。泪,夺出密睫的紧锁,流溢而出。
“兰儿,你不舒服么?……兰儿,你怎么了?……我去传御医……”
失去孩子,君之错
“不……”泪,继续涌出,失子之痛拉扯着心头。指,紧紧掐着腹上的衣衫,却依旧抵不过那已然失去的疼。
“兰儿,你怎么了?……兰儿,你腹痛么?……”他的手覆在我颤抖的柔荑上,递过丝丝关怀。
“宇文,对不起……对不起……”
“兰儿,你怎么了?说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没有保住……保住你的孩子……”
喉中哽咽着难言的话语,心中再忆着深藏的痛楚,我迷蒙的眸中是他错愕的眼神。
“兰儿,你说什么?……”
“静鸿阁那夜……那夜,我有了你的孩子,可是,可是我没有保住……”
阖上眼眸,我不知如何去面对身前的这个男人。是我,是我害死了我与他的孩子。
“兰儿……”
他深深一唤,我只感着身子被他紧紧抱起,贴入怀中。
“兰儿,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的错,让你离开了长安,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没有保住我们的孩子……”我的声颤传在他的胸前。
“是不是很痛?”
他没有责怪,没有怨言,更没有提到那个已经没有的孩子。他只是问着我的痛,抚着我的背,轻声地问着我。
“……好多好多血……对不起……是我……都是我的错……”
“不,不,一切都只能怪我,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是我没有努力将你找回,是我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不在你的身旁,是我在你最痛的时候没有和你一起渡过。兰儿……对不起,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宇文……孩子……”
“不要再想了,兰儿,对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一切都只是附加。”
“宇文……”
“我答应你,只要环境不是那么差,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不让你再离开我,不让你再一个人受苦。”
“嗯……”
“兰儿,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一点都不可以。”
“可是……那个孩子……”
“有你,就够了。我们不谈孩子了,好不好?兰儿,等我母后的事处理好后,我教你弹弹古琴,下下象棋,还有去长安街上过过普通百姓的生活。我们一起去买些东西,纸鸢,花灯……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好不好?……”
“宇文……”
“我们可以买了纸鸢,放纸鸢,到时候一定会飞得很高很高。”
他抱着我,低低地告诉着要和我做的事,一件又一件,一桩又一桩,三更换五更,寂静换鸟啼,他本应困乏,而却因为要安慰我,守到了天明,直到我不再落泪,不再挣扎,垂重的眼睑耷拉而下,意识渐渐消融在他的暖怀中。
四月末的时候,齐国派遣侍中吊唁太后,并参加了会葬,我因怕有人认出我,故而寻了个借口没有随着宇文邕一同出席会葬,他自是没有怪我。而当我问及齐国使臣时,他告诉我,其实他们凭吊是假,过来为高纬的宠妃冯小怜购置周朝华服美珠才是真。
“还是我的兰儿好养活,给她穿什么就是什么。”
御书房内,他边批着奏折,边玩味道。
“老说我。”
“我这是夸赞。过几日,母后的棺就要送到永固陵,我打算守孝三年。”
守孝三年?睫微落,心里有种莫名的难受。我知道他很孝顺,可是要守孝三年,那就是说他不能和我再在一起。三年,好长好长……
罚臣跪在,书房外
“三年。”我喃喃着这两字,而御案边的宇文邕却站起了身,轻抚了下垂披墨发的背。“就二十一日,难道你这也不允么?”
“二十一日?……你不是说三年么?”
“七日为一年,三年,不就是二十一日?”他继续着在我耳旁的低语。
“我还以为……”
“三年?真若是三年,那我如何征伐他国,平定天下。母后的愿望,可不是让我荒去三年。”
原来在这古代中,所谓的帝王守孝,是以日来代替年,虽说守孝不是玩笑之事,但我听着原来是这么解释,心里便又暗暗一笑,至少,我不用等他三年。
四月去,五月至,芬芳的花香送着北周那曾经风华绝代的太后去往了永固陵,皇陵本是禁地,而封陵之仪则是由宇文邕主持,所有的朝中大臣除却宇文宗室成员外必须悉数退出。
他,带着我,进入了永固陵,永固陵虽不是很大,但四壁的石刻,让我感着帝王之气的依稀存在。他跪地在太后的棺前,重吟着自己对母亲恩情的感谢及着对宇文家族平定天下之志的誓言。
停留片刻后,他便带我离了陵内。第一次,我知道所谓的封陵机关是在永固陵的里面。而且是一个块极其不起眼的石头。他告诉我一般的皇陵只能开两次,关两次,以后便再也开不了了。我问他为何?他说过去皇后是殉葬皇帝的,所以只需开一次,关一次即可,现在的皇陵,若是皇帝先驾崩,那皇后则必须在并天后与其合葬。但是一旦皇后葬入,必须得永久封陵。封陵之后,陵内防止盗墓贼的机关才会开启。我忽而感叹起古人的聪明,一个陵的开与关居然还有这么多巧妙的设计。
回到长安后,他便开始了守孝的二十一日,当然朝政,他是绝对不会荒废的,只是在着装,饮食,还有夫妻之事上,他非常注意。而我为了他更好地完成守孝的事,暂时离开了他的寝宫,回了静鸿阁。长恭送我的刺猬在宫人们的悉心照料下,健康地活着,而那些兰花,自然在他的呵护下也从未垂下过枝叶,我躺在贵妃椅上,抬手望着衣袖间那只凤环,想起当时他看到我再次带上凤环时,故作不知却又满心欢喜的样子,我便偷笑了起来。
忽而,门外传来一个喘着气的太监声音:“小婵,文御助在静鸿阁么?”
“嗯,须公公,您找文御助么?奴婢进去向文御助通传一声。”
以往,宫人们都是想进便进,但自从我住在他寝宫后,宫人们忽而规矩了很多。我自是允了那个公公的进入。
“文御助,皇上在御书房大发雷霆,几位大臣们都被赶了出来,跪在地上,这都快半个多时辰了,皇上的火气还没有消呐。老奴请文御助过去劝劝皇上。”
“须公公,万一皇上冲我们文御助发火怎么办?”
小婵的话让那公公自是将着时才的期盼给吞了下去,焦急的脸上亦覆上了一层尴尬。
“小婵,皇上他不会冲我发火的。就是不知,他为何不悦?”
“哦,文御助,好像是说与募兵有关。”
募兵的事,他放了很多心思在上面,想必亦是有些想法与几位大臣一时无法沟通,应不会出什么大的争执。
“我想,我还是过去看看。”
起身后,便随着那位公公去了御书房。未及屋门,几位大臣的身影便落入了我的眼眸,其中竟还包括了宇文宪。宇文宪一直都赞成募兵之事,为何会与他有所争执?到底又出了何事?让他将着几位大臣赶出了御书房。
不信报应,不信命
我的到来,引来了宇文宪的微微抬头。带着一丝愁云,他朝我递过一个眼色。我自是知道,他想让我去劝宇文邕,只是我并不知晓他们君臣间,出了什么问题。淡淡一笑,我浅福身子,回了礼。
门才刚刚推开,里面便传来了他的怒斥:“朕说过不见任何人!!!你们想抗……”
这怒气中的“旨”字还未出,他便看到这个胆大妄为的开门之人是我,好不容易才将着未完的话咽了下去。我关上了御书房的门,走到了那个紧蹙俊眉的人身畔。
“你怎么来了?”
他并未太多的搭理我,我斜眸而望,御案上散落着几本奏折。
“怎么了?这么大的火?到时候长疮了,可又要吃苦瓜了。”
“竟然连宪都和我作对!!!”
“我怎么看着宪他们都跪在外面,一点都不像和你作对的样子。”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你看你,我不帮你收拾,你的奏折都乱七八糟的了。哎……”我故意拖长了调子,等着他来接我的话。
“你不是在静鸿阁么?”
“我本在贵妃椅上躺着,谁知还未睡着,就被你发火的声音给震醒了,所以就过来看看喽。”
“有这么响么?那帮家伙,让他们募兵,到现在就这个结果,我做的决定他们又说三道四!不就是怕报应么?那报我一个人身上好了!!!——我看他们是好日子过久了,仗都不知道怎么打了?!!!!——”
仅一会儿,他便一股脑地将着心中的怨气倾泻而出,而我自是知趣地等他说完,才插上了嘴。
“怎么了?”
“我要伐齐!”
伐齐,他终是将着自己为何要扩充军备的直接原因给道了出来。
“嗯。”
“但是兵不够,所以我决定禁佛、道二教,让和尚,道士统统还俗,并编为均田农民,精壮的就编入军队,如今寺院这么多,也可供我大周军队屯军粮。有什么不好的?!——”
在这封建皇朝要禁佛禁道,他还不是一般地出格。这古人信的就是佛和道,他这个提议,若我是大臣自然也不会同意。
“你怎么突然之间有了这个想法?”
“还记得在太白山下遇见的事么?我已查过,这几年沙门,道士仗着不用纳税,私下在灾年利用百姓的饥馑放高利贷。另外,你知道么,我大周一共有寺院万余座,僧侣有一百万人,我们大周总的编户再不过千万余人!怪不得我募不到兵,都去做和尚和道士,还入什么军?!!!”
“宇文,无论佛家还是道家,都有很多信徒,这么做,恐怕失妥吧?”
“你也反对?”他抬眸瞅了我一眼,复又低颌望折。
“若是作为御助呢,我肯定反对你。那佛家和道家,可自古都是万人敬仰的宗教,岂是可以灭的?……”
“你!”
“不过,作为你的妻,我当然支持自己的夫君了。”他如若凝霜的脸庞一下又融了开,身子站了起来,将我紧紧抱住。
“兰儿,你和我一样不信报应么?”
他问着我。
“我信,可是若有报应,那就让我和你一同承受,大不了就是死么?那我陪你好了。”
“瞎说,兰儿,我不会有事,你更不会有事。”
拥抱中,我们贴着对方,虽然隔着衣衫,但我们的心却很近,近到我不认为有任何事,哪怕是所谓的报应能够影响我们。生或是死,我们都会在一起。
***
「注释」北周建德三年(五七四)五月,武帝宇文邕下令禁断佛、道二教,凡二教经典、造像尽行毁除,罢沙门、道士令其还俗。并禁诸淫祀。灭佛是周武帝推行改革,富国强兵的一项措施。时北周寺院约万余,僧侣人数约一百万,占国家编户的十分之一左右,他们不合国家纳税,在灾年寺院还利用人民的饥馑放高利贷,加深阶级矛盾和北周政权的危机。
历史上著名的“三武一宗”灭佛,其中“一武”即指北周武帝宇文邕。当然,嘿嘿,“一宗”就是偶另一个文文的男主。罪过罪过……
牒云芊洛,有事求
灭佛灭道的事,他还是做了。因为他说,这个世上所有人反对都没有用,只要我不反对,他就自然会去做。我知道他是为了国家,为了平定天下,所以在他背负着满朝群臣压力的时候,我想我必须站在他的一边。
守孝的二十一日,很快就过了去,因为举国灭佛不是件小事,说不紧张是假的,所以他亦经常出去了解民间情况。一项大政策的出台肯定是要有阵痛的,作为反对者的朝中大臣在这个时候似乎又有些作壁上观的姿态。直到六月的时候,各个柱国大将军报上了相当不错的募兵状况后,他们又开始对宇文邕当时的做法有了改观,慢慢地,政策推行的阻力变得小了很多。他的心也自然是宽了,久违的笑才浮上了他邪魅的唇边。
“你笑的好坏。”
看着他舒心,我自然亦是很高兴。
“坏么?今晚回我寝宫吧。”
我钻入了他的怀中,带着一丝羞涩地回着“好”。
用蜜蜂来形容他真是最贴切不过,时才还抱着我甜言蜜语,转过头又去了议事殿与大臣们商讨钱币之事。我再一次地被晾在了一旁,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晾在就晾着吧。
我收拾着静鸿阁的一些东西,准备回他的寝宫。腰才刚刚弯下,身后小婵便跑了过来:“文御助,文御助,牒云芊……牒云上嫔朝这边来了。”
她来了?她来静鸿阁为何?自从上次在她那里见到她与直之后,我便没有见到过她,而直也去了别地。
“奴婢去把她赶走。”
“等等,小婵,她是上嫔娘娘,若是她来了,应是以礼而待。”
“以礼而待?文御助,她可是坏透了,万一她对您……”听着我要让她礼貌对待牒云芊洛,小婵自是一脸错愕。
“不会的。”
正说着,牒云芊洛便来了,而且只带了两个宫女相随。一进门,她便淡淡一笑,那笑没有一丝敌意,反倒有些苦涩。
“你们在外面等本宫。”
她摒退了宫女,似有话要说。而我也吩咐小婵退了下去。一脸不情愿的小婵撅了撅嘴,退出了静鸿阁的门。
门才关上不过一会儿,我尚未知晓她的来意,那淡蓝的纱裙美人便跪在我的身前。惊愕的我,望着以前嚣张跋扈的女子忽而变得这般软柔,怜悯之心再次涌了上来。
“你快起来,怎么了?”
“不,若兰,我有事求你。”
这是她第一次称呼我“若兰”,在以往,我的名总是被她冠上各种不屑,轻蔑的词汇。
她盈盈的美眸中淡泛着晶莹,樱粉唇瓣亦是那般颤抖。
“你先起来再说。”我伸手而扶,而她却拒绝着我。
“若兰,直他不在……”
宇文直不在长安我是知道的,可宇文直是奉圣命到了别处,并没有出什么乱子。她的话,让我有些茫然。
“我,我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
“若兰,我已经有了直的骨肉……”
“什么?!”
混乱龙脉,欺君罪
我惊愕在她的话语中,而她则拉着我的裙角跪泣不止。我俯身下去,再次问着她:“你说你有了宇文直的骨肉?”
她用纱袖拭擦着不断而落的泪,话亦变得断续:“是,是……”
搭在她臂上的手,不由落了下来。她是宇文邕的后妃,而此刻却怀上了藩王的孩子。宇文邕这些年来都没有临幸过她,日后她的腹渐渐隆起,纸包不住火,那岂不是……
“你们……”
我的斥责还能有用么?话到了嘴边,没有再说下去,此刻需要的不再是责怪,而是问题的解决。宇文直曾经托付我要保住牒云芊洛的命,而此刻,我还能保住她的命么?淫乱宫闱的罪名,加上铁证如山的隆腹,我能做的是什么?
“这件事,我……我不知道我怎么帮你?”
“若兰,我求你,求求你,这是直的骨肉,我不想失去……我求求你……给我和孩子一个活的机会……若兰……我求你……”
带湿的指印在我的衣袖上,颤抖的手诉着她对腹中孩子的珍视。我失去过,那种痛,牵心的痛,岂是别人所能知晓?虽然孩子不属于宇文邕,但它也是宇文宗室的后代,若要打去孩子,又是何等残忍的事?
“牒云芊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若兰,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办法?我不知道在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办法来解决目前的事。
“求你,求你借皇上一晚给我,就一晚……”
求我借宇文邕给她,初听的茫然被心中的再思一下划破,我猛然间意识到她所谓的办法是何等的卑劣,又是何等的让我难以接受。
“不,我不会同意的。”
“若兰,我求你了,若孩子是皇上的,就不会有事。”
“你太荒唐了!我怎么可以会让你做这样的事?你这么做非但是淫乱宫闱,而且还是欺君罔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起身,背着她,心中满是矛盾。
“若兰,我求你了,这是直的骨肉……若兰……”
“不,不可能!”我往前走过两步,拒绝着她的乞求。
“若兰,我求你了,直是皇上的亲兄弟,难道你就愿意看到直的孩子死么?……我死便死了……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牒云芊洛,我做不到!”
“若兰……孩子是无辜的……”
“不……”
孩子是无辜的,没有来到世上亦或是来到世上,它都与着这世上真情或是孽缘都没有任何联系。它是无辜的,没人有权利去剥夺它生的权利。
“若兰,既然你不愿救我们,那我只有……”
身后一个金属摩擦的声,轻响起来。转身而望,纤细的臂腕已半抬而起,明晃的匕首已落入眼眸。
“你这是干什么?!疯了?!——”
我斥着她,拉住她的臂,阻止着她继续手中在做的傻事。
“如果我死了,就一了百了,如果我死了,皇上他就不会知道我和直的事。如果我……”
“如果你死了,那你的孩子也没有了!!!你听到没有,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对待一个孩子!——”
“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你冷静点。”
“冷静?!若兰……我没有办法冷静……没有办法……”
宇文直的孩子,他的亲侄子,宇文宗室的后代,淫乱宫闱,欺君之罪……我若不帮她,那么她的孩子,她,还有宇文直都会死。可我若是帮了她,那我犯下的也是欺君之罪。不,也许不仅仅是欺君,而是一种信任的抹杀,一种爱的毁灭。不……
****
亲,因个人原因,今明两天有可能变为两更,请亲们谅解。
以病来请,君移驾
一刻后,牒云芊洛在平静中离了静鸿阁的门,而貌似平静的我,心中却是那般痛苦与混乱。我——竟然答应了她。
到了他的寝宫后,那个心跳愈加地剧烈与不安。
很久没有和他同寝的我,本应期盼落日夕阳,可是那慌乱的心,让我却害怕他的到来。然而,他终是在月上枝头的时候回了寝宫。
“兰儿……”
伴着宫人们的行礼,他唤起了我的名,坐在桌边的我,猛然一惊。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早?不早了。我都没有陪你用晚膳,还早?”
他摒退了宫人,褪下外袍到了我身旁,凑到了我的耳边:“兰儿,我好像很久没有和你……”
“呃……宇文,币制改革做的如何了?”我脱开他接下的揽抱,起身离了开来。
“嗯?……兰儿,越来越坏了……”对于我的蓦然抽身,他只认为是我的不乖,而并未思着其它。
“我是关心你,怎么就变得坏了呢?”
“喔……没变坏……那就……那就乖了……”
我还未解他莫名的坏笑是何意,身子被他两步上前横抱了起来,浅褐眼眸半眯着,略带着小小的挑逗:“乖兰儿……”
“哎呀,现在还早呢。”
“不早了,都好久了。”靠在他的怀中,我只觉着他正朝着床榻走去,而这感觉并未停留多久,他便已将我放到了锦被上。
“宇文,那个,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的傻御助,现在是春宵之时,别管什么币制,我们只管……”
他的身正要压下,我的人正要躲开,那门外便传来了一句:“皇上。”
绝俊的脸上,剑眉微微一蹙,虽不是愠怒,却又带些尴尬与不悦,口中则淡淡道:“什么事?”
“牒云上嫔的宫女来报,说是上嫔娘娘生病了。”
“病了?”他低低一语,继续道:“传朕旨意到太医署,让尉迟德去诊吧。”
“皇上,太医署已去了人,说是病得挺重。”
“挺重的话,就让太医署会诊。”
“皇上,牒云上嫔想见您。”
“那个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样?”低低一语,他微微抬起了身。
“宇文,也许她真的生病了。”我避着他可能投下的眸光,接着他的话语。
“你……”他的指放在了我侧过的下巴,轻问道:“你,不是很讨厌她的么?她以前那么对你……”
“不是,我想她也许真的病得很重。”
“不去,她能有什么事?……还是,我们……”
“宇文,人要是病了,总是想见她喜欢的人,我想她还是很喜欢你的。”我拒绝着他的继续,反而为牒云芊洛说起了话。
“喜欢我?她就喜欢荣华富贵,为了虚荣,她连自己心爱的人都可以随意抛弃。”我惊诧了,原来一直以来宇文邕都是知道这件事的,但至于牒云芊洛心爱之人是谁,我看的出,他亦是知道的,只是不愿说出。
“你若是不去,岂不是会落人口舌,说你无情么?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后妃。”
“呵……兰儿,今日的你,怎么变了好多?”
“什么,我一直都是我。”
“好了,我去一下就回来,一定会回来。”他抚了抚我的额,起身离了榻,侧过脸,展着浅浅笑靥,只是那个转身,让我感着心痛。
阖上睫羽,我的心在刹那间碎去。牒云芊洛根本没有病,这是我知道的,因为她知道若是没有我的劝,宇文邕是绝对不会去涟轩阁的,所以她告诉我,她以重病为由请宇文邕去她那边,而我只要附和宫人的禀报,劝他移驾,至于太医署那边,她自是有办法。这——就是她想要的,让我将宇文邕借给她一晚,让她的孩子名义上成为龙种。即便将来早诞,那也属于正常之事。
我同意了,竟也做了,虽然只有几句话,但话的结果却有可能是爱的终结。
急着回来,撞到兰
躺在榻上,我静静地等待着一个无眠的夜,也等待着又一个没有夫君陪伴的夜,只是此时,我却没有一丝睡意。榻上缠绕的浅金垂幔很美,平日,我从未这么宁谥地望过,今日,心空如洞的我,直直地望着那片垂落。
我究竟是不是做错了?不,我怎么能将自己心爱的男人送到另一个女人的床上呢?我怎么能够这么做呢?可是,若我不这么做,两条人命加上一个腹中的孩子都会殒命。但这么做对宇文邕而言是多不公平,牒云芊洛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我这么做,将来他知道了,会原谅我么,能原谅我么?
不,宇文——
我起了身子,跑到门边,可是正要推门而出的手却又缩了回来。时才的一刹那,让我有破门去找回他的冲动,只是此刻,我的手又感到了冰凉。
若是我的默然能换回他们的命,也许这事,便也过去了。辰光约已过了三刻,牒云芊洛应是把他留了下来。两滴泪,不由地从着眼角滑落,我抬手去抹,而面前的门却蓦地打了开来。
身子与着被打开的门撞了个满怀。
“哎呀——痛——”我叫了一声。
“兰儿,你哪里疼了?该死,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去传御医——快——”他的声忽而响在我的身旁,我还未来得及抬眸望他,只觉得眼前金星环绕,身子因着时才的碰撞还发着生疼。
“不要传了!!!——朕自己去!!!——”我就觉着他抱起了我,飞快地从着华灯处的寝宫朝着太医署跑了去。
“我没事。”
“什么没事,额上都流血了!——”
血,我的额上有血么?我怎么只觉得疼呢?短暂的对话后,他飞奔着将我送到了太医署,而御医们连个下跪的礼都没有成,就被他吼着要检查。
“独孤翎呢!!!——尉迟德呢!!!!——”
“回皇……皇上,尉迟大人被您召去了涟轩阁。独孤大人他……”
“他什么他!!!——把他给朕找来!!——还有,你们都在干什么,马上给她查一下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拉着他的衣袖,我低声和那个激动的男人说着。
“兰儿,都是我不好,本想给你个惊喜,告诉你我回得多快,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在门口。你个傻兰儿……”
“我……”
“等我也不用到门口,傻兰儿,让御医给你看看伤到哪里没?”
“没事。”
“不行,好好躺着。”
这一夜,他没有留在牒云芊洛的涟轩阁,第二日听宫人说,他去了涟轩阁后,连杯水都没有喝,只是让尉迟德速至涟轩阁去诊治,而他留下只言片语的关怀后,便离了去。
这一夜,他急急地抱着我到了太医署,将着太医们吓得不轻,幸而,独孤翎及时回了来,紧张的气氛总算是缓了下来。其实我就额上擦破了些皮,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身上也就是有些淤青而已,平时磕磕碰碰多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是爱我,所以才紧张我。
这一夜,陷于他深爱中的我,亦担心起涟轩阁的那个女人,尉迟德在那里诊治的话,会不会知道她怀孕的事。
御医未诊,事却揭
第二日,我回静鸿阁去看刺猬,说是去看刺猬,实际却是一种忧虑中的徘徊。心一直忐忑不安,时刻等待着那个不好的消息传入我的耳中。然而,早膳,午膳都已用过,涟轩阁那边没有任何情况。独孤翎准时来看了我的伤,我便故作随意地问了他,牒云芊洛是怎么了?他说,尉迟德并未行诊,因为牒云芊洛说太累了,需要就寝,而之前的御医则说了,她应是感上了风寒。
尉迟德既然没有诊到她,那么也不会知晓她怀孕之事,而那名御医想是她买通的那位。可是,这一次不行,那下一次她还会如何而做?况且,她应也知道就是自己病得很重,宇文邕对她,不过就是普通的问候而已。
但无论如何,心中悬着的石总算是放了下来。至于何时再次提起,我亦不知。无聊夹着隐隐的矛盾,我坐在高台,抚琴轻拨,虽然没有旋律,但带着回音的弦声,亦能映出思绪的混乱。
“文御助,文御助……”
说是去御膳房的小婵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淡红的唇中断断续续地喊着我。
“小婵怎么啦?跑那么快。”
“文御助,皇……皇上去涟轩阁了。”
宇文邕去涟轩阁了,我的手一掌落在了弦上,发出一声音颤。
“你说什么?皇上去牒云芊洛那里了?他怎么突然去了牒云芊洛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听说皇上在奏折中看到一张纸,龙颜大怒,随即就带了好多侍卫,好像还有太医署的御医跟着……”
“糟了!”
他一定是知道了牒云芊洛怀孕之事。未等小婵道完,我已飞奔出了静鸿阁,朝着后宫之地而去。那次去涟轩阁纯属意外而入,出来的那刻,我是记得的,可是,此时的我又不太知晓那条路,幸而有个宫女将我引了过去。
长廊的那头,我看到了曾经华灯而上的涟轩阁外,已站了两排侍卫。白日里的涟轩阁是座极美的楼阁,宛如清池中的一朵美莲,藏于这后宫一隅。
我急急地跑到了涟轩阁前面的小径,想要进入,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文御助,皇上下旨,任何人不得进入涟轩阁。”
我望了望拦住我的侍卫,耳畔却依稀听见里面女子竭力的乞求声。不行,若是进晚了,圣旨一下,那牒云芊洛的命……我答应过宇文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牒云芊洛的命。
“让开!”
“文御助,请您不要让卑职为难。”
“我说让开就让开!皇上若是要怪罪,自然有我顶着,你怕什么?”
“文御助!”
我使劲地推开他们的阻拦。他们因怕伤到我——宇文邕的女人,自然也没有用太多的力气。见我使劲地推,便也只能落了下来。
“文御助!——”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不让我进去,小心我在皇上面前告你们。”
我知道自己的做法很不妥,但是想要进屋,已没有其他方法。侍卫们在面面相觑后,便只能微微福身,让我进去。
推开涟轩阁的门,前面并无一人,而屏风之后,却是他的厉声:“朕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孽种生在后宫!!!”
“皇上……不要啊……不要啊……”
牒云芊洛凄苦的叫声,让我焦灼的心猛然一颤,提着裙,我朝着屏风之后跑去。转过屏风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粉色霓裳的她被着两名侍卫押跪在地,双臂反缚在身后,而一个宫女抖着手正端着一碗药,朝着凄喊的牒云芊洛而去。
堕胎药?——不,绝对不可以……
挥碗落地,求君恩
“不可以————”
我,一个莫名闯入的人,在大家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到了那个本来就已颤抖的宫女面前,将着那碗可以扼杀无辜生命的药拍在了地上。
随着碗落青砖的声,我亦跪在了牒云芊洛的面前,将着身后的人挡在我并不坚实的身后。
“兰儿,你……”
“皇上,求你放过牒云上嫔和那个……”我的话并未说完,而他时才还是惊愕的眼眸,迅染上了一抹复杂的色彩,他俊美的唇边淡扬着一个莫名的笑,随即而出的便是那个令:“统统到门外候着!”
侍卫,宫人,连同角落边跪着的御医,很快起身退出了涟轩阁。屋内,落下了寂静,只是身后被侍卫松开的那个女子,依旧哭泣不止。
“兰儿……你知不知道这么做,让我有多失望!!”
“我……”
“昨晚,你催我过来……呵……”他接着的话语在一声苦涩的笑中湮灭。只是从他浅褐双眸与脸庞上的神色,我便知道他在我做出刚才举动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我早已知晓牒云芊洛怀孕之事。
“我……”
我想解释,可却又不知如何解释,因为我,真的是这般做了。
“你到底把我放在了什么位置?!!!兰儿,你到底把我放在了什么位置?!!!——”他质问着我,那清冷的眼中是万般的痛苦。从我答应牒云芊洛的那一刻起,已经感到了随时而来的此时。可是即便如此,心还是不由地颤动。
“孩子是无辜的……”
“那我呢?——你既然知道这个贱人的计谋,居然还让我来。你当我是什么?!——是一个可以随意而给的物品么?!……”
“我没有……相信我……我没有……”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如何去挽回他的信任,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话语:“可我,知道……知道一个孩子对母亲有多重要?因为我失去过……好痛……好痛……真的好痛……”
跪在砖上,我垂重的睫已封不住曾经的痛与现在的苦,泪,蓦然而下。
“对不起……对不起……”
“皇上,求你放过臣妾……”
“你给朕闭嘴!!!朕不想听到你说一句话!!!——”
短暂的对话,我身后的女子已然落了声。
“对不起……”我继续着自己的道歉,也许这根本就是无济于事,也许这不过是我减轻自己罪恶的一种方式。
“兰儿。”
“对不起……因为我,失去了那个孩子……对不起……可是……求你……求你放过他们……”
“兰儿,不要这样……”身子靠在了我颤抖的躯上,吸入淡淡檀香的那刻,我感觉着他传递而来的温情,背上手的轻抚宽慰着我。本来受伤的人,已在安慰一个伤害他的人。
“兰儿,不要再想了,好不好?”如风的细语拂动在我的耳畔。
“宇文……”
“我陪你回去。”
“不,宇文,求你放过她……”
“我先陪你回去。”
“宇文,求你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我拽着他扶我而起的臂,求着他,迷蒙中是他俊眉蹙起的面容。
君去云阳,兰探监
他,没有放过牒云芊洛,因为他让侍卫将她押入了大司寇的天牢。可是他,却又同意了我的乞求,因为他没有再要打掉那个孩子。在涟轩阁,他对牒云芊洛留下了唯一一句话:“记住,不是朕要放过你!”
回到寝宫,他小心地抚去了我的泪,可是我知道,他并未完全原谅我。因为在他望我的眼眸中隐隐地藏着心痛与伤苦。
“宇文,我……”
“我现在不想听到任何解释。这段日子我会离开长安去云阳,你好好照顾自己。”
指穿过我的发丝,唇边道着他的安排。他要离开长安,他想离开长安是为了避开我么?他既不想听我的解释,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他用自己的温柔去抚慰我,可是他同样用自己的温柔添加着我对他的愧疚。
“宇文,别走好不好?”
突然间,我感到了他要离去,离我而去。
“兰儿,云阳还有很多事要我处理……”
“宇文,带我去,你带我去吧。你说过,你去哪里,都会带我去,你带上我好不好?”祈盼的眼眸望着他,渴求他对我请求的同意。
“不,兰儿,昨夜你刚被撞到,身上还有瘀伤,还是留在宫中多加休息比较好。”
“宇文,对不起……我……”
“兰儿……”
我的唇忽而感到了他贴上的柔软,而身子亦随着他的压下,而倒在了榻上。他的吻很柔很柔,将着我的舌,我的人,我的心,揉入了他温和的交缠中,缠绵,眷恋……
久久地,他才结束了它。凝望着我,他轻声道:“在宫里等我回来。”
“我……”
“兰儿,我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一日之后未出五日,他便离开长安去了云阳,除了额前的浅吻,他并未留给我更多的话语。偌大的寝宫之内,竟又只剩下我一人的身影,每每华灯初上的时候,我只能望着地上那抹斜影,期待着他的回来。
宫里的流言蜚语很快便传了出来,关于牒云芊洛怀孕的事,自是流传于各个角落,而孩子的父亲更是成了宫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我总是有着奇怪,为何宇文邕没有问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难道他猜到了是宇文直么?可他若是猜到了,他又为何从未下旨召宇文直回长安质问?我不知,亦不懂。
我用着自己的身份,到了大司寇的牢中。牒云芊洛被关在一个特别的地方,那里有干净的床榻,被褥。望着那个曾经在宛沁亭不可一世的女人,我突然觉得她已变了很多。未施粉黛的她,坐在榻上,抚着腹,低语道:“父亲一定会来救你和母亲的。”
“牒云上嫔。”
“是你?”她起着身子,继而苦笑道:“呵……如今,也只有你还会喊我一声上嫔。”
“呵……那时,也只有我不喊你上嫔。”
我步入牢中走到她的身旁,扶到坐到榻上。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没有帮上你忙。”
“不要这么说,没有你,我的孩子根本就保不住。若是孩子没有了,那我一人又如何去面对自己,面对他。”
她隐去了直的名字,生怕隔墙有耳,为宇文直带来祸端。
“我知道,我体会的到。”
“若兰,你是好人,你一定会再有皇上的孩子。”她带泪的脸庞上递过对我的谢意,那潋滟眸中更是传过一份关怀。
“呵……也许吧……”
我和宇文邕在一起已经很多月,可是却没有孩子,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没想到,我和你居然可以在一张榻上说话,只可惜这里是牢房,脏了你……”
“没事,反倒是你,怀着孩子,在这里可是受苦了。”
“其实,皇上有让御医来看过,而且独孤大人也来过。”说到这儿,她不禁淡淡一笑,继续道:“独孤大人精通医理,以往每个后妃生子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他都负责……”
“啊?他还管接生啊?!”
我猛然一惊,不由喊出了口。
“不是,不是,男人怎么能接生?就是能,皇上会许么?真是的……独孤大人只是负责为产子的后妃候诊。”
“呵……”我再次笑了起来,原来独孤翎还是传说中的妇科医生。
说到曹操,曹操到
接着的一段日子,我经常去大司寇的天牢中看牒云芊洛,有的时候还会带去一些糕点和书籍。多日的交往下来,我觉得她并非我想象的那般坏。至少她也单纯过,也青涩过……
这一日,我刚回寝宫,小婵便又啰嗦了起来:“文御助,您干嘛老去看那个坏女人?”
“小婵,你又开始啰嗦了。下次再说,我就把你嫁出去!”
“不要不要,小婵不要嫁人,小婵要服侍您,小婵……”
接着的话语渐渐地变得轻了起来,白皙脸庞忽而飘上了两朵红花,这隐去的话该不是“小婵已有了心上人”吧?
“小婵,你是不是看上谁了?”我探身问着面前羞赧起来的小人儿。
“不,不,不……”
她一口气回了六,七个“不”字,只是那急忙摇头否认的脸蛋,变得更加地殷红起来。
“不……喔……那我就求皇上把你赐给翎吧?!”
“啊,不要,不要,奴婢喜欢大……”
“大什么?”
“大,大,大……”
“皇宫里,好像没有大大大这个男子吧?”我果是没有猜错,她真的有了心上人,只是姑娘家还不好意思说出口。单一个“大”字,会是谁呢?我不禁逗起了她。
“不,不是,是大冢宰……”这话一出口,手便立刻按住了半张的小口,黑亮的眼眸中满是“糟了,完了”之类的神色。
“你喜欢宇文宪?!……呵……宇文宪……”
“文御助,您小声点,让别人听着了,一会儿又要取笑奴婢了。”
“呵……你是暗恋,还是明恋人家啊?”
“奴婢不懂。”
“你是偷偷喜欢人家呢?还是告诉过人家了?”她茫然的眼神,让我想起自己的话于她而言太过现代,于是便改了词。
“嗯……”指挑了挑发梢,她蹙了蹙弯弯的细眉,继续着:“奴婢不知道,只是觉得每次看到大冢宰大人就紧张……”
小婵的话,自是道出了她暗恋人家那种小鹿撞怀的心跳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说给我听听嘛。”我将着小婵拉到了身旁,引她说出自己的故事。她真的很单纯,禁不住我假意地逼问,便将着来龙去脉给说了个明白。原来,有一日,她到静鸿阁帮我照料刺猬,却不料狡猾的小东西从着笼子里溜了出来。于是她便追啊追啊,一不小心就与宇文宪撞了个满怀。这一撞就撞出了情愫,而宇文宪自是帮她追起了刺猬,并将它放回了笼中。
“喔……”我长长一叹,继续道:“原来,我的刺猬成了你们的媒人。”
“文御助,奴婢喜欢大冢宰大人,可奴婢那是奢望。”
“奢望,有什么奢望的?只是宪他已有妻室,你……”
“能给大冢宰大人做个侍女也好。”
“咳咳……”我不禁咳了两声,这女大不中留真有哲理,这头还说要服侍我,一会儿连做别人的侍女也愿意了。
“文御助恕罪。”
小婵吓得立刻跪了下来,急急地解释起了她的无意冒犯。
“好了好了,我一定帮你问问宪,是不是他缺个什么‘侍女’的?”
“文御助,奴婢……”
门外,忽而传来一窜疾步声,我起身去看,那时才口中的“曹操”便在已寝宫门口下起了令:“从现在起,你们四队人守在皇上寝宫外,每日十二个时辰,所有角落都不许有任何懈怠,违令者,军法处置!”
宇文邕的寝宫为何要被围起来?未等细碎的步在周围停落,我便出门问起了宇文宪:“发生什么事了?”
“若兰,我只是奉皇兄的圣旨,加强寝宫的守卫。”
“皇上?可是,皇上不是在云阳么?”
“是,皇兄是在云阳,不过,皇兄离开长安前已下过旨,一旦长安城有异动,那禁军必须立刻加强寝宫守卫,以确保若兰你的安全。”
长安城异动?加强寝宫守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带兵驻扎,长安外
“宪,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面容略带愁色,这是我以往很少在他身上所能见到的。宇文宪是一个出色的男人,除了宇文宗室一贯的俊美外,他的身上有着一种特别的沉稳。
“没什么。”他淡淡地回着我。
“宪,我很了解皇上,没有大事的话,他绝对不会提前做好安排。”是,我了解他,从我认识他起,他会为一切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危险而做下保护。
“若兰,直在回长安城的路上。”
“直要回长安城,和寝宫加强守卫有什么关系?”我继续问着。
“若兰,你听我说,皇兄一定有他的道理。”
“道理?……”宇文宪闪烁其词的回答,让我感着事情并非那般简单。宇文直突然不召而回?他想做何事?他的回来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和长安城异动有什么关系?似乎有一个很重要的隐情被宇文宪掩盖了过去。
“直他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再一次问着先前的问题。
“若兰,直是带着军队而回的。”
带着军队而回?一种不祥之兆顿时浮上了心头。
“你是说……”
“直已经起兵造反,现在离长安城不过三十里远,所以……”
宇文直造反?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造反呢?他从来不会在乎功名利禄,他又如何会造反?他难道是为了牒云芊洛么?
“宪,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若兰,军情之事又岂能乱言。直这次发兵长安城,就是要夺帝位……”
“不可能的,直不可能觊觎皇位,不……绝对不可能……他不可能造反……他怎么会造反呢?宪,你是他兄弟,你会相信他会造反么?!——”
“若兰,你冷静些。长安城已布下重兵,皇兄离都时,下旨让我们要留直活口……”
“什么?!!——你是说皇上一早就知道直会回来,而且还会……”
我靠在了门上,心,顿时一凉。宇文邕竟早已知道牒云芊洛腹中之子是谁的骨肉。而他也料到宇文直会为此而起兵造反,甚至他还特意离开了都城留给了宇文直这个机会。实际上,不过是瓮中捉鳖,等着宇文直落入他的重兵布置之中。
“皇兄担心直会潜入皇宫伤害到你,所以……”
“所以让你们来保护我?!”我诘问着他,“更贴切地说,是让你们来监视我,对么?”
“不是,若兰,你过虑了。加强守卫,只是为了你的安全。”
“宪,难道皇上是你的兄弟,直就不是了么?难道你相信直会为了帝王之位而造反?!”
“对不起,若兰,我想我已经说得太多。现在,我要去尉迟运将军那边商谈一些事情,就不作多留了。”
宇文宪离了寝宫,而他带来的禁军侍卫则守护在了寝宫四周,名为保护,实则将我禁足其中。我反复地思量着,是出去告诉直不要进长安城,还是静静地等待在这里。可若是宇文直真地攻入长安,那他们兄弟的情意还能敌得过那刀戟之刃,无上皇权么?可是,当我走出寝宫不到两步,禁军侍卫便已上前问我要去何处,我的所有行踪一定要向大冢宰回禀。如此之严的守护,恐是连只蚂蚁都无法爬进爬出,更不用说是我这个大活人了。
其实,我并不怪宇文邕,只是忽而感到了君心难测这四个字的真谛。是啊,他已经在这睥睨天下的位子坐了如此之长的时间,早已经习惯了不露声色的安排与决定。不过,作为他的妻子,作为宇文直的朋友,我绝对不可以让他们之间任何一方去破坏兄弟间的那层底线。
费尽心思,出皇宫
出寝宫自然是万般的困难,然而再困难也终是要想办法的,初至的七月,带着它的烦躁催动着我的心。而宏伟的长安城竟打开了它的大门,在宇文宪带着禁军加强守卫的几日后,长安留守长孙览出人意料地弃城而逃。所谓的重兵而守,忽而让人觉得是那么不堪一击。宇文直挥师入了长安城,宇文宪与尉迟运则紧闭宫门,死守皇宫。但宇文直并未去攻皇宫,反而是去了大司寇。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我终于肯定了心中的那个答案,他是为了牒云芊洛而兴兵的。可是,他一定是未找到他想要找的人,因为他没有撤军,而是屯留在了长安。君在外,而王占城,这尴尬的境地不知还要持续多久,才能有个结束?
毫无头绪的我,躺在榻上静思着。独孤翎?——也许他可以帮我。
“小婵,我有些不舒服,你去请翎过来,替我看一下。”
“是,文御助。”
“让他带个人过来吧,我有些东西要给他,比较多,所以还是带个人比较方便。”
“文御助,您有什么东西要给?奴婢可以……”
“自是重要的东西。”
我侧过身,不再望她。小婵虽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去太医署请了独孤翎。而独孤翎则照着我对小婵的嘱咐,带了一个人来寝宫。
“你来了?”
他淡淡一笑,那个笑靥让我感着他不变的温柔。
“你哪里不舒服?”
我未语,只是递过一个眼色,而翎接过后,便知晓了我的意思,侧脸摒退了带来的人。
“我想找直。”
“你找他?若兰,现在的形势,你根本不能去找他。对不起,我不会同意。”
“直根本不是为了帝王之位而来的,为什么你要和宇文宪他们一个看法?”
“无论是否,我都不会让你去。”
“翎,记得那一年么?那一年,我误入了太后的寝宫,差点就死在宇文护的手上,而你,直,还有皇上,三个人联手杀了那个人。救了我,也终于报了仇。我知道虽然那是一个计策,但若直真的想倒戈,那他当时就可以倒戈,而且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登基称帝。可是他没有,翎,你是了解他的。他绝对不会反皇上的。”
“若兰……”
“翎,难道你忍心看到他们兄弟刀刃相见么?”
“我……”
“翎,直绝对不会伤害我。帮我出宫,我要劝他。”
“不可能。”
“翎,就当我求你,求你让我出宫,求求你……”下榻跪地,我求着身前这个男人。他是我在时代最可靠的知己,我求他,期盼他给我一次机会。
“求求你……”
……
幕夜中的宫外同样炎热,换过装的我在独孤翎的帮助下离了皇宫。除了那次他们三人杀宇文护的时候,我见过他的飞针,这是我第一次感受他的轻功——原来早已恢复武功的他,竟然是这般深藏不露。他不愧是独孤信的儿子,仅仅凭着这一点,我再次感到了他对宇文护的恨与对宇文邕的忠。为了报仇,为了尽忠,他竟能废弃自己武功,而为了报仇,为了尽忠,他亦能在无比痛苦的尝试中,承受恢复时一切的伤痛。
宇文直在长安的定所是卫剌王府,独孤翎带我去了那里。一路上,因为宇文直的不扰民政策,月色照路的长安显得与平日并无不同。
快到卫剌王府前,我见到了大量的守卫,正要上前,独孤翎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身后传过他的问:“你真的决定了?”
“嗯。”
“一定要小心。”
我相信宇文直,他亦同样相信宇文直,所以我愿意用着我的命,去赌一次。而他愿意用着他的命,帮我一次。
兴兵叛乱,为红颜
害怕,我没有;但紧张,还是有的,对于我的突然出现,卫剌王府前的侍卫立刻拦了住:“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来找大司徒大人的。”
“哐————”侍卫的佩刀已划空出鞘,那警觉的眼神直盯着我的身,打量着我——这个月夜而访的医官。
“大司徒大人,岂是你相见就见的?快走!!!——”
“呵——如果你不让我见他,那后悔的一定是你!”
“你!!!”侍卫一步上前,手中佩刀更是半提而起。
“住手!”侍卫侧身望去,而我亦看到了声的主人。那是宇文直府上的家臣夏侯风,我住在卫剌王府的那段日子,与他多有接触。
“文御助?”他反复打量着我,终于道出了我的名。
“我是来找大司徒大人的。”
他蹙了蹙眉,显得颇为惊愕。谁都知道我——文若兰,是宇文邕的女人。而谁亦都认为他——宇文直,正在准备夺位。我的到来究竟是何目的,他自是猜测不出。踌躇之后,他便进屋去禀。
石狮之中,金匾之下,身穿软甲的他,出现在了门槛之前。不知是月的凄凉,还是再见的尴尬,他的面容是那般复杂。四年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宇文直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他,让我难寻笑意。
“你……怎么来了?”
他步到了我的面前,问起了我。
“直,牒云芊洛她很好,孩子也很好。”
我既然知道他攻长安的目的,自然不需再掩饰任何。
“若兰,你知道她在哪里吗?你知道吗?”
拉着我双臂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真的很想知道那个答案,可是我却无法给他。
“对不起……”
长密的睫垂落相合,那手中的力亦慢慢地消了下去,口中轻轻地吐着几字:“你走吧。”
“直,听我说,不要再继续攻城了。无论是你,还是我,亦或是皇上,都很清楚你为何而来?”
“若兰,这是我和皇兄的事,我不希望你牵扯在内。”
“直,到今天,你还能称他为皇兄,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真的反他。”
“若兰,你还是回去吧。双方交战,生死难卜,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不会希望你受到伤害。”
“不,只要你依旧执着,那我也会执着地跟着你。”
“你这是何必呢?”
“皇上答应过我,只要你选的人不是我,他都会答应。”
他望着我,只是望着我,唇边在久久的凝望后,微微弯起,久违的笑,竟是那般苦涩。
“你真的很傻。”
“呵……”
凄然的笑,才出一半,忽而传来几骑马蹄与着一声:
————嗖————
“若兰——”
翎的声,他,角落中的他,尚未离去,白色身影在我的眸前飞过。
“若兰——”
直的声,他,面前的他,不顾一切地将我扑倒在地。
“呃——”
不远处,一个隐痛轻吟淡传而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清亮的声:“回宫!”
“大冢宰大人,尉迟将军下令……”
“君令在上,不得伤害大司徒大人,难道你们忘了么?!统统回去!!!不想死的都回去!”
身后,卫剌王府外的侍卫亦冲了上来。
“你们也退回王府!!!——”宇文直起了身,同样下着令。
撤兵长安,往荆州
“若兰,和我回宫!”那个男人,用着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冷箭,冰冷的箭依旧插在他的臂中,那鲜红的血不住而流。
“宪,对不起,我不能。”
“若兰,你知道你和……”他斜眸望着我身旁的那个男人,继续道;“大司徒大人在一起,对皇兄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宪,我的心一直都在皇上身上。无论我在哪里,他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静默中,一抹淡淡的清风拂过宇文宪臂上滴下的血,掠过独孤翎侧脸而望的眸,擦过宇文直落寞孤寂的心……
“直——”宇文宪对他的称呼再次回到了兄弟间的言语,“不要伤害她。”
宇文宪离了,独孤翎走了,而我则依旧留着。
大家的立场不同,大家的身份不同,可在时才风拂过时的那个短暂瞬间,大家又似乎都在为另一个人考虑。
接着的几日中,宇文直的军队并未能够攻破宫门,而所剩的粮草却支撑不了二十天。宇文直想在长安的商户中购买粮食,却发现所有的粮店关了门,而店主人却都莫名地失了踪。愁云在他的眉间朵朵而过,粮草问题已着实困扰着他。同时,另一个问题,似乎也从未离开过他。那晚的冷箭,似乎是朝我而射的。虽然宇文宪让那些偷袭的人以君令为重,不要伤害宇文直。但无论是独孤翎,还是宇文直当时的反应都告诉我,那支箭是朝着我而来的。或许,宇文宪也感觉得到。可这又是谁要将我置于死地呢?我在皇宫住了那么久,可从未受到过伤害,为何一出皇宫,就会有人要下手?是让我死,还是让他们兄弟因我死,而激化矛盾呢?
这一日,一名侍卫来报,说是在离长安约摸二十里的地方,出现大量周兵。战报未过多久,尉迟运竟开了宫门,带着禁军冲了出来。战况的突然变化,牵动了整个战局变化。
宇文直做了一个艰难而痛苦的决定——撤军。为了避免烽火波及百姓,为了避免与二十里外的大军相遇,他选择了撤军。
“若兰,你留在长安。”
“不,我和你一起走。”
“若兰……”
“其实,你也知道,那支箭,或许真的不是朝你而射,难道你觉得我在长安城也很安全么?”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
他想我留在长安,而我则想着在一路上能劝他放弃,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在他的营中,那么他一定是安全的。虽然暗的,有人用箭射我,但若是明的,我想还没人会冒着被宇文邕诛杀的险,而要我的命,要宇文直的命。
离开长安的那刻,我看到他回眸而望的眼神,不舍,心痛,交织缠绕。
“直,她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相信我,也便是相信宇文邕,相信我,也便是相信他的哥哥。
他未再回首,只是下令前往荆州。
长安城,离我愈加的遥远,长安城,离他愈加的遥远,略带疲惫的军队,从着宏伟的长安城门朝着荆州之地,加紧撤去。
解散军队,只为兰
军队的前行速度并不是很快,因为天气的炎热与粮草的不足,不少士兵染了病,而我亦没有能够逃脱病痛的侵扰。一路上昏昏沉沉,只觉得意识若有若无,全身忽冷忽热,乏力酸痛。
“她不能再随军了。”
迷糊垂重的双眸透着军中大夫的背影,而耳畔依稀地听着他与宇文直的对话。
“若是放慢行军速度,她是不是……”
“您是知道的,皇上已御驾率军朝着荆州而来,若是我们再放缓,恐怕……”
“你先下去吧,容本王再好好想想。”
一声轻轻叹息后,军医官离了营帐,而我则努力地开着口:“直……直……和皇上……好好谈谈。”
“若兰,你好好休息。”
“既然……他追来了,那……就……谈谈吧。”
“谈?——”
“是,谈……”
“他愿意么?他会么?他会把芊洛还给我么?他……”
“会,一定会!……”发烫的柔荑搭在他的手背上,他黯然而下的眼睑迅速抬了起来。
“若兰,你的手好烫!这样下去,你会……”
“直,你为什么……老是这么倒霉?上一次……上一次就是你照顾我……这一次,又是你……”
“呵……若兰……是我连累了你。”
“不要……不要这么……”脑中的意识再次涣散,密长的睫不由我控地慢合而上。
我晕了过去,因为病得很重;军停了下来,因为我病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军营中只剩下了我,还有他。
“他,他们呢?”
我无力地问着,透过他俊美的双眸,我看到了自己憔悴苍白的面容。
“大家都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爱,我不能如此自私……”
犯上作乱,失败的结果无外乎就是死,宇文直不愿意继而行军,故而解散了军队,也是留人生路,这一切,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一个病到无法再承受颠簸的女人。
“直……”我撑着身子,唤着他的名字。
“你起来干什么?”
“躺得累。”
“若兰,再坚持会儿,我想皇兄就快到了。”
“我……没事,只要你……和皇上没有事。”
宇文邕的军队来得很快,在午后耀日的铺路下,我听到了大军而至的声,亦听到了营帐被包围的音。
我笑了,因为他来了。
宇文直亦笑了,因为他的心终于可以释怀。
——里面的人快出来!!!——
对于孤立的主帐,周军的将士不敢随意而入,这恐怕也是宇文邕的意思。因为他知道,里面除了宇文直外,还有我——他的女人。万一,双方起了冲突,也许,受伤的那人会是我。
“我带你出去。”
淡淡一笑,他轻轻地将我抱起,垂落的墨发,微展的笑靥,凄然的唇间继续着:“其实,一直以来只有他才能治好你,照顾好你……”
将兰交与,君之怀
八月初至的艳阳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直地灼向我的双眸,在宇文直怀中的我,不禁抬起了酸痛的臂去挡那耀眼的光芒。步靴声和着刀戟声响彻在我的耳畔,晃动不止的人影更是倒映在宇文直的身上。
他走着,直到我再次听到那个人的声:“宇文直!!!若是你今日敢伤害她,朕可以立刻让你身首异处!!!——”
他,误会了。
我,正要开口。
“皇兄,若兰病得很重,请立刻传召随军御医。”
“兰儿!——”
宇文邕独自步到了我们跟前,因为光,我没有看清他的面庞,但是他身上带着的淡淡檀香,让我感着他的靠近。
“把她给朕!!”
我从着宇文直的怀中被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身前,他柔长的发丝落在了我的颊上。沉醉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那个霸道的旨声:“将这个乱臣押下去!!!——”
侧脸而望,已跪在地上的宇文直被两名大周将士反臂而缚,拖拽而起,淡淡一笑,虽染着金日的灿亮,却是那般伤愁。
“择日……”
“不要,宇文不要,他是你亲弟弟,不要……”我费尽了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衣襟,乞求着他,“他……他是你弟弟……不要……”
“择日朕要亲审!!!——”
笑,在已无血色的唇边微微扬起,他的改口终让我提到心口的石落了下来。我可以睡了……
“兰儿!……”
也许,宇文直说的没错,宇文邕才是治好我,照顾好我的人。在他的身边,我好的很快,我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他的呵护,亦或是有他的爱,再回长安皇宫的时候,我已好了八成。而宇文直在削去藩王,罢去大司徒后一直被押在大司寇。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拉着他的衣袖,怯怯地说着,希望他能原谅我在那个情况下,和宇文直一起离开长安。
“傻兰儿,没事就好。”
“你……还生不生我气了?”
“我从来就没生过你气。”
“宇文……你别离开我,好么?”
他揉了揉我的发,宠溺地回着我:“我可不敢再走了,指不定哪天,我的傻兰儿又做了什么事,让我的心提到了这里。”他比划着自己的焦急,那故作笨拙的样子,让我不由地笑了起来。
“宇文,我们一起过仲秋。”
“还仲秋呢?已过去五日了。”他点了点我蹙起的鼻,笑言道。
“过去五日了?啊?!……”
“你身子还没好,不适宜走动,所以我就……”
“那明年吧。”
我的话语不免含着一丝失望。月虽每月都圆,但仲秋一年不过一次。
“兰儿,你现在想看月亮么?虽然不圆,但我看着还是很亮。”
“那你许我看么?”
“傻兰儿,我有这么霸道么?”
“怎么没有?……一直都是……”
“呵……”
秋后处斩,宇文直
他扶着我起了身,其实我并无那般娇弱,只是躺的时间长了,身子有些虚而已。很慢地,我们步到了寝宫门前。
“等会儿别跳。”
“你当我是小孩子?走个路还是可以的。跳?才不会呢。”
门,被他推了开,我的双眸愕然于面前的景。
朵朵兰花,伴着幽幽清香,映入瞳仁,沁入心肺。月色而染的花瓣淡放着银光,那摆着大大一个心型的花盆间缀饰着橘红烛灯。好美,好美,淡雅的花,被着寄情的红托衬其中,是那般醉人……
“宇文……”
望着面前的一切,我感着他为了我而百费思量。
“喜不喜欢?我好不容易搬了那么久搭成的,夜晚可能会暗些,便只好自作主张放了灯,想你……”
“宇文……我……好喜欢……”
人,虽未跳起,但心,已经澎湃。兰花橘灯深情寄,月下殿前旖旎依。
“傻兰儿……呵……”
靠在他的怀中,我环着他的身,呆呆傻傻地笑着。我愿意此生此世,来生来世都做他的傻兰儿。
“记得那时候,知道那时候为什么我老说你傻么?”
我摇着头,不知缘由。
“你我之间可是有契约的,若是说你傻,你就可以有花,多说一次,你就可以多拿一盆,其实,我觉得这买卖真的不错。”
契约,是啊,我们之间还曾经有过那张可笑的纸。忽而,我感着下巴被一个轻轻的力托起。
“兰儿,此生今世,来生万世,我都只爱你一个人,任万物具迁,星斗转移,都不会变。”
月,虽不圆,而我与他却在编织着那圆月的眷恋。
几日后,我的身子已完全康复,而他亦开始了大量的朝政军务之事。偶然间,我去了御书房,看到了他在御案上大司寇来的奏折,上面正催着宇文直兴兵叛乱的结案。本来,我是从不会去翻阅他的奏折,但是对宇文直之事的关心,让我忍不住去拿。一本,又一本,字字句句中的含义都只有一个——死。
这一晚,宛沁亭内,传来悠悠琴声。身长玉立,飘飘衣诀的他,静坐其中,把琴而抚。很久他都没有这般独自弹琴,心中的苦涩,透过弦的拨动淡淡传来。我循着音的凄宛,踏着声的无奈,走到了他的身旁。随风而起的墨发拂过他绝俊容颜,掩去他脸上一切情感,而琴板上滴落的水,让我感着他的心痛。
“宇文,你……”
琴声落,我问着他。
“兰儿,无论我做什么决定,请你一定要支持我。”
我未问何事,而从他的浅褐双眸中,我知道他已知晓我想问何。我点着头,因为我知道,他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次日,宇文邕下诏,大司徒卫剌王宇文直犯上作乱,危及社稷,依大周律例,秋后处斩,其部下党羽就地收押,送回长安,等候发落。
永远都是,你四哥
金色九月,秋风瑟瑟,鸟儿啾啾,我站在一驾马车前,手握着一双洁白如玉的柔荑,浅笑道:“芊洛,路上一定要小心。直,可是盼着他的大胖儿子呢。”
斜眸挑眉朝着牒云芊洛旁的宇文直递过一个眼色,口中继续道:“是吧?直——”
“只要是芊洛生的,儿子,女儿,我都喜欢。”
他的唇边终于露出了曾有的笑容,清冷不再,阳光又现。
“看不出,你思想还挺开放的。”
“呵……”
“这次一别,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你们?……也不知道,你们生的到底会是儿子,还是女儿……”
“若兰,你觉得是儿子么?”
她拉过我的手,贴在她隆起的腹上,隔着素衣,我感着那里的温热。
“它坏得很,不告诉我。不过,我知道,它一定是个男孩。”
“若兰,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和直活下去的机会,也谢谢你给了我做母亲的机会……”
潋滟眼眸中难锁的泪水顺颊而落,身畔那个爱她的男子将着娇柔的身子揽入怀中,轻轻抚慰。
“你们该谢的,不是我,而是……”
我回首望他,黑衣束身的他,在我带泪的笑中,步了过来。
“四哥,我还有资格这么喊你么?”
宇文直的眼睑中已勾出红色,而他面前的那个男人终是在一个点颌后,伸过双臂。
两个男人,在风的摇曳中紧紧相抱,他的话接着宇文直的问:“直,无论你到哪里,我都是你的四哥,我们流着同样的血,此生都不会变。”
“谢……谢……”
“好好待芊洛。”
他拍了拍宇文直的背,结束了那个拥抱。
“直,谢谢你教我识字,教我写字……”相别的痛苦,总是那般揪心,而女子的哭泣,更让这难分的我们久久不愿离去。
“兰儿,别拉着直了,你就算我不吃醋,也要想想人家芊洛,怀着孩子的女人可是不能随意生气的。”
哭声中传过几声勉强的笑。
“你们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书信给翎或是宪,他们都会转给我。”
“会的,等我们安顿好了,就会给你们书信。”
“时辰不早了,早点上路。”
“四哥……”
“皇上……”
“直,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再次的拥抱,再次的话别,宇文直抱着牒云芊洛上了马车,而自己则挥鞭策马。轮,开始了它的碾动,渐渐地,落叶中两道长长的痕印通向远方。
“宇文……”
“他们一定会幸福。”
远处,忽而传来牒云芊洛的声:“若兰——记得我说的话——”
我点着头,回应着马车中那个我曾经的“仇人”
“兰儿,芊洛她说的什么?”
他好奇地问着我,而我则已觉着耳边的热烫。
“她说……”
“脸都红了,什么好事?”
“我不告诉你。”
“哦,你又欺君。”
“没有。”
“没有?没有的话,还不说……”
宇文直与牒云芊洛走了,他们的未来一定是幸福的。
其实,当日诏书颁下的时候,我已知道了上面的内容,同时,我也知道了那个计划。要将宇文直救出大牢虽非易事,但有了宇文宪的帮助,自然就变得容易很多。而独孤翎则以太医署太医中大夫的身份假意向宇文邕称牒云芊洛身有急症,不宜关在牢中为由,得到旨意,提她出了牢房。秋日处决自是做了,只是被施刑的不过是大司寇中的另一个死囚。那个杀人放火的死囚犯,倒也是做了一回藩王处死的替罪羊。
他与直,同血同脉,兄弟之情永不会断。
他与我,同榻同眠,似海之爱又怎会让我伤心?
小婵嫁与,宇文宪
十月的枫,十一月的山茶,避不过寒冷的侵袭慢慢地褪下了红妆,而高长恭送我的刺猬也开始了冬眠。万般都可以褪去红色,而唯独一样不会,那就是喜事。我问了宇文宪他缺不缺“侍女”,谁知,我这个媒婆还是做晚了。宇文宪受伤的那段时间,小婵时不时就去关心他,自然而然地,宪就成了这皇宫中的“常客”。
“宇文,你说宪和小婵他们……?”我趴在他的身上,吹弄着他的发丝。
“那日还撞见他们在廊边转角……”
“呵呵呵……”好不容易躲在一角亲昵的两人被个不知趣的皇帝撞到,肯定是万般出丑,尴尬不已。
“我可不是故意的,那日走得急,哪知道他们在那里……呵……不过,宪当时,那个脸,我看比小婵还要红,快笑死我了。其实,你知道我比他们还难受,连笑也不能笑。”
“呵……不如,我们做个顺水人情……”
“我想过了,过年的时候,让他们把喜事办了。”
“好啊,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对不起,最近事情多了一些,让你一直等到很晚。而且答应你的事,到现在还没有做。”
“我没事,只要你别太累就好了。”
“兰儿,早点睡吧。”
他轻轻将着被往我肩上再拉了拉,每晚他都怕我冷到,实际上,在他的身旁,我又怎会冷到。
宇文宪纳小婵为侧室的日子,终于是被大家盼到了。小婵是个很懂事的宫女,这些年来的相处,让我真的很难割舍。被宪接走的那刻,她抱着我紧紧不愿放手。这是她第一次忘却主仆间的差异,把我当做一个亲人,这般抱着。我很开心,也很不舍,但我知道宇文宪一定会对他很好。偷偷地瞥了一眼宇文宪双眸急急地样子,似要告诉我,这个穿着红妆的女子可是他宇文宪的新娘。
“宪,记得好好对小婵,否则,别怪我到你皇兄那里告你的状。”
“若兰,我对小婵是真心的,我怎么会亏待她呢?我……”宇文宪仿要将着他对小婵的所有情话当着众人之面,一股脑的全吐而出。幸而被着羞涩的新娘子拉了拉衣角后,才住了口。
晚上的喜宴,宇文邕带着我一同出席。本来,宪纳侧室根本不需要圣驾亲临,可是宇文邕知道我与小婵的感情,所以便移驾去了他府邸参宴。
喜宴相当的隆重,看着府中细巧的布置,与宇文宪正室的贤惠,我的心便放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宇文邕借着些酒意,揽着我低语道:“宪都可以给小婵一个婚礼,你难道就这么忍心不给我……”
“宇文,你爱我,这就够了。”压着他的唇,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他每一次提到,都会让我心里复添沉重。
“兰儿。”他撤去我的指,将着唇间的吻,落在我的柔软之上。
“还在御辇上呢。”我推了推他,趁着一丝间隙嗔怪道。
“呵呵……我就想在御辇上……”
“不要啦……不要啦……痒啊……痒……”
他捉弄着我,又挠起了我腰间的痒。御辇上,我们是清白的,不过御辇停后,他又是那般霸道地将我抱入了寝宫……
兰已怀上,君之子
不知是小婵离开我后觉得有些挂念,亦或是冬日里有些惧冷,我总觉得身子不似往常那般舒服,可总也说不出个什么问题来。因着齐国的局势越走越差,北周想攻打齐的计划也已提到了案上,宇文邕经常和大臣们商讨此事,整个一月,也不过回了寝宫几次而已。我轻吐着气,那淡淡的白色慢慢地融在了冷清的空中。
“参见独孤大人。”
门外,忽而传来了宫人们的行礼,随即一名宫女小声步入,向我禀道:“文御助,独孤大人来了。”
“快请他进来。”
终于,有个朋友来看我了,才见着独孤翎在屏风后的身影,我便赶紧站起,只是蓦地起身,让我眼前忽而一黑,身子不由己控地往后一倾。
“若兰——”
身子被一个力托了住,闭了闭眼眸,我看到了独孤翎的身影,只是不甚清晰。他扶着我靠在了榻背。
“你脸色真的很差。”他伸过手,在我的额上瞬间地停留了一下。
“大概是起得太快,没事的。”
“我这个御医在这里,有事没事,还容得你自己定论。”
他笑了笑,伸手替我把脉。
“对了,你怎么今日想到来了?”
“没有皇上的旨意,我怎能随意到寝宫来?是大司……”他微微迟疑,改口道:“他来了信,我交给皇上,皇上看后让我交予你。不过,皇上也很关心你的身子,他说今日早晨离开的时候,见你的脸色不太好,因你还睡着,便没有问。”
“来信了,快给我看看。”
“光顾着和你说话,正事都没做,先好好地让我把脉,刚才我好像……”
他示意我不要再言语,我这个病人亦只能乖乖听话。
“若兰,你有多久没有来月事了?”
“啊?——”望着那个脸上突堆笑靥,问着我隐私的男人,我的耳边蹭地热烫了起来,嘴也变地吞吐:“这,这个,好像有一段日子了。”
“你有喜了。”
“什——什么?……”
我错愕地看着独孤翎,他激动的神情比我还要兴奋:“若兰,你有孩子了!”
“怎么……我,我好像……”
“若兰,我绝对不会诊错,你真的有孩子了。”
我有孩子了?我有他的孩子了?我的唇边忽而展起了一个大大的笑。我终于有了他的孩子——“皇上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皇上?……翎,能让我自己告诉他么?”宫里的规矩我是知道的,这有孕的事应由太医署的御医回禀宇文邕。只是,我想亲自告诉他这个消息,于是便求起了独孤翎。独孤翎怎经得起我的乞求,自是答应了下来。他给了我宇文直的信,本就开心的我见到宇文直说牒云芊洛为他生了儿子,我便惊叫起来:“翎,是个儿子,他真的生了个儿子,太好了!!——太好了!!”
“小心,若兰,别那么激动。”
独孤翎见着我忘形的欢叫,立刻喊住了我:“你现在有孕在身,可不能这般样子,孩子还不大,要有很多事情注意……”
君要亲征,伐齐国
独孤翎果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妇科大夫,牒云芊洛的话一点都没有错。可有一点牒云芊洛却没有和我说清楚,就是独孤翎还是一个很啰嗦的妇科大夫。我和他认识这么久,却从未见他如今日一般啰嗦。勿说是饮食睡眠,就连无关紧要的一些小事恨不得都一次与我讲清。
他很激动,也很开心,言语间,就仿佛这个孩子是他的一般。望着他不停的唠叨,我忽而感到了自己对他的亏欠。
“翎,你什么时候也娶个女子吧?”
我突然的插话,让他止了口。原本欢快的气氛,一下又变得凝重起来,独孤翎稍稍躲过我投去的目光后,笑了笑:“一个人过惯了。”
我不再继续那个尴尬的问,重新将着话题,归到了孩子身上。
“这样吧,孩子生出来,让你做干爹,好不好?”
“什么?”
“呃?”我思了思,想出个更为古代的词汇:“做义父。你做孩子的义父,好不好?”
“义父?孩子生出来,不是皇子,也是公主,怎么能喊我义父?这与礼不合。”
“什么与礼不合?我说合就合,呵呵……”
我冲他傻傻地笑着,也许,这不能算是一种补偿,但是,我知道此生或是来世,我都不能给他任何补偿,因为我爱的,只有一个人。
当日,独孤翎给我开了些养胎安神的药,他很小心,药的选择也非常注意。晚上,我本想告诉宇文邕怀孕的事,然而直到很晚很晚,他才回来,一见到我还醒着,他便关切地问着:“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等你,我想……”
“兰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从他浅褐双眸中淡透的神情,我知道他一定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与我分享。
“什么事?”
“如今齐国民不聊生,国势凋残,而我看过府兵的招募与各柱国报上的情况,现在应是我御驾亲征的最好时机。刚与大臣们商议过,准备让人去出访齐国,再探一下情况,随后便准备征伐之事。”
“御驾亲征?”
他要御驾亲征北齐,时才的喜悦即刻被着担心替代而去,手不由搭在了腹上。御驾亲征北齐是多危险的一件事。我才刚怀孕,可他却要去伐北齐。
“是啊,兰儿,我要先平了北齐。北齐之后,我便要一统天下。”
“宇文,我……”
我朝他而望,祈盼他留下的神色已是满溢于眸。他理了理我略有散乱的发丝,继续道:“兰儿,别这样,你担心,我便会放心不下。若是放心不下,我也打不好仗。我答应你,为了你,我都不会让自己有事。好不好?”
“宇文……”
“兰儿。”
他如着以往一样,封住了我还欲开口的唇。天下一统是他的夙愿,可是为何这个决定要在这个时候做出?我,我该怎么办?是告诉他,还是瞒着他?可若是我说了而影响他出征北齐的事,那我自己的心又如何能过意得去?可是,那是我和他的孩子,没有他在我的身旁,我真得难以支撑。曾经失去过,而现在既然有了,我又怎能不再自私一次?
轻轻告诉,怀孕事
待他的吻结束后,我再想与他多言几句,他却已面带倦意地躺在了榻上。唇角边留着的一丝笑意,让我不忍再去烦扰他。
第二日,他很早便起了床,如以往一样,把锦被帮我叠好后,他便离了寝宫。接着的几日,他没有回来过。我曾去过御书房,宫人们说他在议事殿,我又去了议事殿,宫人们又说他出了宫,我只能驻足在宫中。也许,他是真的很忙,若是以前,我一定会怀疑他在宫外有个女人。但是经过那件事后,我不会怀疑他对我的感情。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忙碌的他,那就是他,一个勤政的皇帝。
坐在宛沁亭,我抚了抚腹,低语道:“你会是男孩,还是个女孩呢?如果你是男孩,一定要和你父亲一样出色,如果你是女孩……呵……那也要和你父亲一样,有双好看的眼睛……”
我迷恋他浅褐的眼眸,因为它总藏着一些秘密。
“兰儿,你在这里。”还刚回首,他已站在了我的身后,“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什么呢……是不是想我了……”凑在我的耳畔,他低语道。
“哪有?”
“呃?……怎么了?不开心了么?是不是我冷落了你?”
“不是,我只是看湖而已。”
“兰儿,我带你去看湖,好不好,明日就去看湖,然后在家里过上几日。”
他心情很好,从他的话语中,我便能感着那份愉悦之情。
“不知道我的兰儿现在骑马是不是还那么差?”
“骑马?!——不,宇文,我不能骑马。”
“不能骑马?你怎么了?怕出丑么?……呵……”
“不是,我……有……了。”
我低颌望地,语声很低。
“兰儿,你怎么说话轻起来了?”
“我,我是说我有了。”
我的话依旧很轻,我想抬头,可是任凭我多努力,我都只会盯着青砖低语。
“有……有了?……有了?兰儿,你有了?……啊?你有孩子了?!——你有孩子了?!!!——你有孩子了!!!——”他时才还是反复低喃,忽而整个人变得异常兴奋起来,人亦半蹲在我的面前,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激动地问着我。
“嗯。”
我点了点头,回应着他的问。
“我要做父亲了!!!呵!!!我要做父亲了!!!——我要做父亲了!!!————”他开怀的笑,不带一丝拘束,不携一点做作,让我感着那笑声就好似一个孩童成就了一桩了不起的大事一般。
“轻点声。”
反倒是我,看着他的笑,让着周围经过的的宫人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满是尴尬。可是他却并未停歇自己的激动,步到亭近水的那段,大喊了起来:“我要做父亲了!!!——————————”
“轻点,轻点……”我起着身,拉着他的衣裳,阻止着他,“你都做爷爷的人了,还……”
“不一样,不一样,那是你和我的孩子,是你和我的孩子。一定是那晚上,呵……一定是那晚上……”
“别喊了,都羞死了……”
我的埋怨还没有落下,就听得经过的宫人们几声细小的笑声。
“可我要当父亲了!!——”他不顾不理地将我小心抱起,缓缓地步在御花园通往他寝宫的小道上,展着合不拢的笑靥不停道:“我要当父亲了。”
我在他的怀中,拉着他的衣襟促他别喊,而他却依旧不停,甚至步过一段地方,遇见下跪的宫人便说:“朕要当父亲了。”
宫人们亦赶紧跪下行礼道:“恭喜皇上……”
男孩女孩,无你重
“呵……呵……”抱我到了榻上,他还不住地在那边独自笑着。
“你又不是第一次……”
我还在埋怨他毫无帝王之风的傻笑,他却已轻轻地贴到了我的腹上,兀自地说着:“呵,肯定是个女儿……呵,一定是个女儿……”
我蹙了蹙眉,一般男人都期盼自己要个儿子,他怎么老是女儿,女儿的?
“干嘛老说女儿,儿子不好么?”
“儿子好,儿子当然好了,儿子以后就得像他父亲一样……”
“呵……”我刚笑到一半,他却继续了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话:“到时候娶一个像你这么傻傻的妻子。”
“你……讨厌……”
“嘘……轻点,被孩子听到不好,影响它父亲的形象。”
“你看你刚才一路上,简直就是龙颜尽毁了,还形象呢?”
“有么?”他抬了抬身,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绝俊无双的脸庞。
“怎么没有?”
“兰儿,我觉得还是女儿好。”
说了半宿,他还在关心着男孩还是女孩的问题。
“生女儿就和我的傻兰儿一样。”
都说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我总觉得这怎么龙嘴里也没有个好好的龙牙吐出,一有机会,他便喜欢说起我傻,仿已经是个习惯一般,改也改不了了。
“和我一样傻,有什么好的?”我略有不悦地嗔怪起来。
“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就嫁一个像我这样的夫君,岂不是很有福气?”
“哼,你就知道故意抬高你自己,过分!”
朝他蹙了蹙鼻,狠狠地瞪了一眼。
“兰儿,兰儿,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有孩子后千万不能动怒。”他轻抚起了我的身,带着一丝愧意地劝慰着我。
“那你还说。”
“兰儿,其实对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有孩子,那便是我们爱情的见证,看它出生,就好像可以我们的爱再多了一层,看它成长,就如同看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我爱的是你。你生男孩,或是女孩,我都喜欢,但是爱,我只能自私地留给你一个人。”
“宇文……”
我想要他抱我,他便抱了;我想要他探到衣衫内去靠近那个生命,他便做了。久久地,我与他感受着那个来之不易的生命。
“兰儿,我不去了。”
“什么不去了?”
“我要陪你,陪你到孩子生下。”
他为了我,想要放弃机会?
“可是,伐齐的事……”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战机以后还会有,而你却是第一次生孩子。”
“宇文,你放弃得了么?”他追求的那个人生目标,他又如何能轻易割舍放弃?让他这般为我,我总觉得亏欠不已。
“让我做个好夫君,好父亲。”
好夫君,好父亲,他一定会是,但会不会因为要做这个好夫君,好父亲,而成不了一个好皇帝,好天子呢?我是不是该更大度地让他不仅留在小家之中。
“宇文,我可以自己把孩子生下来。”
“不,我要陪你渡过最痛的时候。我要的,不是孩子的第一生啼哭,而是你,兰儿,平平安安。在你痛的时候,我可以陪着你。对了,你可以咬我,我不会说你谋杀亲夫的……”
胎教老师,君来做
三月的时候,宇文邕在得知我怀孕前派去的伊娄谦、元卫两位使臣到了北齐,随后便带回了那边的情况。果如之前所知,齐国应是气数已尽。其实,外部局势已很明朗,等的就是宇文邕的一句话,一道诏书而已。然而,他却因为我,而停滞了手上的一切,除了正常的上朝之外,他每日都在我的身边。
我起身,他就起身,我去哪里,他都跟着。我同他说,想要胎教,他自然是很奇怪于我的话语。
“就是在孩子还没有出生前,给它启蒙教育了。嗯……比如说音律之类的。”
“音律?”
“是啊,不如让宫廷乐师来这里每日弹琴吹曲……”
“不好。”
正躺在他怀里,享受着暖日呵护的我,忽而听到了他拒绝的话。记得,这该是他知道我有身孕后的第一次拒绝。
“怎么啦?”
“你为什么不想到我?”
“你……”
“这是我们的孩子,音律……我每日可以抚琴,为何要让别人来?”
我差点就忘却了他自己就是一个精通音律的人,被他这么诘问,我反倒是没了话语。
“兰儿,你的主意真好。以后,我每日给它读象经,然后弹琴,随后……”
他一股脑将着所有的安排如着胎儿教育课程一样,全列了出来。而自己则好像是这些教程中唯一的全才老师。
对了,兰儿,还记得你以前给我唱过一个曲子。”
“怎么了?”
“你再给我唱唱么?”
“我又唱的不好,干嘛叫我唱?”忆起以前的事,我和他的经历岂是能够一言道尽,而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不过是我当时借着曲子,来传递对他的情,可是那段苦,也只有我们彼此相知。
“不是,我觉得好听。”
“不好听。”
“好听,快唱快唱。”
我拗不过他,还是唱了起来,而他却很开心的样子,抱着我细细地听着。起初,我并不知他为何要我唱了三遍这个歌,待到他吩咐别人把古琴拿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只是想把它谱出。
他很完美,文好,武全,音又通,只是这么几遍,他便已知晓曲子的旋律。拨弹琴弦的指毫无一丝陌生地流泻出曲调。原以为只有二十一世纪用钢琴才能奏出的曲,在他的指下,却同样流畅,只是在略带现代的调子里,不乏一丝古风的味道。
夫君伴在身旁的日子确实让我格外幸福,怀孕中的女人本有的烦躁在我的身上一点儿都没有,也许如他一样的夫君,在二十一世纪几乎也难遇。我很开心,自然身子也养的不错。转眼到了七月,我的小腹已隆了起来。
这一日,他下朝的时间要比以往晚,我多少有些担忧。腆着腹,我慢步在廊中,因着七月的日,不再温柔,所以适时的时候,我也要避开灼热。
忽而,我听见了他与宇文宪的对话。
“皇兄,我们不能再等了。”
“朕可以让你们去,但朕不会去!”
“皇兄,募兵而来的将士最想见的就是皇兄,如果皇兄不出现,那士气大落,出征齐国一定……”
“你不用说了,朕要陪兰儿。”
“皇兄……”
兰与孩子,等君还
“兰儿……你怎么来了?为什么没有宫女陪你?”打断了紧随其后的宇文宪进言,他几步上前到了我的身旁。
“若兰参见……”
在有旁人的时候,我还是需要行礼的,君臣之分,帝妾之别,这一点,即使他不想,我亦要做到。
“都说了多少次,还这么不乖,宪是自己人,你不用行礼,不顾着小的,也要顾着大的。”
我微微一笑,他紧张的样子让我觉着他冷峻外表后的温柔。有道是不顾大的,也要顾着小的,到他口中总是颠个倒。
“你今日下朝晚了会儿,所以我就过来看看。翎也说了,多走些路,对孩子好。”
“那独孤翎也说了,不要走太多。”
他扶着我略显笨拙的身子,回首道:“宪,你先下去吧。”
宇文宪自然是暗下眼睑,本想再言,然而许是见到我隆起的腹,又不知如何狠下心让他去征伐北齐,故而只能站于远处,不再言语,听到宇文邕的逐客令,他便福身欲退。
“宪,等等。”
宇文宪驻了足。
“皇上他……”我侧眸而睨,身旁这个俊逸的男人其实有颗征伐天下的心,不过因为我,因为家,他才无法将这个心展示于他的臣,他的兵。也许,让这一切不再尴尬下去的只能有一个人,那就是我。
一个笑靥后,我继续着:“他会御驾亲征。”
“兰儿?”
“若兰?”
他惊愕在我为他而做的决定中。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想一统天下。如今的齐国已经到了国不将国的地步,正是你征伐的最好时候。其实,战机不是常有,你应该去把握它……”
“不,兰儿,不可以,我承诺过你,我一定要陪在你的身边。如果不能陪你生下孩子,那我怎配做你的夫君?!”
“你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夫君了,天底下没有一个夫君会如此对待他的妻子。可是我希望你还是一个好皇帝,因为天下需要一个好皇帝。”
“兰儿。”
“我和孩子都不想成为你的羁绊。如果我的夫君,孩子的父亲只是一个好夫君,好父亲,却不是一个好君王的话,我们同样会伤心,会难过……”
“兰儿……兰儿……”
他揽过我的肩,抚着我的臂,低唤着我的名。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也会平平安安。等你凯旋回来的时候,我若还没生,你就陪我。我若生了,那就和孩子一起等你。但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在孩子生之前,就攻下齐国,是不是?”
抬眸间,他浅褐的瞳仁中映着我红红的双眸,而他的眼睑如我一样红,谁不想自己的夫君陪在自己身旁,直到孩子诞生。可是他不一样,除了对我的责任,他的肩上还有北周的社稷,北周的江山,北周的一切。
“兰儿,我会的,我一定会在孩子出生前回到大周,回到长安,回到你的身边……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
“嗯,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御驾亲征,君离兰
次日,宇文邕下诏三日之后御驾亲征伐齐国。我知道他下这个决定很困难,很困难,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放下心中的羁绊。我知道他努力了,为了我与他的孩子而努力,也为大周而努力。
三日后的清晨,我一宿未睡,只想等他离开时,感受分别的细碎声响。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醒着,我只想默默地等,等他起身,等他为我摺被,等他更衣,等他离宫,等他从长安出发。
他起了,也许他也一宿未眠。昨夜我们是相背而眠的,不是因为闹别扭,而是因为我们彼此都不愿,也不舍对方离开自己,害怕再望一眼,便不愿再离。
他起了,也摺被了,只是在我的背后,他低低地语着:“兰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想回他,但是我却无法这么做,久久地,我只感着身后不似匀称的呼吸……
一刻之后,他终是离了榻;一刻之后,我终是落了泪。他听到了么?或许,他听到了……或许,他没有听到……
伐齐的队伍非常浩大,北周一共派出了十七万人,从这个数字,我亦可以看到他一举灭齐的决心。十七万人中,宇文邕亲帅了六万直指河阴,我知道很久以前北周曾经被齐国在洛阳大败过,而当时宇文邕亦参与了那场伐齐之战。洛阳邙山,我想是那个人让着周军伐齐成了梦魇。此刻,他已不在,昔日邙山大捷的辉煌亦将从齐国的身上淡褪而去。
大军是以柱国陈王宇文纯、荥阳公司马消难、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宇文盛、周昌公侯莫陈琼、赵王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而申公李穆帅二万于河阳道为宇文邕阻隔外援。
宇文宪亦帅军二万黎阳,侯莫陈芮帅二万军守太行道,断去并、冀、殷、定之兵,而那个将来的隋朝开国皇帝普六茹坚也帅三万大军冲着渭水入了黄河,水路而攻。常山公于翼帅众二万出陈,汝。
这一切,是独孤翎在每日给我把脉的时候告诉我的。他讲完之后,还告诉我这些柱国将军的战绩过去可是如此那般骄人。我知道独孤翎是不想让我担心,更不想因为我的担心而影响到孩子。
“翎,我没事。”
“若兰,你比我想的要坚强。”
“是么?我很软弱么?”
我问着他,也许,过去我真的很软弱,动不动就会落泪。可是,此时,我必须学会坚强。
“不是。”
“那你还说?对了,你说我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的面容还是那般秀美,我想大概是个公主。”
“秀美?……呵呵……我还秀美?……”
“怎么啦?”
我惊异于他的话,他则错愕于我的问。
“没什么,我觉得好笑。”
“看见你笑,我便放心了。对了,最近,我听说有后妃会到寝宫来。”
他淡淡一笑后,略带警觉地问着我。
“是啊,阿史那皇后也来过了,贺兰昭仪,丘穆陵她们几个都来过,不过每次,都是你走后才来的。怎么了?”
“若兰,无论谁来过,亦或是给你什么,吃的也好,用的也好,不要吃,也不要用。”
“我知道了。有你在我身旁,像个守护神一样,恐怕也无人能够下手。”
我虽与独孤翎说着这般话,但我自己亦是有这份担忧。以往宇文邕在我身边的时候,他是不会让任何后宫的女人踏足这里半步,而他走后,似乎所有的人都已来过这里。二十一世纪电视看多了的我,自然对着不知心藏何计的后宫女人们还是有所忌惮。毕竟,我腹中的孩子也许会让她们的地位降至最低。
荷花之蕊,很清甜
八月,御花园湖中的荷花已竞相开放,娇艳欲滴的红色衬在墨绿的叶中,显得格外美丽。难得的凉风轻拂在碧波之上,吹过一丝清爽。
停留了两刻,我望了望宛沁亭外,那夏天的日又要探出它耀人的光,怀着孩子的我,自然还是需要避开烈日的,于是便吩咐起宫女,回寝宫休息。
“文御助这么早就走了?”
远处,一淡紫色纱裙的女子朝我步来,身后并无宫女陪伴。随着步的靠近,我看到了那人的模样,微微点颌行礼:“若兰参见贺兰昭仪。”
“免礼了。你现在怀着皇上的骨肉,要好好小心才对。”
“谢谢。贺兰昭仪,怎么只有你一人?”
“这皇宫里,每年的荷花都开得格外夺目,想着一人独赏呢。你知道的,有人相随,虽偶有关心,但终有些不便。”
她扶着我,又回到了宛沁亭的长椅上,言语间,不乏一些伤愁。
“你也喜欢荷花?”
未等我开口,贺兰晴已打开了话匣。
“还可以吧。我比较喜欢……”
我虽说不是一个馋嘴的人,但是较之荷花,其实我更喜欢的是它的花蕊——莲蓬。生于江南的我,最喜欢的就是莲蓬里那新鲜的莲心,脆中带着清香,亦带着一丝沁肺的甜味。
“喜欢什么?”
“呵……我喜欢吃莲蓬。”
“呵呵呵……原来文御助是喜欢吃啊?……莲蓬?……”
“其实,新鲜的莲子比着御膳房用来炖膳品的莲子好吃多了,对下火应是特别有用。”
“是么?我只道是荷花的美,却未知新鲜的莲子是何味道?”
“可惜,我没法取得莲子。若是皇上在的话,我许是可以请皇上在荷花凋去的时候,让人采撷莲蓬。但是,此时……”
话提到此,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
“前方捷报频传,你也不必过虑。皇上他自小便征战沙场,今日伐齐,有各柱国将军同往,又岂会不胜?倒是你,要小心身子。”
“嗯,我知道了。”
“一晃眼,十月就到了。”贺兰晴曾来看过我,当时我便告诉了她,大约十月孩子就会出世。没想到,她还记着。
“是啊,日子过得也挺快的。”
贺兰晴的手,轻搭在我的手背上,如若樱桃的唇边,继续道:“十月挺好,天亦不似这般热,皇子出生后,也会比较容易照顾。”
“皇子?”
提到皇子,就会涉及皇位,听着后宫女人讨论皇子,我总是有些担心。
“怎么了?难道你不想要个皇子么?”
“不……”我抚了抚隆起的腹,低声道:“皇上和我,都想要一个女孩。”
“不是我说你,皇上这么宠爱你,怎么会要一个公主呢?”
贺兰晴的话语很是关切,让我差点就忘却了这个女人当初曾经扼杀过自己孩子。也许,是宇文邕弄错了。她对我的话中,全无一丝敌意。
“我不知道。”
“呵……天又热了,你还是回寝宫吧。我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也要回去了。”
“嗯,若兰告退了。”
“小心些。”
我莞尔一笑,在宫女的相伴下,回了寝宫,而她依然独自留于宛沁亭。
再遇太子,命中劫
八月终是过了去,九月伴着金色的细风慢步而来。孩子在腹中长的很快,现在的我已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勿说是我本身在宫中的地位,就是在“公共场所”,也是一个大家避之的“熊猫”。
下个月,我就要生孩子了,有喜,也有紧张。喜的是,孩子终于可以出来了,不需要我这个做妈的,整天拖个庞然大肚,带着它到处晃悠。紧张的是,这毕竟是我头胎,而远在沙场的宇文邕,也许真的赶不回来陪我生下“它”。说不伤心,不难过,那是假的。没有自己的夫君在一旁相守,那苦,那涩,又是如何而尝?只是我,不能让他分心。
踩在作响的落叶中,我抬眸望着远飞的大雁,手中拿着一封信,那是牒云芊洛来的信,她长篇累牍地诉着一个怀孕女人该做的事,而字里行间中亦淡传宇文直对她的深深情意。看的出,他们和自己的儿子宇文甦过着平淡却又幸福的日子。宇文甦的“甦”字亦透着他们对重生后生活的美好祈盼。
“呵……”
我淡淡地笑着,忽而身后传来了一个声。
“一个人很寂寞吧?”
“宇文赟?”
我的低语与我的判断在笨拙的回首中,确定了下来。
“你们都先下去,本宫要与这个,咳……这个庶母好好谈谈。”拂袖之后,几个宫人便退了下去。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来者非善类,而之前,我又曾经在宇文邕面前告过他的状,他今日竟然破了旨意,私自来了御花园,让我不由紧张起来,手心中,细汗微沁。
“怎么?本宫和庶母谈谈心总是可以的吧?”
“太子殿下,你好像不该在这里?”
俊逸的脸上微滑过一丝不悦,只是霎那后,他的唇边再扬起一抹淫邪之笑。
“那不是拜庶母所赐么?不过,父皇御驾亲征,连着大冢宰齐王叔也跟着去了。喔……对了,那个大司徒卫王叔也死了。呵呵……这大周之内,也就是本宫说了算。”
话说着,我已看到了他慢慢朝我靠近的身子。
“太子殿下,若兰身子不适,不耽误殿下在御花园赏景,先行告退。”
我小心地向着一旁退去,然而,笨拙的身子却抵不过他的快步:“怎么?跑这么快?这肚子里可是怀着我的皇弟,或是皇妹?”
“太子殿下,一会儿独孤大人还要至寝宫为若兰把脉,请恕……”
话才不过一半之多,手已被他一把拉了过去。
“把脉是么?本宫也学过些。”
“放开我。”
我想挣扎,可是身子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为什么别人有身孕都不如你呢?”
“你放手!你若不放手,我就喊了!!!”
“你又来这招,上次就没喊,你当本宫记忆不好,还是怎的?”
“宇文赟,我警告你,你若是再碰我,我就不会放过你!”
“是么?……那就试试吧?……”
未等我反映,他已两步到了我的身后,坚实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背,耳边继续着他未完的话,“不知道有孕的你,是不是依旧可以挑起本宫的兴致?”
“混蛋!!!——”
正要转身,另一手却已被他抓了过去。
“呵……本宫就喜欢你脸红的模样。”话说着,他的唇已落在了我的颈间,一个冰凉夹着一个牙咬的痛,直钻心底。
“放开我!!!——”
已然不顾自己的身子,羞愤中的我挣扎起了在他掌中的手。
“别动!!——”
“放开我!!!——宇文赟!!!——你这个畜牲!!——”
“呵……畜牲?……呵……”
双手被他反缚在一手中,隆起的腹传过一阵痛,口中亦喊了出来:“——呃——啊——”
“很好听么?继续……呵……”
痛继续袭着我,而他的手却已游离到了我的衣襟,指探入其中的那刻,我用尽全力挣脱着他一手而抓的束缚。
“————啊————”
我的眸前忽而一片橙黄,身子重重地敲击着落叶而铺的地,叶伴着微尘轻拂而起,腹中下身猛地传来一个痛,腿间亦是一股热烫。
“该死!——”
“————啊————痛————”锥心剔骨的痛,让我大声地哀叫着。除了细碎纷乱的步声,我听不到任何,耳膜中除了自己的痛叫,已无其他。
因痛而出的泪,泉涌而出,宇文邕的笑,宇文邕的眸,宇文邕的手,模糊地印在我的面前。
“————呃……————宇……——”
想呼他的名,然而却连一个“宇”都已无法唤出。痛,好痛,好痛……
“文御助——文御助——快来人!!!……”
【番外】保大还是保小?
一个时辰前,他将着牒云芊洛的信交给了文若兰,因着前方战场传回宇文邕的旨意,独孤翎需要赶紧加派几名御医到阵前做军医,所以便提早离开了寝宫。周军已连下四十多座城池,战事虽于周军有利,但死伤恐也不少。独孤翎回到太医署后仔细列出了军医官的姓名,又批下了随行而带的药品。
手中的狼毫才刚刚放到架上,一个太监便踉跄着跪倒在了他的屋门前:“独,独孤大人……不好了……文御助她……”
文若兰?三个字猛地敲击入他的脑中,未等说完,他便已到了太监面前,一把抓起衣襟大声道:“贺兰晴将她怎么了?!!!”经常出入后宫的他又怎会不认得来报的太监是贺兰昭仪宫中的人?
“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在哪里?!!!说!!!——”他努力地扼着自己的焦急与愤怒,然而难控的火依旧灼伤着他的心。
“在……静鸿阁……昭仪娘娘说……皇上寝宫不能……”
衣襟上的手,已蓦地收了回来,太监的身子因着力的突然撤去,朝后倒了过去。独孤翎取过自己药箱,狠狠地扔下一句:“到前厅将太医署的御医全请到静鸿阁!快!——”
一抹白色的身影如着风一般消失在了地上之人的眸中。穿过廊,踏过径,他疾行在大周皇宫之中,直到入了静鸿阁那刻,他听到那个凄然喊痛的声,见到那个流着血躺在高台中的女子。
不远处,贺兰晴正颤望着自己粘着鲜血的双手,身后的宫人无不站在一旁,被着眼前之景吓得慌措失神。
俊逸的双眉紧紧地蹙着,他告诫着自己一定要冷静,此刻能救文若兰的人,也许只剩下他一人,若是他再慌乱,那这个女子将永远离他而去。
“若兰——”
他步到她的身旁,跪在她的身前,只是靠近那刻,眸光中落入的苍白脸庞,让他向她手腕搭去的指竟不由地颤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连着病人的脉都没有搭到。
“——呃……——”
她痛苦地吟叫着,万箭过心的疼已折磨去了她一切的容颜,除却白色,依旧是白色。
“不,我不能这般下去,我是一个大夫,我是一个大夫,她是一个病人,她是一个病人。”
指,掐嵌在掌心中,齿,将着颤抖的唇咬碎,心,不停地重复着克制的话语。
她呻吟着,混着血水的腿擦着地抽动着。
他闭上眸,静心感着那紊乱跳动的脉搏。
“快去找稳婆!!!快!!!——热水!!!快去!!!——”收起指的那刻,他令着周围所有能唤动的人。然而周围的人,却都已吓傻在一旁。
“快去!!!——”
“独孤大人!——”门外,几位御医跨槛而入,一见如此场景,赶紧上前。
“快去找稳婆!!!——我要施针催产!!!——快去!!!——”
他对着自己的属下下着令,一名御医见状赶紧出了静鸿阁去唤宫中的稳婆。而另几位御医则劝阻着:“独孤大人,施针催产太危险了!这万一龙种不保,可是大罪!——”
太医署御医们的话并非无理,施针催产在这宫中是几乎不能使用的方法,因为这一方法极有可能将着腹中的胎儿夺去。而且这偌大皇宫中,又有谁能下得了这个手,去进行这个危险的尝试?那是龙种,是大周天子的龙种。若是换作历朝历代,都是保胎不保妃,当下之际,应是想着如何去保住这个孩子,而不是这个女人。
“不能等了,施针催产!你上去拿锦被,你去拉屏风,快!!——”
独孤翎下着令,而身旁的御医们依旧跪地未动,他忽而意识到了他们的怯弱,是的,他们怎能不怯弱?
“怎么?我说的话难道你们听不懂么?!”
“独孤大人,若是龙种不保……我们……”
“死,我,独孤翎一个人顶着。现在立刻去做!!!——”
一个厉声之后,他的身畔传来一个微微的声:“……保……孩子……”
“不,若兰,听我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忍着点,过会儿也许会更痛,忍着点,你行的,你一定行的!!!——”他俯身而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此刻,不再是生与不生孩子,而是生与死的抉择。独孤翎选择了保大,因为他知道远在沙场上的那个男人一定会选择保住文若兰,即便是自己死,他都会让文若兰活着。
“……不……”孱弱的声中,伴着她的乞求,她想留下她与宇文邕的孩子,那是她与宇文邕爱的鉴证,那是她唯一能留给宇文邕的寄托。她不舍,不舍那段情,不舍那段爱,不舍那个人,不舍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她感受不到生的希望,如果可以,她要将着生命的延续留给那个人,如果可以,她要让生命的延续继续代替她在那个人的身旁,听他抚琴,看他一统天下,如果可以,她想让生命的延续告诉那个人她真的很爱他……
屏风拉上,热水端上,稳婆就了位,锦被垫在了她的身下,亦盖在了她的上身。
“若兰,我不会让你死!”
那是他的信念,亦是他下针前对自己定下的目标。
银针入肤,女子的叫声撕心裂肺在静鸿阁中,然而唇间已染鲜红的那个男子,继续着手中的银针……
细汗沁在额前,白色的锦袍因着汗而紧紧相贴,女子的尖叫绝响在屏风这侧,而稳婆亦不停地鼓励着她生下孩子的信念。
半刻之后,她不断而流的血止了住;两刻之后,她已开始了孕妇生产时的凄叫;一个时辰,复又一个时辰,在痛苦的煎熬,扯心的伤疼中慢慢渡过,时间开始了它吝啬的走动,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那个用尽全力的女子在落下泪后,晕厥而去。
“独孤大人,是个公主。”
稳婆抱过了婴儿,几缕黑色的胎发湿湿地贴在脸上,红红的小脸上是一双半眯的浅褐眼眸。
“公主。呵……真的是个女孩儿。”
她已睡去,痛并着累,让她已无力支撑着去看女儿第一眼。他如花眼眸中难抑的泪,终是替着孩子的父母落在了它的身上。
“独孤大人,是否立刻通知皇上?”
“是!”他答着,迅而又道:“快马告知皇上说,文御助诞下公主,母女安好。”
他不能告诉宇文邕这里发生的其它任何事情,否则,他知道那个男人会不顾一切地从着战场冲回长安。
她终是生下了那个孩子——母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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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宝宝今日有两件大事要做,一是做报表干活,二是要在周五挖新坑「江山美人」:红颜非祸水2。
所以,宝宝今日只能两更,先奉上第一更。
托病而回,见若兰
“……宇……文……宇文……”
好黑好黑,好痛好痛,远处一道白色的光束落在地上,我慢慢步去。一滩红色的血迹刺目地侵入我的双眸,忽而,我的腹间一阵疼痛,锥心的痛。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我的腹为何如此平坦,为何如此平坦?不——血,好多血——宇文,宇文——————
“兰儿……兰儿……你醒了么?……”
冥冥中,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努力地睁眼,一道刺目的光透过密长的睫跃进眼睑。干涩的眼在无力的挣扎中,再次张开,一个模糊的面容落了进来。手,在颤抖中被着一个温暖紧紧地握着,耳畔轻传过断续的声:“兰儿,兰儿……”
那是他的声,那是他的声,我努力地再睁大了一些。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兰儿……”
再望他,浅褐的双眸中已红丝晕染,曾经冷峻醉人,此刻却是浮肿一片,而那邪魅的唇边亦是短须而出。他好憔悴,好憔悴,真的好憔悴……
“宇文……我们的孩子……对不起……”
我抓着自己已经平坦的腹,想着时才梦魇中的血,忆起晕厥前的凄叫,哭泣着。
“兰儿,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离开了你,是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你。”
“孩子,孩子……没了……”
“孩子?……呵……傻兰儿……傻兰儿,是个女孩儿……”
“我生了么?——”痛,是那般锥心剔骨,啼哭——我好像是听见了啼哭,可是,可是我没有看见孩子。
“傻兰儿,都是我不好,你肯定是痛坏了,不记得了。都是我不好……”他抱起了我,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女孩儿……女孩儿……呵……我们有个女儿了……宇文,我们有女儿了。”
一时间,身上的痛仿又褪却不少。
“是啊,是个女孩儿,是我和你的孩子……”
“她长的什么样子?胖还是瘦?像你么?对了……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她的鼻子好看么?……”
忽而,他默然无语,只是搂着我。
“说啊……”
我促着他。
“我,我没仔细看。”
什么?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他居然没有仔细看过一眼,他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好好看过。
“我,我那么痛生的孩子,你……”
“兰儿,你知道么?我一回来就到了你的身旁,看见你那般虚弱,那般憔悴,我的心都已经破碎到无法看见其他任何。对不起,我没有看过女儿一眼,因为我的眼里容不下别人,只有你,我只想看到你醒,听到你说话,我好怕,我好怕你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和我说话。对不起……”
“宇文……”
我竟错怪了他,错怪了他对我的爱。
“回来?你,你打完仗了么?”
他怎么会回来了?他不该在齐国么?
“没有,我打不下去。翎快马送信,说母女平安。可是,你明明是下个月生的,怎么会平安?我就逼问了送信的人……我,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夫君,亦不是一个好皇帝。我托病回了长安,留下将士在那里杀敌……对不起……”
为了我,他竟然托病回了长安;为了我,他竟然做出了背弃军队的事;为了我,他付出的太多太多……
***
「注释」公元五七五年九月,北周武帝在伐齐途中,突染疾患,提前返回长安。
并未说出,太子赟
“兰儿,是不是赟儿他对你做过什么?”
抱着我,他问着。我想告诉他“是”,可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是,我恨宇文赟,恨他对我的轻薄,恨他对我的羞辱,恨他差点害得我失去孩子……然而,我却不敢说。不是胆子的怯弱,而是因为他。
为了我,他托病而回,为君,他已失信于他的臣,他的将士。可若是因为我,再让他在这个档口上废除太子,亦或是杀了太子,那势必会遭来群臣的反对,那他的君威一定会降至冰点。
不,我不能说。我不能将着这件事原本地说出。
“是不是?——”
他又问了一遍。
“宇文,我……”
“贺兰晴说见到你之前,看到了宇文赟从御花园慌张而出。那个逆子,他一定是对你做过什么?!!”
贺兰晴?那日我听到了“文御助”三字,现在想来,好像是贺兰晴救了我。
“不,我……只是……和太子发生了些口角。”
“口角?”
“宇文……我有些累,想……休息。”
“累?好好,兰儿,你躺下睡会儿,一会儿,我就让人把女儿送来……”
见我称累,宇文邕便未再追问下去,只是将着我轻轻地躺放在了榻上,小心摺被。其实,我虽很累,但却毫无睡意,因为我已经睡好了好久好久,睡得我的身除却乏依旧是乏。
“宇文,陪我好么?”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虽无人告诉我,但是他的疲倦,做妻子的又怎会辨析不出?
递过的眼神也许没有一丝柔情,然而浑浊无力的眸光是我对他唯一能传去的关切,他浅浅地笑着,靠在我的身旁,小小翼翼地睡下。
“兰儿,我不累。”
他不累,只是在这句“不累”后的一会儿,他便已阖上了双眸。紧张的心,担忧的心,忽而放了下来,久未入眠的他很快就睡着了。
也许,我们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父母,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好好地看过自己的女儿,可是此刻,我只想看着他好好地睡上一觉。
好静,好静……
两个时辰后,他醒了。
“兰儿,你饿么?”
“不,不饿。”
不知为何,我并不觉得饥饿。
“今晚,我可以看着你,喂你用膳了。我去让人准备晚膳,我们三个人一起用膳好不好?”
“三个人?”
“傻兰儿,你忘了,我们现在有女儿了。”
“她还小,不能用膳。”
“呵呵……”
他傻傻地笑了笑,起身整着衣袍,离了榻。身影抹去前,他回首道:“兰儿,我去抱女儿。”
我躺的地方是静鸿阁,至于为何会在静鸿阁?我毫无记忆,只是在我痛到无法支撑下去的时候,我看到了迷蒙中的兰花,看到它,哪怕是模糊,却让我感着他,感着他的心,感着他的爱,感着他就在我的身旁。
一家三口,暖融融
孩子被他抱上了楼,从未想过一个男人会这般小心地抱着孩子。看着他绽放的笑靥,我的心亦流过一丝暖意。
“呵呵……兰儿,给你看看。”
他递了过来,而我则小心地接了过去。小家伙并不老实,在父母双手交替的那刻,她竟动了起来。抱到身前,我终于看到了那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她好可爱,眼睛和你一样是浅褐色的。”
“呃?我眼睛是浅褐的么?”
他喃喃自语着,许是平时看的铜镜都是黄色的,他并未多加注意自己的双眸是何种颜色,而周围的人亦不会在他的面前多加评论,毕竟帝王之貌,即便再俊美,也只能是私底下议论的话题。被我一道破,反倒有了些羞赧。
“她长得好像你。”
“我怎么觉得像你?”正说着,孩子小手便在嘴边拨弄了一下,红红的唇瓣无邪地咧了开来。“呵……你看你看,她笑的时候,和你一样,傻傻的……”
我斜眸瞥他,而他似无看到我对他抛过的“怒火”,只是一个劲地朝着孩子看着,颀长手指不自觉地伸到孩子的小手上,让她软软的指节环住,“你看,她抓住我了。好大的力气。”
小孩的力气又怎会大呢?只是他自己开心的成了一个孩子,晃动着指,不停地逗着她。
“宇文,你给她想过名字了么?”
“名字?……”忽而,他停住了手上的小动作,愣愣地看着我,“没,我还没想过。”
“那你记得想。”
他应了下来,转而继续逗起了小孩:“父皇那时候抚琴你还记得吗?以后等你大了,父皇教你抚琴,教你习字,教你骑马……”
如着当时胎教一般,他又开始了难得的唠叨,孩子还那般小,勿说是说话,就是将着目光停留在一处都很困难。
“兰儿,做我的皇后吧。”
“宇文,你为什么又提这件事?”
“兰儿,我们现在女儿都有了,难道你还不要名分么?”
“我不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兰儿,那以后孩子如何称呼你?”
“妈妈。孩子可以喊我妈妈。”
“什么?”
俊眉蹙了蹙,他书着“莫名其妙”四字的表情告诉我,他从来没有听过“妈妈”这种称呼。
“在一千五百年后,都是喊妈妈的,全世界几乎都如此吧。因为妈妈的口型容易发,小孩儿就容易学。”
“是么?”他似懂非懂地轻碰着孩子的粉唇,低声喃喃着:“记得喊妈妈……”
给孩子取名的事,似乎成了他的头等大事,每天除却批阅奏折,他就开始翻阅各种典籍。几日下来,他便已写了一堆名字,供我而选。望着层层而堆的纸,我感到了他对孩子的贴心,然而,我的心却隐隐地觉着一丝不祥。
“怎么了?你都不满意么?没关系,我再想。”
“不,不是……宇文,我有事要问你。”
“事?兰儿,你有什么事便说好了。”
“你何时回战场?”
我突然而出的问,让着面前这个沉溺于家中温暖的男人凝住了面容上的笑。
“兰儿,我舍不得你,还有孩子。”
一定做个,好父皇
是,他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孩子,其实,我也舍不得他。彼此的情,彼此的爱,是否真的能逾越江山上的那片天空?帝王,是他的角色,亦是他的责任,当他没有很好地去演这个角色,当他没有很好地去尽这个责任,那他就愧对了“帝王”二字。
几日后,我终是知道了他回来的后果。他非但没有攻下洛阳,其余所有柱国将军们攻下的城池亦因缺了他的君令均以消极弃守而终。可以说齐国在战事上未占半分优势,让齐国得以喘息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北周的天子。因为他的病讯让着整个局势发生了变化,而他根本没有生病,这一点也许只有几人知晓。可是,既便如此,我的心里都难脱那份内疚,那份自责。
女儿的名,最后定了下来——宇文子涵。其实,他想了很多名,刚开始他总在女儿的名里加上“兰”字,但后来,他又说“兰儿”只能是我,所以便又重新寻起了名。我不愿他在这些事上流逝更多的时间,于是,便选了宇文子涵。他问我为什么?我说觉得好听。其实,取名之事虽重,但却不如他回到正轨重。
日子过的很快,这一年便在着不知不觉中从指缝滑去。建德五年迈着大步朝我们走来,新年的时候,宇文邕请了大臣,宗室一起共渡。宴席间,我曾与小婵离席片刻,短暂地诉了些思念,却未料撞上宇文赟借着酒劲又在调戏宫女。虽最终没有得逞,但此事依旧传到了宇文邕的耳中。就在二月,宇文邕下诏遣太子宇文赟巡抚西土,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王轨、宫正宇文孝伯从行。虽说是让其待势讨伐吐谷浑,实则是让这个忤逆子到苦地方好好思过。
然而,宇文邕给了宇文赟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他都没有好好把握,反而越来越毫无忌惮。
六个月后,他才前脚刚入长安,后脚就被王轨告了一状,说是他与太子宫尹郑译、王端在军中戏狎,多有失德。宇文邕非常不悦,下旨杖责了宇文赟及郑译,兴许一棍子是打不死那些脸皮厚的人。一月之后,宇文赟再度戏狎,以致宇文邕派下东宫官记录下宇文赟每日言语动作,每月奏报。
可即便如此,宇文邕都没有废去太子。每次他想这般做,总有大臣相劝。其实,我亦知大臣无非是因为宇文赟的年纪,而且他岳父普六茹坚亦是他的坚强后盾。
“兰儿,我们再生……”
“你想……”
“没,没什么,生孩子很痛,我不想你再受苦了,早些睡吧。”
他想与我生个皇子,可每次他的话总停留在一半。他不喜欢宇文赟,可他没有办法,他想要和我生个儿子,可是他又不愿我们的孩子作为王权的牺牲。而且,他非常爱我,不愿我再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生育,他都不愿。
再至九月,一岁的子涵已经开了口。只是她喊的,不是“妈妈”,而是父皇。并非因为她见的我时间少,而是因为我每天都教她喊父皇。
“她喊的真好听。”
他一手就能抱起子涵,而另一手则揽我入了怀。
“呵……”
“最近有些忙,所以……”
“宇文,有子涵陪我,她每天都要和我咿咿呀呀说很多话,我一点都不闷。”
“她说什么?”
“她说她想要个好父皇。”
话,并不是子涵说的,因为她还很小,说不了长句。好父皇,不仅仅是对她,而是对着北周的天下。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是你的负累。
再次出征,伐北齐
宇文邕知晓我的意,亦知晓他曾经犯过的错,在月中的时候,他再次将着东伐齐国的提议道了出来。恰恰八月的时候,高纬又再度去了晋阳,并在邯郸大肆建造起行宫来,引起了不少民怨,征伐总是需要名头的,这一次的名头依旧是高纬昏庸,朝政腐败。名头是有了,而大臣担忧的则是他们自家君主。
我伴在他的身旁,祛除着他对我的一切眷恋。我告诉他,我爱他,无论海角天涯,我的心都在他的身上。所以,我让他带着我的心,去打下江山天下,总有一日,他可以睥睨天下。
他俯身问我怀中抱着的子涵:“子涵,父皇要去打仗,以后你就替父皇照顾妈妈。”
子涵还小,也许因为她是女孩儿,看到好看的人或物,总是会笑盈盈。见到独孤翎如此,见到她的父皇更是如此。甜甜地,她笑着:“父皇……父皇……”
“宇文,记得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为了你,为了子涵,我都会小心。”
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小心。
经过一个月的军队集中强练,粮饷准备,宇文邕终在十月初的时候再次下诏讨伐齐国发兵十四万五千。他自为统帅,以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隋公杨坚为右三军;谯王宇文俭、大将军窦泰、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大司徒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直指晋州。这一次,他没有再向洛阳下手,而是改变了战略,朝着齐国相对薄弱的晋州出兵。
临行前,我们并未多语,他在我的额前留下了轻轻一吻。我知道吻虽轻,而意却重,爱,并不在于一线之间,而在于我们跨越千年的心中。
他出发了,带着十四万五千人马发兵齐国。每两三日,我都会去了解前方军情,只要有捷报,我都会和子涵说:“父皇很厉害,又下了两个城池。”
她总会讨好般地摇晃着脑袋喊“父皇,父皇。”
高纬非但不是一个明君,且还是一个极其荒唐的人。宇文邕的大军踏入他领土时,他竟还有闲情逸致与冯小怜在天池行猎。以致不过多日,前方就传来齐国守将崔景嵩降服于宇文邕。国有此君,亦能长久?
十月的秋,不仅对于百姓而言是个丰收的季节,对于远在他国的大周军队而言亦是一个屡收城池的季节。
直到十一月的微寒踏来,大军的压境攻城才让着“声色皇帝”高纬脑子清醒了些,他终于率了援军赶到平阳。我担心宇文邕,每天,我都在金日下,银月前,为他祈求上天对他的佑护。
他比我想的要聪明好多,留了一万人在晋州死守,而自己退到了玉璧,等各路兵马八万余人齐结玉璧时再回援晋州。齐军还在攻打晋州,却未料腹背受敌。可笑可叹的是,高纬竟还搂着冯小怜作壁上观,以此为乐。
十二月,长安迎来了第一场雪。皑皑白雪中,我带着子涵步在上面。她很开心,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雪,拼命地,她踩着白白软软的雪,将着小小的足印留在其中。他那里的天是不是也很冷?他是不是也见到了雪?希望他一切都好,也希望他在花儿再放的时候回到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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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邺城,已变样
十二月,因着冯小怜的一声娇柔之喊“我军大败”,齐军大溃,死者万余,所有军资器械,委弃山积。而宇文邕则带着周军乘胜进入了晋城与守军会合。古有褒姒烽火戏诸侯,今有冯小怜一喊定乾坤。所谓红颜祸水,也就是这般来的。
建德六年的新年,我独自与子涵而过。长安城依旧如着以往新年一般繁华无限,而我却毫不贪恋。远方传来一个令我都觉得瞠目的消息,高纬竟禅位给了年仅8岁的太子高恒,自己做起了太上皇。如此可笑的事,便成了新年里收到的第一则黑色幽默。而宇文邕亦率领大军直逼向了邺城。
邺城,一个曾经熟悉的地方,一个曾经有人等候我心的地方,一个曾经有着美好与梦魇的地方。三年半多了,那里是否依然如故?铜雀台上的那座桥是否依旧晃动?我不知,不了。
周军不过兵临城下数日,齐国就乱作一团,一会儿想立广宁王高孝珩为帝,一会儿太皇太后,太上皇后逃了,一会儿新登基的小皇帝亦逃了,一会儿高纬自己率了轻骑奔逃他处。半月之内,齐国王室逃的逃,走的走,只剩下拼死而守的将士留于城中。宇文邕自是很快地将齐国的都城收于囊中。
好容易安定下来的宇文邕给我写了很长很长的信,信中,他诉了对我的思念,亦寄托了他对我的关切。我抱着已经有些调皮的子涵,慢慢地读给她听。她不懂,可是却笑呵呵。他是一位非常仁慈的君王,入城之后,他对齐国的臣子们以礼而待,并封予北周官衔。
“子涵的父皇是个好皇帝。”
“妈妈好……”
子涵很久没有看到她的父皇,日子一长,她少了对“父皇”的称呼,多了“妈妈”的甜甜而唤。不过,有一个人会让她亲昵不已,那便是独孤翎。他是个细心的男人,平日里经常会做些好玩的手工给子涵玩,所以子涵与他亦很亲热。
五日之后,长安又接到了宇文邕的圣旨,他让人接我与子涵去邺城,而独孤翎亦被安排在了随行之列。安排独孤翎在我们母女身边,除了担心我们舟车劳顿外,更多的是保护我们。
在马车中的每一日,我都和子涵倒数着到邺城的日子。从十月他走,到今日,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到他。
多日之后,护着我们母女的车队到了齐国故都——邺城,听着守城侍卫的话语,这里已被宇文邕改名叫做了相州,越王宇文盛则做了相州总管相州——曾经的邺城,依旧如故,砖亦相同,楼亦相同,连着城门都相同。只是如今的城墙之上,已不复齐国的大旗,取而代之的是随风而振的“周”。
离城门很近的地方便是兰陵王府,当年,他曾经告诉我,离城门近,可以防止强敌。可谁又知道,到头来赫赫有名的兰陵王竟死在自己帝王手中?而又有谁知道,我才是让他万劫不复的那个人?掀开车帘,我等待着兰陵王府在我面前而过的刹那,我等待着挑起我思绪的瞬间,终于——那四个字,在我迷蒙的眼中一晃而过。
“停车!——”
终是忍不住,我喊出了口。
“吁————”
赶车的将士拉停了马车,随行的人马亦应声而停。
“妈妈……”
子涵浅褐的眼眸直直地望着我,熟悉的颜色让我忽而感到一丝犹豫。
“若兰,怎么了?”
独孤翎掀开车帘问起了我。
“妈妈……哭……”
以前,都是我说子涵哭,而今天却是她这般说我。
抬眸间,羽睫上的晶莹让我略显无措。望着落泪的我,他并未多言,只是放下了车帘。
良久,在兰陵王府前良久,我未下车,亦未行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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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过子涵,等候兰
一声叹息,一滴泪,君已与我两相隔。昔日的景象如着影院中的胶片一般滚动而放,车轮停止的这块地方,曾经印着长恭与我的足迹。
“妈妈。”
子涵爬在车里,望着我。那双浅褐眼眸带着宇文邕的影子,如今的我终于回到了宇文邕的身边,成了他的妻子,更做了母亲。长恭,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安排的一切,也谢谢你对我们的成全……
“继续吧。”
我唤着车队继续向前,因为长恭说过,有一个人一直在等我。是啊,现在那人——我的夫君,已在昔日齐国的皇宫等我。
一刻之后,车轮停止了转动。只是我尚未起身,车外已传来了他的声:“兰儿。”
只是那清朗的喊,被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给一淹而没。
帘被他掀了开,伴着暖日的射入,他绝俊的面庞入了我的眼睑。
“兰儿……”
未待我开口,怀中的子涵便灵巧地喊起了“父皇。”
我以为她已忘却了喊“父皇”,没想到她比我还喊的快。这小小的身子一骨碌地从着我的怀中挣脱了出去,往着车外爬了过去。
“子涵乖,父皇抱。”
他单膝跨在马车上,一手抱过子涵,小家伙甜甜地笑了起来。
“兰儿,小心点。”
原以为他抱了子涵便会离开,可他却没有,伸出的手,和着只属于我的那抹笑,等着车上的我。
手,搭在他的掌心上,我下了马,只是瞬间,睫上的亮闪被细心的他发了现。
“怎么了?兰儿,你哭了么?”
“没,我没……”
“妈妈哭。”
“子涵,妈妈为什么哭?是不是想父皇了?”
他拉着我的手,轻抚着我的指节,而人则问着子涵。
“父皇。”小家伙不懂那么多事,只是扑到了他的身上,撒起了娇。
“兰儿,一路上你一定是累了。我让人准备了祛乏的花浴,一会儿带你去。”
“宇文,这里还有好多人呢。”
他玩味地朝我笑了笑,便拉着我的手,抱着子涵往宫里走去。
齐国的皇宫让我留着心悸,在他掌中的手不觉间沁出了冷汗,而入宫门的步亦变得沉重。
“兰儿,不舒服么?”
“没有,没有,我们进去吧。”
奢侈的宫殿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虽然这金碧辉煌的主人已经换作了身旁的他,但留在这里让我生厌的气息似乎总也挥之不去。
他忽而止了步,凑靠在我的身旁,贴到耳边:“兰儿,若是累了,我一会儿帮你沐浴。好不好?”
原本低落中的我,被他一说,热烫便不由地升了起来。黛眉一蹙,我低声道:“子涵还在呢。”
“子涵交给宫女,我只想单独和你一起。”
“是不是在这皇宫里,你也变得淫奢起来了。”
心里虽甜,可口上亦不能饶过他。
“我怎么可能和高纬一样呢?只是,我们很久都没有……”
雕栏犹在,朱颜改
氤氲的白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闭着长睫的我,感受着他为我洒下的热水,暖暖的细流寄托着他对我的情与爱。
“还记得那次么?”
“什么?”
“就是你污蔑我偷看的那次。”
“你又提。”
“我只是觉得日子过的很快。”
“宇文,我也觉得好快好快,你说如果我们能留住时间该有多好?”
“兰儿,日子是留不住的,不过,无论有多快,我都和你在一起,老了也在一起,下一世,再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呵……傻宇文……”
“好啊,辱骂当今皇上,看我怎么惩罚你。”
水珠四溅,我如着一尾未着鳞片的鱼,被他拉出了木桶,褪去的衣袍将着湿漉漉的身卷了个遍。本想着挣扎的手,亦裹在了里面,不能动弹。
“讨厌——”
“每次你都这么说,呵……”
一抹坏坏的笑后,垂幔轻落,暖帐锁春。
红霞浸没着金色的皇城,华灯而上的齐国宫殿安排了宇文宗室的晚宴,他携着我的手,入了宴席,路上我很紧张,很害怕,我怕在这里遇见一个齐国的人。
“怎么啦?是不是刚才没有睡够。”
“没什么,我只是想子涵。”
“呵……她似乎有些累,已经吃过睡了。”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还睡着的时候,侍卫过来禀报的。说是子涵与翎玩了一会儿后,就吃了东西睡起了觉。”
“那就好。”其实子涵与独孤翎在一起,我一点儿都不担心,真正担心的只是一会儿的宴席而已。
“子涵好像和翎很好。”
“怎么?你吃醋了?”
“吃醋?呵……胡思乱想。”
他斜睨了一下我,带着一丝小小的戏谑。
齐国的宫殿很大,虽然我来过,但除了心中深藏的惶恐外,我并不认识路。过了大约一刻的时间,我们才到了御花园。
这里,我曾经用过晚宴,不过那一次,我落入了高纬的圈套。亭台楼榭,曲幽径长,本是流连之处,而我却毫无心思。
“兰儿,宪他们都在等我们了,看样子,我一有红颜,就特别容易晚到。”
他的话并不带责怪,只是为了让我不带表情的脸颊上捎上一丝笑意。
亭外的空地上,宇文宪等人见着我们携手而来,自是起身行礼,而他只道是家宴,便免去了大家的礼。
三个多月的征战在所有的人脸上都书满了那层艰辛与艰辛之后的成功。月下,大家举杯而饮,弥补着三个多月来没有好好吃上一顿的遗憾。星在闪,酒在饮,我忽而想起了一首词。记得那是南唐后主李煜用来形容自己悲惨境遇的——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虽我痛恨高纬,但是朝之变终是让人伤感。记得当年,长恭说过,高纬他一定会后悔,我想他许是真的会后悔。
“皇兄,你果然同往日一般神勇,当晚,你独自带兵闯入东门,那个危险……”忽而,宇文盛举杯站起,大声道。
“盛,你喝多了,快坐下。”
宇文宪赶紧起座止了宇文盛的酒话,狠狠地把他拉回了座位。
“我没醉,我清醒着呢,皇兄……”
“坐下了,没醉没醉——”
“宇文,当时……”听到宇文盛的话,看到宇文宪的阻止,我将着目光投向了身侧的他,而他却很快地把眼神从我的身上挪了走,靠在杯壁的唇边,轻言道:“兰儿,我回去和你解释……”
正道着,远处传来一个禀报声:“降臣高纬,高恒带到。”
兰陵王妃,就是她
高纬?不,他怎么会到?不,我不能让他见到我,绝对不能。
“宇文,我有些累,先走了。”
“兰儿……”
我,并未顾忌他的颜面,亦未因着他的唤而停止脚步,银色的长裙顺着红色的毡毯,快速地离着。然而,然而这一切,我在慌措中做的这一切却被着一声“问候”瞬间击碎。
“兰陵王妃,别来无恙?”
一抹斜长的黑影挡住了我低头望地的视线,那让我此生都难以忘却的声,如针般刺入双耳。
“你认错人了。”
“呵呵……我高纬一生这么多女人,又怎会认错呢?更何况我们曾经……”
“住口!”
我紧紧地屏息低颌,周围的觥筹交错刹那间落了静。
“降国上皇高纬……”
“降国国君高恒……”
“参见上邦皇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未传免礼之声,身旁,白色衣袍的高纬与其子高恒跪地未起。
裙下的足,正要再行,落静的身后传过他的问:“是不是真的?”
睫,锁不住泪的滴落,沾湿的唇,在风中颤抖,几年来我一直担心的事终是发生了。再瞒,再隐,再否认,都是一种错上加错,我不乞求他的原谅,望着夜空中的那抹银月,我感谢上天给了我与他的再遇,再爱……这一切,已经够了。
“是,我是高长恭的妻子,是齐国的兰陵王妃。”
转身间,我道着自己的答案,目光的相碰,在瞬息间被着一声巨响所击碎。
他,将着面前的桌连同菜碟,酒斛掀倒在地,红色的毡毯滚落着器皿,滴落着酒。
我,跪落在他的面前,等候着乌云后的电闪雷鸣。
“皇兄息怒,请给……”
“住口!!!——”
宇文宪的劝声被着他的吼淹没在愠怒中。声,离我是这般近,而心,是否还能离我毫无距离,我已不再奢望。
“全给朕退下去!!!——”
“皇兄,若兰她也许……”
“走!!!——”
细碎的步,在这死寂的夜空中,离了我的周围。偌大的晚宴之所,独留下他与我的身影。
“对不起。”
“对不起?……呵……今时今日难道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将着一切消散吗?”
他的声如我一般颤抖。
“我……我爱你……”
“呵……我真的很愚蠢,竟然认为那人是独孤翎……高长恭!高长恭你对得起我吗?!——”
“不!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两个!!——是我,害死了长恭……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求他带我离开无名谷到邺城。若不是如此,他就不会因为救我而要娶我,更不会因为不让高纬糟蹋我,而逼宫……是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让他万劫不复……到头来,他却未得到我的半分。……长恭他,他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从来没有过!!——”
我是夫君,你是妻
一串疾步,一个紧紧相抱,我的身被淡淡的檀香裹入一个暖怀中,我以为开口的那刻我会失去,我以为再被他相拥会是一个奢侈,我以为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已无法挽回。
“兰儿……”
“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了。”
“长恭没有对不起你,真的,我没有人证……可是,可是我们真的没有过……没有过夫妻之实……我和他是清白的,是清白的……相信我,相信我……我求你……”
我无凭无据要他相信成亲的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这,这与登天来比,哪个更难……哪个更难?苍白的乞求在他的面前是这般的无力,我竭力的辩解为了自己,亦为了长恭,更为了挽回他的心,可是,我能吗,我能吗?!——
“我……我相信你。”
抱着我的臂,更紧地将我而环,耳畔边继续传递着他唇间的温热:“兰儿,我信你,我相信你,我不需要人证,亦不需要证明,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说的话,我都信……”
“宇文。”
垂落的手,贴上他的背,紧紧地拽着微带褶皱的衣袍,我,我竟然,竟然会被他原谅……
“知道么?那一晚,我攻入邺城东门后被齐国围困,当身旁的将士死了一批又一批,当城楼上的箭如雨而下,当血迅速如河而流,我想的是什么?我想的是你,是你——兰儿……在我濒临绝境的时候,我想的是你,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的活着。所以,我一定要冲破,我一定要打下齐国,我一定要和你一起睥睨天下……”
“对不起……”
“兰儿,不要说了,是我吓到你了,是我的冲动吓到了你。这些年,你一直都不愿接受我的册封是这个原因么?”
在他的怀中,我低声地道着“是”。
“兰儿,你好傻好傻……”
“宇文,我怕不被你原谅,我怕失去,我怕你因此不要我,我怕……我好怕……”
“怎么会呢?傻兰儿……”
“当年,我跟着你去了宛馨小筑……可是,可是当时,我看到你揽着独孤明敬,我以为你们……所以,当长恭给我机会让我留在你的身旁,我却拒绝了。因为没有了孩子,因为我无法面对你,因为……因为这一切,我求他带我走……对不起……”
“不要说了……”
他止着我的话,只为我不再继续痛苦的回忆。
“宇文,让我说完,好不好?……他,他死后,便让人送我回你的身边……我以为,我以为心已尘封,我以为红尘间的所有已离我远去,可是,当你生我的气,当你扔下日记本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兰儿,我们不说了,我们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宇文……”
“我们回屋里,地上凉,冷着就不好了。”
“嗯……”
在他的相扶下,我起着身,而麻木的膝却蓦地弯了一下。
“是不是痛?我抱你走。”
“可是……”
“可是什么?做夫君的抱自己妻子不是应该的事么?”
月,在经历了一场风波后,依旧云淡风轻,朗朗而照……
*****
「注释」公元五七七年一月,宇文邕率军突破邺城东门,遭遇齐军围杀,死2000余将士,而他自己几次差点就死在阵中。
齐国灭亡,周统北
次日,宇文邕下诏追加已故齐国大将斛律光及大臣崔季舒等赠谥,并加以改葬,其子孙各随荫叙录,并归还其所籍没的家口田宅。此外,他与我带着子涵,去了高长恭在邺城外十里的墓。
他的墓建得很美,只是透着白云蓝天的镂花围墙,无不淡传着一丝凄凉。
“长恭,谢谢你把兰儿还给我。”
墓前,他不再是北周的帝王,而碑上的人亦不是齐国的兰陵王。他与他,只是越过国界,越过敌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我对不起他……”
“兰儿,别这样。我想长恭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在我的身旁流泪。”
“宇文。”
“笑一下,就算不为我,也为一下他。”
以前,我只道他喜欢吃醋,却从未觉察原来爱亦可以改变他。如今的他,对我的爱已到了没有怀疑,没有间隙的地步,任何人,任何事,都已无法将我们分开,我眷恋于此,亦贪恋于此。
尴尬间,我勉强地笑起。
“长恭,这是我和宇文的孩子,她叫子涵。”接过了宇文邕怀中的子涵,我垂睫低望着她道:“子涵,和伯伯说谢谢,好不好?”
子涵很爱美,虽然她不知道在这墓冢中葬的是谁,可许是高长恭俊美的气息从未离开过属于他的这片土地,她竟露出了如花的笑靥,薄薄的小嘴若月而弯:“谢谢,嘿……”
待我们回到邺城的宫殿,宇文邕又下诏拆毁高纬的游宴行宫,瓦木诸物皆悉以赐民,山园田产各还原主,余下地则赏赐北周从官将士。
“兰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高纬。”
“嗯。”
我相信他,相信他对我的承诺。高纬,高恒才刚刚被押入邺城,以礼相待,亦是一种战略上的需求。毕竟刚刚交替了政权,无论是安抚大臣,亦或是平定百姓心中的恐慌都是必须的。
二月的寒虽未退去,而周军在齐国的战场上却迎来了属于它的暖。宇文邕派出宇文宪与普六茹坚的大军将着逃亡在外,重新募兵的齐国广宁王高孝与任城王高湝生擒回了邺城,而且还俘斩了三万余人。
齐国所辖地方行台、州、镇,除东雍州行台付伏、营州刺史高宝宁外,其余全部归于北周。宇文邕的这次伐齐总计得州五十、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共有户三百三十三万二千五百。
除此之外,后梁主萧岿闻知北周已平了齐国,便亲自到了邺城,表示臣服于大周朝。
红霞浸染的邺城城墙之上,他揽着我的肩,望着城内忙碌的百姓依旧如故地穿梭在邺城——现在的相州,一抹笑隐隐地映在了他邪魅的唇边。
“晚霞中,也同样能睥睨天下。”
“宇文,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兰儿,下一个目标是突厥。”
***
「注释」:公元577年2月,北周武帝一统北方,从军事上而言,北周武帝的这次北方统一,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隋唐盛世打下了坚实基础。事实上,之后的隋唐盛世虽曾出过杨坚与李世民,但终未将北方的少数民族一统而下。另外,武帝的这次统一,同样也坚定了以鲜卑族为代表的陇西贵族在军事上的绝对领导地位。当然,以黄河为中心的中原地区经济核心亦基本定下。
征讨突厥,皇后忧
突厥——一个让人生畏的民族,然而,宇文邕就是这么一个人,越难的地方他就越要去尝试。这好比他身上留着的鲜卑族血一样,带着狼性。三月,当初春重新光顾齐国的都城之时,它的主人已换成了我的夫君。他提早结束了在邺城的逗留,与我,子涵一起先行回了长安。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完毕,但因着邺城曾经对我刻下的记忆,他便提早带我离开了那里。
离开邺城前,我曾经寻过季平与心蝶的踪迹,然而却一无所获。不知他们是否去了无名谷,与那边的姑娘们继续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亦还是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去处。我祈求上天,让好人一生平安。
回到长安,他自是受到了百姓的热烈欢迎,本想低调的我,被他揽放到了身前,许是我这张脸,还算比较能让大众接受,百姓们的脸上并不一丝厌恶,反而每个人都很开心。
“看他们多喜欢你?”
他边朝着两侧的百姓递送着自己永也用不完的迷人“秋波”,边在我身后低声道。
“哪有?他们是喜欢你。”
“傻兰儿。”
“爱屋及乌,我就是那个‘乌’了。”
“什么乌?你是我的兰儿。”
“呵……”
幸福的人,总是带着笑,因为那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情感流露。我便是如此,只要能和他一起,我都是幸福的。
九个月后,正与子涵在御花园玩耍的我,被着一双手蓦地蒙上了眼。
“猜我是谁?”
猜是谁?他的手心,他的檀香,他的声音,勿说是我被蒙了双眼,就是捂住鼻子,贴住耳朵,我都能辨出。
“父皇,抱……”
微微的轻叹,被着我的一声扑哧打断,遮着我双眸的手亦放了下来。子涵最爱见的就是她那绝俊的父皇,一见他来,自是积极主动地要他“抱”。故而,她父皇拙劣把戏还未被我揭穿的时候,已提前被她终止。
“子涵,你喊的可真是时候。”
一手抱起伸手待宠的子涵,他轻轻吻了吻小家伙的额。
“父皇。”
“今日怎么下朝这般早?”
“没什么事,便早些过来看你。”
“看子涵。”他的话自是漏了怀中那个咧嘴而笑的小家伙。
“对对,看子涵。”
对着女儿的纠正,他只能采取承认,否则等待他的就不是那个笑。
“呵……”
“兰儿,明日一起去太白山好么?”
太白山,那是一个我们已很久没有去的地方。
“我听你的。”
“子涵去。”
“子涵不能去……”
“要去。”
“不能去。”
两双浅褐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对方,开始着女儿对父亲的权威挑战。圆嘟嘟的小脸上布着一层重重的不满。
“子涵,妈妈也不去,好不好?”
“子涵去。”
她依旧执着地喊着自己要去。而宇文邕的脸亦满是不悦。我知道,太白山对我与他意味着什么。太久太久,我们没有单独在一起过,难得而出的闲暇,他自是想与我寻找那份曾经的回忆。
“子涵,妈妈抱。”
“不。”
也许是被宠的太多,小家伙很倔强,有的时候,我觉着她的性格既像我,亦像他,又或是像我们两个。
“臣,独孤翎参见皇上。”
“干巴巴。”未等独孤翎起身,宇文邕怀中的小孩停止了瞪眼,转而喊起了独孤翎。我教了她很多次,叫独孤翎“干爸爸”,可她每次就喊“干巴巴”。
“免礼了。她怎么样了?”
“谢皇上,阿史那皇后只是心情结郁,身体并无大碍。”
“呵……”他淡淡一叹。
“翎,阿史那皇后她怎么啦?”
从他的叹中,我已知晓他不会告诉我答案,自然,我只能将问题问向了独孤翎。
“若兰,突厥佗钵可汗是阿史那皇后的亲叔,皇上准备征讨突厥,所以……”独孤翎微微斜眸,止了接下的话语。
原来,阿史那云在为宇文邕征伐突厥的事而难受,毕竟自己的丈夫要去讨伐自己的亲叔叔,与情理而言确是两难。只是,宇文邕又怎会轻易放弃这统一大业?
“翎,自佗钵可汗继可汗位以来,处处视我大周为儿国,甚至公然挑战朕,接受所有齐国逃将,加官进爵。如今,我大周国势渐长,亦是与其对抗之时,朕是绝对不会放弃!”
“父皇凶。”
子涵又插嘴评论了起来。
“臣自是知晓皇上的用心。阿史那皇后那里,您可不必忧心。”
“忧心?……翎,有件事,朕很忧心。”
“嗯?”
“替朕照顾几天子涵,朕要和兰儿离宫几日。”
“子涵。”独孤翎才低低一唤,粘人的小家伙便激动地在宇文邕的怀中闹腾了起来。
“干巴巴抱。”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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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今明两日的更新会减少,周三,也就是七夕的时候,宝宝上大结局。
同踏雪路,共回家
次日,子涵被独孤翎领了回去,虽这与北周的规矩不合,但是翎很喜欢子涵,而子涵也很喜欢翎,和他在一起,她经常忘了我与宇文邕的存在。
小电灯泡被领走后,虽然我有些不舍,甚至还有些埋怨宇文邕,但是靠在他的怀里,我便又融入了那份温暖。
“上马吧?”
“怎么只有你的马?”
“想和你近些。”轻啄了一下耳缘,他便抱我上了马,自己则贴在我的背后飞身而上。
去往太白山的路并不陌生,他与我一同去过,而我也独自骑过。只是那么久之后再去,总觉着有些兴奋。村落依旧,路依旧,山林覆雪,松挂凌,银装而裹的太白山与着别季颇为不同。
马蹄踩在无人走过的道上,留下深深印记,回首而去,就好比我与他走过的一段段路,曲曲折折,却又清晰印刻。
“宇文,快到家了。”
“是啊,一会儿就到了。”
“我们下马吧。”
“怎么了?”
“没事,我想和你一起走过去。”
“雪很深,你等我抱你下来。”
我点颌应着,候着他的安排。忽而,我感觉着自己似乎已经很依赖他,而且还沉醉于这种依赖。
脚落下的时候,只听见“嘎吱”一声,雪便顺着靴的边缘陷了下去。
“小心点。”
“拉紧我手。”
“慢慢走。”
他的声声嘱咐轻响在我的耳畔,而他的人,他的手却从未离开过我。有他在,我又怎会受到伤害?终于,我与他在一步一迈中到了家门前。蓦然回首,两排深深的足迹已跃然入目。
“宇文,你看——”
“兰儿,这好像我们曾经的经历,坎坎坷坷后,最终步到了终点。”
“宇文……”
“傻兰儿,我真后悔当初说喜欢你的泪。瞧瞧,现在锁也锁不住了。”话说着,丝巾已在我的眼角边轻轻地擦拭。
“我们进屋吧,里面还要打扫呢。”
“呵……”
淡淡一笑后,他与我推开了我们久违的屋门,一片红色跳入眼睑,好多喜字已步在每一个角落。硕大的对烛亦放在了台上。
“这……”
“几日前,我来过。当时地上的雪不如现在那般厚,不过也只能慢慢骑……”
原来,原来他早已计划着这一切。
“我有一个傻兰儿,她不要册封,不要大婚,所以,我只能给她一个小小的名分,无名的婚礼。”
“宇文,我……”
虽然宇文邕从邺城回来后又问过我册封的事,但已经习惯于在他身旁的我却似乎对着任何的名分已然无意。
“先脱鞋。里面湿了吧?”
湿,他不说,我倒不觉得,而他一问,我却感到了雪已钻入靴中,湿了脚趾。他俯下身,为我脱了靴,取过一块布为我擦拭着脚上已化成水的雪。
“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走到墙角的暖炉边,他取过一个盒子,打了开来,里面放了几根蘸着些土黄的小木棍。
“这是我从邺城皇宫带回来的。据说是宫女们取火用的。”
取火,再望一眼,两个字便跳入我的大脑。
“火柴。”
“火柴?”
“这是火柴,呵……原来火柴是在你这个时候发明的。”我瞪大双眸看着一脸茫然的宇文邕,他并为完全理解我的话语。
“我去取火,这东西虽小,不过还是需要借助火石才能燃起。”说着,他将我侧放到了榻上,用锦被裹住了我的脚。自己则去了屋外,开始了“火柴”的使用。望着他从红幔中隐没的背影,我更觉着他身上那份不似帝王的温柔。
***
「注释」:根据记载最早的火柴是由我国在公元577年发明的,当时是南北朝时期,战事四起,北齐腹背受敌进迫,物资短缺,由其是缺少火种,烧饭都成问题,当时一班宫女神奇地发明了火柴,不过我国古代的火柴都只不过是一种引火的材料。
因为有你,霞才美
搬回的暖炉放在屋中,我冰冷的脚,在他温暖的手中,自是热了起来。他取出了两套衣装,那是红色的喜服。
“做我的新娘。”
虽然,那双浅褐的眼眸已不是第一次这般望我,然而我却依旧能感着自己的羞涩。
“我……”
“不许说不,我这就帮你都换了。”
不过是几秒的停顿,他却霸道地替我做了回答,手亦替我褪去了身上的衣裳。
“怎么这样?”
我低低地反抗着。
“穿上它,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孩子都有了,你还……”
邪魅的俊唇微微一撇,只是稍停的手,又继续地将着红色的喜服穿到了我的身上。这是我第二次穿上喜服,比着第一次,我没有一丝沉重,反而被着欣喜填满了心窝。
“看我的眼光多好,你身子的每一处我都记这么清楚。”
他仔细地望着眸前一袭红衣的我,兀自地夸耀起了自己,亦顺带赞赏起了我。
“宇文……”被他这么一说,灼肤的热烫不由地烧起了面颊,“别说了。”
“傻兰儿。”标志性的亲唤,更让我觉得无措。
“给你梳个汉人的发髻吧。”
“啊?……”
“我去宛馨小筑学的,虽然没上过手,不过,你就相信一次你夫君,好不好?”
虽说他也曾经替我插过发簪,可要拿我的头发做他的处女表演,我自是很紧张,倒不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青丝被他蹂躏,而是怕他弄不好后,心生郁闷,毕竟这是属于女人的活。可是他执着于要给我梳发,墨发如瀑而落,手中的梳子已开始了他轻轻的整理。他的动作很轻亦很柔,让我丝毫感觉不出梳子与发丝间的相擦。
“重不重?”
“不。”
轻到我都已阖上了长睫,享受他给予我的温柔,他却依旧还在问我。久久地,他似雕琢一件精品般弄着我的发髻,直到半个时辰后,他一句激动的话,才将我从着浅寐中唤醒。
“好了好了。”
铜镜中,我看着他为我而挽的发,虽不能与宫人们平日的梳发相比,但出自他之手,却犹让我惊叹。
“我怎么觉着有点歪?”
铜镜后的那双俊眉不由蹙了蹙,低喃起来。
“哪有?是你站歪了,一点都不歪。”
其实,发髻确实是有一些歪,只是我并不想他重新来过,所以便在扯了谎后,拉着他离开了铜镜,他便未在追求,许是心里已甜滋滋地享受起了我抛于的满意之笑。
这一日,他亦着上了喜服,在橙黄跳动的红烛面前,与我一起以天地为证,成了亲。
虽说仪式很简单,亦无人旁观,但我与他却同样享受着所有喜结连理的新人一样的快乐与幸福。我真真正正地成了他的妻,而他真真正正地成了我的夫。
次日,一夜春宵之后的我们去了冰洞,那是他曾经给我做刨冰的地方。我寻着冰凌上的字,却已找不到踪迹。
“没有了。”
“许是我们写的东西被老天妒忌,把它擦了。”
“那怎么办?”
“以后我们一直来写,与老天比速度。”
“呵……”
幽默的因子在他的身上是隐性的,只有当我们一起的时候,它才会在主人清冷的脾性中跃出。
这一日,他又给我做了刨冰,不过这次我没有独食,而是与他一起分享了那份甜蜜。
太白山顶的湖,他在第三日带我去了。湖面很静,若如白玻,偶尔掠水而过的鸟,是这静中唯一的动。然而,在我眼中,这片湖水并没有想象的那般美丽,也许我对它的期望过高,也许这湖本就不是那般极致之美。不过,我没有失落,因为播撒美韵的其实并不是景,而是心。他只会同爱的人一起看太白山顶的湖,而我就是他爱的这个人——这也就够了。
耀日褪下灼目的金,红袍顺着苍穹上的那抹蓝慢慢披上,倒映着白云的那面大镜终被着落霞的美景吸引而住。
“宇文,晚霞好美。”
“因为有你。”
随军同往,灵州去
新年前,他给了我一份最好的礼物——高纬因谋反被他下诏赐死。其实,究竟高纬会不会谋反?是不是真的谋反?又有谁会知晓?而这一条罪正是当时他强按在高长恭身上的“莫须有”。
浅褐眼眸在告诉我这一消息那刻的微微一动,我便已接过了他递来的信息。
“宇文,谢谢。”靠入他的怀中,我低低语道。
“傻兰儿。”
冬去春来,很快迎春花又接来了属于它们的季节,而我亦收到了直的来信,牒云芊洛又有了身孕。
“你说这次是女孩,还是男孩?”
“男孩。”
“为什么?”
“希望甦儿有个弟弟。其实做哥哥的感觉挺好的……”遥望碧空下的远方,长睫下的深邃中淡泛着一抹晶亮,我知道在他的心中,宇文直有多重要。碍于已作“历史”的事实,他无法再见到自己的亲生弟弟。也许,这辈子就天各一方,直至终老。
“我们也可以再生一个。”
“不,我不想你再受那个苦。”
“我不痛。”
转过我的肩,微抬起我的下颌,如雪中暖日般的眼眸传过一片温柔:“等我平定突厥后,就陪你一起渡过那个痛,好不好?”
“嗯。”
北周尚未踏上征伐突厥的长路,对方却已犯境。四月即将结束前,突厥兵临幽州,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其实,攻幽州是假,挑衅北周是真。宇文邕本就需找个名头去征讨突厥,如此一来,便师出有名。古人有的时候真得很风趣,打仗还要先找个名头。
“我陪你去。”
“兰儿,突厥部凶残异常,到时一定是场恶战,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我想陪你。”
我乞求着他,因为知道是恶战,我才想陪他,因为知道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我才想陪他,更因为知道今年就是帝王年表中的第八年,我更想陪他,无论生死,都要陪他。
“兰儿,留在长安,和子涵一起等我。”
“不,求你,带我去。”
潋滟眼眸中的那份哀求倒印在他不舍的瞳仁中,久久的凝望后,微颤的唇终是应了我:“就到灵州,你在灵州等我,我不会让你去更远的地方。”
灵州,是北周的土地,灵州,比长安更靠近突厥的地方,灵州,离他战场更近的地方。我同意了,至少到灵州已是一次松口,或许到了灵州后,我可以再求他。
五月,大军终于从着长安城郊出发,如同上次伐齐一样,他是总帅,自率一军,其余柱国将军各领四路。
我自是与他在一起,而子涵将被放到宇文宪的齐王府上由小婵照顾,因为她的“干巴巴”独孤翎要随军同行。然而,临别的时候,她百般哭泣,因为我,她的父皇,她的“干巴巴”都要离她而去,无奈之下,独孤翎便被特准两日后再赴云阳,她立刻止了大哭,“抛弃”了爹娘。
风,振动着“周”旗,蹄,彻响在空中,带着信念,带着鼓舞,带着对北方土地的祈盼,北周开始了它征讨突厥的难卜之路。
【大结局】在地愿做连理枝
未隔几日,大军抵达了云阳,因着前方军情的变化,宇文邕下旨驻军云阳,等待新的决策。
云阳的行宫很简单,说是行宫,其实只比普通民居大不了多少。这一日,宇文邕与群臣商议军情,尚未回来,而我则留在房中,随意地翻着些书卷。忽而,传来一串敲门声。
“谁啊?”
放下书卷,我步到屋门,只听得那边传来低低的话语:“是我,贺兰晴。”
贺兰昭仪?她也来了云阳?疑惑的我,打开了屋门。
“若兰。”
“若兰参见贺兰昭仪。”
“不必多礼了,我找你有要事。”
要事?看着她略带焦急的模样,合上门,我请她入了屋。
“不知……”
问未出,转身间,她已从怀中取出一封函,递了过来。
“先坐吧。”
我招呼着她,手则接过了那封信。“阿史那云”四字跃然入目,阿史那皇后的信?
“若兰,这是皇后娘娘请我托你转交皇上的。”
“交给皇上?”
“我想你也知道当今皇后是突厥人,而突厥佗钵可汗是她的亲叔。”
“嗯。”
睫羽落下,我似有所明白那封信函的大致内容——她想让宇文邕放过她的叔叔。贺兰晴望了望我,继续道:“皇后娘娘亦书信给了佗钵可汗。”
阿史那云原来不止希望宇文邕放过佗钵可汗,同样也希望佗钵可汗放过宇文邕。原以为阿史那皇后并不爱宇文邕,而现在,我忽而感着她对这个男人安危的在意。
“我能了解皇后娘娘的尴尬,这封信,我一定会交给皇上。”
“谢谢。”
正说着,门外传过轻轻的脚步声,他回来了。
“皇上回来了,我去开门。”
放下信函,我走到门前,轻拉了开来。
“宇文,你……”
“小心!!————兰儿!!————”
绝俊的容颜才刚入目,他的身已重重压下,一声低沉的“呃……”响在我的耳畔。
“宇文……”
因着突然的变化,我双眸紧紧闭上,再睁时,他的俊眉已微微蹙起,而浅褐眼眸间却溢流着“还好,你没事”的信息。然而,一滴冰冷在他望我的同时落到了我垂落在地的手上。
“宇文,你怎么啦?”
“贺兰晴!!——”
他蓦地起身,抽出腰间软剑直逼贺兰晴,刹那间,他背影上的那抹红色刺入我的双目。
“呵呵呵呵呵——————”一个女子凄笑的声尖响在屋内。
“是谁指使你刺杀兰儿?!……”
“指使?!——呵呵——你把我拓跋芷青看得太低了吧?!”
“什么?……”
“宇文邕,当你们宇文家族从我哥手上拿下这片江山的时候,有想过今天么?有么?!啊?!——这江山本就属于我们拓跋氏的!!——”
“你……呃……你不是宇文护派来的么?……”
“宇文护?!呵……他比你蠢,到头来是谁做了谁的棋子,他都不知。知道为什么我要打掉那个孩子么?!……试问,天下间又有哪个母亲会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呵——就因为它是你的孩子,它是你们宇文家的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一个流着宇文家血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
“你要报仇可以……可以找朕,为什么要伤害兰儿?!……”
横在贺兰晴颈边的刃已微微颤抖,而他背上的血顺着袖箭不停落下,画出片片红花。
“因为我要你亲眼看到你最爱的人死在你的面前!!——我以为那道假的圣旨可以要了她的命,却没有想到你竟然去了那里!我以为宇文直与牒云芊洛的事,你会以欺君之罪杀了她,可你连罚都未罚她!我以为派去的人能一箭杀了她,挑起你和宇文直的生死对决,可宇文宪竟然挡了箭!……呵呵呵呵呵呵……”
“不会的,贺兰晴你撒谎,你曾经救过我和子涵。”我努力起身,却发现自己已毫无力气,胸口因着手的撑地,涌着钻心的疼痛。
“文若兰,你这个傻女人!救你?当日,宇文赟调戏你,我是看到的。本来我想不作声,可是忽然间,我有了更好的安排,就是让你的孩子与宇文赟争抢皇位,呵……让宇文家的人为皇权而内斗!——可是,你却那般不争气,生了个女儿!——”
“住口!贺兰晴,朕今日……”
“————嘶————”贺兰晴一把握住宇文邕靠在她颈边的剑刃,抹颈而去,蓝色霓裳伴着红色飞絮飘落在屋的中间。
“宇文邕,你……输了……文……若……兰已碰……过信……毒……”
拖着已布鲜血的身子,他望着桌上那封信,蓦地拉过已奄奄一息的女人:“解药!!朕问你解药!!!!——————”
“无……解药……除非……一命……换……一命,你的秘密……呵呵……你……输了……呃……”
蓝色霓裳的女人在笑声中失了最后一口气。
“皇上!!——”
我的睫越发地沉重,耳膜在望到一个熟悉身影时,听到了断续的声。
“不要管朕!——救——救兰儿——!”
“若兰,若兰……”
冥冥中,我听到了一个召唤,好远好远,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若兰,醒醒……”
是他么?是他么?……宇文,我不能死,我不能离开你,我不能……我要睁眼,我要活着,我要……
努力着,挣扎着,我抖动着睫羽,干涩发痛的瞳仁中倒映一个俊美的面庞,只是那俊美的面庞不属于我要找的人。
“翎,皇……皇上呢?!……”
“若兰,你不要激动。”
“皇上呢?”
我再次重复着,没有见到宇文邕,让我的心猛然颤抖,不可能,我中毒了,他不可能不在我的身旁。他的伤是不是很重很重?
“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若兰。”
他的眼眸总是那般真诚,他的眼眸总是藏不住任何谎言。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咳……咳咳……”
“若兰不要这样,皇上他没事,他没事。”
“不,你撒谎,我要见他……”
我本无力,我本孱弱,可我要见他,那手中的力竟莫名地大到可以推开独孤翎。顾不得掀开锦被,我带着踉跄,下了榻,而身后的那个男人却将我一把拉回。
“若兰,你先冷静一下,皇上他不过是被袖箭伤到,没事的。”
“让开……我要照顾他……让开……”
腰被紧紧环住,我往前的身子被独孤翎死死地拉回。在挣扎与劝慰中,在反抗与轻斥中,我听到了他的声,迷蒙的双眸亦看到了他的影。
“兰儿。”
“宇文。”
环着我的臂,蓦地松了开,我拖着无力的身子扑向了他的怀中:“宇文……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宇文……”
“怎么会呢?……呃……我只是……只是受了箭伤……”
话说着,只是没有道完,他已靠在了门上,紧蹙的眉间满是细汗,而那脸颊竟与纸般苍白,曾经邪魅醉人的唇已成暗灰。
“宇文,怎么了?你是不是很痛?……我们进屋里。”
“不……我……想和你看一会儿晚霞……”
他拉着我的手,依门坐下,那手从未这般无力。
“宇文。”
“嘘,兰儿,陪我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长密的睫在他浅褐的双眸前微弱地颤抖着,我静静地靠了过去,依着他的安排,靠了过去。
天际边,已无了蓝色的踪迹,落日披着的红袍染遍了每个角落。远处,“周”的大旗依旧随风而振。
久久地,他都没有开口,只是轻抚着我的指节,不停地轻抚,不停地轻抚……
直到星辰替下了天上的那抹红,他才艰难地开着口:“兰儿,回……回长安……等我……”
“不,我要照顾你,我要照顾你。”
“傻兰儿。”侧过脸,他的唇边已挂上了泪的晶莹:“都……都是男人,男人照顾女人……夫君……照顾妻……子……”
“不,不,让我照顾你,让我和你在一起!”
“我还要去……去打突厥……你,你先回去……”
“你说过,让我到灵州,还没有到灵州呢?”
“大……大军改道了,兰儿……听话……先回长安……我会来找你……”
“不,不要,不要!”
“翎,带她走!”他斜睨着屋中那个男人,下着旨意。
“皇上!!”
“别……别忘了……你对……对朕的承诺!!……”
“是!——”
一道白影,将着我的手一把拉过。
“不——翎——你放开我!!!————不!!————”
“兰儿,我……一定……会……去找你……”
“你骗我!!——你骗我!!——”我嘶喊着,而独孤翎却用力将我拉了起来。
手与手,指与指,慢慢地脱离着,脱离着……
“不!!——————”
他的指节在我离开的刹那微微地向上勾起,似要抓住,似要挽留,可最后却已抓不到一丝,挽留不住一分。
“我……会去……找你……君……无戏言……”
“若兰走!!——”
“不!——————————不!!————————————不!!——————————”几近擦地的身,望着他渐渐远离的影,熟悉的面庞离我远远而去,泪水肆虐,他的样子愈加地模糊,而我已破的喉依旧扯喊着他的名:“宇文——————宇文————————”
“……兰……儿……”
黑夜中,已如行尸的我,被独孤翎带离了云阳,然而,我们并未回长安,而是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小镇。
半月后,宇文宪把子涵带到了我的身旁,一见到我,她便扑入了我的怀中:“妈妈……”而我,却无力抱她,更无力应她。
“子涵,干爸爸抱。”
一月,一年,两年,三年,每一日,我都和自己说他会来找我,可是,可是他却没有。
每一日,我都问独孤翎他什么时候来找我,而独孤翎却从未答过。
日,东升西落,月,西起东没,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来找我,可是我,总是编着理由来骗自己,骗子涵。
“妈妈,子涵要父皇。”
“父皇打仗去了。”
“哪里打仗呀?”
“突厥……”
每每望到她的那双浅褐眼眸,我的泪便不由落下,对着她,我总想起给予她这双眼眸的那个男人。
北周,终在宇文赟的手上尽毁,他淫乱了父亲的后宫,亦杀死了宇文宪,更禅位给了自己的幼子。然而,上天却只给了他一个早死的结果,剩下的,只是杨坚屠杀宇文宗室的灭门血案。
独孤翎是独孤伽罗皇后的亲弟弟,自然不会受到牵连,而我与子涵因为他,亦不会遭到杀戮。终于,我们走出逃避宇文赟追捕的阴霾。
七夕的那日,我求独孤翎带我与子涵去宇文邕的陵,他没有拒绝。
坐在马车上,我望着帘外的景,一切都是那般灰淡,怀中的子涵闭着卷睫睡了起来。两个时辰后,车轮停在了下来。
“到了。”
“嗯,子涵睡了,就留她在马车上吧。”
他点颌应着,接过我的手,扶我下了车。苍穹下,他的陵孤独地立在中间。泪落着,步行着,快及陵时,我低声道:“翎,我有样东西忘在了车上,你能帮我取一下么?是紫色丝巾包着的。”
“我去取,你在这里等我。”
他转过身,而我则朝着那抹白影低喃道:“对不起,翎。”
步到他的陵前,我触动着只有宇文宗室才知道的机关,门,便打了开来。入门后的那块小石便是永远锁上陵墓的钥匙,记得他和我说过,皇陵只能打开两次。这——便是第二次。
“翎——替我照顾子涵!!——————”
白色的身影飞奔向我,而那句唤声在门关上前的刹那响起————若兰!!————不要啊!!————垂下眼睑,我不再回首,慢挪着步,低声道:“君无戏言?……你终究是戏言了……”
缓缓地,我摸着壁,继续着脚下的路。黑,于我而言已无一丝可怕,因为,他就在我的身旁。
“你不来找我,就让我厚颜一次……”
……
终于,我摸到了他睡的地方。
“呵……让我找到了吧?……”
靠向冰冷的石,我阖上了双眸,笑,浅浅地浮在唇边。
“这一生一世,来生万世,都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月亮代表我的心。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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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今天是七夕,这个故事的穿越是七夕,结束亦是七夕。宝宝衷心地祝愿大家有情人终成眷属。
关于结局,也许你并不喜欢,但是宝宝自己认为是最适合这个故事的。稍后几日会上一些小的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告诉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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