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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面包卷着小鸟跑

《《路鸟》》

【突袭前夜】

李鹭是杨一手带进潘朵拉的,他看着她一天天恢复,逐渐产生了一种不曾经历的心情,仿佛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有点像身为人父。

被别的男人抢走了女儿的父亲们,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有着堵心又不忍阻止的感触呢。目前就先这样相安无事吧,但是如果这个男人做了不好的事情,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就此进行最残酷的报复。

卧室的门口这时候开了,Z浑身散发着异常的气味从中走出,她手里提着一个光盘匣,冲大厅里的人说:“你们现在随时可以开始行动。”她从光盘匣中抽出一张碟片给杨,说:“这是从大门到建筑物内部所有区域的详细构造图。好好研究吧,我要去补个觉,你们出发前记住叫醒我。”

杨把碟片插入播放器的同时,Z歪倒在墙边的沙发上,瞬间进入睡眠状态。

埃利斯说:“喂,要睡就去卧室睡。”

可惜沙发上那个人因为知道同伴们就在身边,基于信任而眨眼间进入了深眠状态,除非遭遇电击,否则是不会醒过来的。

布拉德说:“她是怕我们走的时候忘记叫她,所以才要选一个显眼的地方休息的。”

弗凯问:“她也和我们一起去?开玩笑吧,这个人上前线只能当炮灰。”

“你说对了,她上去只能当炮灰,所以只好窝在我们背后做坏事。”埃利斯得意地说。

播放器这时候解读出了光盘里的数据,翻译集成后,墙面上显示出一个庄园和其中几栋建筑物的立体图像。

杨在几个按键上进行选择,于是下水管道图形、电线图形、通风管道图形、建筑设计图形分别解析出来。

“行动时我们会有背后技术支持,但现场状况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大家最好还是记好各个监控器所在位置。另外,庄园里设立了红外感应器,从主干道以外的区域进入会遭受自动武器的枪击。我们用一个小时来细化任务并记牢地形,休息五个小时,之后出发。”

奇斯反对道:“六个小时太久。”

杨若无其事地翻点光盘中的其他资料,随意驳回了奇斯的反对意见:“奇斯,你现在这种行为叫做焦躁急进。这对现场行动,尤其是需要小组成员密切配合的行动来说非常危险,如果你不能把自己的脑袋好好清醒清醒,我们立即将你踢出这个任务。”

奇斯紧紧抿了嘴,嘴唇上被压出了浅白色的痕迹。他深呼吸了几次,从地上站起来,说:“你说得对,我需要好好清醒。”说完就向洗手间走去,没多久,里面传出水流哗哗的声响。

“李是你的同伴,你好像很不着急?”弗凯说。

杨不理会她,目光始终在墙面上移动,弗凯看着他的侧面,觉得那双做着机械运动的眼珠仿佛并非人体组成部分,而像是某种扫描仪器。

最后,她摊手道:“随便你们吧,反正我也不着急。”

布拉德也站起来,拉着埃利斯说:“大嘴巴,陪我去做弹药。”

“做什么子弹?”

“比达姆弹还要达姆弹的家伙,我把它叫做超级赛亚达姆弹。”

埃利斯倒吸一口气:“你疯了,达姆弹本身就已经是国际禁用的非人道子弹,你还要做更狠的?而且居然还在外人面前说?”

弗凯无动于衷地说:“没关系的,我用的子弹更狠。”

埃利斯望天。

被子弹射中,最值得庆幸的情形就是直接洞穿,那样连连动手术取出子弹都不用;而最惨的就是子弹留在体内,一些会变形的高速子弹在射入人体后会变得扁平,它们会在人体内翻滚,造成外部看不出来的恶劣伤害。

其中最为令人发指的就是达姆弹,一旦被它击中,绝无洞穿的可能,弹头会变成十几甚至数十小块嵌入肌体,无法清除。也就是说,如果被它击中躯干部位,基本上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弗凯居然用着比达姆弹还要恶劣的飞行武器。这可是国际刑警会插手追查的罪行,日内瓦会议谴责的就是弗凯这种人。

弗凯说:“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对付的是毒贩,用什么样的武器都是轻的。”

杨突然回头,说:“最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又迅速转头回去记忆建筑构造图。

埃利斯闭眼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布拉德拍拍他肩膀说:“走吧,我现在在想,是在弹头里填炸药比较好还是填毒药比较好。”

“嗯。”埃利斯点头,把大提琴箱一提,跟着布拉德进了书房。

奇斯这时候从洗手间里出来,他脸上头上都是水,表情冷得吓人,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经过杨身边时,他眼角余光都没有往杨那边瞟,似乎对于他推迟救人行动很是不满。基于职业素养,他会配合好组员的所有行动,可出于个人情感,他不想再注意到这个人,以免火上浇油。

“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一些个人看法?”杨问,他的语气很挑衅。

“是的。我觉得你的时间安排不合理。” 奇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他。

“想打架?马子被人抓了就这么沉不住气?”

奇斯猛地转过身,惊诧地看坐在地上仰视自己的杨,然后一字一字地问:“你知道我和……在洛杉矶的事?”

杨挑着嘴角凉凉地笑。

奇斯双手交握着平静了几秒钟,把心中的郁闷和不平全部压下去,走回墙角开始整备自己的武器。

“你很好,值得信任。”杨突然说,“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因为愤怒就被冲昏了头脑,希望在任务中也能这样。”

奇斯愕然地“啊”了一声。

杨摇头笑了:“刚才是试你的耐性呢。好好准备,时间一到就出发,绝对不会拖。”

*** ***

夜晚二十一时

三辆军绿色的越野车通过了门禁,它们有来自多维贡的最高阶通行密码。在穿过将近一百米的草坪之后,停在八层楼的主建筑前。拉斯维加斯近郊的夜晚很安静,车锁打开的声音很轻脆。

两个保镖服色的人已经从当先一辆车里出来,守在中间那辆越野车门外,车门打开,一双穿着黑色丝袜的修长美腿率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那是充满了力量之美的匀称双腿,关节细小,而大腿小腿则蕴含了结实的肌肉,显现出一种合乎人体力学的完美形态。

玛丽从车上下来,她的发髻一如既往盘得发亮,紧紧地贴着头骨。最近她又染了发,现在是深棕的颜色,与她当下迷彩军装一步裙的着装很是搭配。

阿基斯家族元老赋予的通行密码让她在这栋产业里畅通无阻。不过这显然还不够,玛丽进入电梯间,立即让两个人去处理二层的监控室事宜。不管怎么说,等会儿要做的事情如果让白兰度看到,他们所有人都会面临相当大的麻烦。

电梯显示器的数字一路上行,直到第七层,门口打开,外面守着的是阿基斯本宅管家席巴?古吉多殿。他还是板着那副死人脸,人到中年,头发却是银白的色泽,完全退去了年轻时的淡金色。

“好久不见。”玛丽说。她并不感到十分意外,毕竟里面躺着的是那个人,以白兰度少爷这几年的表现来看,就算他亲自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玛丽嘲讽地笑了一笑,不过这不可能,身为阿基斯这一代的当家,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来挥霍?

“这不是本宅管家席巴?古吉多先生么,真是很荣幸能在异国他乡与您重逢。”

席巴管家微欠身之后说:“少爷吩咐过,让您在本宅里待命。”

“是吗?元老们认为少爷在美国呆得太久了,催了数次都不见回来,于是让我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您一来就直达七层,看来是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请了。”席巴淡淡地道。

“你也知道元老们对组织的控制力。” 玛丽拿出一份文书递交给席巴,“

席巴浏览一遍,微笑道:“看来元老们对于年轻人的任意妄为不会坐视不管。无论如何,白兰度少爷就算成年了,也要受到种种约束,毕竟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家族。”

这个时年近五十的管家和玛丽不一样。玛丽是看着白兰度少爷长大的,少爷比家族重要。而这个管家是看着老宅长大的,白兰度少爷仅仅是老宅的一个附属品,这个管家从十几岁初出茅庐之时就有了死军神的称号,做事残酷狠毒,不可能像她一样事事以白兰度为中心。

管家始终维持不亢不卑的态度。

“里面就是让白兰度少爷逗留在这里的罪魁祸首吧。”玛丽问。

“您说的是。您要去看那位病人最好快一些,还有十分钟就会有护士前来帮她翻身。对了,里面守着两人,雇用兵团今年的状元秀和亚军秀。”

“两位新秀啊,让人期待……”玛丽舔了舔嘴角,表情很嗜血。

席巴再欠身行了一礼,让开道路让玛丽和她所带来的人往七层的走廊里进去。而他自己依旧守在电梯口。

走廊里守着两名雇佣兵,为了更好地扶植白兰度少爷的势力,玛丽自己也在雇佣兵队伍里面干过,所以知道这群人的弱点。和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要么就和他们拿枪说话,要么就和他们拿钱办事。

他们似乎是雇佣兵队伍里展露头角的能人,玛丽嘴角含笑,一路直直地朝他们走去。她的脚步异常飘摇,根本就是夸张地在走模特步,配上她身上的军服套裙,让守在那里的两个人摸不着头脑——这骚女人到这里是来表演时装秀?

“席巴先生让我来看看情况。”她说。

“你站住,”雇佣兵之一回答,挺起手中的枪械,“少爷吩咐不让任何没有通行许可的人通过。包括您,玛丽小姐。”

“少爷已经给了我通行许可,否则你以为凭我的实力,能够毫发无伤地通过席巴管家那一关吗?况且监控室那边也没有传来非正常侵入的警告吧。”

雇佣兵将信将疑,她说的是事实。监控室和管家席巴先生都没有发出警报,也许玛丽是真的得到了通行许可。

这期间,玛丽没有停下脚步,她说:“我给你们看看少爷的亲笔文件。”

他们更犹豫了,这片刻的犹豫足以定胜负,当玛丽从怀里掏出一把75口径的短枪,他们知道自己失去了翻身的余地。玛丽是很出名的难搞的女人,她现在主要活动范围是在现任当家身边,可他们也听说过她也曾经在雇佣兵团呆过,她在短距离内用枪的速度和准确性无人能及。

玛丽心情很不好,对跟她上来的人说:“绑起来丢一边去。看来光长肌肉是不行的,回去我要给雇佣兵团锻炼一下大脑。”

*** ***

玛丽站在病床前,身后的手下帮她打开灯光开关,于是看到安静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几年过去,她还是从前的学生样。玛丽抚摸上自己的眼角,那里已经有了的细纹。

原本以为这个人已经下地狱了,可才过了这么些年却又冒了出来,玛丽感到不安,总觉得这件事会对白兰度产生莫大的影响。那个孩子越长越大,到现在她已经没有继续控制他的把握了。可是保护他的安全的决心依然坚定。

“玛丽,该怎么处理?”身后一名扎马尾的男人叫她。

他是从多维贡随玛丽一同前来的手下,名字普通得掉渣,就叫做约翰。约翰负责药品开发,因为擅长人体试验,在多维贡里绰号“约翰医生”。比起约翰这个俗名,他本人更喜欢医生这个称谓。

“先取血样。”玛丽命令。

“仅仅是取血样?这可是珍贵的样本,听说她被注射过Hell Drop的原始试验药剂,是唯一存活的珍品。”

“你以为凭你的能力,能够从少爷手里把人抢走?”

“……”扎马尾的男人露出十分遗憾的神情,最后还是规规矩矩取出采血器具。

采血针很粗,洞口有牙签粗细,前端很锋利,毫无阻滞地没入李鹭的静脉血管。

他很快采集了400CC的血袋。他想了想,又抓出一个空血袋继续采集。

“你准备采800CC?”玛丽说,“她要是没命了你也就等着被少爷挫骨扬灰吧。”

约翰医生没理会她,继续帮助没有知觉的病人做屈伸运动,冷静地等待血袋被灌满。走廊上突然传来护士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医生才说:“帮她翻身的人来了,怎么办?”

玛丽皱着眉,拔枪在手走了出去。

“真是个恶毒的女人,不过我喜欢。”约翰医生摸着下巴,第二袋血液也灌满了。他取出第三个空血袋,犹豫了片刻。

病人身上挂满输液管道和测量仪器的接管,电子仪器屏幕上的心跳开始加速,血压降得很低,医生最后忍痛决定放弃,把两袋血液珍而重之地放入保温箱里,又从中取出两袋早已准备好的全血,挂上吊瓶架上给她补充流失过多的血液。

玛丽回来的时候,身上半点血液也没染上,而且刚才也没有声音,显然她没有杀人灭口。约翰医生感到很惊讶。

玛丽知道这变态在想些什么,不耐烦地说:“枪的作用有两条,第一,拿枪和别人讲道理;第二 ,讲不通道理就崩人。刚才我只是适用了第一条。”她把手枪在手指上旋了几转,对准床上的人。很想扣下扳机,不过还不是时候。她不无遗憾地把枪收了回去。

约翰医生取出手术刀,又在李鹭身上削了一小束头发,脚踝上取了一小片皮肉组织样本。他尽量削得很薄,但伤口毕竟是伤口。因为失血太多,渗出的基本是淡黄透明的组织液,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凝固愈合。

他随手横贴了三片创可贴上去,就小心翼翼地看顾手中的组织样本去了,把那片连着肉的皮肤夹在玻璃片里,滴上培养液,一同存入保温箱内。

“每次看到你这么做都觉得你是个变态。”玛丽说。

“皮肤、血液、体毛,这些都是我可爱的孩子。”约翰医生回答。

“你先下去在车里等我。”

“不是找管家安排客房?”

“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度假?我现在就去找少爷,天亮前必须一同离开。”玛丽对留守门口的两名保镖说,“把她提到车上等着。” 只要有她在,不怕白兰度不跟着走。

作者有话要说: 本这段时间工作好多啊,我好郁闷哪,OTL

【恶魔横行之夜】

黑夜是罪恶横行之时。

从动完手术出来,李鹭很快就醒过来了。然后她感受到了旁边那个男人的存在——白兰度?阿基斯。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和他说话也是一种耻辱。白兰度亵渎了一段过去,所以李鹭要用有生之年做一个了结。

其实从清醒开始她就觉得饿了,然后在心底诅咒这倒霉的命运。她自己做的就是这一行,当然知道自己消化系统被子弹穿透,将有一段时间不能进食,以免感染创口。

自从经历了毒品的洗礼,她的大脑和神经产生了不错的耐药性,大多数麻醉制剂对她起的作用有限。麻醉效果过去后,神经系统很快就对身体所受的伤害做出了真实的回应。但是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经历了那样的痛苦之后,没有什么是不能忍耐的。

她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躯体,柔软的,无力的,就连来帮她翻身的护士们也看不出她意识已经清醒的事实。

每天白兰度会有大部分时间不在她的身边,但依然会频繁地过来看她。李鹭感到胃部在抽痛。

这里环境很好,空气清新阳光充裕,日升日落都看得很清楚。每天早上,阳光会从东边窗口照入,上午九时,护士或是白兰度,会准时地合上百叶窗。

环境好有什么用?有那个男人在身边转来转去,照样会胃痛!况且还不能吃饭!

李鹭快要抓狂了,随着饥饿的加剧,她感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自己随时有跳起来暴走的可能。真的是濒临崩溃,她想。

李鹭开始怀念杨的水果冷盘和英式调酒,附带地想念杨,又顺带地想念Z。

毫无疑问,Z是潘朵拉里面与她最能谈得来的人,她们联系并不多,可是如果出任务,Z毫无疑问是最强大的背后支援,而她则是最坚韧的前线战士。

那个奇怪的女人能够时刻让自己保持在开心娱乐的状态,以娱乐的态度参与任何工作。

Z曾经说过,遇到倒霉的事情就要想想开心的事情,遇到一件倒霉事就要想一件开心事,否则会吃亏。

杨当时也在场,他该死的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开心的事会吃亏,那个男人压根就不知道女人的逻辑不可理喻,尤其是Z这种外星生物的逻辑根本就是没有逻辑。

当李鹭开始认同Z的这个观点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离外星生物也不远了……

白兰度又来了,她能够感觉得到。对于那些在她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她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力。他站在窗台边,望着初升的朝阳,背影显得寥落。

他的气息如此靠近。

李鹭想起巴甫洛夫的那条狗。她这样的状态也算是与那条贪吃的狗一个样子了。在实验室的那三年里,白兰度曾是她的老师,是她心目中崇高的偶像。学院里再没有一个老师的讲课能比他精彩,也没有哪一个研究员做实验的手法能比他干净利落。他们在一起从事共同的研究,他将知识倾囊相授。

州立大学里,图书馆、草坪、实验室,到处都沾染了他们曾经共度的时光。洋溢着梦想与自信的浮光掠影,充实了曾经的那段回忆。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到现在,她还会在实验室里从事着药品研究,也许因为彻夜不眠地熬论文而不得不戴上近视眼镜,也许在学术界里也会有了一些名气……

是这个人,给了她梦想和快乐,又亲手剥夺了一切。

李鹭很沉静,从戒断症里开始进入恢复期的那段时间,她还是被杨成天束缚在金属架床上。所以足够她想通很多事。

没有了学位,没关系,当手艺傍身,一纸文凭算是个屁。

没有了梦想,她可以改变梦想。上帝不曾规定人生只有一个梦想。

没有了白兰度……

从那场灾难中蜕变出来的,或许真是个恶魔也说不定。

因为被毁灭到一无所有,所以不再害怕伤痛。

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所以会想要对别人温柔,是因为怕痛吧。知道了受伤的疼痛,了解了心伤的难以愈合,所以才受不了成为伤害他人的祸首。

那么如果变得麻木不仁,是否会成为恶魔呢?偶尔,李鹭会对此给出肯定的答案。为了与白兰度做个了断,变成魔鬼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那么,既然你的梦想就是和他做个了断,为什么不现在就扑上去呢?”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呐喊,“看,你日思夜想的仇人就站在窗口,扑上去抱住他,和他跳下楼去,与他同归于尽——那不就是你人生的最终梦想吗!”

李鹭猛地睁开眼睛,天色又已经黑了,白兰度早就不知所踪。她感到自己出了一身汗, 那个蛊惑着她的声音烟消云散,仿佛只是一个梦。

但那声音不是梦,而是她心底深处最忠诚的声音。

她居然没有遵循自己的愿望,居然放弃了那么好的时机?

“我究竟在犹豫什么?”

半晌,李鹭低声对自己的心灵说。在没有人的这个空间里,黑暗隐蔽了一切,电子眼的红灯亮着,但是没关系,她安静地睡在床上,平静地感受自己身体的存在,诚实地与自己对话。

她的父亲曾经是个好父亲,他告诉她,君子一日三省其身。抑或犹豫之时,要好好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坦诚地面对自己,然后去选择,选择了之后就绝不后悔。他真的曾经是个很好的父亲。

没有在那个大好的时机里与白兰度一同坠落,是因为害怕死亡吗?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心口的一角隐隐不适,鼻子发酸。李鹭闭上眼,挫败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认输。”她对自己的内心说,“在想出究竟为什么之前,暂时好好活着吧。好像为了那么个人放弃生命也挺不值得的。”

作了决定之后,心情就好了很多。既然当前主要任务从如何杀死白兰度变成了如何保存自己的小命,那么姑且好好打算该如何走出这个该死的建筑物吧。

李鹭甚感挫败,潘朵拉大概早就开始组织救援了,也许是Z亲自作背后支援。一下子从救援人员沦落为被救助个体,还真是不大好受。回去一定会被杨嘲笑到死。

在她作好自行逃脱的打算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对话的声音。紧接着,玛丽出现了……

李鹭现在知道成为试验白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境界了。被注射毒品的那时候速度很快,反而感受不到这么囧囧有神的心情。

那个该下地狱的医生居然抽了她800cc的血!人至贱则无敌,抽了血还不够,竟然还在她脚踝上削了一片皮?

装睡了这几日,本来就憋得慌;又因为白兰度老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让她深深体会到“看得见吃不到”是什么样的感觉;接下来玛丽出现了;再接下来被一个同行抽了血割了肉,准备用做实验素材。李鹭没有当场发作那纯粹就是家教好的结果。

*** ***

[22:00PM]

白色圣诞节之后,美国进入真正的寒冷时期,在这样的夜晚里潜伏于树林里并不是十分舒服的事,但却让奇斯感觉到解脱。

他们从装有电网的外墙翻越,以往这种事情纯粹要靠丰富的经验和快速的行动。而这次行动中,是Z在做背后支援,于是奇斯见识到了潘朵拉的做事风格。Z提早在庄园内网里埋下了病毒,一个精心设置的木马运载着她编写的程序侵入了系统,现在成为了Z听话的孩子。于是在他们翻墙的那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电网被断了电。

李鹭就是李,李鹭是潘朵拉的一员。而现在,奇斯身在其中,体会着她日常工作的感受。

奇斯仰头望那栋八层楼的主建筑物,里面据说容纳了近百名雇佣军,还有十分专业的武器库。但是最重要的是,李鹭在里面。——是李,也是李鹭,她有着不同的面貌,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奇斯想要紧紧地抓住。这不是想想就足够的,还要付诸行动。

杨蹲在一丛矮灌木里,在奇斯身前五米处。这个园子种植了耐寒植物,即使被皑皑的白雪覆盖,草皮和高矮不一的枞木依然浓绿。

通讯器传来Z的电子音:“红外线感应器和自动防卫武器无法关闭,你们自己想办法。别担心,尽情把它们毁掉……”

话才说到一半,杨感到背后不远有轻微的震动,经验告诉他,那时子弹通过消音器的声音。紧接着周围有东西扑簌簌地往下落。

“……我已经把它们和主机的联系切断,他们不会发现有人侵入的……”

杨环视一圈,发现是红外感应仪和附带的自动攻击枪械被击毁。他回头望,看到奇斯把枪放下更换弹夹,见杨看自己便对他点头示意。

“……但是你们要先找到它们的所在,据说是安保专家作的设置,所以每个都藏得很隐蔽。”Z这时候才说完。

杨苦笑说:“ALL CLEAR.”

“……你们速度真不错,我的信心又增加了。”Z回答。

奇斯在通讯器里说:“无须大惊小怪,这是S.Q.负责的项目,去年刚做好,受了不菲的佣金。”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到了这里才发现的,因为不是我直接负责的项目。应该是……总之是我很熟悉的设计风格。”

“看来我们找对人了。”通讯器这回响起弗凯的声音,她不无担忧地说,“可是这么简单就被突破,会不会对你公司造成不良声誉?”

“我们会声称是临时工负责该片区的安保设置。”奇斯一本正经地说。

“……这是谁教你们的?”弗凯问。

“我师傅。”

“我怀疑你师傅和我是来自同一国的人。”

“是吗?是这样吗?难道‘临时工’是个认亲暗号吗?”埃利斯插嘴问。

“行动要保持安静。”布拉德说。

“没关系吧,声音这么小,而且若是有人走近,我绝对能察觉。”

“特制子弹还给我。”布拉德的声音。

“我老实闭嘴还不行?”埃利斯灰溜溜的声音。

奇斯忍了又忍,问:“什么时候开始?”

杨会心一笑,对于几分钟以后的行动并不担心,他坚信能够成功。脸颊上突然一冰,是一丁点雪片,他紧盯面前那栋困住了同伴的建筑物,冷笑地说:“下雪了。”

刚开始只是零星的小雪,落到他们身上的是细小的冰渣。但也许只是一两分钟之后,就发展成絮团似的大雪。雪片落地的声音簌簌不停。

“真是个便于行动的晚上,消音器的声音会被掩盖许多。”布拉德说。

弗凯则说:“我们会把事情搞大,下不下雪都没关系。”

杨抬头看着那片火红的天。地上的积雪和天上的厚云来回散射着城市的霓虹灯光,他们身处于黑暗之中,却又不全是黑暗。

“对表,现在是22:05,两分钟后开始行动。”他说。

同一时间,建筑物里没人发现户外的异常。约翰医生等得不耐烦了,他不知道玛丽打得什么主意,下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早知道要等这么久,他就不会急于取血和组织样本了,毕竟这些东西还是放在活体身上培养才最让人放心。

算算时间,一袋全血快要滴完,他走回病房,看到两个保镖尽职尽责地等在那里。

“你们出去一下。”他说。

“玛丽小姐让我们守在这里,在把她带走之前。”

“我知道,可是玛丽是叫你们守在七层,不是让你们非要呆在这个房间。”

两个保镖对望一眼,听话地退了出去。在多维贡里,研究人员的地位远远高于其他人,只要不与雇主的命令相冲突,保镖会选择性尊重研究人员的意见。

一袋400cc的全血果然快要到头,约翰医生起了坏心。他决定再抽一小袋血,不需要很多,他只是想要最新鲜的样本。

“宝贝儿,”他再次取出抽血用具,亲昵地俯身贴到李鹭耳边,“我就再要200cc,不多。”

实验样本母体就躺在病床上,不言不动。约翰医生喜欢这样的物品,任人宰割却毫无怨言,有着人体的美貌,也同时拥有产生实验样本的功能。

“你真可爱。”他忍不住舔了舔物品的耳廓。对于珍贵的样本,他完全没有抵抗力,约翰医生感受到了莫名的吸引,就像每一次他接近收藏在他家地窖里的人体样本,他想要贴近,感受那冰冷的魅力。

于是他贴上去,爱怜地舔噬自病人服下露出的锁骨。

约翰医生忘情地紧贴在病人冰冷的皮肤上,觉得无上舒适安心。就在他飘飘然之时,居然觉得脖子上似乎被蚊子叮了一口,痒痒的难受。他睁开眼,看见在荧光灯下,一双泛着蓝光的眼睛在瞪视他。

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棕褐色的虹膜,漆黑的瞳孔,可是散发的却是嗜血的蓝光。约翰医生骇了一跳,心脏被捏紧一般难受,仿佛面对着的是一头饥饿的离群孤狼。

“你动一动,我就扎下去。”李鹭低声说,她终于被激怒了,原来还在犹豫是现在脱逃还是等登车后再实施逃亡计划,约翰医生替她做出了抉择,“我们都是同行qǐζǔü,你也一定知道我这一针扎下去会是什么效果。对了,还得感谢你提供了抽血用的针头,这玩意够锋利。”

约翰医生光注意提取样本了,他得意洋洋,只在意收集了多少袋血,没注意李鹭从他放在床边的器械箱里取用了一些必要物品。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他爱他的试验,却一点也不会喜欢与突然醒来的实验品打交道。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准备大声喊叫,寻找救援。

李鹭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针头换了个方向,猛地插进约翰医生的喉咙,手指用力,势如破竹般划开一道三指宽的口子,挑断了他的声带。

——————

(巴甫洛夫的狗,条件反射实验案例,如果每次给狗喂食都摇响铃铛的话,就算没有看见食物而只听见铃声,狗也会大量分泌唾液。)

[今晚还要吗?我出门一趟,即使更可能也要12点左右了,大概绝大多数人都睡觉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是超有才的网友留言:

(eask) 无厘头版剧情发展:Z紧盯着屏幕,里面骨瘦如柴的医生忘情的紧贴在病人冰冷的肌肤上,微闭的双眼似乎在享受。Z心想,如果李醒来知道自己被同行舔了一定会拿这个同行做肌肉切除试验的。录下来,录下来哈。不过话说那个白兰度家继承人也爱好没事舔舔李的面颊和锁骨。难道真的这么爽?下次我也试试吧。哦呵呵呵

(楼外白云)更无厘头版剧情发展:李睁眼,眼球灵活的翻向上眼眶,好有生命力的一个白眼。医生吓退半步,血泪控诉:“为什么你是活的?为什么?太恶心了,我竟然··呸··添个活人,呕·····”结果医生因控制不住神经性呕吐,脱水而死。

(55)无厘头版剧情发展版本三:小鸟猛地睁开眼睛,凶光闪过,但很快换上迷蒙状态,眼眶含泪:“白兰度,你还有脸见我。”语气凄然,令人心碎。医生惊吓间竟只能僵直转过头看向门口,似乎还能让人听见那肌肉和骨头不同步而导致的摩擦声响。阵阵阴寒从白兰度身上散发出来,“医生,你对这个样品很感兴趣,要不你也试试新产品?”

(glassmirror111)变态也是要有格调的,会适当控制自己欲望的才是好变态。随时随地受欲望操控乱发情的不是变态,是渣滓,很早就会很凄惨的领便当的。注:领便当=挂掉

(经常性爆RP)耶?你们把约翰说得那么变态把李说得那么乖,莫非是忘了李也是“变态医生”么?这两个人掐架肯定很有意思,面包啊你别挑不是时候的时候冲进来啊

【脱逃守则第一条】

临床外科医生的至高境界就是“手术不出血”。一个熟练的医生,应该熟知人体血管网络,李鹭虽不是最好,但也能算得上少有的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她下针的位置很苛刻,避开了大小动脉,只划破了毛细血管网。约翰医生出血并不多,他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而血流量还很少。他的喉管被割裂,一些血液流入气管,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垂死之下才要奋力挣扎,约翰医生伸手向旁边的床头柜台,想要制造出足以引起外面保镖注意的声音,胸口突然猛烈的剧痛,就像是一枚小型炸弹在胸腔里爆炸,是李鹭一脚撑在他胸口剑突处。

李鹭神情冷厉,面上罩着黑气,她迅速坐起身,拉着约翰医生,兜头往窗外丢下去。这本是防弹玻璃,但为了通风换气,窗口向下打开,恰容一个人通过。

约翰医生眼睁睁看见景物在迅速变换,他只能扑腾着试图抓住一些什么突出物降低下落的速度,想要大声惨叫,喉管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响。

李鹭很愤怒,后果很严重。她本不想如此仓促逃亡,这栋大楼里密布了电子眼,并不十分适于行动。何况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状态并不算好。

她看了一眼墙角天花板上的墨色球形玻璃罩,里面亮着红灯,显示着依然在工作状态之中。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无法从这里离开。

医生留下了两个箱子,一个是工具箱,一个是保温箱。现在保温箱被上了密码锁,值得庆幸的是工具箱还开着,她从中挑了几件可充当攻击性武器的手术器械,提起一个枕头往外大步走去。

门外的走廊里站了两名保镖,李鹭从里面出来,面带友好的微笑。

中国有句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很有道理的。两个保镖见惯了生死杀场,见过对他们哭的见过对他们叫的,见过手持枪械满脸怨气的,就是没见过友好得像是他乡遇故知的。他们一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丧失了做出正确反应的机会。

两枚手术刀直射入他们的脖子,深深埋了进去,刀刃切入第六、第七块脊椎骨之间,从他们颈后透了出来。想要活人瞬间闭嘴住手的方式就是这样,切断大脑与躯干的联系,干净利落。

他们没有当场死亡,只是软弱地歪倒在墙侧,失去所有力气,慢慢滑落在地面。他们眼睛大睁,惊惧到了极处。因为再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也无法驱使肢体活动,身体的存在变成了虚无的死灰一片。除了头颅还是活的,还能够思考,其他部分变成了不属于他们的死物。

对于他们的痛苦,李鹭并不觉得愧疚。他们是罪有应得,在那些受过毒品折磨的人面前,他们没有被赦免的荣幸。

她剥下了他们的肩套和腰套,上面挂了一把百夫长和一把三七短突,功能差异很大,恰好能够互相配合。

其中一人刚才还在吸烟,她在他口袋里找到了打火机。

“拉斯维加斯全面禁烟,你们不知道?”她很乐意在别人伤口上撒盐,“以后要在别人的帮助下才能过一口烟瘾了,恭喜。”虽说是恭喜,内容却是狠利的,腾升黑色的恶气。

他们刚刚正在喝可乐,可乐被倒掉,铝听也被她收入囊中。

站起来时,李鹭连续两枪射入远近两个电子眼,枕头充当了很好的消音器,只可惜是一次性的,美中不足。

从走出病房到剥夺两人的行动能力,搜寻他们的武器,击毁两枚电子眼,整个过程不过二十秒。

杨所教导的逃亡第一守则是迅速并且无声。沿着走廊,李鹭一路摧毁沿途的电子眼。这样的话,至少在走回头路时不会有人察觉。

但是她不得不停下,在通往底层的电梯前,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绅士等在那里。他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右手按在左胸前礼貌地鞠了一躬,说:“您的伤还没有痊愈,请您回去。”

是那双手套让李鹭停了下来。上面缠着金属线端,那是多么眼熟的东西。

“我想找白兰度。”她说。

“那么还是要请您回到病床上,白兰度少爷很快就会上来。”

话音未落,李鹭拔枪在手,短突连续三发子弹射出,全部被他避过。弹道轨迹余留的冲击波刮破了黑色背心的肩部,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衣。李鹭只觉得手指上一紧,容不得多想,她枪口一斜,继续击发子弹。可是因为枪口受制,三枪全部打到了走廊的玻璃幕墙上。

再厚的防弹玻璃也难以阻挡短突三米距离内的射击,透明玻璃瞬间龟裂,呈现出蛛网状的花纹。

手指上承受了难以忍受的力量,白发男人手里牵着金属线,牢牢地缠着三七短突。她只得弃枪,那把4kg的武器便仿若摆脱了地心引力,轻松地飞越五米距离,到了白发男人的手中。

“请您回到……”席巴还没说完,眼睁睁看着李鹭往旁边一靠,用仅剩的警用制式手枪撞碎玻璃,翻身跳落。

席巴扑到那个大洞前探头下望,敏锐地感觉到危险的临近。他急忙偏头,太阳穴附近感受到了剧烈的空气震荡,仿佛空气中急行了一道杀人飓风。显而易见,躲闪的动作只要再慢半秒,此刻已经是死了。他胸腔里热血激荡,已是被激发出了血性。

李鹭单手扣在六层玻璃幕墙外的金属框架上,收回手枪,对着玻璃连发三枚子弹,一脚蹬开后,滑入六层的走廊内。

席巴看着她从眼前消失不见,紧接着六层响起了连续的惨叫声。

他定了定神,接通白兰度的办公室。可是传来的是忙音。他迅速下到二层的监控室,那是整栋建筑物的指挥中心,拥有接近银行金库的防御力。现在,它的大门紧闭, 不论席巴如何输入通行密码都无法进入。席巴意识到事情不妙,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内,监控系统落入了其他人的掌控中。

“玛丽!”他咬牙切齿。直觉认为是玛丽带来的人占据了监控室。然而这一次,他的猜测错了,他没想到侵入是从外部发生的,侵入的路线不是现实中存在的路线,而是虚拟的网络路线。

原本也不怪他,安保系统原本是使用内部网络控制,并不与外界联网,按照道理而言,从外部网络根本无法侵入这个系统。他只是不了解黑客的至高境界,说到底,电脑的种种命令的产生,均是源于电流强弱、节奏的变化。Z不需要一个与外网连接的端口,她只需要控制电流的变化就能够为她打开入侵的门口。

建筑物内的枪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在黑夜里显得可怖。

杨和奇斯对望了一眼,时间正好到了,他们不知道详细情形,依旧开始了突入建筑物的行动。

通讯器里传出Z的联络:“李鹭率先动手。居然还这么生龙活虎,真的不是人。”

“看得清楚吗?她在哪里?”杨问。

“嗯,整个监控室现在都在我的控制中,楼内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但是现在有个大问题,她一边行动一边破坏电子眼,有很多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黑屏了。”

“我只需要知道大致的方位。”

“从七楼跳到六楼了。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哦,你们看不见,她是从楼背面跳的。看来我帮不了你们多少了,突入组人员好自为之,按照她的行动模式,电子眼肯定会被她弄残到光的。”

骤然响起的枪声警醒的不只是潘朵拉的人,白兰度把挡在身前的玛丽用力推开。伸手就要去打开门。

玛丽从背后抱住他:“您不能出去。”

“放开。”白兰度说。

“不。”

白兰度紧盯着门边的电话座机,到现在还没有一通电话打进来,他冷笑地说:“看,监控室也被你的人占领了吧。”

“少爷,我绝对不会有异心。”

“我知道你不会有其他‘异心’,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嗯?让你们的人好对她下手?我或许会上一次当,但不会让你们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乱来。”

玛丽觉得难受,从白兰度嘴里说出“你们”这样的话,好像他们两人之间已经不存在信任。

白兰度把她用力推开,手指已经拉开了门锁。玛丽却一把按了上去,刚被打开一缝的门扇砰的合了上去。

“玛丽!”他大叫。

“很抱歉,少爷,保护您是我最重要的任务,而且我也能够保证我带来的人绝对不会首先挑起争端。”玛丽坚定地说。

她有着确信能够将白兰度阻止于这间房屋内,尽管她本身也对外面愈演愈烈的混乱感到惊奇,她也想要出去一探究竟,但首先还是要保证白兰度不能轻举妄动。白兰度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玛丽跟了他那么多年,知道他的所有情况。他在制药上有独到的专长,可是面对现实中的战火,只能是微不足道的炮灰。

他们在对峙,形势却不容白兰度再犹豫。大楼突然震动,紧接着便听到爆炸的声音,只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事故。

白兰度抬头往声音传来处专注地看,目光锐利,仿佛能穿过天花板直达顶楼。他回转头盯着玛丽:“是楼上着火吗?”

不需要玛丽回答,他自己已经确信了这个判断。楼上的灭火设备在喷水,李鹭还在七层躺着,她很危险。

——不再需要和玛丽啰嗦,就算她是看着他长大的人。

白兰度松开手,不再试图拉开门锁。他放弃地靠在背后的玛丽身上说:“你说得对,外面很危险,我就在这里呆着好了。”

玛丽惊喜地说:“您……”

不等她说完,手臂上突然一痛,被一枚冰凉的针扎了一下。她张大的嘴来不及合拢,浑身僵硬地倒在地上。

“吗啡的衍生物……效果不错。”白兰度说。他不等确认她是否还活着,从玛丽身上搜出双枪握在手里,拉开门锁闯了出去。

*** ***

李鹭并不知道她的同伴已经近在咫尺。希望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人不在绝境中绝望,所以她相信同伴们不会放弃她。但潘朵拉的每一个成员都知道希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得到救援只是中彩票一般的侥幸。面临危险的时候,最值得信赖的始终是自己的拳头。

腹部的伤口开始发痛,从七层翻下的动作扯开了缝合不久的手术刀口。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是不得不这么做,那个白发的男人很危险,靠近他的时候,全身心都能感受到大脑在发出警戒信号。她尊重历经大小战役养成的直觉,至少在现在,她不会与那个危险人物正面冲突。

距离平地还有四层,她双手紧握一把不知名的改装枪靠在一根立柱后面。枪弹打在她背靠的立柱上,有人在喊“缴枪不杀”。

她的心情很糟糕,头有点晕眩,走廊里的灯光晃得她眼花。刚才被约翰医生抽走了800cc的血,虽然输血补回了一半,但如今伤口被扯开,血液又开始流失,副作用很快显现出来。

她打开枪匣,里面还剩五枚子弹,一路上换了好几把枪械,现在这把又快见底。

敌人在接近,她反手向后射出一枪,一声闷哼响起,她当即发力向前面的走廊冲去。左右两排房间门口在眼角余光里一晃而过,她注意到有一间复印室。

第二枚子弹用在打开门锁,她一下钻了进去,子弹带起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真正是千钧一发。

复印室里摆满了文印机器,还有几张办公桌。李鹭不及多想,推了一张1.5m×1m的办公台顶住屋门,打开电灯翻箱倒柜地寻找她需要的东西。那种东西并不昂贵,她还在大学的时候曾听一位前辈说起过文印室的情况,她知道应该会有这种东西,因为但凡文印室里一般都会配备,果然没多久就被她从铁皮柜里找出了一大箱文印专用的碳粉盒。

敌人已经追到房门外,用力捶击门口、踹门口的声音连续响起,顶住门口的办公桌有点松动。这么大的动静,也许会把那个白发男人引来,不过不要紧,李鹭希望他也在被引来的人之中。

窗子也是防弹玻璃的,不过可以从内向外推开,为安全起见,开口并不很大。

李鹭找到了巴掌宽的透明胶带,这东西在逃生的时候非常好用,媲美窗帘或是床单撕成的布条。她用胶带在一张滑轮办公椅的椅腿立柱上缠了几层,胶带和椅子整体就变成了攀爬用的鹰爪钩。

当一个四人组成的行动队终于闯开文印室门口时,里面一片漆黑,空气里混杂着奇怪的味道。气味很熟悉,但就是叫不出名字,根本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们赶紧拉上活性炭防毒面罩。

行动队的一员俯身蹲地潜伏进去,伸长枪管按下灯管开关,随着开关轻微的咔嚓声响,灯光并未如他们所料亮起来。

他们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也常常先破坏照明设施进行潜伏作战,很显然,文印室里布下了陷阱,尤其是那熟悉的气味,让他们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从混乱开始至今,没有上头的命令,他们只是遵循职责进行防卫——他们甚至连敌人长得什么样都没看清。监控室也没有传出如常的指示,他们知道,麻烦大了。

队长做了个手势,其余三人默默点头,齐齐举起枪械。队长举在半空的手果断地落下,这是一个信号,他们同时扣发了扳机。

枪管喷出的火焰照亮了这个黑暗的空间,能见度极低,仿佛笼罩了一片浓密的黑云。队长终于知道那奇怪的气味来自何物,他第一反应是叫队员离开,可惜已经是晚了。浓密的黑云被枪火引燃,瞬间变成爆炸的气流,卷起灼热的漩涡,防毒面罩的玻璃被炸得粉碎,队长眼睛一闭,只觉得脸孔被玻璃碎末和烈火扎破,身体周围到处都是挤压和撕裂的力量,就此眼前黑暗,不知人事。

_____

【这段时间宿舍路由器老出问题,今天只好回家更新,哭。

昨天失约了,今天晚上我泡家里不回宿舍了,10点半前再更新两千字左右。大家千万别骂我不守信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经深思熟虑,决定不参加那个女性文学比赛了,还是自由发挥比较快乐,暴力和血腥啊,让我自由的yy吧~】

【我要把你做成标本】

只要不被割破,透明胶带可以承受很大的拉力。李路顺胶带的导引从四层的文印室下到三层。

玻璃的对面是一间类似于休息室的场所,光管还亮着,被褥也是凌乱的。可以判断出住在里面的人因为听到枪声而匆忙出去加入战斗。她双手扣着铝合金窗框,安静等待时机的到来。

李鹭没有因此浪费太多时间,四层很快传来连续的射击声。她果决地扣实扳机,三枚子弹把玻璃射出龟裂花纹。枪械的后坐力把她往外荡,但还好,胶带足够结实。

紧接而来的是震荡了整栋大楼的爆炸声,她一脚把玻璃蹬开,趁胶带被烧毁之前的那眨眼之间蹿了进去。只是半秒之差,牵拉着胶带承受了李鹭重量的办公椅被爆炸抛出文印室,伴随玻璃碎片落下楼去。

可是进入三层的这间休息间也并非代表了安全无虞。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管纷纷碎裂。李鹭只能矮身蹲在墙角一张床头柜旁,随手抽了一个枕头保护头部。

——李鹭没有多少武器,一路都在寻找能够提供杀伤力的事物。文印室是一个绝妙的地方,它藏匿着巨大的危险,还常常被人们忽略。

她仅仅是使用了复印机和激光打印机所必需的碳粉。并切断照明线路伪造了一个疑似陷阱的场所。

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中如果密布了碳粉微粒是极之需要注意的,因为其爆炸烈性不下于塑胶炸弹,而易燃易爆则直追汽油泄漏的加油站。可惜的是,多维贡的雇佣兵团也许没有把这一条列入他们的新兵培训手册,毕竟他们的常规战场是在深山老林,哪里凭空冒出一个文印室给他们学习不同类型的作战知识?

自动火警被爆炸触发,楼上的洒水器喷发出水流,声音清晰可闻。

楼上的喷水声让李鹭吐了一口气。她的当前任务是逃脱,越是隐蔽越好,从七层到三层遭遇了太多人,消耗了很多精力。剩下的一段路,她需要更加小心谨慎。

刚刚离开七层找到的打火机现在有了用武之地,她站到办公桌上,烧灼自动火警装置。两秒之后,三层也开始喷水。

连续两层楼发生“火灾”,火警级别升级。整栋楼开始播放警告:“三层、四层防火闸门即将落下,请三层、四层所有人员迅速撤离。安全楼梯保持畅通,请楼上人员迅速撤离。”

防火门启用的条件终于满足,李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楼道里响起轰隆隆的振动声,卷轴开关被引发,从近至远接连落下防火承压门落地的声响。

现在,四层和三层疑似着火区域都被隔离开来,而人们的视线都还被四层文印室里发生的爆炸所吸引,她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这栋建筑物。

李鹭一只手紧紧抓在伤口处,试图阻止刀口破裂的进度,但是血已经染红了病人服,一滴一滴往下洇,直到衣服下摆都被血迹洇得湿透。为了逃出去,必须要支付相应的代价。剧烈的运动是必须的,所以只有放弃对身体状况的照管。在必要的时候,潘朵拉的任何人都能够对自己很狠心。

打开休息室的门,对面也有一间房,门是锁着的。有一点是必须无条件服从的,从现在开始,不能让人听到枪响。她需要一个消音装置。可乐听终于派上了用场,她庆幸自己具有超良好的战略储备习惯。

在没有消音装置的时候,他们往往必须就地取材。是布拉德把诀窍教给她——枕头是不错的选择,罐头也是方便携带的一次性消音器。当然,如果能够加上一点点黏连剂,除音效果会更好。

李鹭返回到原先的休息间,在洗浴间里找到了一瓶摩丝。看来房间的暂住人是个爱打扮的家伙。其实刮胡膏也可以,但摩丝能起到更好的效果。她在可乐听底挤了一团摩丝,把枪口插进了那团粘稠物里。

子弹射出时没有发出很大的响声,子弹穿过黏稠的摩丝击穿两层饮料罐的铝皮,尽管速度被降低了很多,依旧能够确保把门锁完全破坏。

这间房在大楼的背面,当所有人都注意到正面房间的爆炸时,在短时间内,背面就成为了盲点。

意外的,进入的这一间屋子是个料理准备室,是给单身汉们偶尔自个儿开伙用的。李鹭面对那一整屋子的器材,心想:物尽其用。

想要安静地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擅长的是走极端,既然息事宁人的道路走不通,那就干脆大闹一场,趁乱也更容易浑水摸鱼。

她所在的两个房间和一小段走廊被前后两扇卷帘防火闸门所封闭,形成一个密闭空间。这就好像躲猫猫一样,你躲在这里,即使别人知道你在这里,也无法进来抓人。居然开始觉得回到童年时光。

这几日被憋在床上太窝火了,要让他们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李鹭决定,要玩一场惊天动地的躲猫猫,不玩死他们不是人。

转回对面宿舍抄了几样东西回到料理准备间,那是几段电源接线,然后还有摩斯、杀虫喷雾和空气清新剂。摩斯、杀虫喷雾、空气清新剂各一罐被直接丢到烤箱里加热。这些金属罐装日用品一般都是居家旅行必备爆炸物,不论是冬天还是夏天,只要有热源就能够让它们炸开。直接丢进火炉里最多就只会引起罐体爆破,不会有很大杀伤力,但是烤箱就不同了,相信它们足以引发烤箱的爆炸。

李鹭没有更多时间可以犹豫,她从内部打开窗锁,推开窗扇,放下电源接线,抓紧接线往下滑落。

(注:普通易燃易爆物爆炸的原理是:狭小的空间内+极短时间内+迅速产生大量气体 =爆炸。——如果不在狭小空间内就只是燃烧。)

*** ***

在整个阿基斯老宅里,白兰度的战斗力最低。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手无缚鸡之力。他熟悉从罂粟衍生而出的一切药物,他能够熟练地使用,它们就像乖巧的孩子任他操弄。

玛丽短时间内不会醒来,白兰度使用的是一种被称为M99的鸦片提取物,它与吗啡一样并存于鸦片之中,通过提纯而获取,其麻醉功效远远高出它的致瘾毒性,是纯净吗啡的万倍。据说在二战结束后不久,有一个成瘾药物实验室的成员不小心用沾染了少许M99的玻璃棒搅拌了茶锅,当天所有喝了茶的人都昏睡不醒。而如果是血液接触,一针尖的M99足以杀死一个成年人。

他出门不远,发现不少道路被堵塞,不及多想就直冲楼上。一路不断遇见冲下来的雇佣兵。

“七层的病人呢?”他大声问。此刻,大楼里爆炸声、闸门关闭声不断。

迎面下来的人都摇头,想把他拖离现场。监控室完全瘫痪,他们失去了“眼睛”,不知道大楼内部正在发生什么事。

“有人入侵,电子眼被毁坏大半!”一个人在耳边对他大喊。

白兰度坚定地摇头,他用枪指着任何一个妄图把他拖走的人。三层及以上都在喷水,好不容易来到七层,水雾仍然迷茫了视界。水压很大,打得人眼睛生痛,好像世界末日。

地上有几个横七竖八的人,但这不是他要关心的。白兰度一路直奔病房。然后他看见被浸渍在水中,空空如也的病床。

没有血迹……白兰度浑身抽去了力气一般,就想往下滑。说不出是安心还是紧张,他看到了一个好消息——李鹭没有事,一个坏消息——她不在了。

他毕竟还是没能倒下来休息,内心暴涨的渴望催促他去寻找。他已经很久没有与她面对面说过话了,她是他的学生,也是同行,她是继承了他的学识的人。

*** ***

“真是一场屠杀。”埃利斯含糊地对通讯器说。他趴在距离目标建筑物约有三百米的小山包上,已经越过了私人庄园的外围。他虽然在发牢骚,手下却不留情,又是一发狙击弹击穿防弹玻璃,射杀一名乱窜的雇佣兵。

“闭嘴,好好干活。”Z说,“你刚才去哪里了?”

“有两个危险人物接近,我先把他们清楚了才好安心干活啊。”

“整个潘朵拉里就属你最不牢靠了。”杨说,“Z,我们已经到二层,没有见到李鹭。”

“我能看到你和奇斯,二层的电子眼没被破坏,她应该没有经过二层。”

埃利斯委屈地说:“我真的是迫不得己才离开岗位的。你们难道真想看我尸体横陈?”

另一边,弗凯打开紧急呼叫:“警车已经靠近了,K-4方位准备开始动手。”

“祝好运。”Z说。

“哦哟,还有直升机!”弗凯兴奋地说。

“搞得定吗?”埃利斯问,“放直升机进来也无所谓,如果你不想让我把他们一枪爆掉的话。”

“NO NO NO,警察是是良好公民,不能随意伤害。”弗凯不以为然地说,语气活灵活现,大家似乎能想到她边说边摇头的表情。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弗凯没有回答他,K-4方位传来重型机枪扫射的巨大轰鸣。

“喂喂,直升机机枪火力很猛啊,你们真的不要紧吗?”

片刻后,弗凯回答:“直升机被迫退,嘿嘿。车载机枪真不是盖的,每分钟七百至一千发子弹的射速,能够在飞机周围划个囚笼。”

机枪的声音同样引起了李鹭的注意力,她在三层背面的高处,远望也看不到什么。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潘朵拉来人了。

布拉德卧在雪地里,距离目标建筑物超过半公里。他的装备比埃利斯要沉重许多。所以他在行动中一般不会移动,如何隐蔽自己成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穿着吉列伪装服,身上被厚实的尼龙布条掩盖,身体轮廓完全被打散,就像被掩盖在雪地里的干枯杂草。

埃利斯还在另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天气太冷,布拉德则异常沉默地一发一发子弹射入建筑物,消灭他所见到的任何一个有战斗力的人。

这把产自贝雷塔公司的狙击枪有效射程达到1.5公里,有名的枪械改装师文森特又对它进行过调整,另外配给了更高效的瞄准镜。使用布拉德自己特制的枪弹的话,现在这把超级狙击枪的射程已经能达到两公里。

所以躲在半公里意外,根本不愁射不中目标。实际上,多厚的防弹玻璃在这把具有“闪光”之名的狙击枪前如同薄纸。

距离太远,瞄准镜里看得到的物体仍然很清晰,可惜就是锁定范围太小。他移动枪口,搜寻有生战斗力进行狙击。

他看到一个窗口被推开,立即就锁定了那个目标。然而他看到了什么?他揉揉眼睛,再次向瞄准镜里看,仍然是一样的答案。他立刻拨开这边的通讯,说:“她出来了。”

“谁?”

“是李鹭啊。她在建筑物北面,三层到二层之间。她自己出来了。”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愁找不到工具,从三层到地面的最后一段距离,李鹭依靠的是从宿舍里找到的电脑。她顾忌腹部的手术刀口,还不敢太放肆的对待自己的身体,上下楼都必须要有借力之处,断然不敢直接一跃而下。

所幸一台电脑就足够把人从三楼放到一楼,液晶屏和主机箱的两截电源线、数据连接线,以及一个鼠标,可以组成一段非常结实的绳子。

落地的那一瞬间,腿软得几乎不能支撑自己的重量。但是她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同伴就在身边不远处,她现在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发现自己。振作起精神,她重新站起来,发现病人服的下摆已经被洇得饱和,血液开始往地上落。

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力气准备开始最后一段逃亡路程。她想自己大概知道同伴们会藏在什么位置。然后她感觉到建筑物转角处有人靠近。

真的就是感觉到,因为那个人走路几乎无声。她警戒地贴紧墙根,一只手抓了手枪,另一只手夹了三把手术刀。一个人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她开始评估对方的实力。

来人终于转过了建筑物,出现在李鹭的眼前,他也是贴着墙根行动,然后看到了彼此戒备万分的眼睛。

“奇斯?”李鹭毛骨悚然地看着那个男人,退了小半步。她脸上阵青阵白,显得色厉内荏。

奇斯却没有察觉李鹭东窗事发般的尴尬心情,三步冲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然后视线定在洇出鲜血的地方。他没有多做停留,说:“回去再说,先回去再说。”声音很低,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鹭来不及反对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为提高效率起见,如果让我自己走,速度会更快。”

“你先闭嘴,有意见回去再发表。”奇斯说,他在生气,肌肉都在紧绷。

“不许走!”两人的头顶上传来暴烈的吼声。李鹭知道是谁,不过目前没有心情理会他,如果有力气,她或许会选择毫不犹豫干掉他。奇斯也没有心情理会头顶的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迈开脚步,向建筑外的小树林冲去。

白兰度举起枪,子弹射在奇斯身前五米处,他趴在七层的窗台,再次喊:“我叫你停下来!你听见了没有!”他浑身颤抖,被气得发疯,不能忍受李鹭一醒来就逃离他的事实。也不能忍受有人要把她带走的事实。

“想活着就给我停下。”他说,“否则我把你泡在酒精里做成标本。”

奇斯觉得一股怒气在腾升,这不是好现象,愤怒会让人丧失理智。师傅之所以最为欣赏他,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的脾气好,少有发怒现象。

“布拉德,你在吗?杀了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树林里加速跑去。

“了解。”布拉德简单地回答。

席巴管家听见白兰度的声音立即就往七层上来,看到的就是白兰度疯狂似的往楼下射击的状况。

“白兰度少爷……”管家没有多想,一把将他扑开,毫厘之差,从不知道哪里的远处,一枚狙击弹插身而过,射入身后的墙上,响起微弱的爆炸声,然后墙体产生了龟裂,内部也许被炸成了儕粉。——那是一枚改装过的小型爆破狙击弹。

灭火装置的水不停地落下,冰冷的水却无法让疯狂的人冷静下来。白兰度眼睛充血,碧绿的眼珠子旁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他推开管家,又要去找李鹭。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又是节假日,大家有没有外出安排?我也好想外出旅游,不过考虑到中国人口众多的现实问题,还是留在家里继续更文吧。宅在家的童鞋应该不会很多,不过看完文还请吱个声,不要让宅在家里的哀家太过寂寞了,哀家寂寞了可是会红杏爬墙的……】

【ps:不要再调侃我改名的事情了,我改不了这个坏习惯啊。】

【本章出现的最大的bug:福尔马林溶液是无色透明的!!!抱歉,在此更正。但是白兰度之所以不喜欢用福尔马林,是因为福尔马林浸泡过后的尸体会变硬变脆,抱起来很不舒服。嗯……所以还是用30%酒精与甘油混合的溶液吧。昨天查了一下,制作标本可以使用很多种药剂,醛类、醇类、重金属的玄效果都很好。】

【安静的傍晚】

席巴揪住他脖子,双腿绞了上去,把白兰度紧压在自己身下,用力把他按倒在地。

白兰度犹自不甘心地喊:“你会后悔的,我会把你做成标本!做成标本!”

“请您冷静。”席巴说。

“不,我已经疯了,我不要冷静!”他喊着。

席巴叹了口气,一个手刀击在他脑后,确定他的确已经没有意识了才放开他,站起身。

他来到窗口,发现楼底下已经没有人了。雪片在静静地飘洒,远处不时传来爆炸声,警笛的声音始终被拦截在那段距离之外。

席巴管家像是不经意地偏开了头,然后一枚子弹从脸侧半尺外掠过,射入身后的墙上。他顺着弹道看过去,目光定位在半公里以外的一个地方。又是两枚子弹,他仍然轻松避过。

“如果我手中有把狙击枪,死的就是你。”席巴用唇形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挑战,狙击停止了,再没有冷枪放过来。

800米每秒的射速,白头发的男人能够避过。布拉德瞳孔紧缩,放开扳机,眼睛离开了瞄准镜。

“杨,回来吧,”布拉德说,“李已经回来了。”

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氛围,席巴管家向下看去,然后他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他。他穿着一套雪地迷彩,依然显得身高腿长,发色是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灼人的光辉。

有雇佣兵冲出来,瞄准楼底的那个年轻人,大喊叫他投降。他没有躲避,雪夜里没有风,他的头发却突然轻轻飞扬,然后那些雇佣兵惨叫着扑倒,从他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有子弹飞过。

席巴说:“你站在那里干什么,等着被我杀吗?”

杨说:“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

“我等着那一天。”席巴举起一把手枪,扣下扳机。杨头也没回,闪身进入树林。

席巴低头看自己手里,一边还缠着金属线,另一边抓着从白兰度手里夺下的手枪。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回身把白兰度扛起,指挥楼内人员迅速撤离。

*** ***

卡尔已经不年轻,他本该是个沉稳的三十岁成功男士。不过与众不同的生存环境造就了他暴躁的性格。有道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卡尔也有相处甚为愉悦的朋友,那就是同为潘朵拉一员的李鹭。

一个是学医,一个是制药,学术上相辅相成。自从李鹭单飞开了个男科诊所后,就更加频繁的进行学术探究。他们也算得上是同业竞争,不过一个是在纽约州,一个是在加州,也竞争不到一块去。

一个星期前,卡尔接到召回通讯。半年的外放生涯让他变黑了许多,以前惨白得媲美吸血鬼的皮肤稍微能看得出血色了,脸上还起了湿疹的斑块,不过这无碍于他教训人的气势。回到自己在纽约州开设的私人医院,卡尔在特别病房里看到了呼呼大睡的李鹭。事情的经过他早已从通讯中知晓,无须赘述。

热血中年人掀开床单,开始大声斥责:“这是什么人包的,啊?包成这样伤口还干得了吗?”

埃利斯抹了把汗:“不包扎的话,你就不担心伤口会受到感染吗?”

卡尔回头瞪一眼无事一身轻的李鹭——这位当事人还在莽然不知地呼噜大睡——扭过头狠狠训斥道:“她是什么人,啊?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根本不是人!”一边说一边拆绷带。还解释道:“包这么厚实,里面得多潮湿,像她这样的外星人,如果不包的话,这种伤半天就干了。”

拆完绷带,左看右看,又开始指责起手术刀口太大,浪费资源效率低下,究竟是哪个庸医动的手术,这种庸医办事肯定很不牢靠,不知道有没有把一两把手术剪忘记在病人腹腔里没有取出来。

埃利斯仍旧抹了把汗,战战兢兢地问:“那您要不要开一次腹腔看看清楚?”

卡尔冷瞪着他,埃利斯在他目光沐浴下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个高兴就把自己弄去做活体解剖,不过卡尔最后只是说:“开什么开,不会拍片吗?脑残!”

埃利斯深受打击,黯然退场。

捣鼓了半天,卡尔终于弄完,走出病室,看到杨已经到了,坐在走廊的蓝色排椅上。

埃利斯在杨的旁边坐立不安——但凡深受过卡尔“照顾”的潘朵拉人士们,在卡尔面前一般会矮上半个头。

“您好。”杨说,“她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回家修养一年半载就好全了。”

“……您是在跟我说反话?”

“算是吧。”卡尔道,“李这次弄成这样,看来我短时间也不能回刚果去了。”

埃利斯内心在哭泣,不要,我不要这个魔鬼,我要李来安抚我受伤的心灵!

*** ***

奇斯突然决定从加州搬到纽约州,这让纽约分部的负责人艾瑞十分开怀,将他的工作、居处全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史克尔和艾瑞如此帮忙让奇斯感到高兴,可是问题依然存在,他该以什么理由接李鹭到他的地方居住?出乎意料的是,潘朵拉的人居然没有犹豫地就把人交到他手里。杨在近段时间似乎心事重重,没有亲自送李鹭过来,只让埃利斯做了卡尔的帮手,将人运送过来了。卡尔一脸凝重地说:“我听说你的厨艺甚好,请一定要照管好她的饮食。”

埃利斯一脸鄙夷地低声说:“你只是想替她省饭钱吧。”

卡尔冷眼一瞪,埃利斯虎目含泪,无语望天……

临走的时候,埃利斯恋恋不舍地深深凝视还在呼呼大睡的李鹭,悲情地说:“您一定要赶快完全恢复,一定!上帝保佑您!”

奇斯为他们之间的革命友情深受感动,可是埃利斯末了补充一句道:“我不要那个火爆中年人帮我看伤口,我要李照顾我!”一步三回头地下了阁楼。

终于把喋喋不休的埃利斯送走,奇斯站在玄关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间房子里总算只剩下他和李鹭两个人了。

空间里沉默不少,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连带着他的心也平定下来。他站鞋柜旁对着大门发了好一会儿呆,吐了口气。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这间由艾瑞挑选的两层的套房占地大约半亩,墙壁是米色的,地砖是洁白的,四处光可鉴人,让他很不能适应。李鹭住进来前,他跑了几遍市场,买回来一堆绿色观叶植物摆在大厅和房间里,才有了点野外丛林的感觉。

奇斯做惯了杂务,家务和任务一样拿手。他住自己宿舍的时候不是很注意个人卫生方面的事情,却并不代表他不会做。实际上,奇斯偶尔也会接受在餐馆、旅社中当服务生的“工作”,这点事情驾轻就熟。他只是做任何事都要先衡量一下支出与收益,当他觉得自己身体很健康,不必保持干净也不会患病的时候,就不会浪费精力在家事方面,于是常常被洛杉矶分部的小红人路维希视作天敌。他很快便把房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给花草施了水肥,枪械也保养了一遍。

空闲下来,他开始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能消磨时间的。

李鹭睡在阁楼里,在冬季,阁楼采光足够,也比较温暖。奇斯在楼下的厅里踱了好久,紧张地搓手,终于鼓起勇气上去看人。

阁楼天窗的百叶帘闭合着,房间中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暗色。现在已经是下午,估摸着太阳已经直射不到李鹭的床上,奇斯才把百叶帘拉开。斜开的天窗被双层玻璃封着,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整片露了出来,阳光斜打在阁楼特有的木质地板上,房间里变得明亮。

奇斯也不忘在这里放了一些观叶植物,刚淋过水,叶子显得新鲜翠绿。

在这样的光线中,李鹭的脸上也似乎增加了血色。她眉毛舒展着,整张脸上的神情都是极为放松的。奇斯不知不觉慢慢坐在床边,侧身低头看她。

李鹭睡得像个木偶,一动都不动。这种时候,奇斯很自然就想起在委内瑞拉丛林里经过的那些事。真的比以前看上去健康多了。但是只是和几年前相比较,如果和几个星期前相比,则又差了很多。

不管怎么样,奇斯觉得满足,天窗外阳光灿烂,冬天里也会有这么好的晴天。他觉得李鹭脸上的手感一定很好。看上去很细致,几乎看不见毛孔。

碰一碰吧,他在心里给自己鼓气,趁谁都不在的时候,只是碰一碰的话,不会被发现的。他停顿了一下思维,抓狂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使劲摇——奇斯!你在想什么啊!

排除了杂念,他很快冷静下来。对,如果只是碰一碰的话,在道义上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谴责的。

然后他就大起胆子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李鹭脸颊。有皮肤和肌肉的温暖触感,不再是排骨的坚硬的触感了,真好!

奇斯忍不住又触了几下,小心谨慎地试探,终于确定李鹭始终没醒,逐渐大了胆子,扩大了接触范围。终于整个手掌扶在李鹭脸颊上,安静地感受她身上属于活人的温暖。

距离有点太远了,于是他蹲在床边,李鹭的脸就近在眼前,为了让她睡得放松,卡尔临走时帮她把头发全部披到了枕头上。现在,那些冰凉的发丝就贴着床单散了下来,落下床沿有一掌来长。奇斯感到心脏砰砰直跳,他还没有碰过李鹭的头发,和欧洲人的头发差别那么大,从头到尾都是那么直,但那绝不是因为发质刚硬才呈现出这种特质。

奇斯轻轻轻轻地撅起一小把,凉冰冰的拿在手心里有种奇异的微痒,然后是心痒难挠。偷偷看一眼李鹭——没事,她还睡着,他很安全。

做坏事的感觉紧张极了,奇斯相信他第一次参加劫营行动都没有那么刺激的。不过天时地利人和,他满心欢喜,干脆坐在地板上,头正好枕在李鹭的枕边,抓着她的头发把玩,不时戳一下李鹭的脸颊,低声地自言自语:“唉……什么时候才醒啊!”

从天窗上洒下的光线渐渐偏移,阁楼里草木阴影浓重,奇斯打了个呵欠,眼皮越来越沉重,然后就这么松松抓着李鹭的头发睡着了。

直到屋子里光线开始变暗,奇斯被门铃声吵醒。他抬头看天色,发现到了晚饭时间。

来人是纽约分部的负责人艾瑞。他给奇斯送来了一辆越野车。他靠在玄关的门口处,单手提着车钥匙,把它递到奇斯手里,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然后微笑地问:“要不要出去共进晚餐?”

奇斯对异常状况有超乎直觉的感知力,他也立即感觉到对方对他似乎不怀好意,赶紧说道:“谢谢,但是不必了。我想到附近的超市买些米煲粥。”

艾瑞挑了一边眉毛:“你会自己煮饭?”

“算是吧,不过不是很经常。”

艾瑞伸长脖子往大厅里面张望,发现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心中的疑窦更大。

“你自己收拾的?”他问。

“是啊。”奇斯说

艾瑞自言自语:“难道是情报有误,我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接收一个自理白痴的……”

“您说什么?”

“没什么。”艾瑞把额前长发拨到耳后,换上十足诚意的友好笑容,“我知道附近有个市场价格十分优惠,每天都会有超低价格的菜品,只不过是限量供应,要不要跟我去看一下?”

奇斯狐疑地盯了他半晌,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的提案。师傅说过,存钱是美德,师傅还说,砍价不积极,神经有问题。

“你稍等一下,我去准备点东西。”奇斯说,心中暗自决定带上几把枪以防万一。

*** ***

李鹭完全是被饿醒的。她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十足陌生的环境。神智只是在刚睁开眼的一秒内稍微朦胧,紧接着就恢复了敏锐。第一个感觉是近处有冷兵器冰冷刺骨的寒气,很近,就在太阳穴附近不到两尺处,很危险!

她立刻从床上翻了起来,落地时如同猫一样无声,四肢轻轻着落于木质地板上,身体压低,让床褥遮挡住自己的身形。紧接着开始思考该如何对付近在咫尺的敌人。

她谨慎地从床底关注房间里的环境,大概是黎明或者傍晚的时分。只看到密密丛丛的植物,简单的家具,却没有人。良久,不见动静,一丝声音也没有。

李鹭稍微放了心,谨慎地抬起头,然后看到在床头柜上摆着一把接近黑色的双刃短刀。

虚惊一场。她站起身,跨过床铺拿起那把刀把玩,这是一把大马士革质地的冷兵器,大马士革钢材特有的螺旋纹被制作得精美如漩涡,尽管如此,仍然无法掩饰这把刀所散发的刚硬的战气。

好像有点眼熟?用那把刀削了两片指甲过后,李鹭暗自点头,对这把刀的锋利程度评了个满分。要把它放回去时注意到下面原先压着的一片纸上写有字。

“我出去买米,很快回来。如果你醒了,盒装粥在床头柜里,加热器已经插好电,自己热了喝。”李鹭读完,把纸片放回床头柜上。旁边还有几本小册子,拿起来翻看一下,是房屋构造图册、紧急救援电话簿、安保设施使用说明书,诸如此类的东西。它们很有助于她迅速掌握自己处身的环境,不知道是什么人放的,看得出做事很细心,想得很周到,最重要的是,那个人熟知像她这样的人醒来后立刻就需要确认的东西——安全。

李鹭放下那些东西,回想自己睡下之前发生过了什么事。她从楼上跳下,最后看到的是奇斯和杨,当时那种尴尬的感觉几乎让她呕血,奇斯应该是知道了吧,以前的到现在的……

房间的主人很显然是个同行,看笔迹又不像是杨的。李鹭捧着自己的脑袋直摇,不要,她不要在这种时候见到奇斯,多么的囧囧有神。她受到了打击,她不想要奇斯那个笨蛋知道她之所以开男科诊所其实也有他一定的“功劳”。

郁闷了半天,饥饿让她停止了纠结。肠胃被冷落了这么久,都是靠营养液维生,李鹭有种觉悟,如果不能找到好吃的,她会扛着火箭炮上街打劫。

拉开床头柜,看到柜桶里都是盒装燕麦粥、盒装南瓜糊,她这些日子嘴巴里能淡出鸟来。就算理智上知道自己久未进食,只能让久空的肠胃慢慢适应,主体意识依旧会寻求味觉刺激。

作者有话要说: 四月新番有好几部不错的,《东之伊甸》画面、动画效果、剧情、人设都妙极。男主一出场就来了一场衤果奔秀。顺便说一声,负责人设的是就是《蜂蜜与四叶草》的那位。

《phantom》讲的是一男一女两个杀手叛出组织的故事,女杀手在组织里被称为“一号”,她是“二号”的训练员,年龄差距却不大。

《神幻拍档(又称七鬼神)》耽美向的动画,美男琳琅满目,充满“基”情。可惜自从剧情脱离漫画自己“原创”之后就烂了。

《K-ON轻音部》四个女高中生组乐团,目标是在毕业前举办全国演唱会。里面有个天然呆,这个片子的画面很自然,虽然是萌系,但又不是故意卖萌。挺自然的,所以听说部分loli控宅男很鄙视这个片。

【共同语言】

李鹭再度跳下床,准备去找冰箱。冰箱里才有给成人吃的东西,这个糊那个糊都是给婴儿吃的。她立即察觉到身体上有哪个部分感觉很怪异。顺着神经传导信号,她往自己裤腿下看,看到一根透明的塑胶管从裤腿底下露出来,接在一个透明的方形塑胶袋上。

李鹭瞬间觉得冷汗,这是输尿管和储尿袋,她得睡了多久,要用上这样的东西。其实在白兰度那里她也自己处理过附着在自己身上的管管袋袋。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在那个白兰度面前,没有必要讲究廉耻尊严,有谁会和一个野兽去讲道理?可是如果是奇斯就不同了……希望是卡尔做的事情,人家好歹是个医生,做起这些事情也不会很奇怪,至不济也请是杨做的,反正他几年前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很熟练地帮自己拆了那些东西,拉开阁楼的门口,然后在楼梯上看到了这栋房子的整个构造。于是她确定了,这肯定不是医学怪人卡尔或杨的居所。那两个人任一个都不会把自己家打理得像是越战片拍摄现场,他们的审美品位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李鹭从楼梯上下来,一路数着,每隔两道阶梯就摆放了两盆观叶植物,进入大厅,更是前后左右都是半人高到一人高不等的盆栽。

“差点以为自己是进入了侏罗纪公园……”李鹭很汗地说。

她迟疑了片刻,穿过重重杂草盆栽,找到厨房的所在。

拉开冰箱,看到里面没有什么可以直接入口的东西,倒是看见一盒超市装的新鲜猪大肠。她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这是属于奇斯的地盘,大脑立刻空转,在她熟睡的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潘朵拉的人什么时候和奇斯关系这么好了,把她抛弃在这里没关系吗?他们难道都没有点怜悯心吗?

*** ***

奇斯开着越野回到住宅,大约是晚上20时的时候。他一路上心急如焚,生怕李鹭这时候已经醒了,加大油门冲回院子里停车,发现屋子里任一处都没有亮灯,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他还有点时间可以准备食物。不至于让伤员醒来还要挨饿。

可是当他打开门进去的时候,立刻就推翻了那些悠闲的想法。

家里肯定是遭了贼,他摆放在厅里的草本植物全部不翼而飞,而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味,奇斯怀疑是某种新型炸弹。他立即把大包小包丢在玄关处,蹲在鞋柜后掏出新配发的德国HK大口径手枪 ,悄无声息地装上配套的消音器。

李鹭当时正在后院摆放那些多到可以要人命的植物,她首先听到汽车开进前院的声音,心想可能是房子的主人回来了。她可没有很大的兴趣出去迎接,于是继续把几十盆植物慢慢码放在后院墙根处。

但是没过多久,在屋子里面,传来了拉开保险的声音。

李鹭停下手,直起腰身。她压低了呼吸,右手伸到背后,抽出房主留给她的那把双刃短刀。

不论是什么人进入这里,会在房间内拉开枪械保险的绝不是好人。普通人听不见那轻微的声响,但对于李鹭而言,如果不想让她警觉到危险的临近,就最好在距离她百米以外的距离就做好这种准备动作。

李鹭悄悄接近后门,蹲在地上,伸长手臂拧开后门门锁,矮身蹿了进去。房间里一片黑暗,不过这不要紧,她记住了房屋的构造,并且也有一定的夜视力。

危险近在咫尺,李鹭能够感觉得到来人是个老手,因为她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潜伏在什么位置。很难在美国国内碰见这样的专家,简直就像身经百战一样,对方善于隐藏自己的气息。

李鹭想起狩猎前的狮子,那种强大的食肉动物屏息凝神地潜伏在草丛里,直到距离它们的猎物数米之距,才突然发动袭击。都是经过优胜劣汰的大自然的产物,然而再敏锐的食草动物都难以逃脱它们的猎食。

心脏开始狂跳,李鹭忘记了饥饿,她感到兴奋,血液在沸腾,因为遇到了一个难得的敌人。

等等,敌人?

李鹭停下脚步,她蹲在楼梯下的一个角落里反思。

进来的真的是敌人吗?还是仅仅是她的被害妄想症?

与此同时,奇斯也在思考。屋子里的真的是贼吗?普通的贼不会强大到能破除纽约分部的高人设置的安保系统吧。普通的贼也不会让他有种汗毛直竖的感觉吧。

他举起枪,对准十米以外的玄关处,一发子弹射入纸袋包装的一盒酱肉罐头里。

很快,酱肉特有的香气飘散开来。

李鹭听到了安放有消音器的枪响,那是什么意思?对方那一枪射到哪里去了!紧接着她就闻到了空气里飘散的食物香味。

卡尔曾经把李鹭评价为“不是人”,事实证明卡尔是错误的,在一种情况下,李鹭和正常人类一般无二——饥饿的时候。

酱油、豆豉、炖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激发了食欲,在她控制好自己的食欲之前,肠胃里已经传出咕噜噜的声音。

奇斯松了一口气,他看到了李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按开了开关。

李鹭愣愣地蹲在楼梯角的阴影里,灯光一时让她感觉不适,抬起一只手臂挡光。奇斯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灯光直射。

“饿了?”奇斯问。

李鹭蹲在那里,放下手臂,手里还握着短刀。她思考了两秒,坦诚地回答:“我饿了。”

奇斯摸摸她头顶,说:“去沙发上躺一会,我现在就去做饭。”

李鹭坐在地上没有动。

“怎么了,是伤口裂了吗?”奇斯蹲下来,关心地问。

“没有,让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我先给你热一杯热巧克力?”

“不,你去弄吧,我等你。” 李鹭说,她把双腿蜷起来,抱着膝盖,头埋进手臂里。

奇斯看了她一阵,最后没说话,揉揉她的头发,站起身离开。过了几秒又回到她身边,在旁边的地上放了个坐垫,说:“你坐这上面。”之后才去弄他带回来的东西。

李鹭坐在坐垫上,侧着脑袋看他在厨房里拆开包装袋分类整理。

“我想吃爆炒猪大肠。”她说。

“那个太油腻了,最好别吃。”奇斯快速地洗米熬粥,同时坚定地驳回了李鹭的申请。至少在食物方面,他是说吃小牛肉就没人敢吃老牛肉的老大。

“那我要吃酱肉。”

“如果你不怕铅中毒的话,我只买了一罐酱肉,刚刚被枪子报废了。”奇斯开始把带回来的东西塞进冰箱。

李鹭沉默了片刻,才说:“你不是用包铜的弹头?”

“这个弹夹恰好是铅头弹。况且就算是包铜的弹头,芯里面也是灌铅的,弹头尾部又没有封口,铅流出来也照样会污染食物。”

“你用铅弹难道不会觉得很容易损坏枪管吗?”

奇斯停下动作,不明所以地问:“啊?”

“铅的熔点只有三百多度吧,发射出去的时候很容易就融化了。

“我知道啊。”

李鹭抚额道:“所以枪管螺纹会被填平啊。螺纹没有了,子弹发射出去还有准头吗!”

“啊,难怪如此!”奇斯右手捶在左手上,恍然大悟。

“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李鹭头疼地说。

奇斯整理冰箱到最后,突然发现上午购入的猪大肠没有了。他惊奇地找了半天,最后在垃圾桶里发现一点食物残渣——那是被烧成黑炭的有机物质。

他颤声对大厅楼梯下的角落问:“冰箱里的猪大肠呢?”

“啊,实在饿得受不了,我自己烧来吃了。”

“都吃完了吗?”奇斯手脚都在抖了。

“有一些实在吃不了,丢了。还好吧,那些只是八成焦的我都吃掉了,没有太浪费。”

“……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没有熟食的房间里。”奇斯痛苦地说,“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 ***

从洛杉矶转到纽约上班,奇斯需要适应的事情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要找到一个相熟的超市,确保每日都有新鲜的菜品供应。另外一件事就是——与新同事打好关系。

早上八点,奇斯确定李鹭还在睡觉,两款式样不同的枪械也确定无误地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才安心地出门。

早上九时,奇斯准时来到S.Q.在纽约的分部。

与洛杉矶的分部不同,纽约分部是一栋独立的建筑,设立在远离海岸的方向,由于靠近市郊,反而交通便捷,至少很少受到交通堵塞之苦。他在露天停车场下了车,抬头看这栋十几层的棕灰色外皮的建筑物,心里想到的是回家路过超市时要多买些青菜和鱼,毕竟动物内脏吃多了也不好。

今天就要开始新工作了,他要负责两个人的伙食补给,责任重大,一定要好好工作才行。

达德利拉开百叶窗叶片,往下偷窥那个站在停车场内的男人。艾瑞正好经过他身旁,被达德利一把抓住。

“怎么?”艾瑞问。

“BOSS,这就是你说的今天要来报到的新人?一点都不像新人的样子。”

艾瑞拍拍达德利的肩膀,说:“我给你的基础资料没有看过吗?他可是从小就在枪林弹雨里活过来的,他还算是新人的话,这栋楼里的人就都得回襁褓里呆着去了。”

达德利乍舌道:“真的假的!那可是我们这一行里真真正正的专家级人物了。”

艾瑞摇摇头,丢下达德利回到自己办公桌,开始打扫个人办公区域里的卫生。

“啊,他在往我们这里看呢。多么深沉的目光,在那深邃的眼睛下,一定藏着媲美亚里士多德的智慧!”

“难道从名大学引进的人才多多少少都带有那么一些怪癖的吗?你是读书读到脑袋被烧坏了吧。”

“啊!他低下头了,他在思考,多么有智者气质的人!他一定是在思考生与死的意义……诸如此类的深沉话题……”

“达德利,快来收拾你的办公桌,今天要核发上一批出任务的SP的佣金,弄不好可是会被楼下那一帮给连皮带肉给吃了的唷。”

纽约分部有个传统,遇到业内的新人会安排“欢迎会”。这帮纽约派习惯了拣日不如撞日的随兴作风,所以奇斯在正式到任当日会受到如此惊悚的待遇也就毫不稀奇了。

这简直就像一个通关游戏。首先是自动门后的服务生,紧接着是大厅中央接待台后的美丽小姐,骑在脚手架上修光管的大叔……

达德利一边输入报表数据一边从屏幕中目睹楼下正在发生的盛况。

他连连叹气:“幸好把那些摆设都一早撤走了,幸好安的玻璃够结实,幸好确保了今天大家用的都是空包弹……”

工作电脑的屏幕突然一黑,达德利愣了一愣。

艾瑞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袋,好像后知后觉一般地说道:“啊,断电了!我忘记告诉大家了,他是个断电专家。不但把主电路断了,连备用电路好像也惨遭毒手了呢。”

达德利脸色发青,他堪称纽约分部第一年轻的额头上爆起了青筋:“我的数据没有存档!”

“啊呀啊呀,”艾瑞添油加醋地说,“我办公室里怎么多了个修罗。”

达德利抓紧颤抖的拳头,慢慢升到脸侧,啪的一声抓断了手心里的铅笔。他恶狠狠地说:“他叫什么?奇斯?把他抓起来,我一定要让他知道三天三夜熬在电脑前处理文件帐务是怎么样的工作!”

玻璃幕墙那边突然响起敲击的声音,修罗达德利恶狠狠望过去,艾瑞无辜地摊手,用目光示意窗口那边。

奇斯正站在玻璃幕墙外的半空中向艾瑞挥手致意。

“不可能,这里明明是十八楼啊!”达德利抱头大叫。

“笨蛋,他把擦玻璃的赶下去了,他现在占用了擦玻璃幕墙用的起重架。”艾瑞说。

只见奇斯宾至如归地,温和地用枪把将玻璃四角都砸了洞,在此期间,达德利连连惨叫:“住手,你知道现在人工多贵吗!买回来了玻璃还要请人来安,Qī.shū.ωǎng.这开销你负担得起吗!”

奇斯做了个鬼脸,微微笑了,就在达德利以为他要手下留情的时候,奇斯抬起一脚,蹬在玻璃正中央,于是被砸掉四角的钢化玻璃就这么被一整面踹落下来,轰的一下倒入办公室内。

擦玻璃的脚手架因为这个动作大幅度地晃动,像是半空中的秋千。可是奇斯站得很稳,好像脚下安了吸盘。脚手架荡离大楼不久之后又荡了回来,在最近的距离,奇斯一只手抓住金属边框,刷的一下滑了进来。

他把手里的枪拍在艾瑞办公桌上,说道:“将了你的军,游戏该结束了。”

艾瑞呵呵笑:“怎样,盛况空前吧。”

奇斯说:“难怪史克尔会说纽约分部是暴躁分子聚居地,难怪路维希一点也不喜欢到纽约出任务。”

“你这么说我真伤心。”

“纽约的扣子卖得很贵吗?我在下面才走了半圈,风衣上的扣子就被扯走了一半。”

“……你是在哪一层被抢的?”

“二层东侧,于是干脆就坐‘电梯’上来了。”奇斯指指窗外的脚手架。

艾瑞不动声色地把这个问题晃了过去,他怎么能当面告诉奇斯,说二层东侧那群男女对身材好的人类侗体具有相当大的兴趣爱好呢,他怎么能够让奇斯知道,只要他在这栋楼上班,就会有被人诱X、迷X的可能性呢。

“每次进人都这么热闹吗?”

“这是为了让你在短时间内尽快了解各人的长短之处,毕竟他们从现在起已经成为你的工作伙伴。”

奇斯斩钉截铁地说:“半年内我不出外场任务,只负责帮带新人、教练、陪练。”

艾瑞叹了口气,说:“好吧,看来家庭生活对你的吸引力已经越来越大了。不过话说在前头,机动队的那帮小子们对你的到来抱有极大期待,要是知道你不接外场,说不定会暴乱。”

“我会帮你进行镇压。”奇斯忧虑地说,“机动队的人不太好对付,请告诉我武器库的位置。”

“……武器库的位置可以告诉你,但是镇压就不必了……”

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活泼的达德利君,怔怔地盯住奇斯的一举一动,他完全被这位具有“深邃眼神”、“深沉思考”的哲理性人物的现场表现深深吸引了,即使奇斯刚刚破坏了大块玻璃,为公司财务增加了一笔不应该的支出。

作者有话要说:枪械强推:

德国HK(汉克勒寇奇公司产品) 型号:USP EXPERT专家型比赛手枪

空枪重量:1千克

弹夹容量:12发

弹夹更换速度:平均2.7秒

装弹速度:快

具有可拆卸消声器,大口径,命中率高且比较便宜,08年零售价500美元。射程有限,穿透力不强,有利于减少误中他人的几率,适用于城市巷战。

【朵拉】

李鹭稍微侧身就碰到凉冰冰的金属物件。她呆了一会儿,然后爬起身坐在床上,低头看摆在腿边的两把枪械。当认知到这两把轻便的武器不论在质量还是在价格上都相当可观的时候,她抓了抓头,耸肩叹气。

不用说,一定是奇斯留在这里给她防身用。问题是此处既非野战基地,又非黑社会集结区,周边治安还很不错的样子,哪个人在家也把沙漠之鹰带在身上,至多用百夫长就绰绰有余了?沙漠之鹰一枪子就能轰出个海碗大的疤,在城市战里,这种变态绝顶的掌中枪最大的作用就是轰炸楼房!

李鹭怀疑奇斯有可能罹患了一定程度的被害妄想症,以至于要时刻备用最大火力的武器。

房间内外都很安静,李鹭从阁楼上下来,在庭院里走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奇斯。

昨天听他说要去上班,看来果然是去“上班”了。一想到那个男人居然过着规规矩矩的上班族生活,李鹭就觉得好像是看见火星人在麦当劳甜品站内叫卖双色甜筒冰淇淋一般,根本就是无与伦比的错位。

一圈走下来,精神又比刚起床时好了很多。尽管伤口还痛,不过已经不是那种难以忍耐的撕裂之感。

不知不觉又荡到厨房,冰箱的双开门上贴着纸条,大意是高压锅里有早餐,热一热就可以吃。拉开冰箱门,里面已经填满了新鲜的食材,还有一些微波炉爆米花之类的零食。所有食品的包装袋上都贴有写了字的彩色标签,爆米花上写着“不易消化,请勿吃,周日以后再使用”,里脊肉上标明“生肉,请勿吃,我回来后再做”……

李鹭感觉额头上挂了一道冷汗,她是眼花了还是回到了幼儿园?有哪个成年人需要被谆谆叮嘱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的。

对着冰箱反省自己人品问题两分钟之后,李鹭恭恭敬敬地关上冰箱门,然后去开电压力锅,发现里面是还冒热气的海鲜粥,火候相当足够。

李鹭于是挫败地双手扶在料理准备台上,她确定了,奇斯一定是在大脑的某个部分拥有相当奇异的构造。家务事方面都做得太完美了,简直是无可挑剔!

这样子下去不行啊,她想,现在这种生活岂不是传说中的‘吃软饭’?

虽然被包养的感觉也不错,但多少还是觉得职业尊严被践踏了。

李鹭撩开睡衣下摆,看到的是包扎得很仔细的伤处,左右抚摸了一下,点头道:“恢复得不错,那今天的日程安排就这么决定了,出去找工作。”

——奇斯?威廉姆斯先生可是信心满满要好好把李鹭养着的,至少要到她伤口痊愈拆线脱痂的时候。可惜外贼易躲,内贼难防,当他把宅邸内的安保措施做得尽善尽美,并且也把趁手的武器配备给李鹭防身之时,李鹭却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宅门,美其名曰“找工作”。也不知道奇斯若是知道了,会否当场伤心呕血。

可惜他如今不在家,所以无法阻止李鹭的蠢蠢欲动。

李鹭在奇斯的衣柜里找到一套较小的男装,稍微卷起来后还算勉强可以穿得出门,于是碰的一声甩上门,去找熟人跑跑关系找工作。

*** ***

此刻,卡尔?威拿医生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混乱。卡尔在拿到医师执照之后,靠贷款设立了一个只有两个房间的小诊所。拜美国医疗设施私有化所赐,他在执业五年内就已经积攒了相当丰厚的报酬,不但还清了贷款,还将仅有两间房的小诊所扩大成为拥有一栋综合诊疗大楼的私人医院。

像卡尔这样一个有着“狂暴外科医生”称号的中年人,并不是时刻都处于激情澎湃的状态。或者应该说,暴躁的脾气只是他自我保护的一层外衣,仅仅是伪装而已,并不是本性。

在像今天这样的处境中,卡尔?威拿医生只是幽幽地举起了咖啡杯,一口口慢慢品尝。于是坐在对面的国家公务人员朵拉同志,便清楚地看见卡尔用两只手指轻轻捏着杯把,而其余三只手指则正在做着诡异的兰花指动作。

朵拉如同被强雷击打,浑身鸡皮瞬间蓬勃抖擞,颤声道:“卡尔,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拿东西不要把那三根手指翘起来!这样会显得你很娘!”

卡尔挑起一边眉毛,继续以惯常姿态悠然地品味咖啡的香气,对她的挑衅置若罔闻。

暴躁也要有暴躁的原则。作为一个智者,当面对软弱的人时,暴躁可以成为欺凌压迫的工具,在不断的欺压中步步进逼,巩固领土;而当面对高杆的阴谋家时,把自己的暴躁收藏好,挑起对方心中熊熊的愤怒之火,则更能趁虚而入,寻求己方利益的最大化。

“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李鹭是不是到纽约来了?”朵拉“热切”地问。

“你问我也没有用,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给李鹭在洛杉矶的诊所打电话,结果是查无此号。所有能查的都查了,不论是纳税人登记、国民保险、甚至是房产登记全部都不存在了。”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肯定是Z弄的,你可以去问她。”

“找不到。”

“那你跑来找我也没有用,”卡尔老神在在地说,“李鹭不是我藏起来的,也不在我这里。”

卡尔打定主意隐瞒到底。朵拉是个什么样的人组织里有目共睹。

她其实只是个小公务员,端茶倒水的那种,但是在她工作的某个五角形建筑物内,很多人坚决忽视了她的工种,深信朵拉具有相当的政治资源。在一浪接一浪的政治阴谋中,朵拉始终以打杂御姐的中立姿态完美出镜,不论是保守派还是激进派,都把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女人视为是潜在伙伴。

她可谓是完美的阴险家,抛弃廉耻操纵人心的混蛋,她深受潘多拉组织以外的人们的爱戴。可是在组织里,她那堪称恐怖的保护欲和报复心让人望而却步。

如果让她得知李鹭近期的状况,毫无疑问,朵拉会陷入丧失理智状态,她会热衷于公报私仇,即使动用关系弄到军基密码发射几枚导弹到美国境外也是很有可能的。卡尔坚定信念,一定要把信息隔绝在朵拉耳朵之外。

可是这一天,他的算盘打错了。

办公室内线电话铃响起,朵拉自觉地暂时屏蔽了自己的声音。卡尔拿起话筒。话筒里很快传来前台接待员的沉稳的男音:“院长,有一位客人想见您,她说没有预约,但是您的熟人,名字叫李鹭……”

尚未放下电话,对面的茶几旁边的沙发上响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阴笑声。

“我听见了,清清楚楚。”朵拉说,阴笑尖锐森冷,蓬勃的兴奋和欲望居然能在笑声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不可不谓是一大奇观。

嗅到了危险气味的卡尔连忙对话筒急速地说:“叫她马上离开!”警告才说了一半,一根坚定修长的手指出现在眼前不到一尺处,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电话扣钮。

卡尔抬起头,办公桌前站着那个高挑健美的女人,她低垂眼睛轻蔑地藐视着他。

从沙发到办公桌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相距五米之遥。凭她的腿长,两步就能到达办公桌前阻断卡尔的电话。

“你输了,李鹭我是一定要见的。”朵拉说。

此时此刻,李鹭被晾在接待台前,感到事态发展莫名其妙。她过来找工作,出于客气才按照程序一步步来,而不是直接冲进院长办公室,结果居然才站到了大厅里就被主人家当场驱逐了。

不论是场面还是气氛,都是非常尴尬的。卡尔吼出那句“叫她马上离开”,毫无疑问被方圆十米之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这得益于接待大厅良好的秩序,以及敬爱的卡尔医生中气十足的健康体魄。

此时此刻,接待生被晾在接待台后,感到浑身冷汗。他面目僵硬,本能地感受到自己也许会有生命危险,眼前这个女人浑身上下充满锐利的气息,仿佛是一个拿手术刀多年的老手,一举一动都会向致命处投掷出手术刀。

李鹭笑了笑,收起威慑恐怖分子时才会展现的杀人目光,温和地说:“如果您不介意,我希望能够独自到院长办公室去。”

一把名刀应该常常处于备战的状态,时刻不忘保养打磨才能让刃口常保锋利。无论如何,她需要一个工作。和平的生活会让人精神懈怠、反应迟缓、忽略近在眼前的危机,李鹭需要紧张的生活情境,保持敏锐的观察力与触觉。

李鹭为了她的新工作而不择手段,她低调的、沉默的敲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门口打开,她愣在门外,当看到朵拉一脸欢喜地扑上来时,她知道卡尔果然是为了她好的,她为了找一个工作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 ***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朵拉加入组织尚不久,不论是明面上的公务员工作还是暗地里的情报工作,她的资历都不深,一切都要靠慢慢积累。和李鹭的初次相识是在一次情报交接过程中。

法律下的社会生活是规范而且很有法度的,然而在法律之上,还会有权术策谋相互倾轧。有人说,一国的权力中心就是各个利益集团竞争的场所。看惯了这一切,朵拉厌恶一切男性,她厌恶那些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政客嘴脸。说到底,她也就是个别扭的愤世嫉俗者罢了。

那一日,从Z过来的消息称三十分钟内会有人过去与她交换情报。这样的情报交换在组织里是通常的。唯一不寻常的是,此次与她接头的是个新人。

朵拉收回通讯器,微笑地面对靠坐在身旁的客人。她正与一个军火供应商在酒吧里谈事情,对方看上去衣着得体,是个中年绅士,实际上却已经开始试探起朵拉的底线。终于,他的手摸上了朵拉的大腿。

她当时职位还低,史密斯先生尚不是她能操作的对象,他在参议院里很有势力,据说现任总统能够赢得竞选也有他一笔不菲的政治投资。朵拉虽然决定隐忍,但心里却无法忍受地腾升起强烈的厌世感。

除了眼前的情景让她厌恶,她还为未知的事情感到不安。与她接头的新人会如何与她进行接头?能否顺利地隐藏行踪不让这位客人发现?种种烦心事让朵拉这一天积郁的心情跌落至到了最低谷,随时都会有爆发的可能。

那个绅士的手掌又进一步深入,已经从她的大腿几乎要抚摸上她的臀部了。朵拉觉得忍无可忍,终于决定以上洗手间补妆为借口,摆脱这种恼人的骚扰。

她刚有所行动,突然看见一个亚裔男生走了过来,男生短发瘦弱,手里拿着一个装满矿泉水的玻璃杯,站到了沙发前。史密斯先生肯定是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停下了手,惊诧地抬起头。

男生脸上显得冰冷僵硬,他抬起手,一玻璃杯矿泉水缓慢地倒在史密斯先生的头顶,淅淅沥沥地浇灌了他满脸。跟随在附近的保镖满脸凶恶地冲了出来,把他停留在半空的手臂擒住,整个人压倒在地板上。

亚裔的男生用力抬起头,桌子上的装饰灯光照亮了他的表情,那是一种无所畏惧的,极尽嘲讽的表情。他紧紧盯着朵拉,轻蔑地说:“您抛弃了我,就是为了和这个满腹流油的中年大伯在一起吗?”

朵拉愣在沙发上,久久地盯住那男生的脸。

太帅了!她心想。

长这么大,这是她见过的最帅气的男生。刚才将矿泉水倾倒在中年男人头上的优美的手势,久久挥散不去,反复在脑海里放映。

史密斯先生接过保镖递上来的毛巾。他是个绅士,公众场合下知道该如何维护自己完美的形象。他挥了挥手,示意保镖们将那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男生放起来。然后对朵拉说道:“不愧是朵拉小姐,追求者果然很多。”

朵拉回过神,当即换上尴尬的表情,非常抱歉地说:“真对不起,让我自己的私事给您蒙上了阴影,看来我需要和这位朋友好好谈谈。”

“是这样吗?”史密斯先生不太放心地往男生那边投注了目光,“如果你遇到了麻烦,随时可以找我。”

“感谢您的大度,但我想我和他只是欠缺沟通。”朵拉说。

史密斯先生就算再有色心也被一杯冷水浇熄了了欲焰。况且他还要尽快洗浴,更换衣服。再三确认了朵拉的安全之后,史密斯先生和保镖潮水般的撤退了。

朵拉将男生带进了包厢。

还没有显露出第二性征的小男生很容易获得她的好感。而且这个小男生才到她肩膀的高度,看上去抱起来会很舒服的样子。说起来,她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被那些色胆包天的中年人们挑起来的。

这就是组织的新人吗?在她为该怎么不引人注目地接头而烦恼时,对方却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随随便便地以最引人注目的方式出场,并且还不会引起怀疑。

小男生先利落地确认了一遍包厢内的安全状况,甚至还掏出了仪器检测有无监控器材。在此期间,朵拉坐在沙发上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她觉得这个亚裔男孩真是太合她的胃口了,那件立领的笔挺外衣显得他格外瘦弱,好像酒吧里的服务生,难怪当他拿着矿泉水接近史密斯先生的时候没有引起保镖们强烈的警戒心。

等情报交接完毕后,朵拉另外确认了三个事实,首先,小男生名字叫李鹭;其次,小男生与她的生理性别是一样的;最后,小男生早已成年很多年。

……

*** ***

李鹭刚后退半步,就被朵拉确实地拉到了怀里,像泰迪熊一样被狠狠揉搓起来。

她被朵拉弄得喘不过气,组织里她谁都不怕,就怕这个有拥抱癖的大姐,单是身高差距就让她被闷在对方相当富有弹性的胸脯里透不过气来。

“你放开她!”卡尔赶紧在办公桌后喊道。

朵拉停下了手,她紧接着就发现李鹭的脸色很不好。

“这究竟是怎么了,谁把你欺负成这样?告诉我,我帮你好好折磨那些人类去!”朵拉一边说,一边不舍地揉弄李鹭已经长得很长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沙漠之鹰以其变态的准确性著称。曾经有一名射手使用沙漠之鹰,20秒内射完一个8发弹匣,在15码的距离外的枪把上,子弹的着点半径仅5厘米。手枪不同于狙击步枪,能达到这种程度,那是变态中的变态。

其二是发射子弹威力惊人,传统手枪发射子弹的速度是亚音速,而沙漠之鹰则是以超音速发射子弹,应该是手枪界内唯一能以普通子弹击穿墙壁的破坏王。

如果配备特殊平头子弹就变得杀伤力惊人,普通子弹一般是尖头的,但是平头弹在击中人体后会发生变形,变得扁平扩张,同时由于惯性和阻力的相互作用,变形了的饼状弹头在人体内进行不规则的翻滚,造成大规模创伤,也就是所谓的正面是乒乓球大小的伤口,背面却出现了海碗大小的穿透伤。

【抢占床铺的八爪章鱼魔】

卡尔拿起手边的钢笔砸到朵拉后脑勺上,骂道:“放开她,别把她伤口再弄裂了。”

“伤口?”朵拉狐疑地放开人,发现李鹭不单是脸上,浑身上下露出衣服的部分都几乎不见血色。

“这是怎么了?”她浑身发抖地问,“才多久不见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衣服下面多两个弹孔,不变成尸体算是运气不错。”

“卡尔!”李鹭向卡尔抗议,但是这个警告已经迟了一步,朵拉大惊失色地开始要剥她的衣服。

“还有这衣服是怎么回事?男装?为什么会是男装,而且还是大上好几号的!”朵拉几乎是尖叫着说。她刚才净注意到人了,没注意到衣着的异样。

不穿男装还能穿什么出来!奇斯还没细心到要帮她准备好一套外出的衣物。不,这也可能是奇斯的阴谋,连冰箱里的食物都会贴上注意标签,不可能没想到准备外出衣物。他或许就是干脆不备衣物故意让她无法出门的。原来奇斯是一个偶尔也会使诈的人。

李鹭忍无可忍地抬腿,把朵拉撂倒在黑色的长形皮质沙发上,说:“我过来是想要解决暂时的工作问题,还不想把自己的贞操落在这里。”

“我记得Z把你的行医执照给蒸发了,新的执照弄到了吗?驾照之类的身份证明呢?纳税登记呢?”卡尔说,“在这些手续办完之前,你先回家乖乖修养。”

“先别岔开话题。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人告诉我。”

李鹭叹了口气,试图安抚朵拉的情绪,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工作比较重要吧。圣诞连休快要结束了,你明天也该回去工作了。”

“……白兰度吧,是白兰度吧!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你发挥失常的!”

李鹭扶额说:“原来我那乱七八糟的情史已经天下皆知了。”

朵拉咬牙切齿道:“白?兰?度??? ”

朵拉的激动情绪被其他事物所牵引,李鹭大松一口气。无论如何,今后一段时间内,多维贡哪边可能会遇到相当的麻烦。朵拉死缠烂打的功力让人望而却步。

*** ***

街上下起了雪,白色的鹅毛雪片飘落到街道上,逐渐铺起厚厚一层。其实圣诞节的长假还没过,绝大多数的店家都关门歇业,街道上的人并不多。这样冷清的场景将要维持到元旦假期结束吧。

冰冷的空气呼吸入肺部让人觉得舒适,奇斯放弃了开车回家,徒步行走在这样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想,李鹭在家里会做什么呢?有没有在好好睡觉?虽然很想赶快回去见到她,可是心中又会忐忑不安,这样的感情让他踟蹰。这样的踟蹰又是他很少经历的,让他却步。

他感到了迷茫。在这个和平的城市里,他所接触的每一个人,所看到的每一个行人,都有自己的家。他们相互牵着手,幸福的笑容洋溢在脸上。

这样的世界与他的距离是多么的遥远。他和这个城市的人不一样,有着不同的过去,过着不同的生活。

他看着别人平凡普通的每一日,有时候会觉得惆怅。那些人都有一个稳固的家庭,血缘关系将他们牢固地拴在了一起,就算远离,也会想念彼此,最后回到同样的地方相聚在一起。

可是他和李鹭却什么关系都没有,李鹭的朋友随意的一个电话就能够把她叫走。走了之后呢?很难再回来了吧,毕竟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仅仅是很普通的同居者。单纯的快乐安宁是不足够的,他强烈地感觉到需要有什么形式来稳固这种关系。

路过超市,奇斯进去购买了新鲜的菜蔬,这是他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安排每天吃什么,计算需要用的钱,能够保持他思维的敏锐度。

结果由于发现进了很多新货,不知不觉就买了满满两大袋子。结账处的工作人员看到如此壮观的采购盛况,也连连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奇斯礼貌地谢绝了帮助,一手一大袋仍然显得很轻松。

这是当然的,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常常要进行严酷的负重迁徙或作战,加了金属板的防弹背心和脊柱防护已经占据了十公斤以上的负重,一把像样的狙击步枪起码也要十公斤。此外还要背负两种样式的手枪、不同型号的弹夹及弹药、通讯器材、水、食物乃至药品。总计下来大约五十公斤左右,那时候几乎已经相当于他的体重。

那段岁月如今远去,他远离了阿富汗的灰黄砂岩地貌,行走在纽约市内被白雪掩盖的大街上,周围没有了枪炮喧嚣,可是由于工作的原因,死亡和意外的威胁依然并不遥远。

他慢慢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回到了住宅所在的社区,街道和绿地完全被大雪覆盖。冬日的晚上十九点半,天色本来应该全黑。而拜这满地的大雪所赐,依然显得明亮。

他看到有个人在院子的门外靠墙站着,抬头看不住飘落的雪片,呼出一口气。刚离口就变成了白色的浓雾。

李鹭也注意到了他,用手肘把自己推起来,离开墙壁的支撑站直了。

“真伤脑筋,”李鹭说,“安保措施做得不错,如果要进去的话肯定要破坏不少设备,所以干脆等你回来了。”

李鹭戴着朵拉强行扣上的雪帽,白色的羽绒围在头上,把头发遮挡了大半,看上去很可爱。她站在雪地里,周围静悄悄的,奇斯觉得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样相处过。

奇斯过了几秒钟才发现李鹭身上穿的衣服很眼熟,进而终于注意到那是艾瑞买给自己的衣服,因为尺码太小,穿了一次就弃置一旁不知所踪。他心里某一块地方轰的一下子突然爆炸了。

李鹭也不知道奇斯心里在想些什么,光看就知道这个男人的思维又脱线了,用膝盖也能想得出他估计又是在神游太虚。于是自己走上去,一把抓住奇斯的手臂,拖到大门前,命令:“开门。”

好大的握力,奇斯感动地想,好顺畅的命令的口气。明明是在纽约市郊别墅区,却好像回到了战地第一线。

奇斯手里的东西突然被扯走……他心知不妙,和平生活过了没多久居然让人在他手中夺枪。他眼睛都不眨地抬腿横扫,然而动作刚开个头就知道不妥——他手里哪来的枪,只有超市的购物袋。可他是多年生死打滚过来的,一旦开始了反击就是一去无回的迅捷,再收力已然太迟。李鹭更是没料到他会如此敏感,眼看那一腿威力巨大,手里抱着纸袋狠狠往下一挫,硬是把那一腿错开了方向。

一场小风波过去,两人心有余悸地站在大门外面对望,一人手里抱一个纸袋子傻愣。傍晚时分,纽约的乌鸦群在天空群飞而过,嘎嘎傻叫之声此起彼落……

该怎么形容如今的境况?如果刚才奇斯旁边站着的是一位八十老太,估计已经是死了吧。李鹭抹了一把汗,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好运遇到了自己。

“你的伤怎么样!”奇斯完全是被自己吓到了。即使是八十老太站在自己身边都没关系,他认为现在的李鹭应该是比八十老太更为不堪一击。

李鹭则迅速地回答:“完——全没有问题。”

“能够给我看看吗?伤口裂开了吗?”

“……你是在挑战我的医学权威吧,想决斗就请放马过来。”

奇斯不安地上下扫描,那目光就像要把李鹭的衣服剥掉一样。李鹭被扫描得脸色阵青阵白,作势欲踢:“有什么废话等开门进去再说!”

奇斯终于掏出遥控电钥,战战兢兢地打开大门,把李鹭让进去。对于那场小小的暴力风波,大家都很有默契的避而不谈。

气氛很尴尬,奇斯想着该如何转移话题,在李鹭帮忙整理冰箱的时候,他终于想到了直至目前都被他遗忘很久的常识性问题。

“你好像没有带什么外出的衣物过来,明天我出去给你买一些回来,想要什么衣服?”

“啊,”李鹭从冰箱里探出头,想了想,就很确定地回答,“海军陆战队迷彩、丛林迷彩、沙漠迷彩、伞兵迷彩各一套。黑色行动服一套,作战背心、脊柱防护皮套、蛛丝防弹衣、钛合金混陶瓷龙甲防弹衣一套,都要小号的。”

李鹭点一套,奇斯的脸色就颓丧一分。到最后,李鹭都发现他被晒得微褐的皮肤上都没了生气。她猛然醒悟过来,直起腰,非常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都很贵,龙甲防弹衣好像就要上十万美元,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会写借条的。我的信用卡暂时被某人给‘蒸发’掉了,等重新设置个人信用资料后我再还钱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难道你除了那些东西,没有一点……别的,其他的需要吗?”

李鹭左思右想,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呢!我需要一箱卫生巾,上次网购的丢在洛杉矶了,过了这么久,生理期大概要到了吧。要大箱的,买一次可以用半年的那种,价格也会相对便宜。另外还需要一小盒卫生棉条,出任务时用棉条塞会比较保险。——哎,没有外出的衣服,想要出去自己买都很不方便。刚才去医院的时候,似乎还被接待人员当成偷别人衣服穿的小孩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可真够怪的。”

奇斯泪,心里呐喊:我就是想问你想买什么样式的外出的衣服!

李鹭觉得这一个晚上的气氛非常非常的奇怪。其实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奇怪气氛了。不知道她究竟说错了什么话或做错了什么事,以至于一整个晚上,当奇斯看到她的时候,脸上总是会泛起不自然的表情。

她记得自己曾经也有很少说错话做错事的时段,如今想来,那时候的她是多么正常啊!不过自从被注射了某种还未经成功验证的毒品之后,好像就变得成了这样。潘朵拉里的人也就给了她一个封号,名曰“冷场王”。杨不认识以前的她,不过也对此用两句经典的话做了总结,那就是——就算是再正常的人,如果脑袋进了水的话,就会变得不正常了;如果脑袋里进的不但是水,而且还是毒水的话,那么就会变成非地球物种了。

李鹭对此习以为常,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不正常也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那一针三无产品针剂。

折腾了大半天,就算是李鹭,也是累得很了。躺到床上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就睡下了。Z蒸发了她的一切个人资料却不立即给她新的身份,主要目的就是想要让她安生地呆在家里,既然这样,她就好好在家里偷懒几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这个晚上必定无法顺风顺水地安然入睡。

伤口处痒得厉害,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白天让卡尔看了,他的结论也是正在愈合之中,并且十分惊叹她的复原速度。李鹭不怕受伤不怕生病,就怕伤口愈合的那段时间,痒得真是让人痒不欲生。

然后,就在她实在睡不着,快要发狂的时候,一件绝对有损于她的名誉的事情发生了……

房间的门口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李鹭惊了一跳。她没有听见阁楼的木质楼梯发出任何响动,门口怎么会开了?她警惕地伸手到枕头下,握住奇斯给她准备的沙漠之鹰。

紧接着李鹭看清楚了进来的是什么人,原来根本就是奇斯。这样看来,以前几次他走上阁楼时,是故意加重了脚步让她提前预知他要上来的吧。真是相当体贴的行动呢,明明在很多地方都忽略过去,偏偏在一些普通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上十二万分的小心注意。

李鹭放松了神经,问:“你怎么来了?”

奇斯站在她床前,一连迷茫,过了大约十秒才反应过来,回答:“现在是六点三十五分。”

“啊?”这是什么跟什么?李鹭努力往壁钟那边看过去,显然是凌晨一点零九分。

“我问你怎么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自动忽略对方没有逻辑的回答,重复先前的问题。

奇斯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原来没有偷偷跑出去啊,太好了……”他语速缓慢,神情混沌,而且仍然是答非所问,以至于李鹭以为他是刚刚从精神病疗养院里跑出来的后天性愚型患者。

奇斯和她对视了将近半分钟之后,身体突然一软,上半身软啪啪地倒在李鹭的床上,很疲累似的,慢腾腾把下半身也挪了上来。

被这种怪异行为举止吓得一时间无法做出正确反应的李鹭惊吓得连连后退,这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完全跟不上事情进展的速度?

然后她看见奇斯手里还握着一把手枪,看不清是什么型号。奇斯的动作完全就像是慢镜头,根本就像是个软体动物,他面孔朝下地趴住了床的一半,左手在枕头下摸索,最后把自己的枪也塞了进去,然后就再无动静了。

“喂!”李鹭说,“你干什么?”

……

“起来啊,回自己房间去!”她拉住奇斯的肩膀要把他拽起来。

奇斯迅速地扯出枕头下的那把枪,就在快要抵上李鹭额头上时停下了动作,嘟嘟囔囔地说:“是你啊。”说完把杀人武器放回枕头,一只手臂揽住李鹭,一起压到床上。

李鹭简直头皮发麻,这根本是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

“奇斯,你真的想成为太监吗?”她问。

奇斯没反应,鼻息浅浅的,好像已经是熟睡状态。

“……”

李鹭望天,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刚才……刚才奇斯莫非是梦游?梦游到她这里,进行了几句答非所问的对话,然后就这样胆大妄为地把她当成抱枕?

奇斯不安地翻动一下,八爪章鱼似的趴了上来。

“喂,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李鹭差不多要忍无可忍。

奇斯这时候又不动了,脸埋在她颈边,嘟囔着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就变成了完全无反应的肉块。

李鹭犹豫再犹豫,隐忍再隐忍,她感觉到了强烈的诱惑,枕头下就有三把枪。奇斯借给她的两把沙漠之鹰,奇斯刚才带来的自己的一把未知型号的枪。给他点颜色瞧瞧吧,可是内心又在强烈地抵触。把他干掉了谁来饲养她?李鹭敢说,方圆八百里找不到一个像奇斯这样的好手艺。

“你起来吧,”李鹭说,“算我求你了。”

可是还是被奇斯以美式摔跤般的姿势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是多么囧迫的回忆】

李鹭实在是很累,连日的遭遇让身体超出了负荷极限,细胞里的精力都被榨干一点力气也挤不出来。奇斯你这头猪,怎么会这么重!她只好直挺挺地僵躺在床上,在床铺与奇斯的夹缝间求存。

奇异的,伤口的瘙痒被这么一闹就不知所踪。在这个冬夜里,窗外的雪片大概还在簌簌地落,然而一点都不觉得冷。奇斯柔软的头发扫在脸上,感觉很奇怪。

真是非常,非常地。怪异……李鹭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瞪着瞪着不知如何就睡着过去。

*** ***

奇斯睡了一个好觉,不但如此,他还做了一个踏踏实实的美梦。

那种感觉很真实,他和李鹭并肩作战,占领了阵地的制高点,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将敌人阻截于阿富汗南部一个山谷之外。战斗之后,他和李鹭说了再见,回到自己的营帐,抱着自己最宝贝的枪械安安稳稳地睡了。那是在不久前的战斗中缴获的经典型号的霰弹枪,抱在胸前的感觉很充实,就像抱着李鹭,十分安心也非常幸福。

他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连自己下意识都感觉到这种状态太过危险了。然而明知如此,身体上下却动弹不得。

他就像是一棵干涸已久的植物,充分地吸收着水分,直到水分饱和得不能再饱和,奇斯自然而然地醒了。

光线半明半暗,但绝不是伪装迷彩,也不是山洞里的阴暗。奇斯很快想起他已经不在阿富汗,现在是在美国、纽约,他的新家里。

身上暖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奇斯首先发现了一个事实——这暗蓝色的落地窗帘、天窗上钉着的百叶窗,纯木结构的天花板——明显是他为李鹭准备的阁楼布局。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难以置信地,注意到了自己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姿势。

他以四仰八叉的难看睡姿横在床上,右腿似乎还搭在了什么东西上面。他不确定地动了动脚,感觉垫在膝关节下的那个东西暖暖的,挺硌人的,似乎是活的……

他疑惑地把头向右偏转九十度,几乎撞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

“呀啊啊啊!——”奇斯拖长了声音高声惨叫。

他七手八脚地脱离了李鹭的身体,手忙脚乱之中不慎翻滚下床,狼狈万状地滚落在光华冰冷的木板地面上。冰冷的地板无助于他的混乱思维,奇斯急忙爬起身,上下打量自己的衣着。

还好,简直是太幸运了!睡衣睡裤都穿得严严实实的。而且大概由于睡得太沉了的缘故,早晨的生理反应也没出现。

李鹭终于脱离苦海,爬起身坐在床上,髋关节被那条结实刚硬的大腿不知道压了多久,根本就是麻的。她抱臂,说:“见到有人睡在自己旁边,一般情况下的第一反应是拔枪吧,你摔下床去做什么!”

——是这情况并不普通啊!心中虽做如此想,奇斯并不敢直接表述出来。他慌里张张地左顾右盼,意图寻找撤退路线,最后还是被沉重的空气逼迫得不得不正视李鹭,“我什么也不知道,真的,对天起誓。”

“你有梦游症?”李鹭揉起眉头,这是个严重的问题,也许以后她要锁好门才能安心睡觉。而且道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如此辉煌的履历表。

奇斯说:“似乎有,但是不常犯。”

“你需要做一定治疗,像我们做这种工作的,梦游是个会致命的病症。”

奇斯非常非常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在游击队里的时候,队长倒是很希望我多犯几次的。”

李鹭不得不对这个怪异的现象提出了疑问。

奇斯回答:队里曾经梦游过两次,第一次似乎是把敌营给端了,第二次似乎是把敌营的军火库给炸了。总之当清醒的时候,看到的是队友们在欢呼庆祝,而身上则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些伤。”

“……我觉得是在听天方夜谭。”

“我也怀疑是队长对我的恶作剧,但是师傅也没有说什么啊……”奇斯陷入深沉的思考中。他猛然惊觉自己目前的现状并未得到改善,他居然在李鹭床上睡了一个晚上,还是以如此难堪的睡姿压在她身上。他一步一步后退,快到门边的时候,鼓起勇气地说:“我出去,有些事……”

也没等李鹭允不允许,就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拧开门飞也似地跑了。李鹭敢保证,奇斯这一系列动作绝对是用上了毕生所学,乃是他逃之夭夭的集大成之作!

“这算什么?”李鹭自言自语,“我有这么吓人吗,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的人品问题?”

紧接着,她想起一个现实问题。

奇斯刚才那样的表情神态,从他滚落下床到步步后退到飞速逃离,怎么看怎么像被强睡了一晚的人是他。

明显犯了错的是奇斯,就算是梦游中无法自控,可主动爬上床的明显就是奇斯!为什么他要摆出那种黄花大闺女遭人侵犯的架势?搞得好像是她李鹭去夜袭了他,而不是他奇斯来强抱了她一夜。

这算什么反应,这算什么事?

李鹭心情阴沉到极点,有种吞下了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不爽快。

而跑进洗手间的奇斯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中,他简直不知该以什么脸面面对李鹭了。还是先洗漱吧,洗漱干净就去公司开始工作吧,工作能让人忘记很多事情,工作是男人的好伙伴!

他抓起刮胡刀,给自己打上洁面膏。

刮着刮着渐渐又停下手。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真的值得让他恐慌到这种程度吗?在记忆的深处,似乎隐藏了什么非重要的事情,那样的情况才是真正让人恐慌的。那是被他刻意忽略掉的事实真相。

奇斯紧紧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的脸,可是思绪已经完全被迅速过渡的回忆所占据。

记忆倒带……

他以做任务的认真态度过滤着记忆画面,一幕幕场景滤过之后,画面停留在委内瑞拉的丛林深处。

曾经有一度,他和李鹭真的并肩作战,只是没有做梦中那么顺风顺水。他们两人被关在了一起,遭受了暴力和囚禁。他手脚都被紧锁,浑身动弹不得。

然后……然后……发生什么事了?

奇斯脸上刷的全红完了,刚刚刮过胡茬的皮肤泛出了十分明显的血色。他怀疑自己可能会被冲上脑袋的热血爆头。

他完全想起来了!

在他的请求下,“李”把他的裤链拉开,将某个组织器官拿了出来,帮他把尿,塞回去,拉回裤链……

“啊啊啊!!!”楼下的洗手间又传来高声惨叫,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弄翻的巨大的咣当声。

正要下床的李鹭被惊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一惊一乍的究竟犯的是什么病啊,这是!”她受不了地大吼。

她冲下阁楼,寻声找到楼下的盥洗间,看到奇斯一头撞在玻璃镜上,镜子从撞击点龟裂出蜘蛛网状的花纹。

旁边的洗漱用品被弄翻了一堆,瓶瓶罐罐的,收拾起来要费一些功夫。

李鹭更是惊了一跳,一把扯起奇斯,看见他额头被碎玻璃扎了个口子。

她心痛地拉住他肩膀摇:“你知道你是在干什么吗!你知不知道身上多个特征会让以后的行动很麻烦。”

奇斯抬起手,用整个前臂挡住脸孔,说:“让我一个人呆一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

李鹭停下摇晃,慢慢松开手。她听见了什么,奇斯说不想看到她,这个世界混乱了。

奇斯晃过李鹭,与她擦身而过,整个过程中再没看李鹭一眼。

李鹭就这么被晾在洗手间里,对于事态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境地完全无法把握。——莫非是昨天晚上我果真对他做了什么事?她努力回忆晚上的各种细节,无法确定是否对他做了什么不人道的行为。

李鹭追出去,看到奇斯在客厅找到自己的行动电话,然后往自己房间走,在她追上去之前,砰的关上了房门。

简直如鲠在喉!李鹭对自己说,要温柔要温柔,说不定做错的真的是自己。等待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才礼貌地轻敲房门,问:“奇斯,发生什么事了?先让我进去,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房间里很久没有动静。

李鹭耐心地站在门外。她知道奇斯能感觉到她没离开。

“奇斯?”她又敲门。

“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奇斯的声音透过门板,有一种闷闷的声气。

“你在生气?”

“……没有。”

“你的回答犹豫了,你在生气。”

“没有。”

“你在生什么气?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什么也没做,让我一个人呆一会,求你。”

“我要进去,你要一个人呆着也行,让我先看了你的额头再说。”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为什么?”

里面再没回音。

李鹭沉下脸,不说话。她确信自己没有做错事,不应该承受奇斯的脾气。她于是就一直站在门口,等待奇斯开门。

整个房间内陷入一股低气压中,谁也不说话。门铃突然响了,蹦跳的门铃音乐声居然显得很刺耳。

奇斯和李鹭都还在僵持不下,大约五分钟过去,门铃依旧锲而不舍地在演奏着诙谐区的可爱乐音。……十分钟过去,没停止……

李鹭忍无可忍,冲回阁楼抄起一支沙漠之鹰又回到奇斯房前。

她大为光火地说:“你出来,说清楚究竟是什么事。”

“我说了什么事也没有!”奇斯很烦地说。

“那你开门。”

“……不。”

确定了奇斯并不在门边,李鹭迅速拉开保险,砰砰两下击穿了门锁,她举起脚正要把门板踢开,门自己被打开了,奇斯一只手举着一件龙甲防弹衣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拉着门把。他的额头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血迹被擦掉,也停止了流血,现在那将近两厘米的小口子被晾在空气里。可是他脸色很差,情绪非常不好,李鹭一眼就看出来了。

“门口损坏的费用我会赔偿。”她说,“但你要说清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跳弹了怎么办!”奇斯说,恶狠狠地瞪着李鹭手里握着的枪,紧接着一把把防弹衣甩在地上,将那把枪夺了过去。

“……”

“幸好用的是这把……门里夹了金属板,用普通手枪射击的话,子弹会弹飞回去。幸好你用的是这把。”用沙漠之鹰打穿1cm厚的金属板材,就像用水果刀雕刻橡皮擦一样,至少不必担心跳弹的危险。

李鹭冷着脸问:“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奇斯把枪放回壁橱,把李鹭拉了进去,过程中,李鹭没有抵抗。

比起阁楼,奇斯的房间要大很多,可是他的床却做成像是潜水艇内的那种狭小睡舱,五面被金属包裹着,一面洞开。

奇斯在铺着洁白床单的床上坐下,仰头看着李鹭,问:“伤口觉得怎么样?”

“什么?”

“那把枪的后座力很大,不可能没事。”

李鹭皱着眉感觉了一下,果真是有点痛了。那把枪的后座力不是一般的变态,刚才过于激动了,也没感觉到什么。

“啊,你别想岔开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奇斯脑袋昏眩了一下,又坐直了身子。他说:“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李鹭更是跟不上他的思路。想起以前的事?他不是早就知道“李”等于“李鹭”了吗?

奇斯猛地站起身,把李鹭吓得往后连退两步。哪知道奇斯只是深吸一口气,深深地鞠了一个大于九十度的深躬,说:“那时让你帮我那个,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请你原谅我的无知。”

“啊?”李鹭眨眨眼,跟不上形势发展。

奇斯低头弯腰,根本抬不起头,他的脖子都红了,这让他怎么好说出口?

李鹭不是太笨,终于还是反应过来,知道他说的是帮他把尿的那件事。

她张大了嘴,愣在那里。

该怎么回答?

——没关系,照顾你的生理需要是我的荣幸?

——对不起,那时候没有明确地拒绝你的要求?

“原来是这件事啊,”她最后很尴尬地笑,望天,抓自己的脑袋,“啊,其实没关系的了。以前看生理构造图看多了,死人的那里也摸过很多次,解剖也做过好几次,没关系的。”李鹭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在那种情况下,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奇斯反而才是无辜的那个吧,而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择了沉默,然后帮助奇斯尿尿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大色狼吧。

这么说,奇斯是被自己占了好大好大的便宜?

李鹭后知后觉地产生了惭愧心和罪恶感:“真正应该说抱歉的是我啊。那时候什么都没告诉你,对不起。”

“不,是我的错。”奇斯摇头道,“是我能力不足,没能察觉你的性别,犯下了如此重大的错误。”

李鹭烦躁起来,二话不说把奇斯扯起来,一把将他推坐在床上:“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算什么。”她自己觉得尴尬,倒先发制人地怪罪其奇斯。不过她好歹还是有良心的,责怪了之后,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了。叹了口气:“一个小问题而已,没什么好纠结的,你就当作是被狗咬了不就成了?”

“啊?”奇斯抬起头来,他脸上还蒸汽腾腾地红,却被李鹭最后一句话给弄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有问题吗?”

“不是,还达不到被狗咬了的程度。”奇斯说,“你的手没那么重,力度正好……”

李鹭:“……”

奇斯又挫败地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气氛委实是让两人难受了,沉默中,耳边一直传来嘈杂的声音。李鹭才想起来门铃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响了,一直到现在,然而她和奇斯都没有理会,甚至是听如未闻。

“我去看看是谁来了,这么有毅力。”李鹭说。她故作镇定地一步一步往客厅走。

临到门口,奇斯突然问了一句。

“你在洛杉矶,后来是怎么会想起要当男科医生的?”

咣的一声,李鹭一头撞在门板上。

奇斯也算是善尽主人的职责,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只问了一个问题就为那扇被李鹭损坏的房门报了仇。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画的路鸟插画,局部,全图将用作实体书封面。]

【不速之客】

李鹭一头撞在门框上,那景象太惊奇了。像李鹭这么个人,认识她的何曾见她如此失态过。奇斯自然没有,以至于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冲过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他站起来想要过去扶住李鹭的时候,她微退了半步自己站稳了脚跟。

奇斯担心地问她是否安好,他已经把上一个问题抛到脑后忘记得一干二净。

李鹭忍痛揉着额头,低声道:“没关系,谁都会有被门框撞到脑门上的一天。”她晃了晃脑袋继续往外走,似乎被撞得晕了,开始几步还踉踉跄跄的。奇斯担心得很,又不敢强行把她拦住去看看究竟撞成了什么样子。

奇斯紧随在李鹭身后来到厅内的可视监控屏前,这期间,门铃还在锲而不舍地响,两人首先看见的便是一张扭曲的大脸,这张奇怪的脸孔完全占据了监控屏幕的整个空间。

李鹭沉默了一会儿,按开了内外通讯的声道。

“你认识这家伙吗?”她故意这么问奇斯,门外那家伙能听得到。

扭曲的大脸刻意贴得更近了,被广角镜头歪曲成更为诡异的形状。

奇斯左右仔细打量,回答:“认识,他是埃利斯。”

“你看错了吧,埃利斯怎么可能长着一张脑残的脸?”说完,李鹭啪的挂下内外通讯的电门。她坐上沙发,一只手捂着额头,仍然盯着屏幕看,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奇斯也不去理会那个被拒之门外的家伙。比起考虑埃利斯的问题,他更想做的事把李鹭的手拉开看看,苦于又没有那么亲近的立场去做这种好像是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说起来,他们居然跨越了谈恋爱这一步,直接跨越进入同居时代,这是多么让他惊奇的事情。

可是这又让奇斯感到无比挫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好好地谈一场“普通人的恋爱”?据史克尔夫妇断言,“普通人的恋爱”会让女方感受到罗曼蒂克的氛围,从而心情愉悦舒畅,大大提高投怀送抱的几率……

门铃又响了,电子显示屏自动亮起。

这回站在门外的换了个人,循规蹈矩地站在电子眼三步开外,布拉德说:“刚才失礼了,我已经教训了那个笨蛋。”

埃利斯顶着脑门上一个大包,被布拉德拖着进入奇斯的房子,他们身上都背着琴箱。

“你们来干什么?”李鹭问。她坐在沙发上,额头因为刚才的撞击起了一块红肿的包。

埃利斯左看看奇斯额头上的血痕右看看李鹭额头上的包,随后说:“家庭暴力,不相上下。”

“?”李鹭挑了眉毛,她感觉自己有听没有懂。

布拉德已经懂了,一脚踩上埃利斯的脚背,在埃利斯的惨叫声中说:“我们今天来是想看看你恢复得怎样了的,现在看起来还好。然后还有一个请求。”

“请讲。”奇斯说。

“我们想借贵公司的靶场一用。”

“借靶场……什么时候借?”

“今天和明天。”

“有什么要求吗?”

“希望是八百米以上的移动靶。”

奇斯目光投注在两人背后的琴盒上,而李鹭则先问了出来:“A级任务?”

布拉德摇头,埃利斯则说:“A+级别。”

李鹭皱起眉,看向奇斯:“有办法借到吗?”

“靶场有,但是恐怕无法腾空。”

“有困难吗?”布拉德问。

“公司下个星期要进行年初核查,全面评估雇员的基准能力,所以靶场恐怕无法腾空给你们单独使用。”

布拉德说:“无法腾空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和他们共用。只是你们的移动靶有没有时速45公里的?”

李鹭问:“45公里的时速,你们是想对行驶中的汽车进行狙击?”

“可以这么说,所以这两天需要大量练习。”

“我想应该是有,纽约分部的负责人是个远程狙击爱好者,跟我去公司看看,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 ***

奇斯?威廉姆斯上班也会迟到,并且迟到也不请假说明,这是十分罕见的事情。据说他在洛杉矶分部的时候就保持了0迟到的记录。可是这个记录在纽约分部被打破了。

这让负责考勤工作的达德利君非常的失落。距离早九点已经超过了40分钟,他考虑着是不是需要给奇斯打一个电话?在这段期间,负责人艾瑞频频从他自己的办公室探头出来窥视达德利的状态。在看到他第N次哭丧着脸放下电话时,艾瑞总算忍不住,从办公室走出来,对达德利说:“你可以不要打电话给他了,也许人家和他的小女朋友昨夜春风一度,今天正需要休息。”

“什么?女朋友?”达德利站了起来,还十分罕见地拍了桌子。

“他和女朋友同居的哦。不过上次去他家的时候没见到,被那个该死的家伙挡住了。看样子,他很宝贝那个女人。”明知道达德利对奇斯有超乎寻常的崇拜,艾瑞还是很恶趣味地打击这个年轻人。

“女朋友?”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还是你听漏了?”

“女朋友……”

“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女人,让奇斯露出那样的表情。……一定是温柔美丽,就像是一朵娇弱的花朵一样的女人。”艾瑞擅自将自己对好女人的评判标准倾注到了奇斯身上,“据说是东方人种,说不定是大和抚子翻版,啊,真羡慕那个男人。美国还有多少个谦虚隐忍懂礼仪的女人啊。”

达德利很失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迎接这个消息。

“达德利,你这是什么表情!”

“一个有女朋友的奇斯……而且没有结婚……”达德利说。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结婚?”

“档案上记着的。”

艾瑞倒退一步,惊疑不定地说:“天,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准备‘横刀夺爱’!”

达德利狠狠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那你纠结个什么劲。”

“没有结婚但是却有女朋友,这样的男人会把80%的精力倾注在追求配偶的上面。这会对业务有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难怪他拒绝出外勤,只愿意做教练工作。”

艾瑞无趣地道:“还以为你纠结什么,不愧是纽约分部的财迷,人家交女友也妨碍你赚钱了。”

“我这是为公司利益算计。”

艾瑞耸肩,做了个鬼才信的表情。基本上而言,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在部下面前不可能得到崇高的畏惧的敬意。

达德利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低头看来电显示,是来自二楼东侧打字员室的。接起来,电话那边传来兴奋的声音。

“达德利君,请拉开东侧的百叶窗,今天真是养眼啊。”那边的男人兴奋地道,“太养眼了!真是美人!”

达德利莫名其妙,先切换到免提模式,然后过去拉开了东侧的百叶窗。

楼下停着一辆不知道哪里开来的十分破烂的银灰色悍马,达德利推了推眼镜,辨认出车门和前车盖上确实有至少二十个弹孔。这本是一辆有顶棚的好越野,可是不知道是被什么器械弄成了这样——它的顶棚不翼而飞,于是变成了一辆敞篷越野。

单凭令人叹为观止的弹孔和别出心裁的敞篷“设计”,足以让纽约州任何一处警察将它拦下询问来历。

然后,正在下车的是奇斯?威廉姆斯君。达德利抬手看了手表,确认奇斯在迟到四十九分钟后到达了上班地点。

紧接着下车的是……

艾瑞比达德利先一步打开了监控系统的面板,从监控室接入了露天停车场的图像。拉近镜头,看到了非常奇异的三个男人。

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腿长,有着亚麻色的毛发,表情显得对什么事都漫不在乎。他察觉到了球状电子眼的监控,面向镜头露出个迷人的微笑。

一个比较干瘦,双目虽然深陷但炯炯有神。

一个比较瘦小,身上的男装松松垮垮,像是偷了别人的衣服来穿的样子。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遮住了眼睛,与其他几个人站在一起不太搭调。

电话那边传来打字员们的欢呼:“美人啊,我也好想要!”

“哪里美?没看出来。”达德利说。

艾瑞突然倒吸一口长气,猛然间直扑向电脑屏幕,一把抓住屏幕边沿,难以置信地说:“那是被文森特标记过的M21!我的主,居然在这里见到了。”

那个高大的有着亚麻色毛发的男人背后,背着一把迷彩外观的美国原装国产M21狙击步枪。

艾瑞能够清楚的背下M21 7.62mm迷彩型狙击步枪的性能和特性。这种有效射程700米的狙击步枪重量仅有4.5公斤。4.5公斤是个什么概念,传统狙击步枪一般要达到10公斤以上,M21的轻量级体型保证了使用者能够在战场上轻便快速的移动。

当然,他之所以会如此惊讶其实和枪械本身并无关系。M21虽然好用,但如果一种系列的枪械生产量达到138万支的天文数字,也就不会让人觉得十分稀奇珍贵了。

这把枪真正珍贵的地方是枪把上标记的滴血的变形体“V”。那是在枪械调整师中的传奇人物文森特的标记。据说经过他调整的枪械能够在实战中达到理论初速和最高精确

“啊?”主要从事财务及秘书工作的达德利有听没有懂。

电话那边说:“艾瑞,怎么样,看到令你心动的美人了吧”

那是当然!

艾瑞拿起自己的行动电话,拨通保安处,说:“在我同意那辆秃头悍马出去之前,拦住它。”

“老大,你看上它了?”

“真漂亮。”艾瑞喃喃地说,眼睛放出另达德利胆战心惊的绿光。

他闭上眼睛沉住气,反复告诫自己,要有礼貌,要冷静,然后商谈枪支转让事宜,能在百万美元内搞定最好,如果不能……他一咬牙,拼了,钱算是什么,钱能比吃饭家伙重要吗!钱能比他亮闪闪的收藏品重要吗!

楼下,布拉德从车里拉出他的大提琴箱,背上肩膀。埃利斯沉不住气,他想一到靶场就开始“砰砰砰”,于是在李鹭换出门衣服期间,把枪械零件组装完毕。布拉德不一样,他宁愿到靶场再享受将枪械一片片组装起来的乐趣。

就像喝咖啡要在咖啡厅,吃汉堡要在快餐店,法国大餐要在星级餐厅,中餐要在中餐馆……组装枪械也是要与场景相配合才会有乐趣,这就是布拉德的信念。

埃利斯摩拳擦掌,他看到李鹭挨着奇斯站在一起,忍不住多话问:“你跟来做什么,也想练练手?我记得你狙击不行的。”

李鹭抬头看着那栋大楼,问奇斯:“你就在这里上班?”

“是的。”

“我要是有什么事过来找你,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奇斯简直求之不得,“请一定要来找我,就这么说好了!”

“……”李鹭看着奇斯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抓了抓额角,叹口气,最后点头说,“好的,就这么一言为定吧。”

*** ***

艾瑞近距离看到了奇斯带来的三个人。他们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仅仅是第一次来,却也没有表现出生疏不适应。艾瑞能够感觉得出,他们是一个世界里的人,身上都有微妙的相似之处。因为时常在刀口舔血,也可称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也不会特别在意处身于什么样的环境。就算是陌生的场所,也能完全放松地坐着。

这其中,他只认识埃利斯。在圣诞之前,为了请求外援,埃利斯单枪匹马找到了S.Q.在犹他州的基地,那时候,艾瑞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

奇斯过来是要取得艾瑞的同意。毕竟是纽约分部的靶场,而不是他私人财产,要带外人进入需要一定的手续。

“据我所知,潘朵拉应该也有自己的训练场所,而且也是非常适用于实战训练的。”艾瑞说。

“是的,不过纽约州的训练场所前一段时间被事故损坏,至今尚未修复。”布拉德说,“所以这一次是要拜托你了。”

“好吧,我也不好询问你们什么,不过我不反对。”艾瑞说,“但是我要跟你们去看看。”

“随便参观。”埃利斯说,他自信满满。

S.Q.家大业大,纽约分部的训练场在一片山场内。据说早在西进运动时期就有开拓者将这块面积约十平方公里的地方圈入了自己的家业内,后来又被纳入了S.Q.的资产范围内。直到如今,这里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场,种满了高杉和马尾松。

下过大雪,松树和高杉上挤满了白色的雪团,地上也铺白了一片。越野车压过铺满积雪的道路停在了山脚下。

靶场占据了两个山头。这虽然是私人地产,但还是有一条公用车道直穿中央谷地。有时候需要实弹练习,为了防止过路车辆被流弹击中,道路的两边都被坚实的水泥障壁给保护起来。而枪弹中有一些是杀伤力超强的穿甲弹,这道厚达半米的水泥墙也并不一定能够完全防御住所有的风险。

雪地上留下的车辙有好几道,而靶场里也早有二十几人俯卧在雪中进行各种姿势的射击练习。

布拉德和埃利斯大略看了看,对他们的射击训练不甚感兴趣,因为不在他们的涉猎范围内。而奇斯和李鹭则是相当感兴趣的样子。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就是在战场上负责狙击位和突击位的差别。布拉德和埃利斯基本上是在七百米以上的远距离对战场进行干预,所以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隐蔽、等待、射击。而他们所经历的学习,也不会远离这三个项目。

李鹭和奇斯则不一样,他们要在前位负责打乱敌人的阵势,冲击出对方防御的漏洞,或者是自己进行剿灭任务,或者是为后方狙击位创造射击机会。所以他们要练习的项目更为残忍和血腥。

“怎么样?”奇斯问李鹭,她直瞪瞪扫射队员的目光让他深感骄傲。

那些队员以不同的姿势伏在雪里。

“很好的训练。”她说,“这些是锻炼他们无论何种情况下都能射击的吧。”

艾瑞说:“是的。在实战中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有时候也要使用非惯用手,或是用双脚作为发射支点。”他说完,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

近距离的观察下,就算东方人的面目特征再难辩认,艾瑞也得出了眼前这位是个女士的结论。看到她和奇斯站得很近的样子,不由得就想到了那个尚未谋面的“奇斯的小女朋友”。

至于一同跟来的达德利君,则完全没有察觉。

【狙击】

这样的视线也让李鹭发现了,她略微注意了一下达德利,然后就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那一瞬间,艾瑞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那么现在让我们到七百米距去测试一下吧。”艾瑞说,他把一行人往山头上引。

雪堆积得不浅,他们走起来却显得很轻松,半山的枪声此起彼伏,空气混杂着年末特有的冷意,让布拉德和埃利斯无不精神大振。

途中,艾瑞试探地问:“看你的样子,好像也是专业?”

李鹭正看在半山的训练场,闻言转回视线,然后点了一下头。

“入这行多久了?”

“大约……四五年吧。”她不是很确定。

“有没有兴趣转入我们这一家?”

“……”

达德利扯了扯艾瑞的衣袖:“别说了,你这样子就像是皮条客。”

埃利斯噗的笑了出来:“皮条客?想要把李拉过去还要有一点能耐。”他斜眼看看奇斯,然后说了一句,“或许用美人计可以成功。”

李鹭耸耸肩,对他们的开玩笑的言语并不介意。

他们很快到了半山之上。虽然尚未到达顶部,不过空气清新,视野很好,而且距离目标靶也足够远了。

“可惜风大了,这种天气不太适合练习远程武器吧。”艾瑞说,他的专长也在狙击一项,深谙什么样的天气才是“好天气”。

事实上是,埃利斯已经在摆弄他那支有文森特拉风标记的M21。而布拉德则也拉开了大提琴琴盒,开始组装枪械。

被模具固定在琴箱夹层中的组件漫泛着暗黑色的哑光,艾瑞很快认出,那是有着“闪光”之称的巴雷特。比起M21的七百米左右,有效射程是高达1.5公里的超远程。

“这个……”他凑过去看,在他的收藏品里,也有这么一个型号的枪械。所以艾瑞知道,这个射杀威力大到让人过目难忘的美人,在一公里的远程也能穿透厚度将近两厘米的钢板。

“这把枪保养得很好。”艾瑞说。

布拉德抚摸着枪身,点头,说:“真是个美人,不是吗?”

“还有什么比巴雷特更漂亮呢?”艾瑞深情地说,他的目光下移,然后发现在枪把后部,居然也有文森特的标记。

一个大胆的猜测不由闪现出来。

“文森特该不会也是潘朵拉的人吧。”

布拉德和埃利斯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这让艾瑞更加疑神疑鬼。至少有一点可以判定,潘朵拉是个难以对付的神秘组织,而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有两位之多。

等等,他感觉到了疑惑。目光移往奇斯身边站着的李鹭。——这个人会不会也是潘朵拉的人呢?

李鹭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以坦然的目光。她知道艾瑞的疑问,不过没必要回答,不是吗?不论是艾瑞,还是达德利,即使是S.Q.,其实和她也算不上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关系,她不过是跟来看看的。站在实战训练场,会让她由于养伤而濒于衰弱的肉体感受到生气。就像现在,一股勃勃的活力随着冰冷的空气注入了她的身体。

这么想着的李鹭却忘了,早在一个月前,她是会无所忌惮地说出“他们和我完全无关”的无情的话,而现在却变成了“算不上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关系”。

*** ***

布拉德和埃利斯在不同的地点架起了枪,他们同样使用俯卧姿势,同样都是在远程射击上具有杰出才能的人。

首先要考虑的是重力和风速。毕竟狙击距离不同于手枪的一二十米射程,弹头离开枪膛到达目标之前的这个远程中,都要持续不断受到外力的干扰,而你却没有办法再给它施加驱动力。在七百米以上的超远程,子弹击中目标前会做出一个大号的抛物线。

狙击枪自带的瞄准器可以解决重力抛物线引起的距离差,可是风速判断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总体而言,培养一个狙击手,并不是把他关在小黑屋不断练习瞄准就足够的。他们必须与自然融为一体,与城市融为一体,在雨中要计算雨水击中子弹产生的误差,在楼间要估算楼间旋风可能引起的偏度。这就是完全的经验决胜负。

布拉德和埃利斯选好了地点,俯卧在雪地里。对山的移动靶以九倍于步行的速度开始横向移动。

艾瑞和其他人都在远处屏息观看。艾瑞自己就是干狙击的,他知道打击移动目标有多难。判断重力和风之外,如何追上移动目标才是真正的难题。超远程的狙击中,狙击手若是把握不好,枪管略有颤动,都会使得弹头落点相差十几米甚至几十米。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要使用俯卧姿势,并以三角支架支撑枪管的原因。

埃利斯和布拉德则完全不为这艰巨的困难所动,两人呼吸平缓,旁人几乎感觉不到他们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仿佛已经成为了风雪中的雕塑,与瞄准器连接在了一起。

先前几发子弹,并没有准确命中目标,埃利斯的第一枪还射飞了。但是艾瑞能够感觉得出来,弹孔在接近环中。他们的适应能力是超强的。

当子弹准确命中靶中时,也用了不过三十分钟的适应时间。

埃利斯从瞄准镜前脱离出来,而布拉德依然维持着不变的姿势。

“你们的靶子能够进行变速运动吗?”埃利斯问艾瑞。

艾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们是疯了吧。理论上,狙击手不应该选取高速运动的变速目标。我们讲究的是把握。”

“但是没办法,任务就是那么艰巨。”埃利斯说。

“好吧,虽然高速的变速目标靶是为突击手准备的,但也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狙击手不能使用啊。”艾瑞拿出行动电话,向控制站发出了信息。

“你们准备怎么办?”艾瑞说。

埃利斯沉闷地哼哼笑了两声,再度投入瞄准镜的视界。他将M21的旋孔进行了一些调整,然后按下了扳机。然后艾瑞就见识到了,当狙击步枪像机关枪一样进行连发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布拉德也没有落后地击发了子弹,有着闪电之称的巴雷特,像突击步枪那样三弹连发,停顿片刻,又是三弹连发。

有了刚才瞄准高速移动靶的经验,再加上使用了连发功能,每几发子弹里都会有部分命中目标。

半山下正在进行瞄准姿势训练的突击部成员,停下了训练,仰望对山被不断命中的移动靶。那样的高速移动靶基本上都是被他们使用,而今天,却被狙击手轻易地在远程命中。

同样都是命中,意义却是不一样的。突击部队在命中目标的同时,也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射程之内。而狙击手则是在射程之外秒杀敌人,关键是他有没有高超准确的命中技术。

矮山丛林里除了枪声和回音,显得格外安静。

奇斯却在这片安静里隐约感觉到什么。他往李鹭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形。准确说来,这也并不是第六感之类的玄异能力,而是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敏锐。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他装着打呵欠的样子,用手捂住嘴唇,小声地问身边的几个人。

艾瑞看见奇斯这个样子,也警惕了起来,然而在小心观察之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至于达德利则更是莽然无知,他连奇斯的小声提醒都没有听见,专注于用望远镜观察对山的移动靶的命中情况。

又隔了几秒,李鹭突然说:“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艾瑞问。

“……有点,类似于硝烟和血的味道。”李鹭说。

“硝烟?你是说他们的枪械吧。”艾瑞看向布拉德和埃利斯。

布拉德突然从瞄准镜前抬起头,大喊一声:“趴下!”

奇斯一把将李鹭拉倒,用身体掩护住了她。

远处有枪声响起,回荡在两山之间。半秒之差,弹头擦过的空气波动掠过他们的头顶。奇斯动作迅速地半伏卧在雪里,要把李鹭往树荫里拖。

李鹭从他肩膀上看过去,他们所在是三分之二山,山势平缓,山顶据此还有四百余米。有人躲在那里,这时候再发一发子弹怎么办?他们还没有到达天然掩体。

来不及多想,她探出手挡在奇斯脑后。

……理论上是做不到的,肯定做不到的,只有怪物才能够挡下来自狙击枪的子弹吧。李鹭在阻挡了第二颗弹头的同时这么想。

奇斯听到了第二声枪响,然后感到李鹭震动了一下,她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从骨骼到肌肉都很用力的那种绷紧。

“来不及躲,是连发。”她很遗憾地说。

奇斯感到有浓稠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来不及想到那是什么,拼尽全力终于迅速到达了一块岩石之后。

*** ***

奇斯把李鹭完全地扑倒在地,尽管冲击力很大,但积雪松软,他相信不会伤害到李鹭。可是那粘稠的液体不断地滴落下来,滴落在他脖子上。这让奇斯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是被灼烧了的水银,炽热而且沉重,并且,怎么堵也堵不住。

他感觉到李鹭身体的僵硬,她是在忍耐着什么?可是他自己也无法自主行动一般,身体还在不能自控地战栗。无需亲眼目睹,空气中流淌的凛冽的血液的味道刺激了他的感官,眼睛里似乎充斥了血的颜色。

“让开。”李鹭说,然后用完好的右手把奇斯推开。

那力气大得惊人,奇斯觉得好像是一辆卡车撞过来一般,不由自主地只能松开了李鹭。

她坐起来,用身体遮挡住奇斯的视线,低头看到了变得血肉淋漓的左手。

那是一枚货真价实的纯铜弹头,坚硬而且穿透力强。经过了数百米的空气阻力,在射入人体后会因介质变化而产生不规则运动,造成严重的伤害。所幸仅仅是射入了手掌,这么薄的介质,尚不足以让它产生翻转。但是也已经足够击碎骨头。

高速飞行产生的冲击波连同弹头本身击穿了手掌里的两根骨骼,在完全脱离手掌之前,李鹭用仅剩的能够活动的三根手指牢牢地卡住了它。

这是针对她的狙击。

针对她,却是在她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发出的攻击。刚才那是幸运,幸好还是挡住了。……高热的弹头产生的焦灼感完全刺激了她的大脑,艳红的血液滴落在雪里,整个视界变得一片模糊。

不管这是否会被归类于非人的力量,是否归功于这具被异化了的身体,李鹭感谢白兰度。

她抬起头,左右扫视着现场,然后奇斯看到了她的眼睛。

在以前,奇斯很喜欢笔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那双泛着微褐色光泽的黑色的眸子,偶尔会闪烁犀利的光芒。那种锐利吸引了他全身心的注意力。

现在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了一起,他感觉的出来,李鹭的瞳孔里飘散着嗜血的火花。他是亲眼看到眼睛里那洁白的部分迅速地蔓延了血丝,身周的氛围也变化了,空气紧绷着,四周安静着,太阳从云层里显露出来,连片积雪反射出灼眼的白光,犹如嗜血魔物即将出现的白昼。

奇斯握住她的肩膀说:“你需要包扎。”

“现在还不需要。”

“我们需要找个医生。”奇斯像是很冷静,他冷静到忘了眼前这位就是医生。

李鹭抬起头,她回头看奇斯:“你很冷静啊,你差点就死了。”

“你需要包扎。”奇斯锲而不舍地说。实际上他也只能说了,身体在发冷,然后在发热,他相信自己的眼睛里肯定也是遍布了血丝。这不是一个战士应该有的状态,面对袭击,面对任何状况都一定要冷静,置身于事外,这样才能够确保更高的生还率。

这不痛,并不是很痛。她知道真正的痛。在呼吸变得沉重之前,她开始了行动。

奇斯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大力,想要拉住李鹭已然来不及。布拉德和埃利斯寻找掩体隐藏了自己的身躯,他们的枪械还遗留在雪里。奇斯看到李鹭行动了,她越过近五米的空地,从地上捡起埃利斯的M21,然后就飓风一样向山顶制高点冲去。

艾瑞在对行动电话呼叫直升机支援,那声音也变得很遥远,在思考停顿了半秒之后,奇斯拔出插在腰后的手枪,跟随李鹭冲了上去。

他从来不知道人的速度能有这么快,尽管已经是全力,也只是勉强没有被拉开距离。沿途上都有滴落在雪地里的艳红液体,融化了部分冰雪,陷落进去。

大脑变得空白,视界里的场景在飞速后退,耳朵里听到的是自己的呼吸声,然后他想到了不该想到的事情。

奇斯知道那是发自什么枪的声音,那是一枚狙击枪专业子弹,售价大约在25美元左右的那种。他能够感受得到它带起的冲击波,知道它大致的落点。如果他没有扑上去,那肯定会命中李鹭。可是他过去了,抱住了李鹭,所以按理来说,他应该没有完好无伤的理由。

李鹭用手挡住了子弹?发自狙击枪的专业弹头?

那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奇斯的师傅一直告诫他在战场上要小心狙击手,就是因为没有人能够以血肉之躯阻挡住能够洞穿钢板的弹头。

李鹭的速度很快,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她在山顶扫视了一遍,没有再做犹豫就向另一侧山下冲去。她的血一直在流,还单手持着一把M21,速度不减。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奇斯呼吸急促。从哪一个角度看,李鹭都不像正常人。但是比起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奇斯更在意的是她的手究竟怎样了,那样的弹头带起的冲击波……她的手以后还能正常使用吗?

这个想法充斥了他的大脑,怒意从更深刻的地方涌起,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远处的指挥塔背后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途中又有子弹飞啸着落下,但是仓促之间显然无法瞄准,弹道轨迹尽管贴近,也不过是扬起了李鹭鬓角的发丝。

李鹭眼睛里扬起了残忍的光,对方是个老手。在第一波攻击之后,看到他们躲入了掩体便放弃了攻击,那时候大概是已经知道没有可能得手而准备撤退了。而现在,看到她靠近又决定了进行第二论攻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将邪抓虫,现将贝雷塔更正为巴雷特。

【狙击枪中的重型怪物 巴雷特】

巴雷特是枪械制造商,名下多款系列狙击枪统称为巴雷特。

运用最广的巴雷特M82A1狙击枪,全长1448毫米,口径12.7毫米,枪重12.9千克,有效射程2公里,子弹可轻易击穿1公里外装甲车的装甲。在海湾战争中,美军使用这种型号的巴雷特摧毁伊拉克的装甲车。

价格方面,每挺巴雷特最少要人民币80万元的售价。专用子弹每枚也需要大约人民币200元左右。

传统巴雷特M82A1早期型号,这个是葫芦形枪口,改进后是立方体形枪口,不过图片难找。

第二代巴雷特M82A2

【暴走的医院】

鸭舌帽被风掀翻,头发全部散落下来,奇斯看到眼前洒过一片黑,那黑色突然改变了轨迹,李鹭在行进中突然半伏下身,身体紧贴在地面,持枪的右手也贴地支撑着,黑发扬起然后散落在背上——就是半秒的停顿,她在猛然间跃起。

那种陡然爆发的强大力量如同有着现实的形体,将她带到了一棵落叶乔木的横杈上。

“左边!”奇斯喊。

李鹭在树杈上往左边看去。似乎立即就寻找到了目标。她举起M21,以膝盖为支点进行了简单的瞄准,一排子弹扫射过去。拜文森特的改装所赐,也许只是零点几秒,余下的子弹都用完了。

奇斯听见有弹头穿过铁板的声音,那声音似乎不算很近,也许对方还没来得及进入车辆。

紧接着是轰隆的爆炸声,松林的另一边,彤红的火光直冲天上,乌黑色的浓烟伴随着升起。

李鹭把枪丢在雪里,从树干上滑落地面。

这么片刻的耽搁,奇斯已经赶到了她前面。下山的路不算好走,树木紧挨着阻挡了视线。再经过三百多米的距离,奇斯看到地上遗落了一把长枪,不远处是还在燃烧的车辆。再经过几十米的距离,他终于找到了人。

“站住。”他喊。

对方显然不想站住,他看到奇斯手里拿着的隐约是一把手枪,便躲入一棵树后,枪口探出。

奇斯在对方放枪的同时击发了子弹。他手中持有的是一把更换过外壳的沙漠之鹰,内行人看上去也许会以为这是一把穿透力弱的教练枪,可实际上它能够穿墙过板。用它洞穿一棵树木击中藏身其后的人根本不成问题。

奇斯连续两发子弹分别命中了对方的双腿,他倒在地上,举起枪还想反击,李鹭越过了奇斯,右手持着的手术刀射出,堵住了枪口,并且紧紧地插实进去。与此同时,那个人按下了手枪扳机。

撞针击发了子弹后方的火药,可是弹头出口被堵塞,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了强大的压力,枪管被炸裂开来。就在这一瞬之间,狙击手持枪的双手被炸得血肉模糊,他惨叫一声,在雪地里翻滚,血染了一片。

奇斯用连自己也难以想象的速度接近他,途中再度确定了对方已经没有杀伤力。他把枪管插在对方嘴里,阻止了他可能会有的自杀行为。

李鹭走了上来,她用右手压迫在左手腕的动脉血管上,降低血液流失的速度。

“我口袋里有一支注射器,还有一瓶麻醉剂。”她说。

奇斯点头,腾出单手从她口袋里找到了她说的东西。用嘴拆开了包装,单手吸入药液,然后转头想给李鹭打一针。

李鹭面对那个向自己举起的2毫升针管,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帮你注射。”奇斯强忍着眼睛被灼痛,忍耐地看向她手上的伤。手掌上被穿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洞口,骨头肯定已经被削掉两根,也许以后食指和中指都不能使用了。

“给你药是用来对付这个人的,你用来对付我做什么。”李鹭用脚指了指地上的人,对那个人说,“自杀的速度不够快呢。”

“你不痛吗?”

“痛的话用止痛针剂,这是麻醉剂。”

奇斯见她简直是要火冒三丈的样子,不敢忤逆了,一针推在地上那人的脖子上。

那个人昏迷前还听到李鹭说:“这东西是我用来麻醉猴子的,怎么能给我用。”

布拉德和埃利斯等人陆续赶到,埃利斯在途中捡回了自己的爱枪,一边说:“该死的李鹭,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宝贝!”

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停顿了片刻就是难以置信地尖叫:“天,李鹭你的手!”他路上看到了血迹,大概知道是李鹭或是奇斯中枪了,但他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枪伤。

“闭嘴。”李鹭说。

她这时候已经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对自己进行简单的包扎。

“联系杨,对付这个人,要他上场才比较有效率。”李鹭说。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干。”埃利斯气愤得跳脚,“这该死的,这该死的!杨要是看到你的手,肯定要把毕生所学都用上。”

齐!“你这个说法好像把杨当成了外科医生?”

书!“不,他是变态虐待狂!”

“我现在需要一个外科医生,”李鹭说,“帮我联系卡尔。”

埃利斯立刻不作声了。还好还有布拉德,他立即掏出手机进行联系。

*** ***

乘坐军用直升机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震动非常的大。布拉德让李鹭靠在自己肩膀上,以期减缓一点震动。就算如此,到达卡尔的医院时,她还是已经睡过去。医生和护士等在了停机坪上,一下机就把伤员放在推床往病栋里运。

布拉德在拍片室里见到了卡尔,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太高兴,但也不算搞笑就是了。

“你们惨了。”卡尔说,“S.Q.申请武装直升机进入城市上空的讯息已经传到朵拉那里去了。”

布拉德身躯摇晃了一下,看看床上的李鹭,又看看卡尔脸上强烈的同情之色,最后强烈的责任心战胜了惊吓,他决定还是留下来。

卡尔避过布拉德,到他身后,掀开了左侧的被单。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还是快走吧,你会死得很惨。去照顾好那个罪魁祸首,我想朵拉会很希望她能看见活着的他。”

“我知道。那我先过去了。”

“放心,这里有我。”

虽然已经在通讯里得知详情,布拉德的描述也很到位,但是现实中的伤势还是严重得超过了想象。

手掌缺了一大块,掌肉内的两根指骨的根部被削……

卡尔陷入了头疼和暴躁即将爆发的低气压中。他让其他医生协助拍片,自己倒了一小杯伏特加呷了一口。这可不好办,被削去的组织太多了,如果血液供给不上,相当于连两根手指都要废掉。想要保住有点困难。

他坐在一边看其他人忙前忙后,叹了口气:“你还真会给我找麻烦,刚出去就又进来了。”小呷了一口又说,“不过我这一生的经典手术都算是在你身上体现了。”

他做了决定,对拍片的医生说:“我还要她第十二对肋骨的片子。”

朵拉大踏步地走进医院,她这几日还呆在纽约没有走。真庆幸她没有走,居然在合作单位听到了S.Q.关于获得武装直升机运进入城市上空的请求,原因是要运送一名伤员。

她即使穿着七公分的高跟鞋,也不会像一些女人曲着膝盖走路,步子迈得很大,腿也是笔直地跨出去,这让她走得很快。走廊里的医生护士惊惧地躲避着这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好像整个医院不是医生和护士的家,倒成了朵拉女王陛下的堡垒。

可是看她的气势也只能说,她像极了家属在医院出了医疗事故,前来讨债的有文化有背景有气质的……泼妇。

朵拉对这所医院熟悉得很,卡尔去做术前准备了,一时间没人阻拦得了她,一路进入准备区。李鹭刚被从电梯里推上来,被她在手术室外截住。

朵拉脸色苍白,她本来常年呆在建筑物里,现在看上去就更像吸血鬼女王。

李鹭躺在床上,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失去了血色,皮肤颜色变得青灰,很是让朵拉难以接受。

“这究竟是怎么了,上次见还好好的,这究竟是怎么了!”她大声地说。然后发现了隐约透出血迹的地方。

朵拉凑上去拉开一角被单,定了足有十秒之久,然后安静地放下了被子。

就在由于认识朵拉而尽力压缩自己存在感的医生和护士们认为已经安全过关的时候,朵拉突然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头颅,眼睛睁得足有乒乓球那么大,用力尖叫:“——啊啊啊!——这究竟是谁弄的,我要他去死!我要他全家都去死!”

良好的教育让她在最初的爆发之后认识到这是在医院里,而且是在走廊上,其他病人需要安静修养。她放下了双手,可是呼吸还是急促沉重的,她不安定地在病床旁绕来绕去,视线不离李鹭,脸上的表情变成扭曲的。她不断抽搐地冷笑,喃喃地低声说:“究竟是哪些该死的人类,哪些该死的人类干的,我一定杀了他全家。”

“在你杀了他全家之前能不能劳驾你让让道?”卡尔说。他换上了蓝色的手术服,双手已经清洗干净,戴上了手套,高举过肘。

朵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延误了手术,赶紧避让开来。

卡尔踩下手术室入门开关,进去之前对朵拉说:“有时间在这里发愣,不如先去联系杨。他也要到纽约,而且是去见那个狙击手的。你也看看能不能挖出什么来。”

朵拉咬牙道:“我会的。”她往手术室里张望,人已经被推进去了,看不到什么东西。

“你能治好她吗?”她问。

“不太好说。她手掌本来就小,还被削去那么一大块。如果食指和中指供血不足的话,两根指头都要废。……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痊愈,单看恢复力吧。”

朵拉一躬鞠下去:“拜托你了。”

“我是凭自己的意志去做手术,所以从来不用谁拜托,人也看过了,你别再在这里闲逛了。快滚快滚。”

卡尔说完,不再理会朵拉,跟着其他人员走了进去。

手术的过程并不简单。卡尔取下了李鹭第十二对肋骨的末端,采取侧削手法,左右侧各取了一小片。然后是手工业者一般的骨骼雕刻,他将那两片白色的软骨组织削成了根部指骨的形状,用来替代消失掉的骨骼。

*** ***

杨下了飞机,雪已经停了。

他从机场里出来,随便找了一辆的士,说明了地址后就抱臂坐在后座上不说话。的士司机见他是个亚裔,个头不算矮,身材却比较瘦,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干脆就开着的士绕远路。

白天的街景不算好看,晚上也不怎样就是了。杨无聊了几分钟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香烟,取出一支叼在嘴里。

“先生,请勿在车里吸烟。”司机说,他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着杨。

“我还没点上。”杨说。

在兜兜转转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停靠在了他所要寻找的某家银行外的泊车区。

“先生,97美元,请付账。”

杨拉开车门下去,却没有付账的意思。

“嘿,黄种人小子,如果不想进警察局就快点付账。”

“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你绕道的事情告诉警察的话。”杨一只手撑在车窗上沿,对司机说。

那司机哑然,骂了一声:“该死的亚洲人!居然认识路。”然后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也没敢向他要钱。

明天就是新年,街道上依旧很冷清。

银行旁边的手工制衣店还开门,这家店很少休假,杨是知道的。走进去,玻璃门撞在门沿上方悬挂的铃铛上,发出叮铃的声响。裁缝师正坐在灯光下看一本枪械店的广告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显得很惊讶地说:“你来了。”

杨说:“我回来了。”

裁缝师站起来迎向他:“这次准备呆多久?”

“先给我一套像样的衣服,我准备去银行,不想被误认为是抢银行的潦倒分子。”

“好的,我知道了,你稍等片刻,我去找找。”裁缝师说,他半是抱怨地,“好像瘦了,最近去出了什么任务?”

“我能吸一口烟吗?”

“……你知道的,纽约州禁止在公共场所吸烟。况且你不是不吸烟的吗?”

“这里是公共场所吗?”

裁缝师傅愣了一下,笑了:“你说得是。”他推门出去挂上关门歇业的门牌,放下门帘。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进来了。

杨掏出打火机,他微低下头把火苗拢住,给自己点上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手指间,吐了一口浓白色的烟雾出来。他真的是只吸了一口就把烟掐熄了。

裁缝师一边在展示橱里找衣服,一边问:“心情很不好?”

“嗯。”

“给你,去试衣间试试看。如果不喜欢我再给你换。当然,如果你愿意在这里换我也不介意。”

“……你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杨拿了衣服往试衣间走。

“喂,还有没有兴趣接受我这边的委托?掀你的牌子的委托现在最低的也超过百万美元了。”

杨在试衣间里沉默片刻,回答说:“你有时候真是很像一个皮条客。”

“嘿嘿。工作性质都是一样的。”

杨从里面出来,先前那身半破旧的皮夹克被换下了,现在他穿着的是纯粹黑色的呢绒风衣,风衣长至膝下,腰身收紧,非常适合他如今的表情。

“多少钱?”

“免费免费,本来就是拿你来当模特设计的,现在算是达成了它的使用目的。”

杨从皮夹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裁缝师:“刷10000出来。否则下次我就去别家制衣店。”

“真是对我胃口的威胁,为了不让其他色迷迷的裁缝师碰到我最珍贵的商品,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已经不是你的商品了吧。如果不想丢失掉我这个客户,你得好好改改说话习惯。”

“知道知道。”裁缝师神采飞扬地说。

杨收回信用卡,准备走出制衣店的时候,裁缝师不死心地问:“有时候也接一下我这边的委托啊,你虐杀目标的手法真的很受我这边客户的欢迎呢。”

“请您另找贤能吧。况且D现在不是做得不错吗。”

“Y,你现在的生活好吗?”

“总比以前好。“

“和你的‘母亲’生活愉快吗?”

“……别忘了我们的规矩,只有我来找你,你不能来找我。”

“放心,我记得,这么多年来你见我犯规过?”

“谢谢,那下次我还会回来的。”杨说,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口在身后紧闭,他在雪里回头,那家裁缝店的显得很暗,因此看不到玻璃门里边的情形。他走进雪地,就像走出了过去的生活。那段单纯只为了金钱而杀人的时间已经远去。

裁缝师曾经说,存在即是真理。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有道理的,不可能全部都是错误。那么他曾经的那一段过去,就像是一种蜕变吧。让他现在能够面不改色地摧折别人的肉体和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超标,改之……

【嫉妒心泛滥的水晶宫大小姐】

裁缝师在店里看着他走远。

他把他中介的数十名杀手分为了两个等级,一个等级是勉强胜任的,一个等级是乐在其中的。他还说过,对乐在其中的人而言,杀人是一种艺术和享受。对勉强胜任的人而言,杀害别人同时也是一种对自己的折磨和残忍。

杨曾经是他手里最特殊的杀手。裁缝师一方面知道他仅仅能做到心理上的勉强胜任,可是手法上却是完美无瑕的,甚至更为暴虐。这样矛盾的存在让裁缝师爱不释手。

但是终于有这么一天,杨不再矛盾,他变得纯粹。

“越来越迷人了啊……放他出去果然是好事吗?”裁缝师目送他离开视线范围,很是遗憾地叹气,“算了,反正下次他还会来。”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杨受到了良好的接待。他从银行VIP区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金属色的保险手提箱,出门的时候,埃利斯等在外面。

“快点吧,朵拉要到了。”埃利斯神情紧张。

杨往旁边看去,数十米外的裁缝店玻璃门里,裁缝师的人影一闪而过。他低头对埃利斯说:“以后少来这边。”他还不打算把裁缝师的事情向埃利斯做说明。只要两方人不正面遭遇就不会有问题。

埃利斯的手机这时候响了,他接起来,对方急匆匆说了两句话就挂掉了。

“天哪,朵拉已经到了,我担心那个人在说出真话前会被她操弄死。”埃利斯抱怨地把杨拖上车,“为了不让刺杀者那方的人杀人灭口,我们已经耗尽精力了,再加一个朵拉,绝对吃不消。”

“她那种粗暴的‘询问’方式,的确很难让人吃得消。”杨微微笑了,他也对朵拉很无奈,“现在谁在看着?”

“布拉德刚刚回来顶替我的位置,奇斯在守备外围。他的话,估计能拖延朵拉进入房间的时间,大约半个小时。”

“……李的手术如何了?”杨试探地问。

“死不了。”埃利斯一踩油门,秃头悍马像是子弹一般飚出停车位。

“……”

埃利斯抖了一抖,深感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比寒冬腊月更为冰冷,他身上简直传过来要人命的杀意。

“哎哎,还没做完呢,你着急我也没办法啊。”

“手术过了多久?”

“大约七八个小时吧。”

“这么久?”

“卡尔说他要精雕细刻。”

“雕刻?”

“哎,他们医生间的事我闹不清,你抓紧了,我要飚车了!”

*** ***

能够把朵拉阻止在地下室入口长达两个小时,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记录。不过也没办法得意,因为阻止了朵拉的人不是潘朵拉内部的人员而是友情支援人士奇斯?威廉姆斯。他如同患上了传说中的面瘫,任朵拉如何威胁冷笑,愣是无动于衷,一步不退地堵着她。

地下室里,布拉德不时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心里祈祷着杨快点过来。至少在朵拉把这个人折磨至死之前快点过来。

这一间地下室简直就像一个地下堡垒,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正中央是一张从精神病疗养院购入的特制病床。李鹭给的据说是给猴子用的麻醉剂效果已经过了,现在,那个俘虏以一种敞开的姿势被几道皮带紧紧束缚在床上。他的嘴里塞了棉花,并且在卡尔的远程指导下,给他的表情肌和咀嚼肌注射了麻痹松弛的药剂,他的上下颚根本无法用力合拢。

由于自杀无门,他怨毒地瞪着布拉德。不过这样的视线无损于布拉德的好脾气,他抱着自己的爱枪缩在墙角,继续拨通埃利斯的行动电话。

“再不来我们就撑不住了。”布拉德说。

“知道,我们已经看到房子了,很快进去。”

电话挂上,布拉德还真是听到了机动车的声音。他松了一口气,安心地听外面的争执。

杨走进这一栋独立于一大块草地里的房子,就听到了久违的声音。顺着声音往地下室方向走,看到了朵拉被奇斯阻拦在外面。

她眼睛半眯,威胁地说:“小子,你会死得很惨。”

奇斯则面无表情地说:“谢谢,您已经第六次重复这句话了。”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还敢用枪指着我?”

“女士,只要你不轻举妄动,我会保证它就像一把玩具枪一样安全。”

“这就是你对女士的态度吗?真是没教养。”

“如果您有女士的态度,我也会用对待女士应有的态度来对待您。”

“你!……”

“奇斯,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去医院?”杨说。

奇斯一早已经注意到他来了,侧过身让出一条道路,说:“我们等你很久了。”

杨看看朵拉,朵拉则用阴沉的目光回视,杨知道如果不让她进去,会被她记恨上一段时间。他指向朵拉,对奇斯说:“你去医院看着吧,这里换我负责。”

奇斯却没有动作,他说:“她不让我跟去。”

杨一愣:“她?哪个她?”

“李鹭。”

他的样子有些难过,刚才面对朵拉时的面瘫状态,也许是掩饰自己真实心情的一种方式吧。

杨对此也无奈,对于李鹭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他也把握不到。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李鹭偶尔会任性一把,任性起来可以媲美刚从电脑小黑屋里出关的Z,所以大可不必理会她那些别扭的想法。

他说:“卡尔那里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好地,看样子这袭击是针对她的,也许还会有下一波,你先去再说。”

朵拉对着奇斯的背影诅咒了一句“该死的男人”,杨则率先拧开地下室的门。

布拉德坐在楼梯下的一个角落里,他抬头看了看两个人,说:“你来了,埃利斯呢?”

“他在外围守备。”

“既然这里有你看着,应该不会有问题,我也出去看看吧。”他把枪往肩膀上一挎,越过两人走出地下室。

杨打量这间约有一个教室大小的地下室,先是搜寻一下挂在墙壁上的有哪些工具,然后才回头去看被捆绑在床上的那个人。

朵拉抱臂问:“他们把你也找来了,这次你是要用传统方法还是特殊方案?”

杨把手提箱往手术桌上重重一放,打开密码锁。金属色的箱子被拉开后,里面是被固定在有限空间里的满满的器械和药瓶针剂、。

他说:“这里很多瓶子里装着的是精神药剂,大多是李鹭做实验时剩下的。”他拿起一个蓝色的小瓶子,对床上的人说,“比如这个,能提高神经群的敏感度,让人感受到十倍以上的痛苦。”

他放下瓶子,指着另一个药瓶说:“还有效力超强的自白剂,不过用了之后,三成以上的案例会被严重的抑郁症所困扰。”

接下来的另一个药瓶被他拿起:“今天我打算用三样药同时使用,除了那两支,这个是会让人思维完全清醒,身体却不能动弹的药物。你的机会有限,如果这第三支针剂被注射三次以上,那么你就再也不能动弹。它对神经的损害是永久的,你可以用余生好好体会‘活死人’的感觉,就算想自杀也是完全做不到的。”

朵拉低头沉思片刻,退了开去,她拉出一张折椅坐下,说:“虽然不甘心,不过你的方法比较迅速,而且足够痛苦,这一次就让你来吧。”

*** ***

相比于美国北部的大雪连天,处于多维恭中心地带的这一小块地方显得温暖如春。即使是冬季,温室大棚里也还种植着不当季的罂粟,而在大棚之外迎接阳光的地方,则种植着麻黄草。这两样植物每年都能为杜洛斯和阿基斯家族带来不菲的暴利。

据说居住在罂粟园里,即使不吸食毒品也一样会染上毒瘾,但是麻黄草则安全得多,这种用于提炼冰毒原料的植物貌不惊人,喜旱耐热耐寒,最是好种。

葛兰?杜洛斯的水晶宫大屋就处于这样一片麻黄草的包围里。玛丽受到了葛兰的传呼来到这一片极尽奢华的建筑物中。据说这位杜洛斯的大小姐对亮晶晶的事物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执着,于是她的父亲在她十五岁那年送给了她这栋屋子。小到吊灯的吊坠,大到玻璃窗格,都使用了货真价实的水晶制作。

现在,葛兰?杜洛斯正站在一面落地的水晶双开门,一只手扶在扶栏上,看着阳台下的工人劳动。早晨的太阳从屋子外直射进来,照耀到她身后屋子里的摆件,折射出令人眼花的光晕。

听到玛丽进入的声音,葛兰转回身。

“你来了。”

“是,杜洛斯小姐。”

比起玛丽的高大健美,葛兰?杜洛斯显得高挑修长,她有四分之一的委内瑞拉血统,典型的丰满臀部让她增色不少。不过这也让她看上去更像一个花瓶——不论是身材还是头脑,她都具有花瓶的意义。

葛兰说:“我这次叫您来,是想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

玛丽对葛兰低下了头,鉴于眼前这位女人即将成为白兰度的妻子,玛丽显得毕恭毕敬。这位杜洛斯家族的女继承人是白兰度少爷事业上的工具,有了她,白兰度少爷的事业能够更上一层楼,他将成为多维贡两大家族的青史留名者。无论如何,葛兰总比那个只会唱反调的李鹭要强得多。

“玛丽,白兰度是否还对她念念不忘?”

“这种恋情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

葛兰脸色变了,变得很阴狠。她一口咬下一小枝麻黄草,白得发亮的牙齿露了出来,嘴唇涂了血红的唇膏,这让玛丽觉得葛兰在这一刻好像是一只女性的吸血鬼。多维贡流传这一句话——妒忌之心会让女人变得漂亮,说的就是杜洛斯家的这位女继承人吧。她从小暗恋白兰度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除了玛丽之外,她根本容不下其他女人呆在白兰度身旁。

“玛丽,我派去的人失败了。虽然想要在被逼供前收拾掉他,但是失败了。对方很强。李鹭究竟是什么来头?”

“……您对她下手了?结果如何,她死了吗?”

“没有,似乎受了一点伤,但是没有什么大事。怎么办,玛丽,白兰度要是知道我插手进去,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讨厌我?”

“小姐请您冷静些。白兰度少爷那边应该没问题,毕竟李鹭和他是敌对的关系,怎么也不会暗中还有联络的,所以少爷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葛兰松了一口气。

“但是请您暂时不要动手,李鹭对我们很有用。”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基于一些生物学方面的研究,我们还需要她暂时活着,所以请您先暂勿出手。”

“生物学上的研究?你们想把她纳入研究组吗?”葛兰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

玛丽不置可否。

“要她加入研究组是白兰度的意思?”

“是元老们的意思。如果不是元老们插手,我也不愿意她留在世上。”

“……你先回去,我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玛丽退出了房间,在女仆的引送下出了大门。她回头看向阳台,葛兰还靠在被装饰得亮晶晶的阳台上,她不甘心地摧残着台上摆放的植物,表情疯狂而且残忍。

李鹭暂时还不能死,真正的理由却必须保密。

玛丽从美国的拉斯维加斯被运送回了多维贡,她本该更加憎恨李鹭,事实上她也的确厌恶着她的存在,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让玛丽不得不暂时保留李鹭的性命。

席巴?古吉多管家从拉斯维加斯的产业里带回来的有玛丽、被摔得半死不活的约翰医生,还有那一箱采集血液。

玛丽被白兰度用带有M99毒性的针头扎入体内,这种药剂的毒性是吗啡的一万倍,2毫升就足以使一头重逾数吨的大象陷入昏迷。人类如果被沾有高纯M99的针头扎入,要是放置不管则很快就会死亡。——当然,这是理论上的数据。

席巴是来自多维贡的人,又是服侍了白兰度那么多年的老管家,他知道该如何让玛丽清醒。他也携带了那种起死回生的解毒药,M50。

至于约翰医生,他被李鹭从楼上丢下去。在坠落过程中两次抓住了翻开的窗子,尽管没有能够抓实,但也大大缓冲了下坠的速度。到最后,他不过是被摔了个双腿粉碎性骨折。现在,约翰医生还在他自己的研究所的病床上哼哼,可惜他声带被李鹭切断了,不论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可怜的干喘。

玛丽和约翰医生都会受到阿基斯家族元老们的褒奖,因为他们提取回了李鹭的血液。现在,分析检测才刚刚起步,报告才出来一小部分,血样中的不寻常却已经凸显无疑。

阿基斯家族曾经想要把白兰度在美国时期制作的“HELL DROP”毒液用于制造人形兵器,可是使用了这种毒品的人最后还是丧失了理智,变成了无差别进行攻击的,不会识别主人的怪物。

研究组得到了李鹭的血液后,对其中一个“怪物”注射了十五毫升的全血。而“怪物”居然在短暂的时间内恢复了理智!她的血液里有克制“HELL DROP”副作用的物质,一定有这样的物质。

*** ***

杨呆在地下室将近一个小时后走了出来。走出室外,雪地里的白光晃得他一阵头晕。远处潜伏着的埃利斯冲他点点头又缩了回去。至于布拉德,他藏得很好,不知道跑到多少百米外潜伏去了。

从裁缝师那里拿回来的风衣被挂在地下室里,冬天的冷意让他一下子变得清醒了,掏出行动电话拨通了卡尔的办公室,这一回终于有人接了。

卡尔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不过总体上说,精神还好。

“手术进行得如何?”

“很成功,因为使用软骨重塑指骨,在短时间内都不能承受很大的压力,比起原来的骨骼还是有缺憾的。”

“……”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软骨应该很快就会钙化,然后肌肉和其他组织都会再生得很好。上次那两个枪伤的创口,现在已经愈合得很好了。”

“这样就好。”

“你那边进展如何?”

“我已经到了纽约,现在正在审问,估计快了。”

“需要我派一支急救队过去吗?不会把他搞得血肉淋漓吧,人权组织会找你麻烦。”

“卡尔,你先不要转移话题,是不是有什么隐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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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读者留言统计,最新人物原型出炉:

奇斯——《全金属狂潮》之军事狂人 相良宗介[这个动画超好看,搞笑,尤其是第二部]

李鹭——《生化危机》之变异人 爱丽丝

【没有枪就睡不着的男人】

44【没有枪就睡不着的男人】

卡尔停顿了很久,杨始终等待他的回答。

“好吧,有一件事是我很在意的。”卡尔最后说 ,“你以前把她带来给我检查的时候我就很在意了。她身上那个毒品消散的速度很慢……你也知道,有的重金属毒素人体无法排出,也许一生都沉积在体内,那种毒品的代谢速度缓慢得接近重金属。”

“是的,我知道。”

“但是李鹭很久都没有犯过瘾,她是从何时开始变得这样的?”

“刚开始的第一年还很频繁,以后就越来越稀疏,大约是从一年前开始就再没犯过。”

“她曾让我拿她的血液去检测,然后我发现,在血液中出现了一种我不曾见过的生物碱,大概就是那种生物碱在不断中和着毒性。一年前和二年前相比,二年前和三年前相比,可以观测到这种生物碱的浓度在提高,直到去年,这个浓度就维持在一定比例上下。”

“你想说什么?”

“她的身体对毒性产生了抵抗,渐渐适应了毒性,全部都是依靠血液在维持运作。从上一次失血到现在相隔不过半个月,我不知道白兰度那边给她输了多少袋血,这一次我给她用了400cc的全血,那种生物碱的浓度会降低,我是怕她毒瘾再犯。”

杨一边听,一边用鞋尖在雪地上划圆圈,划了一遍又一遍。卡尔说完,他多划了两个圆圈才回答对方:“时间到,我要回地下室去了。”

“不用太担心,这毕竟也是猜测,也许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挂了。”

“不予置评是吗?不过算了,我这边应该也能够控制得住。你把朵拉牵制好就行,别让她过来,她受不了。”

挂断电话,白雪还是晃得眼花,杨拍拍面颊,振奋一下精神,再度回到屋子里,进入地下室。

那个人已经能够动了,从那种令人恐怖的药效中回到现实世界来,更加让人感到无法承受那种心理上的绝望。

清醒着,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看到别人对自己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可是反抗不能;疼痛无法躲避,可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接触床面的背部麻痒难忍,后来变得刺痛,可是还是不能动。

那个男人开始哭泣,胸腹剧烈地上下起伏。他四肢都被禁锢在皮带里,尽管还是不能大幅度移动,但好歹还是可以略微挪动了。

杨阴沉地看他哭,那个人的鼻涕眼泪从脸侧滑下床面,他厌恶地撇嘴。

“他哭了,真是让人怜爱地小东西。”朵拉不怀好意地笑。

杨发现那个人衣服散乱,裤链被拉开而没有关上,他怀疑地看向朵拉,问:“在我不在的期间,你对他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玩弄了他的身体。然后告诉他,我对这具活体很满意,如果他因为药效过量而变得一生无法动弹也不必担心活不下去。我会养着他,用最好的护理维持他的生命,把他挂在我家卧室的墙上做装饰——你也知道,有的豪宅里会用熊首、鹿头做装饰,我不喜欢那些,我还是比较喜欢活的——在密友到来的时候,在他们面前玩弄他的身体,或者给与他们玩弄他身体的权力。”

“恶劣的爱好。”

“我是认真的。”

那个男人哭得更激烈了:“让我死吧,求求你们让我去死吧……”他失声地叫喊。

“他现在已经有点抑郁症的倾向了,副作用很有用。”朵拉说,杨拿出来的三种药剂一起用了,其中一种的副作用就是让人产生厌世自杀的情绪。

“我们继续。”杨切开另一支玻璃药剂试管,抽入注射器,不论那个男人如何求饶,还是冷硬地推入他的体内。

*** ***

李鹭几乎是从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就醒过来了,病床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把她吵醒,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她感到身体很麻木,神智也不是很清醒,尤其左手臂从肘关节以下,根本没有感觉。

出了两道门,她看到奇斯居然在。那个男人从走廊边凹进处的座椅上急促地站起来,焦急地张望,似乎马上就确定了病床上躺着的是他要等的人。脸上的表情难以表述,好像混杂着不安和不确定。

李鹭迷迷糊糊地,右手伸出被单向他招了招,奇斯的不安消失了,他很快跟上了移动中的病床,拉住了李鹭的手。

“暖。”他的手很大很暖,让人安心,李鹭小声地感叹了一个单字,继续睡了过去。

奇斯就这么一直跟她到病房。

左手痛得受不了,连心脏也一抽一抽地痛。麻醉的药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了,普通的麻醉对她不起作用,所以卡尔必定是下了猛药的,能醒来证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了吧。

李鹭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处身于一个很奇怪的房间,说它奇怪,主要是因为墙壁上有五颜六色的板块,简直就是婴儿房的用色。尤其是天花板上还画有蓝天白云图。如果不是因为的确闻到消毒水的气味,根本就不会联想到这是医院病房。

莫非这就是卡尔赞不绝口的那个新装修的绝对环保的VIP病房?太和平了,和她生活的世界差异那么大,卡尔是提前进入追求内心平和的老年阶段了吗?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很让人在意的事情。右手里抓着什么东西,让人很安心的样子,热乎乎的、坚硬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李鹭好奇地转动脑袋,看向自己的右侧,她看到奇斯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他的眼睛绿油油的,居然不那么惹她反感了。其实仔细看的话,奇[-]书[-]网是一双非常非常漂亮的眼睛啊。

“你……对了,你想吃什么?”找不到话题的奇斯只好找他最拿手的事情来询问,从另一方面而言,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李鹭摇头表示暂时没胃口,反倒是奇斯眼睛里的血丝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多久没睡了?”声音有些哑,但这不妨碍谈话。

奇斯茫然地望着她不说话。

“好吧,我换一个问题,现在手术过了多久了?”

“二十二个小时。”

“你二十二个小时都没睡觉吗?……”李鹭低声地问,后来就否定了这个说法,手术后过了二十二小时,加上手术中,还有之前在靶场的时间,这个男人不知道究竟有多久没合眼了。

突然就觉得心里难受,她右手紧了紧,问:“不会让卡尔加一张床给你么?”

“睡不着,他把我的枪收走了。”奇斯闷闷地回答。

“什么?”

“他说枪不能带进医院里来,否则就要把我扫地出门,然后就收走了。”

“把枪收了和睡觉有什么关系?”

奇斯瞪着她看,好像开始为难。

“你为难什么,有话就说。”

“没有枪就睡不着。”

李鹭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她听说过有的人认枕头,偏偏没听说过还有认枪的。立即就联想到奇斯生长的环境,是因为不安所以才要依赖枪械来进入睡眠吗?卡尔居然敢这样欺负人,她怒:“你把卡尔找来,我帮你把枪要回来。”

“他出去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不会回去再拿一把枪过来吗。”

奇斯看看自己握住李鹭的手,又看看李鹭,摇摇头。过了会儿说:“我不是猴子,也不想走。”

这算什么回答……李鹭心软了,往另一半床退了两尺,反拉住奇斯的手说:“先上来,睡不着就睡不着,合合眼也是好的。”

奇斯没有犹豫,立即就爬了上来。一靠近,李鹭就闻到他身上居然还有白茶沐浴乳的香气。

“你洗过澡了?”

“卡尔对我说,如果不洗干净就不能进来。”

李鹭无语,卡尔是把奇斯当做牛郎了吗,进房还要洗澡,听都没听说过。

奇斯对此却毫无怨言,他钻进被窝,在枕头上蹭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手臂横过李鹭的腰部,就这么睡着了——简直三秒不到!

李鹭睁大了眼睛。

怪了,奇斯不是说没有枪睡不着吗,他是把她当成枪械了还是困糊涂了。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抱枪的样子。可是奇斯都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她就算要抗议也超过了告诉时效。

李鹭疑惑了半天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这算什么见鬼的姿势!

这么一闹,居然就不觉得手痛了,起码是能够轻易忍受的疼痛。奇斯睡的很熟了,又挪动了一下,更是靠了进来。他收紧了手臂,脸埋在李鹭肩膀上。

周围都是温暖的,很舒服的样子。

李鹭微侧了脸,略看到奇斯金黄色的头发,那种微微卷起的,一眼就知道手感很好的头发就在脸侧,李鹭禁不住奇怪,稍微贴上去,那发丝也还带着洗发露的味道,柔软的很让人喜欢。

奇斯的脸被头发和枕头埋了大半,还是能看得出他睡得很舒服。、

有这么舒服吗?李鹭稍微侧了身,结果奇斯还是没醒。这种人是怎么在阿富汗那种地方活下来的,让人惊奇,也许是个世界奇迹也说不定。

李鹭突然就觉得好笑,如果不是另一只手上插着输液管,肯定就要伸过去捻奇斯的脸颊了。

*** ***

朵拉绝对料想不到进入病房所看到的景象,对于她而言,那不啻于是一场印尼大海啸,所以她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以一只手扶着门把一只手撑着门框的姿态,阻止身后的卡尔的进入。

朵拉所看到的是李鹭正对着门口安静地熟睡了的样子,如果仅仅是这样,她一定会感到无比欣慰。对于受到重伤害的伤员而言,没有什么是比能够好好睡一觉要幸福的事了,因为麻醉药效刚刚过去的那一阵子,是公认的“惨绝人寰的时间”,不少人因为手术创口的疼痛而对医院产生心理阴影。可是,李鹭的手臂里那团毛茸茸的玩意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像人的脑袋?

朵拉正是指着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问:“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卡尔在她身后说:“如果你一直挡在门前,那么就算我很想回答你的问题,恐怕也是难以做到。”仅仅凭他的个头,的确尚不足以超越穿了高跟鞋的朵拉。

听到门口有人的声音,李鹭警觉地惊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朵拉呆站在门边一脸惊愕的表情直视自己。李鹭不是很高兴地皱起眉头,被中途打断睡眠一点也不爽,而且朵拉的表情也实在是太诡异了,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

奇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李鹭尚未想明白朵拉的失态因何而起,就已经是很自然地拍抚起来。没多久,奇斯又不动了。他把头埋在李鹭胸前,整个身体都蜷缩在被子里。

“咦?”李鹭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手指间流动的很柔软的头发,进而注意到自己的确抱着一具……活体!?

朵拉走进去问:“他是谁?”

终于走进病房的黑心外科医生卡尔代替李鹭回答:“那是奇斯?威廉姆斯先生,S.Q.的合伙人之一,李现在的同居者哦。”他是黑心肠到了家了,刚才在接待室力阻朵拉而不成,现在干脆让李鹭来收拾她。

“朵拉,你还没有回华盛顿?”李鹭问,她干脆就把被子拉上来,把奇斯的耳朵盖严实。

“你都出了这样的事情了还不让我来么?还有,不要绕开话题 ,这个男人是谁,你和他怎么睡一起了!”

卡尔看见朵拉大有要一举拆房的态势,赶紧说:“朵拉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能是怎样?”

“不是这样还能是怎样?”

“你不能光凭眼睛所见就妄自猜测。”

“他们都睡到一起去了,你还要我怎么不妄自猜测。一定是你这个混账医生用错了药,否则李怎么会让男人上她的床。”

李鹭无奈地揉了揉眉头,不好意思地打断这两个人的争执:“怎么越听越像捉奸在床?”

“就是捉奸在床。”朵拉气愤地嚷嚷。

这一回,就算李鹭想要把声音蒙着,奇斯还是终于醒过来了。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是那种由于景物太过接近导致晶状体聚焦不能而引起的那种模糊。可是很清楚的是,他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这证明了他正睡在一个人的怀里。

奇斯一动,李鹭立刻就察觉了。她低头一看,正对上奇斯一双毫无防备的眼睛,这姿势委实暧昧,李鹭半张嘴啊了一声,然后就愣在那里不动。其实若不是朵拉一进门就强烈的吸引了李鹭的注意力,她也不至于把奇斯的脑袋当炸药包一般的护着。这局面完完全全超出了李鹭的预想。

可天知道,反应更加激烈的反而是奇斯。他眼睛越睁越大,迅速确定了这是现实而不是梦境。这个发现让他震惊在床上好一阵子无法动弹。

这算什么事呢?虽然李鹭的态度由始至终都是拒绝为主,虽然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总嫌太少,不过这些都不算是障碍,在奇斯大脑的账簿里,早就把李鹭预算作为他生命中唯一的那一个了,以后要是收养了很多小孩,要组模拟对抗战,他和李鹭正好是棋逢对手的,一个带红队一个带蓝队,这是多好的组合!

可是任凭大脑的预想设想得再好,事实也还是明明摆在眼前的,李鹭的个人安全警戒线森严,奇斯更是不敢越雷池一步。就算这次爬上李鹭的床,也是趁当事人睡着了没反应。可当下这境况,李鹭不但没给他眼眶来两拳,并且还紧紧地抱着他。抱着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以老鸡带小鸡的架势,把他的头压在了她的胸前。

谁说李鹭是平胸的,就算四年前曾经是,现在也足以让奇斯面红耳热。之前不曾特别留意到男女两性的差别,而在至近距离的接触中,还是整个脸面都被捂在其中的那种要命情况,任他奇斯再清心寡欲,也不禁有了异样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18 网友:Pp下有仙人掌 评论:《路鸟(轻松枪战文)》 打分:2 发表时间11:2009-07-07 09:52:46 所评章节:44

大姐,您又临时出差了?

看到卡尔我就想到萨兰丁的经典名言:在名为手术室的密闭空间里的呢,我就是神!就是法律,麻醉师也好,助手也好,全部都是我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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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兰丁真的很经典~~

【回答几位童鞋的问题:

1、因为高考要填报志愿想要参考我的专业的童鞋。个人建议仅供参考:先看地区再看学校后看专业,志愿往上海江浙广东一带填报,这几个地方的学生毕业出来工作机会多,户口也比较好办,高考考分和工作岗位的性价比很高。专业填差了也可以通过入学后换专业或修双学位来补足,不过要了解各个学校的政策,有的学校就不允许换专业也没有双学位。

2、想要知道如何下载《来,我们一起走》的童鞋,这个歌名是译名,原名是《さあいこう》。很遗憾,现在已经没有下载链接了,原网址删除了这首歌。】

【战争的号角】

奇斯虾公似的弹起,一骨碌滚到床下,脸色也刷的全白了,神情里比打了败仗还惨。也是,奇斯也是个四肢齐全的男人,到这境地再圣人他就是无能了。只是他长这么大,这样的情况却没遇着过。

四年前让李鹭帮他把尿,那是他无知没辨别出雌雄来,怨不得旁人。可今次呢?被李鹭按在了胸前,朦朦胧胧里就犯了大错。

“我是睡糊涂了的,我会对你负起责任的!”奇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几乎把额头磕在床沿上。

这回不单是李鹭,连朵拉也是傻了,明明这个人说的是英语,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朵拉和卡尔杵在门里,哑口无言。李鹭很快回过味来,惊讶地说:“奇斯,你居然看琼瑶奶奶的片子的吗?”她是知道奇斯对中华文化有一定的偏好,否则也不会把一手爆炒猪大肠做得出神入化,然而,居然连“我会对你负责”的中式语言也用得恰到好处,委实是神了。

“琼瑶?”奇斯疑惑地抬起头,“枪械杂志吗?好奇怪的名字。”

“……”李鹭噎了一口,仔细思索了一下,又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你负起责任’这样的话?”

奇斯眼神飘渺起来,视线循着虚空里也许存在的熵的曲线虚无地绕了几圈,然后回到李鹭胸口的部位,盯了两秒,耳朵开始红了。

所以说,白种人也有白种人的坏处,谁说一白遮百丑来着的,脸上什么表情真是一清二楚,是害羞了还是喝酒了,血色一上头,遮都没法遮。也难怪欧美社会人际关系直白,耍小心眼的不多,根本原因就是太容易被拆穿!

李鹭听了还没反应呢,朵拉率先跺起脚来:“你从哪里跑出来的人类,啊?算哪根葱,啊?居然提什么责任,你负得起责任,能让人把她当枪靶子射吗?你看看她那手……那手……”说到这里,朵拉说不下去了,一脸哭丧,转而对李鹭说,“和我去华盛顿吧,这群人类没用,我照顾你,比这里舒心多了。”

李鹭头疼欲裂,对奇斯招了招没受伤的那只手:“过来。”

奇斯脸色又白了回去,如同看见洪水猛兽对他招手,偏偏这洪水猛兽还是不能拿枪硬抗的。他身上还“不适宜”得紧,幸亏是冬天,病房里虽然有暖气,他也不好意思把裤子除下去,否则身上的龌龊变化不得被众人一目了然。

众人?

奇斯后知后觉地回头,李鹭几乎都能听到他僵硬的脖子发出的咯咯声。

朵拉终于与奇斯四目相对……

“是你!”朵拉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朵拉对这个男人已经是相当熟识了。一天以前,他们还刚刚见过面。当时的奇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把朵拉牢牢阻却在地下室之外,避免了某个可怜的俘虏在被杨操弄之前就遭遇到朵拉的辣手摧花。

那时候的奇斯和现在的奇斯,面目五官长得是一模一样,可怎么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像呢。——莫非是精神分裂症样障碍?

至于奇斯,视线还在虚空里漂移,朵拉虽在面前,却没有进入他神识范围之内。

卡尔闻到了猫腻,目光变得十分阴险。李鹭这段时间失血有点多,失血多了就会缺钙,缺了钙脾气就容易不好。奇斯还在那里与朵拉“含情脉脉”地对望呢,被卡尔那撺掇的眼神扫过来又扫过去,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味,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抢了。

李鹭一下撑起身靠床头坐了,大声道:“奇斯!”

这一吼太有魄力了,以至于奇斯面对朵拉,也毫不犹豫地并腿站了个军姿:“在。”

“向后转。”

话音没落,奇斯一百八十度转回来,两颗眼珠子刚一对上李鹭,瞳孔就是抽搐般的紧缩,然后回过神来了。

“过来躺下。”

奇斯毫不犹豫地……倒退一大步。

“靠!”李鹭这算是怒火中烧了。

卡尔干咳一声:“李,不许说粗话。”职责所在,杨可着他好生照顾好李鹭的思想动向。

李鹭缺钙中,风中颇凌乱。

卡尔叹口气:“我找杨过来,没人管教怎么就变这么粗鲁了?”

朵拉狠瞪了卡尔和奇斯一眼:“你们滚边去。”说完了赶紧上前嘘寒问暖。

李鹭先头也就是缺钙了偶尔抽风发了飚,听到卡尔提了杨的名字,立即就像泼了一桶水,冷静了。觉出自己的情绪不大对头。她深呼吸了几口。

好不容易身上没那么抖了,待再睁开眼,看到朵拉极为关心地坐在自己身前嘘寒问暖,奇斯早溜得不见踪影,胸口又是气得发痛。

卡尔表情也别扭,欲言又止一般。

他们两人算是教学相长的良师益友,一个眼神交汇就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李鹭叹了口气,说:“当务之急,还是先补足了钙再说吧。”

卡尔推了一下眼镜,开门出去准备药剂去了。

李鹭却没有对自己的心情好好剖析,若是剖析了,定然会万般懊恼——早几个月还把奇斯当洪水猛兽来防,现在怎么又非要他躺自己床上来了,倒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样。

这时候李鹭想起件事,她正了正色,朵拉就安静下来。

“你们见过?”她问,说的是朵拉和奇斯。

朵拉立即把两人结怨的过程和盘托出,末了还附加一句,我看这家伙精神有问题,可能罹患有精神分裂症样障碍,你最好离他远一点,避免传染。

李鹭三缄其口,还是装病躺下了。朵拉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说,打定主意要靠一己之力誓死捍卫潘朵拉成员的身心健康。这就是李鹭最为头疼的——奇斯和朵拉两人,一个是手心,另一个是手背,一个一碰就哭,另一个一点就炸,不论帮谁都是麻烦透顶。说不得,还是今朝有觉今朝睡,明日麻烦来时再憔悴。

*** ***

话说杨结束了“询问”赶到病房,又是好几小时后的事情。他进屋的情形又有不同,经过了一番发泄及补钙的李鹭心情很好,靠在床头以普度众生般的笑容直面朵拉的谆谆教诲。奇斯好似罹患了自闭症的可怜儿童,安静地坐在墙角,拿着把水果刀削果皮,身上气氛沉闷,没有活人的存在感。

朵拉比杨回来得早,在这期间发生什么事情难以预料。不过单看现场情况,总不至于上演一出全武行。

既然没有发生命案,也就没有他插口的必要。杨挑了一处位置,自取了椅子坐在李鹭床边,他把风衣随手搭在床尾,开口就道:“你这次惹了大麻烦。”

一句话把病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什么麻烦?”李鹭问。

杨先是转头对奇斯说:“你还是把她带回去,有多远藏多远。”

李鹭又问了一次。

杨耸肩不语,目光转到坐在角落的奇斯身上。李鹭也看过去,奇斯也正抬头看向这边。

杨在李鹭开口前,先说:“奇斯,你先把李鹭收留一段时间。”

李鹭沉下脸:“你这是什么意思?Z已经在给我办理新的行医执照,到时候我自有去处。”

“去处?什么去处?你一只右手能动手术?”

“……”

“你就算想闹腾,我们也是不会允许的。Z刚刚发话了,半年之内,不论是持枪许可证还是行医执照,都不会帮你弄。奇斯,这家伙你管着,出什么问题我找你。”

朵拉插进口来问:“为什么不是和我住!”

房间里瞬间陷入寂静。

片刻后,李鹭快嘴地改口道:“奇斯,以后就拜托你了。”

杨也回过神。他刚才在痛苦的回忆中神游了几秒,从那种堪称能摧毁坚强战士意志的往事中回过神。他尽力委婉地说:“朵拉,不是我刻意疏远你,实在是……你做的那些饭……”——潜台词是,你的饭不是人吃的料。

“怎么,你有意见?平时我都是自己做饭吃的。”

杨嘴角抽了抽:“总之,还是奇斯家里比较适合修养。”潜台词是,您的口味异于常人,至于证据,那就是连具有“铁胃”称号的李鹭都对朵拉退避三舍。

想想看,李鹭在当年特训时,可是连碳球兔子都能面不改色地下咽。而且李鹭在厨艺方面的人品,实在只能以“可悲”来作为评语。可是面对朵拉所做的巧克力咖喱加蓝莓果酱海鲜浓汤(上插两根手指饼干作为配菜)的绝顶厨艺时,除了倒退还是倒退。

这就是症结所在。厨艺到了奇斯的境界叫大神,到了杨的境界叫达人,到了李鹭的境界叫可悲,而到了朵拉的境界,则只能叫——惨绝人寰。

眼看毫无自觉的朵拉还想再辩,杨岔开了话题,说:“李鹭你当这次麻烦是为什么来的,这是你的情敌找上门来了。”

不单是奇斯和朵拉,李鹭也莫名其妙。

“那个狙击手在业界也是知名人士,委托金每个人头按百万美元计算。可是他知道的也不多,委托一直是中介电话下单。Z好不容易找到了中介,从账户资金查到了委托金的来源。——射杀委托来自多维贡的杜洛斯家族。”

“……”

朵拉也知道一些李鹭和白兰度的纠葛,大怒:“我们还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就找上门来,不想活了!”

杨说:“总而言之,在李鹭有自保能力之前,还是韬光养晦比较好。”

李鹭不以为意地说:“下次如果有多维贡的任务,派给我就是了。如果能破坏这个政治婚姻,两大家族的结盟也就不攻自破。”

杨脸色沉了下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李鹭心里打了个咯噔,当即闭嘴不言。杨看了她许久,直让李鹭觉得自己成了砧板上的田鸡。她是不怕,她是胆大,但是正面挑战杨的权威显然是不理智的。

“这一次我暂时不追究你大意负伤的过错。”杨淡淡的说道,然后站了起来,取回了风衣,“针对杜洛斯的刺杀计划势在必行,不过也要等你恢复了再说。文森特已经被召回了,需要什么武器随时可以联系他。”

说完,杨走了出去。

会客时间即将结束,走廊里冷冷清清。这里因为有院长特许,他们可以不遵守门禁。出了医院的旋转门,冷风扑面而来。

杨深深吸了一口气。

潘朵拉的指战系统已经下达了指示,刺杀计划势在必行。时间是半年以后的夏季,地点是美国以南的多维贡区域……

如果要破坏两大贩毒家族的结盟,只能在两位嫡系继承人成为正式夫妇之前。而最佳的突破时机,就是在婚礼之日。现在还没有关于婚礼时间的确切信息,但潘朵拉的幕后元老已经计算出了大概的时间范围。

这一战,也许会葬送潘朵拉这一期一共二十五名执行者。但是有什么关系,他们或许不会生还,可是还会有下一批接继。潘朵拉就是这样的组织,多维贡不灭,潘朵拉不灭。

至于他自己,如果能在生命结束前超越那个男人,那就再也没有遗憾之事。凭自己的力量战胜那个人,然后告诉他——即使你这么努力地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甚至为此背叛了自己的妻子,最后也只能悲惨地被自己儿子杀死。

“父亲,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杨拉紧风衣,目光扫过枯树高枝上栖息的乌鸦。

他们的生命是火,都是复仇之火。

仇恨不灭,潘朵拉不灭。

最终卷 【连载ing】

【阿诺】

阿基斯大屋的玻璃屋里,白兰度睁开了眼睛。淡淡的阳光洒落在落地玻璃外的大片薰衣草田里,清聆的虫鸣连绵不断,迎接这个夏季的平淡早晨。

他翻身而起,取过挂在床头的睡衣披上,系好了腰带,推门走了出去。

驻守在园子里的保镖远远见了他,低头躬身迎接,一批在前面守卫,另几个等他走过去之后才远远跟了过去。他们自动自觉地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自己的存在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这里是亚热带,适宜各种喜阳植物生长的地方,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初夏,正是多维贡收获的季节。

就在薰衣草田以外,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葱绿田地,田地的边沿,隐约能看见密丛的树林边线。田地里,农夫们开始了这一天的“收获”。他们安静,并且井然有序。

罂粟是一种美丽的植物,如果单独种植,它们或许会显得很单调,即使在花期,也只会开出四片花瓣。然而如果是不见天际的一大片,则会凝聚出积雨云一般的压迫感。

不过现在是收获季,花期早已过去,或青或绿 的蒴果累累地结在花头上,农夫们在田里倒退着行进,那些长着蒴果的柱头恰好到达他们肩膀的高度,不必弯腰就能用四连排的不锈钢刀片划过蒴果,采集滴下的汁液。

白兰度在田里慢慢地走,不时能看见几个用彩色胶带标记的成熟的果实。

“伊利斯,这是做什么?”白兰度对不远处一个农夫说。

这些农人都是阿基斯家养 的,就算平时不常有机会能和家族首领讲话,可也认得白兰度少爷。

被叫住的农夫则是常常有幸与白兰度说话的,作为农人们的头子之一,他常常要向家族汇报一年的收成。他身材不是很高大,难得的是手臂灵活,其他人收割一个蒴果的时间足够他收割三四个了,并且眼力很好,一下子就能判断哪个蒴果能割,哪个蒴果还要再等等火候。

伊利斯头也不抬地继续劳作,问:“少爷,您问的是什么?”

“那些彩色的胶带标记。”

“那些啊,那些是有潜力的蒴果,今年农场里加了一些新的人手,不太会看,所以我就标记在那里让他们学习参考。”

白兰度茫然地看看左右,四处都是沉闷忙碌的人。今天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了,研究室有人负责,玛丽也不知道在忙碌什么事情,现在还只是早上六点半,一天中最为无聊的时间段之一。

“伊利斯,教我怎么割罂粟吧。”

伊利斯一愣,然后没敢犹豫,把手中的刀片递了过来。这是切割蒴果的专业工具,由四个平行的不锈钢钢刀片组成。他在腰囊里翻找了一会儿,取出另外一个备用刀——只不过材质是玻璃的——向白兰度示范了起来。

“少爷,您看,从上向下纵切,注意不能太深,太深会引起蒴果内部滴水,阻止种子的发育。而且蒴果如果坏了,第二次采集的效果就不好了,大大影响产量。”

“理想深度是?”

“一到一点五毫米。”伊利斯用玻璃刀片做了示范,“这些汁液就这么留在蒴果上,过一两天就会干得像蜂蜡一样。”

白兰度紧紧盯着,若有所思。伊利斯侍立在侧,一言不发。

浑浊的乳白色汁液像汗水一样沁出,那种流速,就像是从手指尖的割口慢慢凝聚的血滴,汇聚然后流下。

良久,白兰度才抬起头,这时候太阳已经很是刺眼,他半眯了眼睛,突然把刀片塞进睡袍口袋,往山坡下走。

白兰度越走越快,完全不管那些保镖们辛苦地追随他的速度。再往前走,农夫们做的活计又有不同,那些蒴果头一天已经被切割开,蒴果汁液被自然蒸发,变成了暗棕色的粘稠物质,农夫们正用铁片把那些被命名为“生鸦片”的东西挂下来。

就在罂粟田以外,是农夫们的农场。乳白色的罂粟汁被搜集回来,在这里进行二次风干和熬煮。

白兰度尝过那些东西的味道,其实口感并不好,非常的苦涩。他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对鸦片趋之若鹜,不过这与他无关,家族产业能够壮大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穿过农场以外,被稀疏树林挡住的迷彩色建筑物终于显露出来。这时候白兰度已经气喘吁吁。但是他的神情松了下来,好像看见了什么心爱之物。

这是他的父亲倾毕生心血建立起的家族研究中心,分为四个区域,其中最为核心的A区和B区分别管理药物合成和活体试验。

驻守在迷彩色建筑物之外,是一个排的家族兵团。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从小被施以严格的训练,为了提高实战能力还被派遣到世界上各个混乱的地区以雇佣军的身份活跃在战场上。

他们都身着丛林迷彩或草原迷彩。看到白兰度出现,恭敬地躬身迎接。

一名队长迎了上来,也鞠躬行礼:“白兰度少爷。”

因为长途行走,白兰度脸颊上泛起了不正常的血气,他抚摸着胸口,抬头看看太阳,已经是高悬至顶。定了喘气,白兰度才说:“我进B区看看。”

“是。”队长忙接通了内部设施。

走进没有名称的建筑物,与外部的色彩伪装不同,里面是纯白的一片。恒温装置发挥着强效的作用,白兰度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疙瘩。他很熟悉这里,在门厅附近的一个更衣室找到了专属自己的衣柜,更换上防护服。

把睡袍放进衣柜的时候,稍微犹豫,还是把割罂粟用的不锈钢刀片取了出来,放在防护服外侧的口袋里。

B区。

自动门阻挡在白兰度面前,这扇合金钢的液压门据说可以媲美银行金库的保险门。白兰度在一侧的密码输入仪输入了进门密钥,验证了虹膜,自动门发出滴答的响声,然后终于打开。

通过一个消毒回廊,终于进入了以人体试验为核心的B区。这里顶棚内高广,保证了良好的通风。

里面的实验员像是白兰度的好友,根本不遵从什么上下之别,见到他挂在胸前的名牌显得很惊讶。

白兰度停在一个操作床边,立刻就有人很惊诧地问:“啊,白兰度,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不是准备婚礼了吗?”

这里的研究人员有一部分是从“外面”高薪酬买入回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家族成员,他们自幼被送到“外面”学习,参与各国最为尖端的药品研究,然后回到家族为多维贡的事业效力。因为这相似的经历,他们与白兰度的隔阂甚少,与其说是上下关系,不如说是同行好友的关系。

白兰度对那个人说:“阿诺,我要看看阿诺。”

研究人员放下手里的针管,拿起消毒巾擦干净手套外部,拍拍白兰度肩膀:“跟我来吧,每次一来就叫嚷着要看阿诺,究竟阿诺是你老婆还是杜洛斯家的大小姐是你老婆啊。”

液压门一层层打开,B区之内,也有小区域的分割,不同的授权只能进入不同的区域。研究员走在白兰度旁边,经过了第四层门之后,进入了一个十分特殊的研究室。

空间里不再是纯白的颜色。而更像是一个生活空间——女孩子的生活空间。

然后他们看到了“阿诺”。

被命名为“元祖血液样本”的试验计划,其核心就是一个叫做阿诺的少女。原本,她和其他同龄女孩没有什么差别,她是阿基斯家族农场上的家生子,负责用塑料纸包裹熟鸦片。今年她才刚满十八岁,可是实验让她不再普通。

“元祖血液样本”试验之初,研究组提出找到一个与血液样本最近似的实验体。白兰度提供了数值,然后他们找到了数十个黄种人女性进行血样融合。先是给她们注射了李鹭的血液,然后再让她们接受Hell Drop的侵蚀。试验结束,阿诺活了下来,并且保存了理智。她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完全融合李鹭血液的人。

阿诺正坐在椅子上托腮观察宠物笼里的小白鼠,她留了及背的麻花辫,黄色的皮肤,黑色的瞳孔。白兰度想起了学生时代的李鹭,不过李鹭不太愿意把时间花在照顾试验白鼠的身上,她宁愿跑到大学图书馆度过每一个空闲的下午。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阿诺抬起了头。

“啊,白兰度少爷!”她很开心地看到了其中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胸口挂的名牌上写着白兰度的名字。

阿诺从高椅上跳了下来,扑到玻璃防护墙上。

白兰度已经开始动手解除身上的防护服。

研究员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但还是要表示不敢苟同:“就算你地位崇高,也不要明目张胆地违反实验区的规定好不好?”

“规定?什么规定?”一边问,白兰度一边已经完全脱下了高分子材料防护服装。

“明知故问,说了也晚了,反正你都脱了。”研究员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捡起来挂到一旁,自己却还不舍得把厚重的衣服脱掉,不过也懒得管了,自己出门去不再当电灯泡。

B区收容的或是基因操作产物或是药物控制产物,或许会产生恶性突变,出现针对普通人的传染病源,所以进入B区者都要穿着防护服。可是白兰度一旦进入这里,却习惯把衣服脱了。

这也是阿诺为什么会如此喜爱白兰度的原因。自从被征入B区接受试验之后,很多人死了,很多人疯了,只有她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可是生活不再一样,她与朋友们远离,生命里来来去去的只有穿着白色或黄色防护服的冰冷的实验员。只有白兰度,愿意这样无距离地接触她。

阿诺才十八岁,正是风华年龄,在还对爱情存在幻想的时候,生命的视野里便只剩下白兰度这个真实的面孔。白兰度少爷是多维贡的强者,是阿基斯家族的骄傲,他在制药方面的造诣无人能比,种种认知让阿诺越发沦陷,她天真地认为白兰度是属于她自己的,她愿意为白兰度付出一切。

“白兰度少爷,你今天给我带来什么了?”阿诺兴高采烈地敲打着玻璃,声音从通风孔里传出来。那是厚度达到三十公分的防弹玻璃,在她的敲击下却摇摇欲碎。

白兰度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他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阿诺便停住了动作,她连忙点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长长的两条麻花辫子晃动着,看起来很是可爱。

白兰度在一边的保险门输入了密码。十秒倒计时后,门被打开了,阿诺从玻璃观察室里蹦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白兰度身上:“白兰度少爷,你今天给我带来什么了?”

白兰度微微地笑,阿诺比他小了十几岁,他满足地抱着怀里的女孩,一只手从她腋下托着,一只手抚摸她的后脑勺,就像最最温柔的情人。

“白兰度少爷,你今天给我带来什么了?”阿诺锲而不舍地问。

白兰度托着她,转到挂衣服的地方,从防护服口袋里拿出了刀片。

阿诺略显失望,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这刀片她见多了。想想又开心了起来,毕竟是白兰度少爷送给她的啊,天下刀片这么多,但又有谁的刀片是少爷送的呢?

她一把拿过刀片高兴地亲了一口,对着白兰度晃了晃,说:“割鸦片的刀子啊,我都半年没见过了呢!”

“阿诺今天乖不乖?”

“阿诺每天都乖!”

白兰度很开心,他和阿诺在一起都觉得很开心,眼睛一抬,看到了阿诺前几天开始养的小宠物。

阿诺对气氛的变化很敏感,疑惑地问:“少爷?”

“阿诺喜欢我吗?”

“喜欢,最喜欢了!现在天天能够见到少爷,简直像做梦一样。”

白兰度又问:“为了我,什么事情也愿意做吗?”

“这是当然了,上次我杀了十五个‘失败品’,这次少爷要我杀几个?”

“那去杀了那个——”白兰度伸出手指,指向观察室里的小白鼠,那是阿诺这几天最喜爱的事物。

阿诺略犹豫了半秒,那毕竟是陪伴她好几天的可爱的小东西,但是马上就决定了,跳出白兰度的怀里,问:“少爷想要阿诺怎么杀?”

“一刀刀,割死。”

整个过程,阿诺都一丝不苟地执行。那只白鼠扭曲地逃避着伤害,但是阿诺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禁锢了它,根本没有逃离的余地,它只能吱吱地惨叫,然后气弱,然后无声。

白兰度静静地看着阿诺专注的神情,她拿着刀片的样子。过程持续了三十五分钟,白鼠被凌迟成了几百片薄薄的肉片。

阿诺把刀片放进洗手池里浸泡,洗干净了手才蹦蹦跳跳地出来,扑进白兰度怀里,抬起头仰视她的少爷,问:“阿诺做得好不好?”

白兰度宠爱地揉她的头顶,问:“阿诺不喜欢小白鼠吗?”

“喜欢啊。”

“为什么又忍心杀了它?”

“因为少爷要我杀啊,阿诺最喜欢少爷了,其他什么的都不重要。”

“你真听话,以后要一直听话。”

“只要少爷对我好,我就一直听话!”阿诺说,停了一下又说,“就算你不对我好,只要不是太坏,我也一直听你的话。”

白兰度似乎迷醉了,他低下头,亲吻了阿诺的头顶,更紧地搂抱了她,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后背,叫着一个名字。

阿诺觉得很幸福,白兰度少爷的声音真好听,一声声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很温柔的样子。可惜的就是白兰度少爷读音不太标准,也许是不熟悉她的母语的原因吧,总是把“诺”读错成“路”。

【1、欲知鸟肉面包今何在,请看下回分解;本文组织名称均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不幸。】

【2、天气热了,到我们行业的“旺季”了,今日又被外调远赴西南山区勘察,同时我的某篇“同性相女干”的论文顺利晋级需要修改,8月4日恢复更新,9月前正文完结。】

【3、谢谢NN童鞋,图片看了,第二张很赞,可惜沟太深了,小鸟最多也就A杯的型号。】

作者有话要说:NN童鞋提供的图

我国武警特战部队的图

【陈腐的活体试验品】

47【陈腐的活体试验品】

洛杉矶机场。

半年没有回来,李鹭也没有太多的感触,直接到行李领取处等到了自己的行李箱就往机场外走。出了机场,就上了一辆往市中心的巴士。时间已经是深夜,坐车的人不是很多,她在靠街边窗口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掏出一瓶指甲油把十根手指都仔细涂好了,才开始闭目养神。

下一个站点上来了一个人,走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过了不久那人就下车去了。李鹭默默把手里拿到的枪支和弹夹收好,才跟着下了站。洛杉矶虽然不禁止枪支买卖,但是有时候还是需要来历不明的枪支才方便办事。

就在今天下午,她接到Z打过来的电话,通知她已经找到首批量产型地狱泪HD的买主。任务的目的是回收并销毁地狱泪HD,避免流入市场。

李鹭本来并不想接受这个任务,毕竟半年时间还不足以养好手伤,但是听到任务目标后又改变了主意,因为首批地狱泪HD的买主是洛杉矶的JK党。这是类似于黑手党的组织,但是成员更丰富,以南墨西哥人为主。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会引起李鹭的兴趣,Z免费提供的参考信息彻底挑起了李鹭的杀机——JK党的幕后是多维贡的杜洛斯家族。

该死的杜洛斯,如果不是那个倒霉的爱好水晶的大小姐,她也不会郁卒地被奇斯那个倒霉小子圈养在家,更不会天天要被迫吃下至少半斤的猪蹄。

好吧,这个JK党的暗杀业也给奇斯的S.Q.公司带来了不少麻烦,害得他时不时都要往洛杉矶跑支援,这姑且也算一个原因。

没有多做考虑,李鹭很快选择撬开门锁潜了出去,卡尔已经站在大门外,拿着当天的机票等待她……Z和卡尔绝对是资本家奴隶主,没见过逼人出工还这么积极下力气的。

李鹭原来在洛杉矶开设的诊所已经被盘了出去,她于是只好先在一个小酒店下榻。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李鹭拿过来一看,是奇斯的电话。按道理来说,出任务不应该随意接电话的,潘朵拉自己人就算了,其他人的电话并不牢靠,谁知道电话信号是否被追踪呢。她犹豫片刻,眼前似乎闪烁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最后叹了一口气,还是接听了。

“喂?”

电话对面立刻响起奇斯如释重负的声音:“李鹭,你在哪里啊?”

“现在在洛杉矶。”

好大一段停顿后,奇斯才说:“你回去了啊,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奇斯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表情丰富,李鹭好像看到他一脸沮丧的样子,心想莫非这个笨蛋没有看到留言?

因为临时决定接受任务,奇斯的手机又打不通,李鹭才在字条上留言。心想奇斯回到家肯定是要睡觉的,于是就把字条放在床头柜上了。

“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奇斯回答,语气弱弱的,好像没从打击里恢复过来。

“我知道你在家里,你在家里的哪个地方?”

“厨房。”

“我知道了,我下次留字条的话会贴在厨房里……你说冰箱门上怎么样?”

“……你留字条了?”

“在床头柜上。”

听说李鹭不是不告而别,奇斯立刻恢复了精神:“是吗,我去看看。”

“我直接说给你听好了,这次回洛杉矶是为了‘收拾’一些东西,最迟后天回去。”

“收拾东西?要我帮忙么?”

“不必,很简单的小玩意。对了,今天你买了什么菜?”

“猪蹄,鸡爪,鸭掌……”

李鹭停下了整备手枪的动作,但是杀气已经不自觉溢出:“奇斯,我郑重告诉你,如果不想分居,最好给我停止这样的菜谱。”

“可是你的手还没好全。师傅跟我说,吃哪补哪。”

“我们是猪吗,是鸡吗,是鸭吗?算我求你了,就做一盘猪大肠吧,要醋溜的。”

“可是师傅跟我说,猪大肠吃多了胆固醇会高。”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把你尊敬的师傅找到的,到时候你就和他同居去吧。”为了吃一盘猪大肠,居然以同居分居为威胁,李鹭深刻的感觉到人生的无奈。或者也可以说是“民以食为天”。

讨论的最后,以奇斯的妥协告终。

【奇斯:%%】

【李鹭:\(^o^)/~】

*** ***

李鹭坐在床边,抚摸自己的左手。现在感觉还不太利落,但是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够好全了,否则卡尔也不会如此积极把她赶出来活动活动。

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大概是因为又要接触到那种至今让她浑身发寒的毒剂。当日,就在这个城市,被白兰度瞬间毁坏的生活……地狱泪HD,改变了她命运的一种药剂。

洛杉矶的夜生活正在如火如荼。李鹭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关闭了手机丢在枕头下。左手仍然有些微的不适,毕竟是用软骨组织代替了下截指骨,但是还好,卡尔说指骨钙化的速度很快,再不久就能正常用力了。

指上的指甲油已经全干了,在皮肤纹理上形成了薄膜。她等下要做的事情不能让警察局记录在案,虽然Z神通广大,但也不能每次都麻烦她与安全部门网络系统的一干宵小作斗争不是?指纹之所以能够检测得出来,是因为手指上的分泌物、汗液留在了物体上,如果仅仅简单的任务,指甲油膜足以遮蔽汗液的溢出。为了谨慎起见,她又在手上套了肉色的塑胶套。

她慢慢抽出行李箱的拉杆,旋出一柄两尺长的强化陶瓷刀。由于材质特殊,又紧紧嵌在行李箱拉杆里,机场安检也不能看出其中蹊跷。

手机的闹铃响起,已经是23时。李鹭闭了眼睛,狠狠吐了一口气出来——是时候行动了。

一个小时后,她到了小东京街区一处废弃的楼房外面。

李鹭抬头看着那一栋像是火灾遗迹的建筑物,半边被熏得焦黑,另外半边是黄色的墙皮,沿着每层楼外那长长的走廊,靠里的门扇破旧凌乱,玻璃窗口也被砸碎殆尽。

这里黑灯瞎火,显得格外阴森。又是一次单独的行动,她心里并不害怕,仿佛恐惧之心从数年前那个雨日就已经被完全抽离。

“谁在那里!”蓦地,一个凶狠的声音从旁侧一个垃圾堆里发出。

遇到外人闯入警戒区域的情况,李鹭是二话不说就直接让对方丧失战斗力的,而不会傻乎乎喊一声“你在干什么”。这个岗哨真是外行中的外行,或者因为看见李鹭是个女人,就没有起戒备心?

李鹭不再犹豫,猛然跃起。

垃圾堆里的岗哨一惊,只略微辨认得出人影忽然不见,才来得及按下警铃,喉咙上就传来空气灌入的痛感,顿时鲜血喷涌没了生气。

李鹭一甩利刃,转身冲入那栋废楼。

里面的人已经察觉有外人入侵,急匆匆从各个窝点里出来,手持安装了消音筒的枪械,对着李鹭就是一顿狂扫。

可惜那些手枪类的射速就不是很快,被消音器那么一阻就更慢了,至少在李鹭看来就是这样。她左冲右突,避过一连串枪弹,早已接近第一个敌人,反手一刀就要了对方的性命。

这一连串的动作在她而言轻而易举,仿如吃饭呼吸般简单,而在那些守御者的眼里,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

“警告,警告,基地外围B区发现侵入迹象。”

“目标移动速度过快,无法拦阻!”

“伤亡……”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

建筑物的地下,与外围完全不同,是极具战略功能的金属框架地下结构。负六层的指挥控制中心里,白兰度下属佣兵团的洛南德少校被监控器里的混乱吸引了视线。

JK党的这个基地主要是由多维贡杜洛斯家族出资支持的,眼看着杜洛斯大小姐即将与白兰度步入婚礼殿堂,身为白兰度手下得力狙击手的他也来到这里,目的就是为了推广HELL DROP的销售渠道,顺便收集一些活体试验的数据。

屏幕里所显示的景象让他无法移看到杜洛斯的人不断倒下,对方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己方的生命,但凡阻挡在那个入侵者面前的,瞬间就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洛南德少校出身于海军陆战队,算是实战派的精英,在白兰度手下佣兵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看到这样的屠杀场景也觉得手指有些发软。而站在他旁边的基地负责人——一个又秃又白的胖子——双腿都在打抖。

“怎么突然会出现这样的人?怎么办?难道是实验工厂的活体逃出去了吗?”胖子哆嗦地说。

“不可能是实验工厂的活体外流,这个人……与那些活体都不一样。”洛南斯少校沉吟片刻,立即就做了决断,“来者不善,把入侵者引进实验工厂。操作师,关门,放活体。”

*** ***

与此同时,Z正在自己老窝里上演一场黑客攻坚战。几个月不在人前出现,Z倒是学会把自己打理干净了,至少杨经过她身边不必再特意捂着鼻子走路,也不必每隔三日就对寝具进行一次消毒。

凌乱的代码不断闪过,这些在其他人看来无意义的字符看在Z的眼中,却是一条条重要的指令。

多维贡地区的确有钱有闲,居然请得到与她几乎不相上下的“发现者”,这回再想侵犯多维贡的系统就不那么容易了。Z咬咬牙,扶了一下防辐射眼镜,大喝一声:“孽障,看我不灭了你!”

杨正在Z老巢的特制厨房煮咖啡,听到Z又发疯,不禁摇头叹息。这样的女人,除了潘朵拉的难兄难弟们,还有谁敢招惹她。

时钟敲响二十四下,眼看着午夜了,Z还是不肯罢休,嘴里念念有词:“孽障,今天不阉了你的命根子,老娘就跟你睡!”

杨听得这惊世骇俗的语言,脚下一软,差点把咖啡洒在地上。(奇*书*网.整*理*提*供)

他才想告诫一下Z要稍微注意自己所剩无几的人品,那乱七八糟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说是站起来还不足以形容其动作的突发性。

“糟糕了……”Z紧紧盯着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她刚才使用了三台联机,经过滤过装置,信号到了笔记本上自动进行演示破解,不必担心外网追踪。听到她这么说,杨心里一紧,立即就联想到正在出任务的李鹭。

“糟糕了……出问题了……”Z讷讷地说,“我们得赶快把李鹭叫回来。出问题了!”

杨端着咖啡,等待她的下文,Z却失了常态,左右翻找李鹭行动电话的代码,桌子上被她弄得乱得很,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根本找不到。

“发生什么事?”

“这个,”Z腾出一只手指向电脑屏幕,杨绕过去看,上面正播放一段视频,粗如手臂的铁栏里关着两个男人,地上七零八落地躺了十几具动物尸体。他们正在疯狂地斗殴,用他们能拿到的任何武器。

“眼熟吗?”Z问。

杨越看脸色越不好——他们用的哪里是武器,而是动物的肢体!狮子坚硬的腿骨、猩猩坚硬的臂骨在他们手里如同干柴,轻轻一下就能拗断。

“李鹭身上那个是HELL DROP的原始试验药剂,据说其他人身上用了则必死无疑。”Z说, “HELL DROP量产版适合大众吸食,成瘾性高。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是改良版的效果,效果稳定的肉体强化剂,致死率低,但是人会失去理智。”

“这个我知道。”

“李鹭这次的任务是从JK党手里销毁地狱泪毒品,问题是,那里不单纯是JK的毒品中转基地,还是一个药品试验工厂。这个图像是从多维贡扒下来的,拍摄场景就是在JK党的洛杉矶基地。像这样的‘活体’,从饲料购入情况看,那里只是有五只。”

杨听到这里,咖啡早已被放回桌上。他快步走到电话旁,立即就拨通了李鹭的行动电话。

“你疯了,行动里要用特殊频段。”

“这个先别管了,要她先撤回来再说。她再厉害,也没办法一下子对付五个.”

但是事实让他们心脏再度紧缩,李鹭的行动电话无法接通。

*** ***

这里和Z所给的建筑构造图并不一样。Z的信息居然出了错误?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Z在网络解码方面是炉火纯青的造诣,除非这个基地太特殊,对方连存档资料都做了伪装。

危险近在眉睫,眼前的黑暗大概隐藏着未知的恐怖,明知道在这时候应该转身就走,可是那流动着的陈腐的气息引领着她一路向前。

脑袋里乱糟糟的,电花般闪烁着各种各样的场景。白兰度淡漠的脸、玛丽冷笑的脸,阴雨天气冰冷的路面,脸颊紧贴着泥泞的不适,最后这些画面终止于脖子上传来的刺痛,眼前顿时昏暗,感觉停滞于那激辣的药液注入血管……李鹭停下了脚步,以这种状态应战,显然是自己找死。她把陶瓷刀插回腰带,双手持着枪械,背靠在泥灰斑驳的墙壁上深深地呼吸。

如果是普通人,在行动中一般不会突然出现那么多幻想。可是自从那件事以来,李鹭时不时会为突然蹦出来的记忆而困扰,原始药剂对大脑的侵害是显然存在的,有时候,李鹭的自控力显得不是那么强,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集中精神。不过,还好,还能够控制。

那些画面逐渐消失,突然之间,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奇斯,亮晶晶的绿色的眼睛闪烁着,心虚地问她:“今天还吃猪蹄成吗?”这是发生在她出来之前两天的事情,当时为了吃什么发生了好一顿争吵,最后决定用50米手枪射击来定胜负。手枪射击不是李鹭的强项,结果是奇斯赢了。啊啊,早知如此,就应该用步枪卧射定胜负!对,下次再产生冲突,就用这个!

李鹭回过神,无语失笑,墙壁因为陈旧而显得潮湿冰凉,那些充满陈腐气息的回忆也渐渐被压制下去。而奇斯……总归还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才好。她还有这个资格吗?还有这个能力吗?接受一个人的爱慕对普通人而言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可是像她这样,已经不正常了的人,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吗?

作者有话要说:RP事件,请从头看完~~(⊙_⊙)、转自QQ群里辕天罡童鞋留言

今天去电玩店转了下,想去买个4G卡。

这时候进来一个MM,化了很浓的妆,站到柜台边问:老板,有全黄的碟么?

老板呆呆的看了她足有5秒钟,吞吞吐吐的回答:有....

女孩:那拿出来我看看。

老板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个黑色的塑料口袋递给那个女孩。

那女孩估计是嫌装袋子里翻太麻烦,就抓出一大把,一张一张的翻看。

我也顺便瞄了下,都是AV的卡通片

那女孩说:我要全黄的!

老板说:这就是全黄的!

女孩:我是说有好多人,各个国家的都有,能打架的.

老板:欧美真人的在下面,你自己找找。

女孩突然很尴尬的跑了。。。。。头都没回。。。。。。

我过了大半会才明白过来。。。。。。那女孩是买拳皇的碟。。。。。。。。。。。。

【同类?异类?不靠谱!】

可以预见这个建筑内部藏了什么,也许是一堆活体试验品,注射了改良型HELL DROP而丧失理智的杀人机器。

在此之前,朵拉给她看过一些录像,那是五角大楼三A级别的资料,她看到了发生在两年前多维贡里的那场混乱。没有理智的肉块冲出了实验工厂,然后是疯狂的屠杀517Ζ,徒手撕裂它们能够见到的任何生物的肉体。在那样的东西面前,她的力量并不占很大优势。

在杂乱的砖石间隙,终于出现了一角不甚起眼的金属门。李鹭钻行过去,发现是一部电梯。左右看看,虽然有几个岔路口,但真正能够通往下面的大概只有这里。密码锁就在旁边,但是她不知道密码。不过没关系,“普通人”打不开的液压门,她可以打开。

*** ***

今天放假,S.Q.给了连续两个周的时间让奇斯好好休息,作为前几周往返于纽约州和加利福尼亚州支援工作的补偿。好不容易得到大假,奇斯决定把精力投入到家庭改造的事业中去。两人位的地下靶场即将完工——说白了,就是用地下车库改造的,也多亏这栋别墅足够巨大。

设计师也足够别出心裁,别墅地下建车库,这是多么没有常识的设计,普通而言,别墅车库不是应该在地上留一个车位就足够了么。不过奇斯和李鹭貌似也不是具有常识的人。

目前,只要再装饰上吸音材料就一切OK,以后和李鹭决胜负可以用荷枪实弹了,前两次还要在手枪安上消音装置,着实不爽。

地下靶场四面都是柱子,空间显得很大很空旷。建筑垃圾堆满了一角。奇斯同志一边哼着小二郎的调子,一边兴致勃勃地坐在脚手架上往墙壁抹泥灰。不就是装个吸音壁嘛,自己来就行。

手机突然响了,奇斯皱了眉头,是谁在他逍遥大假第一天就来打扰?他还想在李鹭回来前把吸音壁弄好,可不能浪费时间。他非常想看到李鹭因为不能参与地下靶场最后改装而懊恼十足的吃瘪表情。

从脚手架上下来,奇斯来到那堆建筑垃圾前,拎起西装外套,掏出行动电话,按下接听键。

“你好,请问找谁?”

“奇斯吗?奇斯·威廉姆斯先生?”那边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声音,是个女人。

“是我,请问你是谁?”

“你能联系到李鹭吗?”对方急匆匆地问。

奇斯感觉到蹊跷,基本上来说,只要不是面对李鹭,他的IQ水平肯定能超130,直觉指数五星级。应该是潘朵拉的人,这个声音他听过,又不是很熟悉,所以肯定不是朵拉,应该是Z。不过他还是要确认一下:“你是谁?”

“Z。”

“如果你是Z,就应该知道李鹭的联系方法。”

Z立即说了一串行动电话的号码,然后又说:“我们试过了,但是联系不上。所以想问你有没有其他可以联系上她的方式?”

“你想说什么?”

“她现在进行的任务很危险,前期情报有误,我们要求她取消行动。”

奇斯呼吸几乎停止,他是干这行的,也是懂行的。情报工作对于行动组织是那么重要,以至于如果情报出现了偏差,往往会害得自己人白白成了炮灰。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你们没有给她配步话机吗?”

“她在潘朵拉属于特殊个例,不喜欢随身携带我们也没办法。”

“为什么没有人和她一起行动?”

“……你以为潘朵拉是S.Q.吗?我们只有25人。算了,既然你不知道,我们自己想办法。杨等下会去现场。”

“告诉我在什么位置?”

“洛杉矶……你要去?”

“告诉我!”奇斯差点吼了出来。

Z被惊得愣了神,两秒后才立即报出了一个坐标,然后说:“现在告诉你更新的资料,这是一个伪装成街头混混基地的活体实验工厂,地下建筑共六层。我等下把详细建筑图发送到你的手机上。”

奇斯不悦地说:“但愿这次没再弄错。”

“再弄错我就直接回家抱孩子去。”

杨已经全副武装,准备出门。他新家外的草坪上空传来轰隆隆的螺旋桨声响,一架军用山猫正准备下落。杨听到Z这么说,不由咋舌:“回家抱孩子?这可真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亏你想得出来。”

“滚,别浪费时间了。”

“嗯。”杨沉声点头,拉开大门出去。他希望这次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至少在他赶去之前不要出大问题。

*** ***

站在监控器前面的洛南德少校和胖子显然已经傻了——这是什么战斗!

李鹭面对的是两个活体,虽说是活体,但由于神志不清,所以具有更大的战斗力,如果放到战争中,肯定是无差别杀人的机器。

她的心情变得很不好,噩梦成为了现实,用药物就能够改造人类的身体承受极限,用药物就能让人陷入疯狂的地狱,白兰度真的狠得下心。白兰度,果真是她的敌人!

她在给了两个活体一拳一脚的同时,身上也挨了两个拳头。其中一拳勉强用手肘挡下了,另外一拳还是在脸上。活体的力气很大,脸颊立即肿了。她吐了一口血沫,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两个活体不屈不挠地扑了上来,它们拥有强大的肉体。在进行活体试验时,工厂选择的本来就是强壮的黑人男性,所以在变成了疯狂的肉块之后,它们比李鹭具有更优越的先天优势。它们具有更强大的爆发力,肌肉的承受度也更强。

普通人的眼睛几乎不能捕捉到它们行动的轨迹。不过李鹭不是普通人。也有办法,对方快,她也能够快。她半屈身,猛地跃起。在跳到半空的时候,确认到那两只出现在自己原先站立的地方,李鹭探下手,半空中发射了两枪。

洛南德少校皱了眉,对胖子说:“把其他三只也放出来吧。”

“太危险了,可控性太差,战斗结束后怎么回收?”胖子说。

“回收?不必回收,直接用手雷处理掉。”

李鹭歪了歪头,她听到两个活体背后的走道深处,传来低沉的金属拖曳声。

这回好像难办了,要赶紧解决这两只。刚才射出的弹头没有多大用处,手枪弹头的威力不大,毕竟是以亚音速射出枪管,很容易就被对方异化了的肌肉卡住。不但没有造成致命伤害,它们还像吃了兴奋剂一般地暴走起来。

在这种身高足有两米的庞然大物面前,李鹭就像个侏儒——但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侏儒。

既然手枪无法造成致命伤害……李鹭晃了一下,在两个活体不能确定她想要攻击哪里时,转身就跑。

即使是没有了智慧的活体,也显得愣神。李鹭一遭遇上它们就冲上了一顿暴打,它们也以为李鹭和它们是同类,只会前进不会后退,哪知道打着打着居然转身就跑?哪有这么不靠谱的同类?

嗷嗷一阵长吼,两个活体愤怒地捶胸,继而奋力追了上去。

长长的地下通道都是白得发蓝的光管,把人照得惨蓝。只几秒的时间,大约百米的地下通道已到尽头,李鹭正准备转弯,身后突然响起风声,比风声更引起她注意的是突发的警兆,身体瞬间察觉危险,俯身闪避。一截尖利的铁管擦着头顶飞了过去。

李鹭伸手一勾,在空中将那截铁管抄了下来,手臂肌肉紧绷,可见活体的力量至少在她之上。

力量大并不代表会获胜。她瞬间转身面对冲来的两个活体。

那两家伙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反应不及,硬生生刹住车停住脚,与李鹭面面相觑。在它们被破坏到可怜地步的思维里,面前这个东西很难搞,闻着身上那种气息明明是同类的,可是见了面一声不吭就冲上来抡拳就打,打就打吧,打不过还会逃,一点也不像同类。可是现在这分不清究竟是哪个阵营的难搞家伙又停下来了,露出了类似友好的肢体动作。

李鹭还真没预料到这两活体还会停下,她原本想杀个回马枪。看样子,不能力敌还能智取。她脸上露出友好的微笑。

两家伙彻底被搞糊涂了,那难搞家伙面孔抽筋了吗,怎么学习起异类的招呼方式了?真正的我们同类之间的招呼应该是这样的——它们举起双手,左右错落地擂在自己膨胀浑圆的胸肌上,顿时咚咚有声。

那俩活体傻,不等于李鹭傻,她抄起铁管,两步冲到其中一个活体面前,在它做出防备动作前跃在半空之中。

俩活体再度傻眼,待要攻击已然失去先手优势。

在空中飞舞的感觉如此舒畅,李鹭就像是天生足不沾地的种族,眼前的画面从地面转换成长长的走廊景象,然后迅速旋转到近在眼前的天顶和光管,她在半空中自由变换姿势,在最高点坠落的时候,变成了头下脚上的落体动作。而在最下方的,是双手合持的尖锐铁管。双脚正能接触到天顶,她用力蹬了上去,加速向其中一个活体的俯冲之势。

洛南德少校看得浑身冷汗,那哪里是人,那动作就像狡猾的隼,瞄准了猎物就直扑而下的空中制霸者。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

其实在以前,尤其是发生在多维贡的活体暴乱,注射过原版HELL DROP的活体都不具有任何智慧。而这个基地的五个活体实验品都具有稍高于猿猴的智商,是因为注射了少量的“元祖血液样本”。

这个女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元祖”?他努力调控监视器,力图看清李鹭的真面目,可是他发觉,不论如何追踪,那个入侵者始终保持着不被监视器看清的近零度角。那个人能够在战斗中注意到所有的摄像镜头,包括隐藏式的!

“要打电话,电话……是了,要联系多维贡,告诉白兰度少爷……”洛南德喃喃地说。

李鹭俯冲下去,铁管从活体张大的嘴巴里插入。立时,铁管深深嵌入它身体,由上至下地贯穿了它……

*** ***

将近清晨的时候,奇斯按照杨所给的地址来到了JK党的据点。山猫军用机的轰鸣惊醒了附近居民。奇斯不管这些,在直升机悬浮在半空的时候,他单手操控滑绳,迅速降落到这片废墟上。废墟上有不少活动的人影,直升机悬浮时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但是奇斯有把握自己不会被弹头射中。即使在半空里,他也能掌握下行变频的速度。何况子弹擦过空气,在黑夜里会形成明亮的轨迹,更是方便闪躲。

警察好像都受到了特别指示,直到现在还没有个毛出来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或许以为是黑帮间的火并,乐得渔翁得利。

一接触地面,奇斯立即找到一面断墙作为掩体。最新的情报图在奇斯脑海里浏览一遍。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瞄着了入口的方向就要往里去。可是接下来注意到的情景让他发了傻。

在黑暗里,在残砖断瓦之间,那些默默移动的并不是荷枪实弹的敌人,他们都身穿黑色的作训服、厚重的防弹衣,一声不吭,训练有素……在抬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敌人在打扫战场吗?奇斯半惊讶地观察,但是逻辑上说不通,如果是敌人,那么看到他从直升机上下来,肯定都是要进入警戒状态啊。

接下来听到的声音彻底解除了疑惑。

说实在,晚上真的很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于是杨和李鹭的说话让奇斯听得格外清楚。

杨说:“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行动要带步话机。”

“知道了。”李鹭的声音蔫蔫的,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因为被批评。

奇斯顺着声音看去,看到在废楼的一角,李鹭坐在一块半人高的断砖上,杨站在她面前。天色太暗,看不到什么表情。

“看什么,过来吧。”杨早就知道是奇斯过来,他朝奇斯这边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

奇斯觉得有点云里雾里,来之前听Z形容得这么紧张,还以为李鹭会弄得怎么五劳七伤的,结果呢,她还是好好的。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更让人快乐吗?奇斯从断墙后出来,用衣袖用力抹脸上的油彩,但显然是没那么容易就抹得掉的,不过不管了,他三步并作一步,很快地就跑到李鹭面前。

杨叹了口气,自动让出位置。

“李鹭,你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了呢?跑出来就算了,怎么还到处打打杀杀的?”奇斯问,一边扯起李鹭的左右手,检查她是否完好无损。

李鹭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他看,脸上还是黑线:“打打杀杀什么打打杀杀,不要用这么俗气的词汇来概括我们的职业好不好,况且,你不也是整天打打杀杀的吗,看你……”李鹭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惊叫:“这是什么!‘千分之一’版本的M14突击步枪……噢,天,不要告诉我,你腿套上插着的是史威克调试过的短铳,这么多好东西怎么都不让我知道?”

杨捂额:“他是怕你知道有这些好东西,就会忍不住拿去打打杀杀。”

“我像这么暴力的人吗?”

杨:……

倒是奇斯不解道:“史威克调试过的枪有那么神奇吗?”

“当然!史威克可是文森特的老师!只是因为作品很少,所以在市面上不出名。”杨和李鹭一起说道。当日在纽约S.Q.分部,艾瑞听到埃利斯用的枪是文森特改装过的,当场就两眼放绿光。

奇斯摸了摸后脑勺,不解地说:“可是他是我师傅,其实就是个色老头。”

李鹭:……

杨:%%

【元祖,阿诺,奇斯】

战场清理进行得很快,不多会儿功夫,尸体已经清理殆尽,足见潘朵拉后勤保障组的办事效率。

杨和奇斯参观了战场,一路下到实验工厂。值得一提的就是那三只行为举止颇有大猩猩遗风的人类,不过李鹭把他们叫做“活体”,并且十分嗤之以鼻。杨在Z截获的视频里看到过其中的两只,就是它们两个拿着动物骨骼乱砍乱杀,没有一点理智与战斗的美感,总而言之,不是杨这条路上的。但是战斗的结果却如此出人意料,本来他和Z都以为李鹭要吃一次大亏。至于奇斯,看到那三只被关在笼子里嗷嗷直叫的活体还没有什么反应,毕竟没有对比的话,普通人也不会注意到它们已经变异了的现实。可是当他看到潘朵拉善后组人员清理出来的另外两具曾经算是活体的尸体之后,脸上就变了颜色,那两只身上多处穿透伤,可见战斗之激烈。大致看完,一行人往地上回去。

奇斯小心翼翼地落后两步,从李鹭背后偷偷观察她是否有不妥之处。哪知道才观察了两秒,李鹭就回过头来问他:“你做什么?”

“也许是落在后面捡钱呢。”杨说了个冷笑话,他说笑话的功力比起他操控金属丝的能力正正是成反比。

奇斯见自己是无法“偷偷”观察了,可是要直接问又怕李鹭觉得自己婆婆妈妈,进退两难。

李鹭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什么,不过对于奇斯异于常人的思考回路已经习惯了,看他还在后方呆站着不过来,只好做了一个明确地表示,转过身向他伸出一只手,等他自己过来。

奇斯“啊”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了,他赶紧两步上前握了上去。这动作很自然,走过去的时候也没多想什么,但是抓住人了之后,奇斯又有点回不过神了。他默默看了一眼杨,见他不甚在意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李鹭,她也好像很自然的样子……哦,这只是单纯的牵手,没有额外的意思表示,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索菲亚说过,自我意识过剩的男人是很让女人讨厌的。

李鹭抓着人,放心了。这地下她一路走过来,知道地形复杂,还真有点怕奇斯走丢了。虽说奇斯好歹也有不俗的战力,但最近自己不知神经错乱了哪里,总是觉得他一旦出了自己的视线就会遇到什么危险或是搞出了什么乌龙。

这心态不大正常啊,李鹭想,这可不是典型的奶妈心态吗。

“你这次下手不留余地啊,连指挥官都给干掉了。”杨说,“干掉了的话,我们拿怎么弄情报啊,要知道,最难撬开的嘴巴就是死人的嘴巴。”

“电脑晶片我可留下来了,在他们来得及销毁之前。”李鹭递了一块晶片出来,交给杨,“如果Z无法解锁的话,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杨仔细收好,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一组善后组成员匆匆忙忙从过道上通过,他们身穿防护服,手持麻醉枪,还有两个拖了一个两立方米的合金笼子,看样子是要去收拾三个被关在笼子里的。

李鹭叫住他们:“笼子上通了电,你们先把接线头撇开。”

善后组点头应是,然后又迅速行动起来,那三只可是难得的实验材料。

“通电,接线头?难道它们出来过,你刚刚是一对五?”杨问。

“它们是出来了,不过我把它们又‘带’回笼子里去了。”

“它们会乖乖让你带进笼子里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果我不处于攻击姿态,它们似乎会以为我们之间是同类。然后就被我带回去了,我出笼子的时候顺便通了高压电,它们被电了两下就安生了。说实话,它们脾气还挺可爱的。”

“……它们估计以为你是母猩猩了吧,可爱的母猩猩。”

“杨,你说笑话的功力比你做中餐的能力还要差很多。”

奇斯挠挠头,不掺和进他们之间的意气之争。

*** ***

由于得到了多维贡的机密晶片,李鹭和杨干脆就聚集到Z的老巢里开会。

可怜的奇斯急忙忙从纽约赶到洛杉矶,才见了李鹭一面,还没来得及一表衷心,就被宅人中的达人Z大人丢出了她的老巢。

奇斯拼命地拍门,他的突击步枪被Z贯在垃圾桶旁——其实就是因为他刚一入户就把数公斤重的枪械挂在Z的备用主板上,才被Z大发雷霆扫地出门——可是无论怎么敲,Z早把隔音设施全数打开,根本没人出来应门。奇斯退后两步,无奈地看着这栋类似于恶灵古堡的三层小别墅,手边还有一把手枪,算了,应该足以自保。他不甘心地瞪视了一会,最后还是转身黯然离去。

不过也没关系,奇斯自得其乐,洛杉矶这个城市充满了美妙的回忆,他和李鹭在这里相遇。对了,可以到全能诊所去看看。念头一成型,单细胞生物奇斯同志立即扭转了前进的方向。

那一栋六层的半破旧小楼已经被盘出去了,不过业主还未入住,粉红色的广告牌残破地招摇在街边,熟悉并且让无数男人怨念的“让你更快、更高、更远”的广告词一如既往地让人怨念。

奇斯停下脚步,靠在电线杆上,从下往上打量着它。其实这里挺好的,以后再把它盘回来吧,他这么想着。不过这条街区还真是破旧,居然连电线杆这种早该呆在博物馆里退休的古董货都还有。

清晨七时,还没有什么人在街上行走。垃圾车从小巷尽头开过来。从奇斯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垃圾车司机友好地跟他微笑。奇斯身后正好有几个收集垃圾的大桶,橘红色的车子停在电线杆旁,棕头发白皮肤的司机探出头来:“嘿,伙计,今天这么早起?”

奇斯说:“七点了,不早了。”

“嘿嘿,”司机干笑,这时候有电话过来,司机拿起通讯器接听。奇斯耳朵很灵,他不是故意要去偷听别人谈话的内容,而是谈话内容自己钻进了他的耳朵。那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听起来很像南墨西哥的地方语。

在洛杉矶城市外百公里以外的黑帮监狱里,南墨西哥帮是里面最危险的一个帮派,曾经在那所监狱里执行过镇压暴乱任务的奇斯对南墨西哥的地方语略有耳闻。尽管司机神色很正常,行为也不特出,可是奇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司机收起电话,对站在车后收垃圾工说:“喂,还不趁早收货,想等到你老母死啊?”说完还回头对奇斯笑笑。

奇斯借着电线杆的掩护,右手摸到了后腰的枪匣。

从垃圾车后尾部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听到司机的话就跳了下来。奇斯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黄种人女孩。她不应该做垃圾收集的工作,尽管奇斯对加利福尼亚的法律不很熟悉,也知道这里不允许未成年人从事这样的粗重活。对于超出常识的异常,奇斯有着该死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危险来临。

这么瘦小的女孩能做什么?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奇斯扑倒在地,眼前已经不见那个女孩的身影——那是非人的速度,而车里的司机也升起了车窗、落下了车前挡风玻璃的防护板。奇斯拔枪在手,这是他师傅改装调试过的训练枪,看上去不起眼,却有超乎寻常的威力。一枪发射出去,穿透了垃圾车的防弹玻璃,子弹射入司机脑袋,一枪爆头。

奇斯手指扣动扳机的当时,不等结果出来,就连滚两下。轰的响声在接近脑袋的地方炸裂,地面似乎在震动。电线杆轰然倒塌,扯落几条破落挂在上面的电线。

那个女孩徒手就把电线杆击断。她站在奇斯原先的位置,低头看自己的拳头,因为强力的击打,上面蹭破了一些皮,连血都没出。奇斯对这样的事情见所未见,在以那样的力量击打硬物之后,再强壮的人也会受到一定伤害的——那女孩是什么人,肌体坚硬到如此地步。

“白兰度,肌肉强度还不够呢。”她不太高兴地说。奇斯注意到她带着便携耳机,耳机里传出那边的说话,一个男人说,“阿诺做得很好,继续吧。”

奇斯并不错过这样的机会,他就着在地上的姿势,连续三枪射出,封死了女孩的所有退路。即使奇斯的师傅到场,也要赞扬一声,这三弹集超高的反应速度、丰富的实战经验、精准的即时判断为一体,世界上能躲过去的人绝对在个位数范围之内。可是那女孩显然并非正常人,她再次失去了踪影,脱出了子弹包围的范围。

奇斯毕生所见,除了李鹭,再没有别人能比他的动作还快。可是这个女孩,显然比李鹭还要快。这是完全超出常识范围的奇异力量!

*** ***

奇斯?李鹭乍然惊醒,她睁开眼左右看看,四面阴暗得很,哪有奇斯的踪影。略过了一会,她想起来,奇斯被赶出了Z的家门,因为他随意乱放的行为得罪了Z的电脑硬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奇斯好歹也在洛杉矶住过几年。

李鹭从墙角站起身,往电脑屏幕看去。

Z和杨还在奋战,Z是电脑方面的专家,杨是情报处理的高手,尽管如此,破译地下实验工厂的实验数据晶片还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

“怎么样?”李鹭走过去,问。

“快好了。”Z说,“已经得到几个视频,我放出来,你和杨先看一下,我继续破译其他的文件。”

“你先放吧,我们看着。”杨说。

房间里挂了好几面液晶屏幕,正中三面宽屏是Z处理数据用的。她操作了几下,侧墙上一面黑屏亮了起来,自动调整好色调和亮度后,开始播放一段最新截取的视频。

Z继续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工作,手指如同机械般不要命地在键盘上操作,还不时以声控系统进行辅助操作。杨和李鹭安静地看一旁的屏幕。

视频名“元祖-β078号实验体-成功”。

视频的内容是多维贡阿基斯家族实验工厂在两个月前对被命名为“元祖”的血液样本进行活体试验的过程。一个眼圈青黑的倒霉医生拿着半管血液注射入一个正在发狂的“活体”体内。十分钟过后,活体逐渐变得平静,充满血丝的眼球上,血丝也在退散。那个眼眶青黑,一脸颓废的医生,正是当初给李鹭抽血的约翰医生,他不但活了下来,还植入了人造声带。只是样子变得很倒霉。

杨越看越是沉下脸来,李鹭干咳一声,干笑道:“原来血液也可以当镇静剂使用啊。”

“那是你的血液吗?”

“……”李鹭闭口。

杨对她毫无办法,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让他们弄到血液的?”

Z在旁边补充:“经过演算,对方是在半年前李鹭被俘时得到血液的几率在百分之九十四以上。”

“你既然知道有这回事,怎么不摧毁血液样本?啊?你不是挺能耐吗,不等我们救援就屁颠屁颠自己跑出来了,啊,你就不会用脑子想想有什么漏洞需要先补救再走啊。”

李鹭摊手:“我那时失血那么多,脑袋晕乎乎的,哪里还想得到什么补救漏洞啊,记得把变态医生丢下大楼已经不错了。”

杨和Z摇头无语,说到这个份上,也还真不好意思再怪罪李鹭。

电脑传来叮当一声提醒音,是又一个实验数据被成功截取的提示。Z立即点开,她也凑过来看了。

这个实验数据记载的是一个叫做“阿诺”的活体实验样本,附带了一段影像资料。在河道里,一个叫做阿诺的女孩徒手撕裂了两条鳄鱼。在她眼里,皮糙肉厚的鳄鱼好像只是鱿鱼丝。并且,她居然能够与实验人员正常交流。

Z和杨笑不出来了,他们面面相觑。

“事态发展已经超越了我们的权限,很有必要报告幕后组。”Z说。

杨点头:“你去联系元老们,我去把其余的人找过来谈一谈。”

“好的。”Z难得这么正常。

房间里只剩下李鹭,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屏幕,影像里那个被实验的样本“阿诺”还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吧,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体瘦瘦小小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从她的身上,李鹭看到了自己过去的样子,还在学校中无忧无虑的样子。

从头至尾,阿诺的眼睛始终盯在河岸上的某一点。

镜头摇晃,掠过河岸。在那一群身穿防护服的实验人员中,有一人独独只是穿了很普通的休闲服,阿诺的笑容为他而发。

李鹭走上前定格了画面,那个人就算化成灰,李鹭也不会认错他。白兰度,你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伸出手几乎触摸上了屏幕,李鹭眼睛紧缩了起来,停滞在屏幕半厘米处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最后一拳砸在墙上。到最后,尊敬与信任的感情只存在于记忆里,现实是如此讽刺,剩下的只有摧毁他的意志。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鹭回了神,赶紧恢复了视频播放。她转回头去,进来的是杨,手里拿着行动电话。

“S.Q.发来讯息,无法联系奇斯,也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李鹭微一愕然:“无法联系,也无法确定位置,什么意思?”

杨把电话递给她:“你自己问。”

电话那边是纽约艾瑞和洛杉矶史克尔的联线通话,艾瑞说:“奇斯凌晨的时候过来申请调用直升机,你知道的,调用直升机有一定的手续,我们要求他说明理由,并且佩戴信号发射装置,避免他劫持直升机……”

“请你直接说结果。”李鹭说。

艾瑞有些被她的语气惊住了,直接说了结果:“我们于今天清晨七时十分接到他的求助讯号,但是立刻就失去了联系,可以确定的是,信号发射装置被破坏。”

史克尔接着说:“我们洛杉矶分部接到艾瑞的通报就到失去信号的地方查看,地点是在原先的全能诊所对面。现场有十二处弹痕、一辆垃圾车、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电线杆被人为击倒,并且,在诊所门前发现大量血迹。”

李鹭静静地听着,她直觉,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并且正在进展。

“我们验了血,地上遗留的与奇斯的血型吻合,也有可能不是他,DNA检测结果不久就能出来。”史克尔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拜托大家一件事的分割线】……

本狂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一下诸位大人,如果喜欢看强强文,请帮忙在我的作者专栏页面收藏一下本狂(本狂今后也只写强强文,什么时候有新文会在收藏页面显示),该页面的收藏数对作者的影响比较大,十分感谢大家。

【不可不带的储备存粮】

李鹭把行动电话递给Z,取出自己的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杨不知道她这时候还能找谁。他很在意,李鹭的状态并不算是很好,尽管她表现得很从容,但是熟悉她的都知道在平静的表面下酝酿着的是什么。

电话几乎是一拨通就被接听。

李鹭说:“朵拉吗?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听我的。我记得军方有一枚卫星会在清晨七点和傍晚十九点经过洛杉矶,是吗?……好的,你帮我调出今天早上七时至七时三十分拍摄到的照片或影像。……我不管是合法取得还是非法盗取,我只要城区部分的资料,就是原先我居住的那个街区……你发到组织通用3号频道上就行。”

她挂上电话,看看手表。现在是下午将近四点,距事发超过了八个小时。她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安静地等待结果。

杨和Z退了出去,两人什么也没说,杨到阳台外联系埃利斯和布拉德,Z钻进另一间屋子把老巢周围的高压电网都通上电。不是为了防外贼,而是怕李鹭冲动下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等一切处理完毕再回到房间里,朵拉从五角大楼里截取的图像已经传送过来。因为是以城市交管治安为名申请的画面,市区部分保留得比较完好。李鹭操作软件,锁定了范围,一遍遍地放大图像。

最后,那条熟悉之极的小巷子变得清晰,拜天气晴朗所赐,就像从十层建筑上看下去的效果。一辆垃圾车开过来,打招呼,停车,然后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对方的速度快到了超人的地步,卫星摄像无法捕捉那个人的动作,只是偶尔能辨认到模糊的残影。

战斗的最后是一段短暂的肉搏,奇斯的技巧和经验是没话说的,但是李鹭知道有一个定律注定无法超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高超的技巧和再丰富的经验都是没有用的。最后一击,奇斯被对方抓住了肩膀,狠狠摔掼在地上,那一抓就足以穿透肌肉。李鹭坐在电脑前,看着奇斯全力反击,依旧无法完全防御对方无法捕捉的速度。她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

屏幕里,那个人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奇斯俯在地上生死不知。那个人好像很舒适地仰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流下的血珠。李鹭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一个很年轻的黄种女人。

“我出去一下。”她推开滚轴椅,站起来。

杨拦在她面前:“你要去哪里?”

Qī.李鹭看了他一眼,尽力压抑了心里面真实的情绪,说:“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况且,连他人在哪里都还不清楚不是吗?”

shū.杨知道她说的是谎话,就连他都认出那个女人曾出现在多维贡的实验视频里,就在不久之前还看过的。他说:“你最好还是回纽约去,我联系了卡尔,他很快会过来带你走。”

ωǎng.“你是什么意思?要卡尔过来,给我打镇静剂吗?”

“只是防止你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这件事明显和多维贡有关系,S.Q.也求助了,我们不会坐视不理。但是你不适合牵扯进来,一是你的手还没好,二是牵扯到私人感情。你也知道关心过度往往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

李鹭站在门口,她回过头来,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表情:“什么叫做牵扯到私人感情?他除了帮我做几顿饭,和我会有什么私人感情?你放心,我会和卡尔回纽约的。为了表示诚意,到时候想要软禁还是注射镇静剂随便你们。”

*** ***

奇斯醒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是很好。浑身骨骼几乎散架一般。他知道这种情况,是因为睡了很久而没能动弹的后果。根据饥饿程度,他大概睡了两三天。睁开眼睛之前,他先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有安装心电传感器之类的东西,四周也黑暗无光的环境。

他睁开眼,确定自己的确被囚禁在一个黑暗密闭的环境中,稍微动弹了一下,发现手臂的伤口被包扎处理好了,但是失血的余韵让身体肌肉都酸软无力。

空气里充满一种略带苦涩的奇异味道,奇斯静下心,这味道很熟悉。以前在阿富汗的时候,他师傅就是用带有这种味道的药汤为伤员止痛。他想起来了,这是用罂粟蒴果熬制劣质鸦片的味道。

一般而言,优质的可以用于出售的鸦片是用从蒴果割出来的浆汁风干制成,只有罂粟农庄才会以被废弃的蒴果熬煮提炼剩余价值。奇斯想不出美国境内有什么地方如此悍不畏法。于是他得出一个结论,他被运出了境外。

附近有人走动,奇斯当即闭上眼,恢复刚才的睡姿。刺啦一声响,光亮透了进来,隔着眼皮也让奇斯感觉到刺痛。

白兰度隔着铁门往里面看,但是里面太黑了,看不分明。他打开里间 的灯光,终于能清楚地看到被镣铐铐在床上的男人——那个和李鹭在一起的男人。

两日前的凌晨,他接到洛南德少校的通讯,确认了李鹭正在攻击洛杉矶的一个隐蔽型地下实验工厂。他派出了阿诺和辅助人员前往,只看到正在被清理的战场。还好,还记得到李鹭原先的落脚点去看看,然后看到了这个男人。

白兰度面孔有些扭曲,他咬着嘴唇,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诺难得能外出一趟,还是多亏了白兰度少爷的特许,从美国回来后,她越发粘着白兰度,而白兰度也任由她粘着,宠爱着她,这让阿诺越发爱慕她的白兰度少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阿诺知道他心里在难受,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对她最好的男人。

“白兰度少爷,是他惹您生气吗?阿诺不该把他活着带回来吗,那我现在去杀了他好吗?”

白兰度回过神,低头看身旁的阿诺,表情渐渐缓和了,他抚摸阿诺的头顶,说:“没关系,不是阿诺的错,阿诺做得很好。”

他想了想,又对阿诺说:“阿诺还记得住在你隔壁的那些实验体吗?”

阿诺歪着头看他,点头。

“知道它们每天都要注射的药剂放在哪里吗?”

“知道知道,阿诺知道!”

“去,把针剂取来。”

阿诺点点头,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白兰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还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这里是家族研究中心的内部B区,距离阿诺居住的房间并不很远。之所以把奇斯安排在这样的位置,是以为要给他派上一个用场。阿诺不久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的针剂盒,上面很喜感地描绘了一个银色的骷髅图形,正常人看到这样的图标都不会去碰里面的针剂。

“白兰度少爷,你是要这个吗?HELL DROP的改良型针剂?”阿诺问。

“阿诺真聪明,就是这个。”白兰度拿过针剂盒,然后打开了禁闭室的液压铁门。

阿诺赶紧跑进去,护卫在白兰度身边,说:“白兰度少爷,他已经醒了。你小心点。”

奇斯听到阿诺这么说,知道这个非常识可以理解的女人看穿了他的伪装,睁开了眼睛,沉默地注视着白兰度。

他不主动去问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李鹭心里有事,不去揭开别人的疮疤也是一种温柔。认识了这么久,奇斯会注意从其他地方去了解李鹭,所以他知道白兰度和多维贡对于李鹭代表着什么意义。

这样沉默而带着质问的视线让白兰度感到很不愉快,好像眼前躺着的不是奇斯这个人,而是李鹭,那个让他至今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女人。

“我不允许你用这种表情看我,闭上你的眼睛。”他说。

奇斯听话地闭上眼睛。在被俘囚禁的情况下反抗,那是愚蠢的自杀行为,不是英雄而是狗熊。

“少爷,要阿诺把他眼睛挖下来吗?”

阿诺的关心让白兰度感到了些许安慰,他定定神,说:“把他敲昏。”

阿诺哦了一声,举起手往奇斯颈动脉敲下去,确认确实没问题之后,才说:“少爷,他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为什么还要敲昏他呢?”

白兰度微微地笑了,摸着阿诺的头,说:“你决定要做一件什么事之后,就是要确保不会出任何意外,不要让敌人有反抗的余地,也不要敌人有权说你的余地。”

“哦。”阿诺似懂非懂。

白兰度取出针剂,熟练地用注射器抽了药液……

*** ***

李鹭在奇斯出事的当天就被送回了纽约,她和奇斯曾经居住过的那栋别墅。

“你没有被排除在多维贡任务的名单之外,好好休息,一个星期之后就可以出发了。”布拉德很耐心地向她解释。李鹭的演技很好,没人看得出她已经下了行动的决心,但是出于谨慎和以防万一,布拉德还是随便找了一间客房住下。白兰度和葛兰的婚礼时间将近,潘朵拉的工作也接近尾声。在这个关头任何差错都不能出。

李鹭回到大厅,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通往露台的落地窗外,夕阳的光斜斜地照射进来,拖了长长的光。外面那一大片长得郁郁葱葱的杂草植物在夏季的微风里摇晃。房屋里没有人的声音,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她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

要等待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谁能等得下去?她有不祥的预感,因为那些毒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在沙发上坐下,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茶几上摆放了几本枪械杂志和弹药配置的专业书籍,那些都是奇斯平日喜欢看的。

闭上眼,记忆里还潜藏了白兰度狰狞的面孔,岩浆浸没一般的苦痛。经历过那样的一段时间,那样的忍耐、痛苦、求生不得和求死不能,她到了现在已经不再害怕疼痛。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痛是她不能忍耐的,那就是预见到了自己的同伴将要受到同样的伤害而救之不得;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值得她不顾一切地想要保护,奇斯一定是其中一个。

李鹭只是稍微坐了片刻,就再也无法平静。她扫视了一遍空荡荡的客厅,咬了牙,走回了自己的阁楼。

就在不久前,她听奇斯说出养大他的师傅就是史威克的话,这句话变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她翻出自己的电话,拨通了文森特的号码。

一直没有人接听。李鹭就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下去。

凌晨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一个冷素的声音说:“谁这么不懂礼貌,没看见半夜三更吗,打什么电话?”

“我是李鹭,有一件私事想要拜托你,”听到文森特似乎打了个呵欠要挂电话,李鹭低声地威胁,“你敢挂电话我炸了你家!”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别耽误时间。我这两天忙着整备你们去多维贡的武器,很累。”

“你有没有兴趣知道关于史威克的事情?”

那边停滞了一秒,紧接着文森特不确定地说:“你说什么?”

“一个擅长做中国菜的色老头。”

“你在哪里看到他了!”

“你有没有兴趣知道他领养的一个男孩?”

“谁?”

“你知道奇斯·威廉姆斯这个人吗?”

“你认识他?”

“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并且,这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 ***

和文森特取得联系之后,李鹭休息了整整一天。她睡得像死人一样,趴卧在阁楼的被窝里,难得地开了空调。就连布拉德进来看她几次都没能把她吵醒。

她需要好好地休息,谁能知道将要发生的是什么呢,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休息和等待。终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文森特的回应到达了。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惊醒了整个社区的人,包括布拉德。他从厨房里一跃而出,抢到大厅去找自己的行动电话。可惜他来迟了,李鹭站在厨房门口,将他挡在里面。

“让我出去。”布拉德说。

李鹭笑了笑:“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她右手提起一个行动电话,正是布拉德的,手指一错就把那物体变成七零八落的零件。

“你不能离开这里,你一个人去,会死的。”布拉德很生硬地说,他不善于劝说,可是看得出他很焦虑。

“我要离开,你打不过我,Z留不住我,杨也不行。”

“你一个人去,会死的。那个实验品已经超越了你。”

李鹭知道他说的是哪个,随着晶片的解析进展,Z不断提供出新的实验数据和影像资料,然后潘朵拉得出了这个结论。白兰度的研究更进一步。如果这个实验能够扩展,他将建成一支无敌的私人武装。

李鹭说:“对不起,我实在没有时间和你耗费了,你如果觉得生气,等我回来怎么罚都行。如果回不来,请帮我对杨说一声对不起。”说完,在布拉德有所反抗前,一手刀劈了下去。

布拉德想反应的,可是无法反应。李鹭到底是李鹭,组织里没人能跟得上她的速度。论远程狙击,布拉德无人能敌,即使埃里斯也不敢跟他叫板。然而论近战,就连同为狙击位置的埃里斯都能把他搓扁揉圆。他只能眼睁睁地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一下子陷入了昏迷。

李鹭把布拉德安置在沙发上,捡起落在大厅的背囊,想了想,又回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李鹭一瞬间真是感到哭笑不得,既是为了奇斯的认死理,也是为了自己居然能这么了解奇斯的风格。不出所料,里面保鲜了一个食品桶的白灼猪脚,看样子大约有三四斤的样子。

她难得的笑了,这一去就算危险,其实也是很值得的,这一去就算要面对白兰度和那个实验品,其实也是值得的。因为一直重视着她,并且终于让她重视起来的那个人在那里等她。

文森特的直升机越来越靠近,李鹭抱上储备存粮——那桶白灼猪脚,看了这栋别墅最后一眼,从厨房窗台翻了出去。

见到奇斯后,一定要恶狠狠地揪他的衣领告诉他,她不爱吃猪蹄,一定要恶狠狠地告诉他,以后再敢做猪蹄就分居。可是如果他还是屡教不改怎么办?……哎,其实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文森特戴着护目镜坐在驾驶位上,他看到李鹭上来,背上背了背囊,手里抱了一桶食物,像是出去野炊一样的打扮,不等李鹭出声就拉升了直升机高度。

文森特说:“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对我说谎,这次为了帮你出来,费了我不少功夫。”

【女王大人空降】

李鹭什么也没说,从食品桶里拣了一块小的猪蹄,从后面伸手过去塞在文森特嘴里,说:“放心,不是毒药。你要敢吐出来,下次就别想我为你家的狗看病。”这句威胁无疑是有效的,文森特不爱美女不爱金钱,就爱他的改装武器和他家的老狗。基于李鹭在医疗方面的全能性,就成了他家的狗的家庭医生。

文森特把嘴里的东西略咬了几下,连肥肉也是很有劲道的口感,尤其那味道更是无比地熟悉,典型的史威克式做法。不自觉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不知道那位混迹在白种人里战斗的东方人老师现在还好不好,奇斯应该也长很大了。他眼里略擒了泪,因为人生的无奈而无言。他不再多问李鹭,既然人生有无奈,也总会有不愿意妥协的人,他曾经不是那么有勇气的人,不过李鹭显然不会乖乖地等待命运的降临,既然她有这个勇气,那他也不介意帮助她一次。

李鹭把食品桶小心地固定好,放下背囊。文森特在直升机后备箱里放了不少改造军火,李鹭盘腿坐下,就着直升机内表盘的微光,开始挑选趁手的武器。她每拿起一样武器,从机舱监控器注意到她行动的文森特就会详细地告诉她武器的性能和改装特性。文森特是一名武器改装师,同时也是一个优秀的瞄准器调试师傅。

“我联系了海军陆战的伞兵部队,他们正好和墨西哥特种部队有一次小规模的交流演习,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出发。”

“途中会经过多维贡地区吗?”

“你知道航线不好弄,不过多维贡那种三不管地带是没有什么制空权的,所以没问题,放心吧,一定会让你尽快到达。”

直升机升上高空,军用HH-60G铺路鹰是二十一世纪后才进入军队服役的,在潘朵拉私用的直升机种里最为先进。随着高度的提升,在地面上看不到的太阳出现再度出现在地平线上,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机舱。李鹭往前面表盘看了一眼,时速也提升至了三百五十公里。文森特注意到她的动作,说:“你先眯一会,到了基地我叫你。”

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李鹭很快进入睡眠模式。她彻底醒来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了,即使处身于云层之上,也看不到一丝阳光。文森特正在对机场申请进入许可,不久就得到回应。文森特说:“目的地到了,等下你自己下去,我还有事要办。”

他正这么说,直升机的公共频道传出警示声,文森特愣了愣,显然想不出组织在这个时间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公共通告的。

打开通讯器,布拉德的声音正在通告李鹭脱离控制的消息。

“我该不会要因为这件事情写检讨吧?”文森特说,“这回被你害了。”

“没想到他醒得这么快。”

“放心,他们不会想到你会通过军方到多维贡。他们找不到你。”

“那就好。”

直升机降低到足够的高度,李鹭从机舱绞盘上释放了绳索,在腰上系上搭扣,对文森特说了声:“多谢。”就跳落下去。文森特叹了口气,李鹭带走的装备显然比得上她自己的体重,这回他算是清仓大出血了。

就这样,一支番号不明的伞兵部队迎来了一名身份不明的临时搭客。他们都是部队的精英,对自己的职业和实力拥有超乎常人的自尊。排队登机的当儿听到机师说还有一个女人要和他们一起去墨西哥,简直不能容忍。

一个大兵低声吹了个口哨,说:“女人?来做什么?跳大腿舞做慰问演出吗?”

“如果是玛丽莲梦露那样的,我们自然欢迎都来不及。”

两个人的低声交谈引起了同团体的其他男人的笑声,笑声未停,他们看到一架新型号的黑鹰悬停在百米以上的高度,一个满身负重的人出现在机舱门,顺着绳索下降。

“靠,不要命了,绳索的高度根本不够,这机师应该再降低几米,这不是害死人吗。”

不等别人回应,那个人已经到了绳索的尽头,把着绳索的手似乎用了一下力,下落的速度猛然一顿,然后脱出了绳索,跳下了十米的高空。

伞兵们面面相觑。

“是不是我看花眼了?那是什么牛人,我是玩过是十米跳台跳水,可没见过十米负重空降的。”其中一个说。

那个从直升机上下来的人正在往这边走。

“不知道,等他过来就知道了。”另一个大兵咂嘴说,他还也怀疑自己看错了。

等那个人接近,他们才知道和他们同机出境的不是玛丽莲梦露也不是大腿舞舞者,而是一个穿了丛林迷彩的女人。她身形不比这些大兵的高大强壮,可是身上的那些负重对她根本没什么影响,眼神扫过,那些窃窃私语不自主地就停下了。身为老兵的直觉告诉他们,站在他们身边正在等候登机的女人不但久经战场,并且还是一个真正手沾鲜血的人。

从登机以后,她就坐在一众男人的中间,对武器进行最后整备。众人瞠目结舌地看到了除了一把突击步枪和两把沙漠之鹰之外,其他都是弹夹和子弹,还有一个伞包和两枚备用枪管,大大小小的一堆计算起来,怎么也有数十公斤。于是再没人敢说出刚才什么大腿舞什么玛丽莲的笑话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女人,最后从背囊里取出一桶猪蹄,然后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起来。旁边的一个大兵小心翼翼地问:“我这里有压缩饼干,还有巧克力。”

李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冰冰地扫了过来,吓得他缩了肩膀,不过没人嘲笑他怯懦的行为。李鹭看到他那表情,皱眉想了想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她进入战备模式太早了,这样并不好。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李鹭放松了肩膀和表情。

文森特和军方有着微妙的联系,就像朵拉能够弄到军方内部一些情报一样,文森特也能获得一些额外的便利。如果没有文森特的帮助,出境也是个消耗时间的问题。在伞兵部队的携带下,李鹭连出境手续都无需办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兵们都陷入了睡眠,除了四台发动机的轰鸣,机舱里再无其他声音。李鹭睁开眼睛,绿色的夜灯开着,她看到副驾驶正在小心翼翼地在大兵们交错的腿脚间向自己这边前进,然后停在自己面前。

“你是搭顺风机的‘乘客吧’?”他问。

“是的。”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到达地点了,你准备一下。虽然文森特跟我们保证过你没有问题,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夜晚不适合伞兵降落,你会看不到地面,很难操作方向。”

“不要紧的,按照预定地点降落就好了。”李鹭把装备安放好,然后穿上文森特交给她的伞包。

副驾驶摇摇头。生生死死他是见多了,军方演习的时候偶尔也会有致伤致残的炮灰,可是他没见过这样自己找死的炮灰。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果然是应了“胸大无脑”这句话了吗。

他回到副座,歪头沉思。可是这个女人好像胸也不大啊。

机长看他这样,问:“怎样?”

“她坚持要下去。”

机长点头。

自动驾驶系统的夜视地形图上显示一个巨大的峡谷状地形结构正在快速接近。

“就是这里了。”机长说,做出了让飞机降低航行高度的操作。

大兵们先是被耳鼓内填充的气压吵醒,这表示飞机航空高度正在降低。紧接着是舱内通讯响起,机长警告熟睡士兵远离机舱门,并扣好安全带。

李鹭准备就绪,她拉着机舱壁的固定绳来到了舱口。一个队长走过来,帮她拉开了舱门。

强大的气流立刻开始活动,吹得面部生痛。

“就是这里了,你确定要下去?”那个素不相识的人也很担心。气流太大,为了让李鹭能够听见,他大声地吼,“这是找死。”

“我知道。”李鹭说,拉下护目镜,对方只觉得眼前突然就没人了,反应过来地往机舱外看,只能模糊辨认一个人影远远地脱离了出去。

机舱里,副驾驶站了起来,他紧张地说:“我们这里有没有能够联系上那个女人的通讯器?”

“怎么?”机长问。

“这个高度可以拉开伞包了。一旦错过了开伞高度,就算开了伞也来不及减势,坠地时候会粉身碎骨的。”副驾驶亲身做过伞兵训练,他知道在重力加速度的累计下,落体会达到一种多么可怕的速度。而且如果错过太多,甚至连伞都来不及完整打开。

“啊,已经错过了!”他从机舱夜视仪里看到了不幸的一幕。

机长耸耸肩,什么话也没说。

“看来要对文森特说一声抱歉了。”副驾驶说。

沉默了不久,机长说:“我见过这个女人,我还是副驾驶时曾经运送过她一次。”

“什么?”

“所以没问题的。哎,你就别着急了,文森特敢送这么个人过来,也没想过要我们为她的安全负责,好好履行你的飞行任务,中尉。”

“……是。”

就在不久前,多维贡野地雷达站也捕获了军用机经过的图像,不是简单地过境,而是拉低了航空高度的经过。这引起了雇佣兵团的注意。

雷达站负责人被从被窝里拉起来,来到几步外的监控室时,仪表里显示飞机又开始拉升了航空高度。

“老大,这个高度不对头,这是伞兵降落的高度。”监控员说。

“笨蛋,还不切换到微光夜视仪,看看有没有伞兵降落。”

他们的雷达设定了屏蔽小型讯号,避免将飞禽也误认为飞机,这一点使得雷达监测在面对伞兵时就不太好用了。

微光夜视仪里,黑暗的夜空变成浅灰色,经过精确辨认,他们有了一个惊奇的发现。没有什么伞兵部队,仅仅有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已经过了开伞高度,还在迅速降落。

监控员说:“开什么玩笑,原来是弃尸荒野啊,那是美军的飞机吧,还是墨西哥的飞机?是不是飞机上发生了斗殴把人打死了。”

这时候,那个人总算拉开了伞包,不过凡是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那个倒霉蛋错过了时机,死定了!

负责人摇头说:“看来不是发生了斗殴,而是这个倒霉蛋得罪了长官,被打昏了丢下来。虽然途中醒了,不过……我们还是祝他前往地狱的途中一路愉快吧。”

监控员也哈哈笑了起来。

负责人看是没事了,喃喃着虚惊一场就又爬回自己床上睡大觉。

李鹭不愿意耽误时间,一分一秒也不愿意。之前的等待是不得以而为之,她再焦急也不能让文森特在五分钟内帮她想好出境路子,不能让伞兵部队五分钟内到达降落地点。可是从脱离机舱的那一刻起,她自由了,她可以自由地行动,她的行动只需自己决定自己负责,所以她一秒钟也不会浪费。包括从脱离机舱到落地的过程都是越简单越好。

开伞高度过了,但那是对常识而言。浓密的树冠群变成一片海洋,铺面压来。李鹭这时候拉开了伞包。

为她特制的单层伞以爆破般的速度迅速打开,坚固的结构产生了强大的阻力,让她瞬间如同定格在半空中一般。。但是距离那片山谷里的树海已经太近,下坠的速度依然急遽,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树海所淹没,叶片和树枝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打在身上。

李鹭单手持着砍刀,在遇见实在粗大的树枝时就用脚踹开,身体猛的一顿,硬生生被降落伞挂在了半空。

这样急遽的变化,也许会让普通人脏腑受伤,李鹭单手扯开了降落伞系带。落叶森林里的树木生得巨大无比,此时离地还有近五层楼的高度,李她借助途中遇到的藤蔓和枝叶缓冲,直直跃下铺满落叶的地面。

右手边传来异动,李鹭想也没想,举手一刀子飞了出去。隐约地可以辨认一条蝮蛇被钉在树干上。刚才她下坠得太快,把这条黑蝮蛇给惊着了。

从袖袋里抽出一支笔式手电,将之固定在护目镜的耳旁护带上,李鹭掏出地图和指南针,迅速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在黑夜里开着手电行进无疑是危险的,这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随时会引来不知道打哪儿放出的冷枪。李鹭不管这一套,虽然她可以进行微光夜行军,但如果要提升速度,就必须借助一些人工光亮。

现在她的大脑里只剩下几个字符——更快,更快,更快!

*** ***

文森特刚回老巢,就被杨和朵拉在停机坪截获了。文森特算算时间,李鹭这时候肯定已经进入别国领空,不怕组织非要她回来了。

“你这个混蛋,你就这么乐见她去送死?”朵拉扯着文森特喊,她刚刚得知文森特携带李鹭出境的消息,利用职务之便,朵拉查出了伞兵演习一事。

文森特不驯的,什么也不说,任由她扯住自己的领口。

杨说:“我们先听听文森特怎么说,然后重新制定计划吧。”

朵拉愁眉不展:“到现在还联系不上,恐怕要变更成营救计划了。”

正说着,几个人的行动电话同时响了起来。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接听了电话。

通讯器的那一边,Z说:“联系上李鹭了。”

“那现在就进行联机吧。”杨说。

“那该死的李,抓回来了我要打她一顿屁股。”朵拉说。

“你打不过她。”文森特说。

“李鹭一直在听着,我是联机后才接通你们几个的……”Z说。

“……”

李鹭一边行进,一边对便携式的步话话筒说:“谢谢大家关心,我暂时死不了。反正多维贡之行是迟早的,我不过是提前一步了。”手电的蓝白光芒照亮的空间不大,恰好足够辨认有无阻碍物,李鹭在丛林里的行进速度快得能让所有丛林雇佣兵胆寒。

“李,你这回太武断了。”布拉德在纽约分场说,“你一个人过去能做什么呢?”

“我现在在海地,你在哪里,我去支援。”埃里斯也快嘴地夸下海口。

“谢了,我目前只需要信息支援,Z、朵拉,拜托你们两位了。把所有多维贡的地形图、建筑图都弄我行动电话上。”

【死不瞑目】

还是清晨,白兰度回到大屋,玛丽正在等待他。

“少爷,这是婚礼的明细,请您过目。”她说。

“收回去,杜洛斯那边看了觉得没问题就行,不用问我了的意见。”

白兰度看也不看地从她身边过去,临过去时,玛丽似乎听见他若有若无地说了一句“反正又不是重要的试验,结果比过程重要”。玛丽递出文件夹的手僵在半空,她眼神一黯,还是收了回来,跟在白兰度身后上楼。白兰度少爷始终还是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的,什么时候都没变过。

白兰度推开卧室门,管家席巴·古吉多托了盛酒的托盘跟了进去,问:“少爷想要饮用一些什么。”

白兰度往托盘上扫一眼:“随便一些利口酒就好。如果有现煮的咖啡也行。”

席巴点头倒了一小杯给他。

“怎么,玛丽你还有事?”

“您的未婚妻想见您。”

“未婚妻?谁?”酒杯停在白兰度嘴边,他思索了片刻,反应过来,“不必了,告诉她我没时间。”

“可是您这种冷淡的态度也许会让杜洛斯家不满。”

“没关系的,大家心知肚明这婚姻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场对双方都有利的联姻,和态度如何无关。”

“可是……”

白兰度冷淡地笑了:“可是什么可是,玛丽,你不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频繁地让我与她见面吗。如果我们之间确实存在感情,说不定你就要想办法让她没有办法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说得对吗?”

玛丽楞在那里,白兰度恶毒地笑了起来,他把闪耀零星光亮的直身酒杯凑近嘴边,轻抿酒液的嘴角呈现出得意的弧度。玛丽毛骨悚然,好像自己被从外到里看了个透,眼前的男人不再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个白兰度,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疯子。

“都走吧,让我自己呆着。”白兰度挥了挥手。席巴和玛丽略鞠了躬就离开了房间,席巴若有所思地扫了玛丽一眼,转身往楼下走去。而玛丽直到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白兰度的恶意透过门板梭巡到自己的背后。

卧室里没有了人,白兰度放下酒杯,一下子躺倒在大床上。侧头看出窗台,阳光依然明媚,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他懒懒地赖着,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玛丽的叮嘱又在脑子里打转,婚礼就要到了……

他烦躁地坐起来,床头柜上摆放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葛兰·杜洛斯的合影,背后是一大片罂粟田园。白兰度心烦意乱地摔在地上,站起来来回踱步,手伸进裤袋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根哆嗦着塞进嘴里,怒火和怨恨以及烦躁的情绪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点燃烟卷,他以前是不吸烟的,他很注意自己身体的健康状况。可是后来不行,他的精神需要安定。

白兰度狠狠地吸了一口,灼人的热气在肺部翻滚。他返身回去,在自己和葛兰的照片上恶狠狠地踩了几脚。相框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这是他的房子,他的地盘,他想要毁坏什么东西都可以随意。

就在前两个小时,他得知了有一个人曾经遭遇杀手的事情,虽然那已经经过半年时间,可是依然让他怒火蒸腾。经历那么多年,李鹭这个名字变成他肉中的一根刺,牢牢扎根茁壮生长,拔也拔不出来。他没想到葛兰居然会对李鹭下手,没人能够对她下手。李鹭是他的东西,就算毁灭,也只能在自己的手中毁灭。

葛兰吗?玛丽吗?谁都不能出手,谁也不能……

白兰度掐熄烟蒂,再度出去,他要去看看真正属于他的人,仅仅属于他的阿诺。谁都没有资格毁灭李鹭,谁都没有资格拔除他心中的那根刺——除了阿诺。

*** ***

穿越丛林,李鹭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到达多维贡边缘地带时,正是阳光灿烂的晌午。李鹭蹲在灌木丛中,用牙齿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补充损失的能耗。那几斤猪蹄子差不多吃完了,虽然李鹭一向以猪蹄为自己天然大敌,可比起巧克力来,她还是宁愿奇斯帮她多准备两桶。他们在每次任务中都要携带一定重量的巧克力确保热量供应充足,任谁天长日久地吃下来,也不会觉得巧克力是什么美味食品。

眼前是一座亮闪闪的屋子,就像水晶宫一样的建筑。它实在是太显眼了,以至于李鹭一眼就认出了它,白兰度未婚妻葛兰·杜洛斯的住所。

李鹭看了下手表,上午九时半,正是早起者最容易打瞌睡的时间。多维贡显得如此和平,不会有哪个人想到还有人会单枪匹马地杀进中心地域来,四周的防卫显得很松散。她将多余的负重埋藏在一棵树下,紧了紧手中的砍刀和短铳,往那座水晶宫进发。

负责外围守卫的人突然觉得耳旁有一阵风刮过,背脊上冷飕飕地冰凉,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过去了。可是待仔细追踪看去时,却是什么异常状况也没有。

守卫甲:“……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守卫乙:“什么也没有啊,你错觉吧。”

守卫甲:“是错觉吗?看来昨天晚上果然没睡好。”

守卫乙:“去冲杯咖啡吧,看你这呆样……”

李鹭翻过矮墙,落地时顺手够上月桂树枝,屈腰微用力,荡了上去。不待停留,双脚在树枝上借力,翻到了建筑三层的露台。水晶玻璃制作的大落地窗晶莹闪耀,李鹭试了试,居然没有上锁。

安全这种事情,向来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雇主们只会苛刻要求保卫们要怎么做怎么做,却常常忘了锁好自家的大门。

李鹭钻了进去。屋子里没有人,她拧开房门,走廊上也空荡荡的。左侧一个房间隐约传来人声。她靠墙侧蹲下去,仔细倾听。没过多久就确认了屋子里的人是谁——玛丽和葛兰。

她一脚踹开门,里面正是玛丽和葛兰,她们正在谈论最近的婚事细节、白兰度的举动,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胆敢打扰。葛兰立刻就拍桌子站起来了,她高傲的下巴还翘着,颐指气使地想要质问李鹭是哪个没规矩的下人调教出来的,而玛丽则认出了李鹭。

“你是……”玛丽是如此地惊讶,她居然忘记了要在第一时间做出防御。

不,即使她记得防御也来不及了,李鹭不是会停下来废话的人,她不会给她们任何生存的机会。玛丽胸口一热,感觉到有什么异物硬生生穿过胸膛,低头看去时,只看见大股的血流如同喷泉一般喷出四五米之外,米黄色的落地窗帘被喷洒了大片。她想叫,李鹭一枪把敲在她后颈脑干上,玛丽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晕了过去,她的生命将终结在昏迷不醒的时间里,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葛兰即将出口的斥责收了回去,她倒抽着气,想要尖叫,脖子却立刻贴上了冰冷的东西,转瞬之间鲜血就喷了出来,在地毯上一阵一阵地喷洒。

李鹭左手持刀,右手持枪,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两秒种。她控制了发力的角度,玛丽和葛兰的血都没有溅到她身上。

没想到玛丽居然在这里。李鹭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抽搐的玛丽,那个曾经的老师,后来的死敌,现今就在她脚下,不过却是快要死了,不过是两秒钟的事情。玛丽在这里也好,她能派上一些用场。

李鹭大概能够猜到葛兰会把防身武器藏在哪里。她在靠墙的梳妆台上翻了几下,一把金光闪闪的沙漠之鹰现了出来。它躺在抽屉的珠宝丛中,枪身镀金,镶嵌了宝石。不得不说,葛兰还真是一位恶俗的金光闪闪爱好者。李鹭把枪塞进葛兰手里,又在吧台上找到一把水果刀让玛丽紧握着手。

李鹭知道这样的现场经不起推敲。比如刀伤和水果刀不吻合,枪身没有安装消音器。不过足以混淆两大家族一段时间的视线了。她不可能为了伪造现场而把自己的消音器留下。

玛丽在濒死的痉挛里终于醒来,她看到自己手里被塞进一把水果刀,迷迷糊糊地大概知道了李鹭嫁祸于人的险恶用心。她张口想要求救,发出的声音比猫都不如。世界上最大的恐惧恐怕就是这样,想要自救却无力,只能死不瞑目。葛兰也睁大了眼睛,可眼眶里的光泽在消逝,葛兰甚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李鹭安排好了她们的姿势,凑近玛丽耳旁低声说:“您都不知道我心中的恨有多深,您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也不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不过算了,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玛丽挣扎地想要对李鹭口出恶言,至少不要显得如此无力如此可怜。可是没有办法,她的身体被掏空,血液都离开了身体流淌到了冰凉的空间里。

人之将死,能利用还是要好好利用一下,李鹭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的字典里只有物尽其用这个词,不会跟将死的人谈客套。葛兰和玛丽身上或许会有多维贡特有的身份凭证,李鹭在两人身上翻弄了一下,最后在玛丽身上找到了一枚琥珀雕凿的族徽,纹章上有罂粟和眼镜蛇的图案。这个也许会有用……

李鹭最后看了她们一眼,站起身。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两个人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她确定那两个女人不论谁来都没得救了,便转身离开现场。

李鹭在阳光里跃下露台,她的身影被树丛淹没,没人发现她曾经来过。

房子里的两个女人,不论她们曾经是谁,曾经做过什么,都会尘归尘土归土。生前的一切爱恨湮灭,除了成为两大家族再度结怨的导火索之外,她们死得毫无价值。

从月桂树落下地面,李鹭肩袋里的行动电话震动起来。她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接通联系,杨的声音传了出来:“现在已经找到奇斯被关在哪里了。”

李鹭低声回应:“我以为你们短时间攻不破白兰度的防御系统。”出来的时候,她确实听Z提起过,白兰度的网络系统经过了更高级别的加密,如果想要不引起警觉地侵入,短时间无法做到。

杨说:“她拉了一个黑客联盟的朋友,两个人对拼一个系统,足够了。”

“把地址发过来吧。”

在等待的时间里,李鹭说:“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葛兰·杜洛斯和玛丽·阿基斯死在了一起,我伪造了现场,伪装成是两个女人因嫉生恨自相残杀的场面。知道如何进行情报操作了吗?”

“放心交给我就行。”

“知道。”

杨沉默了一会,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句话入耳,李鹭大约能够猜想出杨准备带来什么样的坏消息。之前她尽量避免自己过多地操心,以免影响自己在行动中的判断力。可是现在还是出现了最坏的情况。

“他被关在实验B区。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李鹭维持着不变的姿势,她安静地贴附在泥地和灌木丛之间的缝隙里,眼前阳光灿烂,光影斑驳地落在湿润的泥土里。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实验B区……”她低声地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杨停顿了一秒,“你知道的,我们都很信任你,所以不要冲动。航空出境许可很快就能拿到,你等我。”

李鹭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嗯,我先行动了,等下联系。”说完就切断了讯号。

杨看向墙上的屏幕,Z截获了实验工厂里的画面,只略看了两眼就觉不忍瞩睹,更不知李鹭看到会是如何感想。

*** ***

太阳落下,旧的一天又要终结。多维贡显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氛围,李鹭潜伏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等待时机的到来,她要做的就是等待,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待。她盯着不远处的实验工厂,那栋隐藏得很好的迷彩色的建筑物被隐藏在一小片林地里。外围是不尽的罂粟田园。

夏日的土地在蒸腾剩余的热气,罂粟果略带苦涩的味道充斥得到处都是。自小生在这种环境,也许会认为罂粟的味道是一种故乡的美味吧。李鹭靠坐在一棵热带落叶木的横干上,嘴里嚼了一片奎宁叶,据说奎宁叶能够防疟疾,不过目前而言用来提神是最好的。

又一批雇佣兵被从实验工厂调了出去,李鹭在心中减去他们的人数,从中午开始,阿基斯家族在陆续集结他们的佣兵,到现在,实验工厂的人手已经降到了一个波谷。

与此同时,白兰度在大屋的会客厅里接见家族的元老们。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玛丽和葛兰的尸体被发现。两个女人生前好像进行过一场斗殴,现场到处都是鲜血淋漓。对两个女人都有所了解的人立刻就猜想到这其实是一场情杀,因为不论是葛兰还是玛丽,都对白兰度怀有一种莫名的情愫。

白兰度靠在落地玻璃上,窗外是一层的庭院,种植有低矮的草本植物。他心不在焉地聆听几个老头的抱怨,一只手夹了一杯杜松子酒慢慢地啜。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去看过玛丽。玛丽的尸体被冻结在杜洛斯家族的手中,那边无论如何一口咬定是玛丽先动的手。白兰度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面对玛丽,她跟着自己是那么的久,久到似乎打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一起。

几个老头争吵了半天,最后一致把矛头指向杜洛斯家的,认为玛丽是在葛兰房间里出的事,怎么说也是葛兰先动手才对。

“都别吵了,至少要亲眼确认她们是怎么死的才行。”白兰度说。他心烦意乱,以前不止一次曾经想过要让玛丽消失,然而现在她真的消失了,心里却绝不是完全的高兴,那是一种无法说出的味道。

腐朽的老头子们停下了争辩,现在的白兰度无疑是家族中最有发言权的人。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缓慢地震动了,桌子上的杯具与碟子之间发出了低微的脆响。紧接着,爆炸的轰鸣声剧烈地震动了空气。窗框里的玻璃被巨大的冲击波震碎,破碎的利片直刺进房间深处。

白兰度只觉得身体一重,不知道是谁把他扑倒在地。再起身时,只见四周一片狼籍。一个下属被玻璃碎片扎得背部血肉模糊,犹在说:“是军火库,两个军火库被炸了……”白兰度一把推开用身体保护自己的佣兵:“快联系实验工厂,重点防御那里!让他们把阿诺放出来。”

“讯号跳频了,无法联系!”

“还不赶快调频!”白兰度不顾旁人的阻挠,推开层层的守卫往外去。他心里极度挂念实验工厂里的那个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确定《苏林与谢利》,我不会起名,题目暂定这个吧,可能还会改成《跟着苏林有肉吃》、《抢了苏林有肉吃》、《囧在外太空》。】

该文讲述的是,一个血液很好喝的地球人被一个喜欢吸血的外星人强抢而去,并且开始了囧之互动的故事。

苏林:该死的外星人,别洋洋得意了,世界是河蟹的,不是你们外星人的!

士兵甲:……

谢利:别管她,让那家伙一个人抽去吧。

士兵甲:可是殿下,能源炉坏了,手术只能纯手动进行,全飞船只有落后的地球人才会手工手术。

谢利:……好吧,那把她拖下去。半小时后还回来,别弄死了就行。

【此为苏林的人物形象,伊吹五月大人同意使用本画。】

【自食恶果之夜】

李鹭从树枝上跃下,倒提了从军火库顺来的反坦克手炮。爆炸的声音四处都是,她高速地穿过种种路障,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就是连绵的爆炸声。她带过来的数十公斤负重除去了两把枪之外其余就是弹药,她花费了那么多时间侵入军火库设置了炸弹,就是为了调虎离山。

还有五十米就是实验工厂的大门,李鹭速度快得惊人,她身上是沾满尘土的丛林迷彩,借助林间斑驳的光影,居然没人发现她的接近。耳机里有一个男人大声地指示:“三秒、二秒、一秒!”那是Z的朋友,他截取了多维贡内部的监控录像,在Z忙不过来的时候就给李鹭以行动指示。

最后一秒也结束的时候,实验工厂的大门被从内部开启了一丝缝隙,李鹭右手一撑,反坦克手炮上了肩,顺手扣发,炮弹立即爆发出去,强大的后座力没有给李鹭的前进造成任何影响,炮弹在空中留下一道烟痕。

有人从里面出来了。是实验工厂内部守卫人员,他们全副武装行色匆匆,要去军火库进行支援。那群刚出门以及还在通道里等候出门的守卫眼睁睁看着那枚炮弹不断变大,轰的一下钉进了合金液压门板,接着灼人的热浪和爆炸的冲击力将前面几人掀翻。李鹭抽出短铳给尚在挣扎的一人补了一枪,穿过大门时,火焰犹在燃烧,而周边却已然没了幸存者。

『橙色警告,橙色警告,有不明身份者侵入厂房α区,各单位迅速归位,做好……』警告声中途断截了,几乎就是那么一瞬间,厂房里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李鹭佩戴的耳机里传来Z的朋友的说话:“我截断了他们的供电系统和备用供电系统,我厉害吧,他们的防御很厉害,停电可是百年一遇的几率。”

Z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几乎是用尖叫来说话:“冥王你在做什么!附近可是有实验体的!”

“你不是说她不怕黑的吗,我只是想帮她制造有利环境……什么实验体?”

“所以我说过不能相信你的能力。”

两人正说着话,李鹭这边的现场又恢复了电力,不知道是Z还是冥王动的手脚。

Z把那个叫做冥王的黑客踢了开去,接管了控制权:“附近有一间实验室正在做活体测试,在刚才的停电中有三只实验体已经脱离了控制。你再往前一百米左右就进入它们的区域。”

“尚有五十米进入β区。”Z说。

李鹭已经可以看到几十米外影影绰绰的人形。

蓦地一声纵长的惨叫响起,凄厉得犹如利爪在合金板上刮过,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大概可以想见是哪个可怜的研究人员或者守卫遭了殃。

『橙色警告,橙色警告,初等实验体突破牢笼,所有人员立即疏散。』

李鹭把反坦克手炮挂回腋下,拉出背后的霰弹枪,安上烟雾弹扣发。惨叫接二连三地响起时,烟雾弹也到了人群中央,浓重的烟幕很快淹没了通道的一段。李鹭毫无犹豫地冲进烟幕里,黄白色的气雾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她听得到擦身而过的脚步、皮肤感受到空气波动的压力、听得到垂死挣扎的声音。

猛然警觉有个东西在前方等着自己,李鹭矮身错过,脚步却没有任何减速,飞起的发丝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截了一下,然后无声地断裂开来。这一切她都感受得如此清晰,时间仿佛放慢,而细胞都在挣扎着要突破什么限制。

眨眼的时间里,方才所提升的感觉又回归了原位。风声还是风声,时间一样地流逝,而那些片刻间的幻觉、身体和细胞的叫喊都不存在了。

她抽出砍刀,一刀截断了阻拦她行动的某个肢体。手感很坚硬,不像是普通人的肢体。不过这也与她无关。不多久她就离开了刚才的混乱,眼前的空气变得澄净。

从眼目中破出的那个时刻,李鹭一晃眼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囚笼。里面坐着一名似乎未成年的黄种人女孩,扎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子,正坐在高脚凳上玩弄着一只白老鼠。她玩得是那么专心,以至于对近在咫尺的混乱视而不见,对那些惨叫嘶嚎听而不闻。但是就在李鹭从她房间外面经过时,她猛然地抬起了眼睛。

阿诺和李鹭从来没有接触过,但是她们互相都认得对方。李鹭是从Z截获的视频里,阿诺是在白兰度床头的相片架上。

阿诺跳了下来,凶狠地扑在防护玻璃上。刚才停电时她没有试着出来,这里俨然就是她自己的家,没必要花费心思从家里面出来。可是现在,她看到了那个叫做李鹭的女人正正从眼前经过,让她无法沉默地忍耐。

防护玻璃上的电网立刻发挥了作用,强大的电流通过了阿诺的身体,甚至产生了电击的火花。她手指一颤被震退开来。李鹭也已经不见踪影。

“到了,右前方第三间。”Z说。

李鹭停了下来,右前方第三间的液压金属门就是一个巨大的障碍物,从气孔中可以略微看到里面黑暗一片。霰弹枪不能用,手炮不能用,强大的爆破力会炸伤门后的人。

“如果切断电源能把门打开吗?”她问。

“能,但是液压门有备用电源,你看到左边那个总控仓了没有,你要进去找到一个电机箱,关掉电源或是切断它。就是因为安保系统做得不错,所以刚才的停电才只有几只实验体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李鹭不再废话,霰弹枪上肩,这次换了一排爆破弹。巨大的轰鸣在通道里急速扩散,李鹭站在那里,灼热的风撩散了散在鬓边的碎发。火苗舔了上来,她偏过头略退了半步,可是右手把枪抵在肩膀上退下弹壳,之后又是跟着一枚爆破弹发射出去。

“你站得太靠近了。”Z刚说完,突然有些惊讶地低叫一声,“我看不到你那边的情况了。”紧接着失去了联系。

右后方传来啪嚓的声响,液压门总算松脱了门扣。霰弹枪的子弹也告罄,李鹭两步走过去,枪口从门缝里伸入,狠地一用力,硬是把液压金属门如同抽拉纸门一般地顶开。

房间并不大,门外白得发惨的光线刺了进去。李鹭站在门口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就在影子的尽头,那里有一张床……

室内地灯很微弱,显得灰蒙蒙一片……

床上依稀有一个人形……

最坏的预感成为了现实,还有谁比李鹭更了解这种症状,还有谁比她更了解那种求死不能的煎熬,每一秒都像是身处于炼狱油锅般的煎熬。

用空了的霰弹枪掉落在地上,她双手捂上了自己的脸,有片刻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身体很痛,不知道哪里在疼痛,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觉得无法忍受。想要发疯,想要嚎叫,想要不顾一切地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抑郁发泄出去。

可是没有时间发泄,她很快就回过神。

Z失去了与这边的联系,情况更是危险,没时间在这种时候恍惚。李鹭走了过去,几步的路程如同在针尖上行走,她抽出作战背心胸袋里的注射针筒,以及针剂。

床上的人挣扎得厉害,因为有一条皮带横过嘴部,所以只能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即便如此挣扎,束缚着他的皮质束带也没有被崩断。

李鹭知道他可能几天都没吃饭了,否则拼死的挣扎不可能对付不了那些束缚。她咬开玻璃瓶,抽了一整管药液,扎进他的颈部。

对于HELL DROP成瘾的人而言,很少能有镇静剂能对他们产生足够的效力,至少普通剂量的药剂是肯定不足够的。针筒里抽取了足量的M99,大象和鲸类的有效麻醉针剂,现在还可以用在人类的身上。

挣扎越来越微弱,他似乎睡了过去。李鹭收回针管,将那些缚带全部解开。上背的那一刻,奇斯似乎稍微回过神,明白了自己不再被缚的处境。他被折磨得太厉害,李鹭大概明白他大脑里肯定是浆糊一片,看不清眼前的物体也认不出眼前的人,就算神经传导被药剂阻断,各种各样的痛苦也被烙印在记忆里。所以,奇斯会张开了嘴咬上她的脖子也是很正常的,他现在大概见到什么就咬什么。

李鹭偏过头去,还是被他咬到了颈侧。奇斯的牙齿很好,长期的野外生活让他的骨骼如同兽类一般坚硬,尖锐地插入了李鹭的皮肉下。如果没有避开,动脉也许就被咬断了。李鹭反手用刀把撞上了奇斯的后脑,这样能让他安稳地昏一会儿。

她半蹲在地,将奇斯绑在自己身上,低头打最后一个绳结时,两滴凝结的水珠从眼眶里直直地坠下去,砸在地板上似乎有声。她眨了眨眼,坚定地抬起头,一只手揽在身后扶着奇斯,一只手提起手炮,从原路退出去。

电机房还在燃烧,附近几间囚笼的液压门都松动了,一些没有智慧的实验体还在囚牢里发呆,一些鬼头鬼脑地试探着出来,还有一些已经在廊道里肆虐。

李鹭腾出左手,抽出文森特给她的短铳。

子弹是达姆弹,在射入人体后会变形扩大,在弹头翻滚的过程中产生无法缝合的内伤。即使是肉体获得了改造的实验体也难以忍受这种伤害。李鹭一枪一个,每一枚子弹都射入它们的脑袋,既然已经没有了智慧,那么就算活着也没有了意义。

此时、此地,所有阻挡在她面前的,一个不留!

阿诺在犹豫,她看到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之后就陷入了自己的挣扎。她见过李鹭的照片,并且嫉妒她在白兰度心目中的地位。白兰度少爷对阿诺很好,却总是把另外一个女人揣在心中。她如今看到了那个女人,好想好想出去,她想向白兰度少爷证明谁才是最优秀的。可是不行,如果她没有得到许可就擅自走出她的居住圈,白兰度少爷会不高兴,会认为阿诺不乖。

她还在犹豫,就看到李鹭原路返回,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一律杀无赦。在玻璃屋子前错过的那转瞬间,李鹭的眼睛瞟了过来。

阿诺觉得自己的脑袋被抽空了一般,那样的视线……仿佛所看到的全部都是死物。李鹭是同类,真真正正的同类。想出去,好想出去……为什么李鹭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外面晃荡,而阿诺就不可以?

阿诺跳下高脚凳,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玻璃屋的禁区前。她试探性地将手放到布满电网的防护玻璃上……

没有事,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点击、焦灼、痛苦。阿诺在房间里兜圈子,出去和不出去的念头在激烈地斗争。绕了十几个圈子之后,她终于做了决定,她提起钉在金属地面的高脚凳,往玻璃护壁上砸了出去。

Z失去了与这边的联系,不知究竟有什么变化。而最麻烦的是,空中支援不知何时才到。最坏的情况就是她必须依靠自己把奇斯带回安全地带,穿过多维贡外围的丛林,回到墨西哥境内,在那里联络潘朵拉的分部。

李鹭把沿途所见的摄像装置全部击毁,在实验工厂绕了两圈之后,确定没人能够监控到她离开的路线,才疾速离开。

重见天日,太阳已经落下。多维贡天空的余辉不足以照明整个地面,李鹭在灌木和落叶木之间寻找藏身地。四周都是喧嚣,她在进入实验工厂之前,安置了数枚定时炸弹,在此期间陆续爆炸,用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实验工厂的骚动才不会显得那么引人注目,至少增派的支援没能迅速到位。

奇斯的重量压在肩背上,这样的结局算是好的吧,尽管已经注射了足量的镇静剂,奇斯还在微弱地打着颤,李鹭觉得自己背着的是一只幼小的受到了病痛折磨的兽,饱受了折磨,没有了力气,只能在人类的庇护中微弱地表达自己受到的伤害。

李鹭安慰着自己,心里面有一把铁犁巴把血肉搅得稀烂。就是因为知道其中的折磨,所以才希望自己所在意的人能够远离这种折磨。

时间流逝,李鹭背着奇斯穿过一处处隔开的小农庄,她的目的地是多维贡外围的丛林地带。身后开始出现连续的枪击声,李鹭知道大概是实验体们陆续逃离实验工厂的结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多么贴切,白兰度想要用实验体组成强大的武装力量,还没有成功就被这些邪恶的毒树之果反噬。

她在一处浓密的林地里停下,把奇斯放了下来。奇斯还在昏睡,如同没有了生命一般,随着被放下的动作,脑袋一晃一晃的。

这里距离人群聚居区的边沿也超过了三四公里,在以前,浓密的丛林是保护多维贡居民不受外界干扰的屏障,现在也成为了他们的庇护。白月升高,奇斯的脸上了无生气,布满了细汗,没有了血色之后,皮肤带着一种凄惨的微蓝。

她安慰地抱了抱奇斯,也不知道安慰的是他还是自己。

口袋里还有注射器,以及一管没有标注的血清,血清的来源就是李鹭自己。她将血清抽进针筒,在奇斯胳膊上简单消毒后就扎入进去。透明的液体越来越少,直至全部被全部推入奇斯手臂。

李鹭一直注意着奇斯的神情,这个夜晚是那么的安静,远处不断传来尖叫或是呼喝,还有不间断的枪击声。李鹭坐在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上,怀里抱着奇斯,把自己的头埋进他的胸膛上。于是那些尖叫、呼喝和枪击爆炸声,全部都入不了耳。这个夜晚是多么的安静。

实验体摆脱了牢笼控制之后,就会成为不分敌我的杀戮机器。李鹭杀得了一个两个,没有时间进行门清,比起那些没用了理智和过去的实验体,奇斯的存在让李鹭喘不过气。她快疯掉了,她知道多维贡里也有一些人是没有沾过鲜血的,他们耕种罂粟,只为能够在这片三不管地区里养家糊口,尽管他们种植出的作物让外界的人家破人亡,可是在多维贡里,他们只是平凡的农夫农妇。

现在,这个夜晚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自食恶果。

【保护他的不是李鹭】

白兰度来到实验工厂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一片狼藉,工作人员四处奔跑,喷水头还在运作,火头却没有灭完,走廊里到处都是水。还好他们研究的是药剂而不是病毒,否则这么搞早就把病毒传播出去了。

白兰度满心焦急地往里走,护卫在旁边大声地劝说他后退。

后退?怎么后退,为什么要后退?他不能后退!

阿诺在里面,这么混乱,阿诺会害怕的。他用力地推开一个又一个的人,那些人太烦了,真该去死。

突然之间,没人再叫他退开,取而代之的是惨叫。白兰度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转回身看发生了什么事。

惨叫的是护卫中的一个,他被一个东西抓住了持枪的手臂,那东西看上去是个人类,可是力大无比,护卫不论怎么挣扎都没能挣出手臂,反而被那东西咔嚓一下扭断了骨头。白兰度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就是关押在β区的初始型B区体,没有注射过解毒血清,一丁点的理智都没有。

骨头被断折的护卫惨哼起来,还在不死心地踢打实验体。白兰度知道实验数据,所以知道这力量对于实验体而言不过就是襁褓中的婴儿。它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一口咬上护卫的脖子。

其余护卫把白兰度掩护在身后,拔枪射击。

因为是在实验工厂内部,他们使用的是手枪,避免子弹穿透人体后射坏其他设备。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怪物,白兰度也不会把这种机密数据透露给他们知道。于是,护卫们惊恐地发现枪弹只能在它身上造成几个不穿孔的血眼,异化了的肌□有强悍的硬度,把以亚音速发射的弹头卡在了肌肉束中。

疼痛激怒了它,它把口中的玩物摔在地上,众人听到咔嚓的骨头碎裂声,紧接着眼前失去了实验体的踪影。再凝神去找,就听见不间断的惨叫从己方队伍里传出。实验体砍瓜切菜一般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后退!后退!不能肉搏,远程攻击!”护卫队长高喊道。他经验丰富,看得很准,可惜再要叫下一个命令时,喉咙火爆似的疼痛,骨骼挫裂的声音从自己耳朵底下不远的地方传导过来,没有通过耳廓,而是从颈骨直接传导让人寒毛倒立的低沉震动,直直进入耳鼓。当他意识到是自己的颈骨被折断的时候,神智已经在模糊,肢体无法控制地疲软,他毫无反抗之力地倒落在地。

护卫陷入了混乱,白兰度眼睁睁看着屠杀在自己面前进行,感到浑身无力。他摇着头,后退着,把自己的后背贴到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期冀能得到一些庇护。

庇护没有来到,沉重的铁链曳地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穿插在护卫的喝斥和痛叫之间。没多久,昏暗的岔道里出现了模糊的人影,再不多久,人影完全暴露在灯光照明中,是另一个实验体,它所站的位置正好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护卫队也陷入了恐慌。多维贡和平了那么久,他们也清闲惯了,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惨象。他们听说过曾经有一个村庄的人被“不知名的怪物”毁灭,听说那种不知名的怪物力大无比,见人就杀,见过它们的人几乎都没有活口。他们以为那不过是有人无聊编出来的鬼故事,类似于“校园七大不思议”一样的人为怪谈。

现在他们知道了,那不是怪谈,而是现实存在的噩梦。

不知道何处可逃,不知道能去哪里。护卫在白兰度面前一个个倒下。

害怕吗?不。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这样的,不完整的实验体,有什么可怕的!

“够了!都给我闭嘴!”白兰度大喝道。这样不完整的实验体,谁会怕它们!

他推开一个拼死护在身前的护卫,夺过他的手枪,其中一只实验体近在眼前,它发现了白兰度,记忆里隐约记得这个男人的样子。所有进入实验工厂的研究人员,只有白兰度不穿防护服,不戴防护面罩,所以它隐约记得他。

实验体隐约能够记得他是一个温柔的人类,只有他会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身上扎针,只有他会轻声细语地和自己说话,看到它展示强大的力量时会微笑,那微笑真的很美,打从心底里高兴着的样子。

它停下了动作,不太想伤害这个人类。眼前出现了黑洞洞的一个东西。是什么东西?实验体仅存的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只能被刺激出微弱的好奇心,它记得这个人类曾经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递过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时候它被绑在电椅上,被电击到全身烧伤。

他把那圆滚滚的东西塞进它的嘴里,味道很甜,很好吃。

实验体茫然地张开了嘴,含住了那黑洞洞的物体。

白兰度扣发了子弹,再强悍的实验体,内部必然是柔软的。人体的内脏器官本来就脆弱,再异化也照样是弱点。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实验体居然会乖乖地张大了嘴含住枪管。

子弹从口腔射入了它的脑干,没有穿透出来,只发出噗的微弱震动。实验体大睁眼睛,不能相信一般倒了下去。没有发出声音,没人知道它最后一刻是什么感想。

白兰度看这它仿佛憾恨的表情,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它是实验体,哪来什么感想。就像被试验用的小白鼠,它们哪来什么感想。

护卫们发出一阵振奋的呼喊,反扑之势大作。谁也没有料想到白兰度少爷居然能有如此的战斗力,他都是站在护卫队的后方,接受别人的保护。

危机还没有解除,另一只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死亡在它眼前上演,它仿佛能够感受到自己也面临死亡的威胁,发起狠地左右攻击。

白兰度举起枪,它便飞快地闪躲,攻击更为凶狠。

有人想要联络外面进来救援,可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把救援也拖住了。想要往里进,实验体总能先一步堵住他们前进的方向。

几次下来,护卫队已经几乎全灭。

白兰度并不害怕死亡,到了这个年纪,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

这么想的时候,实验体突然就那么停下了动作,它呆怔地僵立,然后扑地跌倒,身体沉重地砸在地板上。它倒下之后,白兰度清楚地看到它的身后站着一个女孩,依稀能辨认出是他曾经所爱的那个学生的样子。

但不是李鹭,李鹭早就已经不要他了,她还想杀了他。

站在他面前保护着他的,不是李鹭,是阿诺。

*** ***

和潘朵拉失去联络已有好几个小时,李鹭安静地呆在奇斯身旁,丛林的潮气夹带了腐殖质的味道,四周有兽类的低鸣,然而在混乱的今夜,它们被枪响和爆炸声吓坏了,不敢随意现身于人前。

奇斯又出了一层薄汗,似乎觉得很冷。多维贡的夏夜并不冷,这只不过是神经系统失调的症状。李鹭在他身下垫了一层厚厚的枝叶,铺上自己的迷彩外衣,把奇斯安置在上面。她侧躺着半搂住他,看着看着,就伸手拨开他被汗水湿透的额发。

奇斯的皮肤显得冰凉,有点像水生动物的皮肤,又等了一会儿,行动电话里终于有了断续的信号。李鹭没有把耳塞拿下来,她等待的就是短暂的通讯时机。

“……能否听……这里是……”在□扰的断续信号中,李鹭抓住了杨的声音,标准的华语。

又过了片刻,终于能够听清他的呼叫。

“我是李,现在已经出来了。”

“报告方位。”

李鹭赶紧把坐标报了上去,杨又说:“周围是什么环境?”

“丛林,很隐蔽,他们暂时找不到。”

“定位装置带了吗?”潘朵拉给每个成员都配发了纽粒大小的定位器,短距离内可以确定成员方位。

“随身带着,五公里范围内有效的型号。”

“很好,你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很快就到。”杨说,“对方外围干扰能力很强,失去联系的时间里要自己小心。”

“放心,我会的。”

镇静剂的药效逐渐过了,奇斯在昏睡中也显得并不平静,身体不自然地抽搐,嘴里喃喃地念着不知道什么内容的话,后来不念了,微张着嘴喘气。

李鹭把手盖在他的眼皮上,感觉到他一双眼珠子在手掌心里不安地乱转,也许是做了什么恶梦,额头上的汗出得更多了。这样下去会脱水,李鹭在作战背心里翻找,从铝塑药盒里找到唯一一袋生理盐水给他挂了上去。

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被注入奇斯的身体,他又平静下来,换了个姿势,在李鹭怀里找到个舒适的位置,把自己的脑袋窝进去。李鹭就这么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抚他的背部。

奇斯觉得舒服了,镇静剂药效过去之后,身体的痛还在持续着,但是精神好了很多。他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处身于哪里,疲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依稀记得似乎曾经陷入了危险的境地,然而环绕周身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让人安心。

很奇怪,这里有泥土的气味、有夏虫的鸣叫,这里明明就是野外。什么时候到了野外?他是在哪里?

奇斯努力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见眼前一片黑,额头贴在什么东西上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就是知道很暖而且可靠。

“醒了?”有个人在问他。

奇斯迷迷糊糊地,那问话好半天才进入大脑,又过了好半天才想起这是谁的声音。李鹭?李鹭为什么会在这里?不,重要的是,这里究竟是哪里?

记忆产生了混乱,脑袋爆炸似的疼痛,奇斯努力地想要起来,可是浑身上下没有力气,尽了最大的力,也只能稍微地蜷起身体。

“怎么了,很疼吗?”

他想要摇头,略一动弹脑袋就痛得厉害,浑身又开始阵阵发寒,只能虚弱地喘气。

李鹭把他扶起来,抱着他的肩膀让他背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从腰上摸了一瓶水出来。因为是铁皮壶,又是贴肉藏着的,现在还带着一点体温。

“醒来就好,先喝一点水。”李鹭拧开了盖子。她的手臂横过奇斯面前动作,奇斯微张眼睛看着,渐渐觉得安心,身体的不适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带了体温的水流进喉咙,带着葡萄糖的清凉味道,安抚了躁动的肉体。奇斯缓过了又一波的发作,脑袋变得又清楚了一点,隐约想起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那一管针剂,想起之后变得如同疯狂的一段时间,理智好像就这么丢失了,被埋藏在角落里。

他慢慢地蜷缩起来,抿紧了唇。

李鹭喂不进水了,她轻声问:“又发作了?”她给奇斯注射了一针血清,量肯定是不够的,虽然可以暂时稳住HELL DROP的发作,但根本不知道能够缓解到什么时候。李鹭紧紧地抱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短短的几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让她倍感焦躁,不论是身体上的消耗还是心理上的焦灼,都在煎熬着她的意志。有时候疲累得也许下一刻就想要放弃了,可是始终无法放弃。

奇斯发起抖来,神智似乎又开始模糊了,李鹭安抚地抱着他不放手,低声地在他耳边说话,讲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笑话。她努力地想要稳定奇斯的情绪,忽然隐约听见奇斯呓语一样的在说什么话。

她听着听着,逐渐停下了动作,只是抱着他不放手。又过了一段时间,奇斯不再出声,浑身疲惫地睡了过去。

李鹭还在想着奇斯的话,她后来听清楚了,他反反复复地一直说:“这么痛,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这么痛,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李鹭也想问这个问题。为什么曾经那么信任的一个人,能够这么轻易地就毁掉了她的生活。这么痛苦,只能烙印在记忆的最深处,不曾告诉过别人,也不希望别人知道。就像掩耳盗铃那个故事里的笨蛋,只要别人不知道,痛苦就不会存在,她就不曾受到伤害。

然而伤害还是存在的,只不过不让别人看见,不让别人知道,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默默地舔着伤口。

她靠在树干上,捂着自己的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反扑,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是那么的安宁。白兰度你怎么能够这样,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别人。

她以前一直在犹豫,和奇斯在一起究竟对不对,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享受着安稳平静的生活究竟对不对。所有的迟疑踌躇都是因为不想把身边的人牵扯进这个事件里,最终还是发生了。她不知道治愈奇斯的把握有多大,毕竟她的血清不是对什么人都起作用。

可是就在这么煎熬着的间隙里,奇斯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么凄惨愤懑,是要为她打抱不平吗,自己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别人的事情。

“你还是好好担心自己的事吧。”李鹭轻轻地在他耳边说。

她低了头,注视奇斯睡得并不安稳的侧脸。

是啊,白兰度他怎么能这样对你?李鹭沉下气,心底里的火苗变成了火焰,熊熊燃烧,越烧越旺。

阿诺,白兰度,多维贡,HELL DROP……这一切都是罪恶和不幸的源头,潘朵拉的敌人,她的敌人,奇斯的敌人……

不能让他们继续存在下去,不能让不幸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她把奇斯安置在中空的树干里,上百年的藤蔓类植物形成一个坚固的保护网,它们缠死了数百年的古木,树心腐烂后留下了天然的障壁。在周围洒了驱蛇的药酒,安装了几个简易的陷阱。

这一去也许就回不来了,谁知道呢。李鹭用自己的迷彩上衣给奇斯垫了一层,防弹的作战背心也护在他身上。最后,她把随身的定位装置放进奇斯的口袋里。

一切布置完毕,李鹭最后看了奇斯一眼,不舍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静默了两三秒的时间,最终还是坚定地退出了树洞。

杨很快就会过来找到他,如果她回不来,杨也会把奇斯送到安全的地方,杨就是这么一个直到信赖的伙伴。只要回到纽约,在卡尔的医院里还冷藏着几支她的血清。虽然可能不太够用的样子,总是聊胜于无。

奇斯不安地挣动,却无法醒来,他感觉得到李鹭远远地离开了他,一点也没有犹豫地走出了他能够触及的范围。

也许是做梦,这么难受的梦真是太讨厌了,要早一点醒来才好。他隐隐约约这么觉得,始终没有醒来。

以下为出版书手打部分开始:

55 【实验基地】

试验工厂前,专职守御此处的阿基斯家族兵团的人用沙包重新筑起一道防线,凌晨三点多,气温降低了许多,空气依然潮湿,不过比白昼要舒适多了,让人昏昏欲睡。

一个大兵手里夹了两罐咖啡从外面回来,递给同伴一罐,自己拉开了拉环,咕嘟咕嘟地牛饮而尽。

“怎么是咖啡?”拿到咖啡的同伴显得很不领情。

“醒醒神,昨天发生那么多事,你不怕贼人又回来摸哨?”

“嘿,胡说八道,你不看研究组的人都说是过来救人的嘛,人都救走了,怎么还会回头?”

先前一个想想也是,听说被救走的那个被研究得半死不活的,既然已经出去了,当先要务自然是回去治疗才对。

“你说,那个试验体被带回去,还能救得回来吗?”

“我看百分百的不成,你不看见了吗。以前我们是听说过试验体的强,可没想到会有那么强,今天看到才信了的。这样的研究他们都做,肯定会遭天谴的。”

“人在做事天在看,别说这么多了,好好站岗。”

两人断断续续地说话聊天,压根儿没注意到一道黑影避过了他们的视线,沿着黑暗的影脚,从破开的围墙处溜了进去。

李鹭没打算惊动任何人,她在试验工厂里把所到之处的摄像头全部击落,也算是留了后手,预防回来一探的可能性。通道里残留了大片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尸体则已经运走。李鹭还记得试验区的位置,z 给的资料里有一处标了星号,z 说那是试验区的中控电脑,由于与外部绝对分离,不但不连网络,就连电路都是连接自独立的发电和储电装置。那台电脑记录有所有的试验数据,包括Hen Drop 的合成路径。

经过了白天的混乱,所有人都显得疲惫不堪,他们在试验工厂内部巡逻,精神却很不济。李鹭避开了几拨巡员,来到一扇液压门前。

门的那一边是中控电脑,.只有授权级别最高的人员才能进人。李鹭在门边看见了虹膜扫描机盒,还有密码输人器。

来此之前,z 曾经忠告她:“不要轻举妄动,除非动用坦克,否贝液压门是打不开的。

就算从外部炸坏了门锁,由于内外气压差,也无法打开门口。因为无人的时室内会自动抽空空气。按照z 所给的抽气机箱的功率,一个小时之内室内就会变成不适宜人类生存的亚真空状态。

仿御非常的严密,多维贡的商业机密保护得真是不遗余力。但是他们遗忘了一点,他们所有的防御措施都是建立在防止机密被盗的初衷上。他们以为这些配药的成分处方和试验数据弥足珍贵,以至于世界人人都绞尽脑汁想要得到。他们却忘了,也有那么一些人,不以得到为目标,而以破坏为目的。

摧毁中控电脑的数据是危险的,可却是李鹭不可能放弃的任务。她不能欺骗自己,在看到奇斯变成那副模样的同时,她愤恨得不知如何是好。罪恶的根源一定要消除。

李鹭抽出了两块口香糖含进嘴里保持清醒,完成任何任务都不能大脑发热,以前不可以,现在也要控制自己。她抬头看走廊的通气孔窗,循路找到一个岔道。在室内真空的情况下,中控电脑室的通气口也是被隔离的。但是这不要紧,抽气泵就在附近。

还在纽约的时候,有一次卡尔曾经和她讨论过西医和中医的优劣,他说西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中医却常常是反其道而行之? 作战亦是应该如同中医一般,头疼偏去医脚,脚疼偏来倒腾脑袋,往往能做到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抽气泵单独在另一间操作室内。操作室却是要随时保持空气充足,李鹭便从通风管道侵入,管道虽然狭窄,但那是对家兵的体型而言,东方人那堪称袖珍的骨架在这个任务中占有绝对的优势。

曾经,定位并不是李鹭的专长,至少在还是学生的时候,她常常为迷路所苦。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不论是经历还是习惯都发生了那么多的变化,以前不擅长的事情也在慢慢学着习惯。

身处于狭窄的、几乎不见光亮的通气管道里,李鹭计算自己前进的方向。大约一刻钟左右,终于来到了差不多的方位。空气呼呼地往排气窗涌出,李鹭低头往室内望去,只有微弱的地灯维持照明。她仔细地搜索有没有监控摄像的存在,很不幸地在墙角顶上发现了一个,并且运作灯是亮着的。

拿枪射击?不行。白天进来时没少做这种事,每一个摄像头被损坏都发出了很大的警报声。有什么方法是既能不破坏监控装置,又能让监控室看不到这里的情况的?这种情况下,杨会怎么做?想不出来,杨擅长潜入,她擅长横冲直撞,根本不是同一个类型的。

李鹭心情烦乱,口香糖被嚼得稀烂无味… … 口香糖?

这个牌子的口香糖质量不怎么样,咬几下就变得稀烂,挺塞牙缝的? …

记得南美洲的土著居民喜欢用一种叫做吹箭的武器,只需要一支中空的吹筒,就能把武器发射出去。

对了,吹筒吹筒,吹筒也是现成的。

李鹭从腰囊里抽出短铳的替换枪管,由于文森特把短铳改装过,变得可以连发子弹,为了预防枪管过热导致螺纹变形的情况,还给她带了两支枪管过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把吃完的口香糖黏在管口,从气窗格子伸出去,瞄准,对嘴吸气吹出。一团白白黏黏的物体子弹似的发射出去,啪的一下黏在监控摄像孔上。

李鹭一脚蹬开气窗跳了下去。空间很大,天顶离地约有两层楼高的样子。她轻巧地落在抽气泵上,旁边有一桶清洁下来的油污,黑漆漆粘稠稠的,看着很恶心的样子。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李鹭毫不犹豫地抓起桶里的刷铲,沾了一团枯腻的污垢,飞身一跃正好够着天顶的气管,伸手再往监控摄像头上刷了一层黑。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一个家兵双脚翘在操作台上,专心地阅读手里的小说。监控屏幕很多,却已被损坏了大半,还来不及装上。今天夜里的守备主要依靠巡逻,让这位大兵感觉到轻松了许多。只要隔不久看一眼屏幕就行了。他不记得抽气泵操作间里的监控摄像是否损坏,并且也没有发现那个房间里的影像突然灰了下来,五秒之

后就变得漆黑一片,好像完全损坏了的样子。

李鹭松了口气,深深感激多维贡的人民生活悠闲,以至于丢三落四,为她的侵入准备了这么好用的垃圾。说起来,自从进人这一带之后,’常常就是在做着废物利用的勾当。说起来,奇斯好像也是这样。李鹭脑袋里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只雨林鼠,肉被吃了,牙齿用来做尖口钳,皮毛还被用来糊监控摄像。如果能够回去,如果奇斯能好过来,一定要好好吃一顿熟肉大餐。

她找到了通往中控电脑间的分支气管,就在现在,那个房间一定是真空的,并且密封了所有通往那里的气管。李鹭从口袋里扯出一张A4 纸,上面打印了多维贡的外部地图,是文森特给她准备的。

她将纸撕开,分别粘了两团塑胶炸弹,把纸团成两团,一团丢进通风气管里。

打开气喉,她操作那台抽气泵反向运转,很快就听到轰隆隆的气体流动声。z 在拿到试验工厂的建筑设计图时,杨曾经对通风管道做了一个评价:如果是我,就不会只安装一道格网。

李鹭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左手,这只手半年前严重损伤过,按照卡尔的说法,在痊愈之前最好不要大动弹,毕竟是用肋骨软组织重塑了手掌部位的指骨,强度上是比不来的。这几天身心俱疲,连身体都感觉有些跟不上了。

为了在短时间内给中控电脑室输送足够的空气,抽气泵的功率很大,李鹭计算着那纸团被吹得差不多了,就在被出气窗阻隔的部位按下了遥控引爆装置。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大约是隔了一个通道的地方被炸了,警报在整个试验工厂的所有空间里响起:“红色警报,中控电脑室被侵人,各行动单位前往支援。重复,红色警报,中控电脑室被侵人,各行动单位前往支援。”

李鹭又往气管里丢人另一个纸团,闭合气管后加大了出风的功率。抽气泵操作室外,纷乱的脚步声急匆匆地经过,显然是要往损害部位赶去的。这就是中医的头痛医脚与西医的头痛医头的不同了,李鹭是在脚部操作的,大兵们却是哪里爆炸就去了哪里,压根儿没察觉罪魁祸首就在他们途经之处继续着破坏的勾当。

第二个纸团肯定也已经落人了中控电脑室内。也许那里现在还在燃烧,不过普通的火焰无法造成塑胶炸弹的爆炸。前一枚是布拉德给她的普通货色,而第二枚塑胶炸弹则出自文森特之手,破坏威力大得惊人。李鹭按下了遥控纽。这一次,整个地面都在摇晃,就连警报也哑了。

中控电脑和警报系统连接在一起,可以确定,那玩意儿是没得救的了,并且,第一拨前去查看的家兵也许无人幸存。更多的脚步声响起,大兵们匆匆赶往中控电脑室。

而李鹭则从内部按开了门锁,堂堂正正地从抽气泵室里走了出来。

中控电脑的损坏造成了比停电更为严重的后果。头一天短暂的停电造成了近十个试验体的外逃,可毕竟不是所有试验体都那么反应迅速,还有更大的一部分不会自己拨开门出去,他们被电击电怕了,以为只要门不开就还是会有高压电流。

现在,控制的混乱造成液压门自动弹开,通道里的照明还亮着,召唤着那数十个试验体,外面的世界多么美好。

如果说前一日的混乱只是一场小流感,那么这一次就演变成了,一场瘟疫的大爆发。

李鹭不想和这群可怜的东西多做纠缠,每次都仗着速度优势把他们甩开。但是在接进出口的地方,她不得不停了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台阶上,堵住了她的去路,女孩身后是一条三岔的通道。她手里提了一把突击步枪,旁若无人地把玩,时不时用枪口对准李鹭所在的方向。

地形对李鹭不利,在长长的廊道里,莹白色的灯光照得四处惨白,无处可藏。

“你是阿诺吧,有话就直说,不要在那里故弄玄虚。”李鹭说。

从奇斯被抓获到现在,经历了两次搭机、一次空降、一长途跋涉、奔袭军火库、两次出入试验工厂,李鹭已经开始感到了疲累,就连左手也在隐隐地作痛。如无必要,实在不愿意做过多的纠缠,奇斯还在那个地方等待她回去。

阿诺用一只手指把自己的麻花辫绞来绞去,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说,“你有什么好的?白兰度少爷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你半夜三更坐在这里就是想争风吃醋?”

“哪你半夜三更出现在这里是想偷鸡摸狗吗?”

李鹭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沉重的脚步、杂乱的脚步,向这边的出口退来。但是她没有动,背后的危险比不上面前的。李鹭也知道自己是究弩之末,而对方则在等待她精疲力竭的时机。

“看来你把改良型的试验体也放出来了。这一群可不好对付,他们比昨天的更聪明。因为记忆力不错,所以记得被电门电击的感觉,不像昨天那几个,老是不长记性。”阿诺顿了顿又说,“不过笨也有笨的好处,不长记性才会勇往直前。”

被摧毁和正在进行摧毁的双方总算出现在后方,那些稍微具有智慧的试验体互相配合,进行更有效的杀戮。射偏的弹头在金属廊道壁上反弹,李鹭略偏头,让过了一枚流弹。

阿诺却笑得很开心:“当然,我还是比较偏爱长记性的东西。”

她止住笑脸,突然间就变成了阴沉的表清,对李鹭身后的混乱说:“都给我停下!” 李鹭面对阿诺,也能听出身后的混乱被她一个命令止住了。枪击也逐渐止住了。不多会儿,家兵们整备了残余的队员,从李鹭身边绕过,排到阿诺的面前。

他们是阿基斯家族的兵团,地位比驻守外围的佣兵团要高,接触的机密也更多,对于阿诺这个人物都是认识的。

“你们全部出去,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一个类似队长的人犹疑地回头看一眼李鹭问:“这位是?”

“就是昨天和今天炸了这里两次的恐怖分子啊。”阿诺“嘻嘻”地笑道,“赶快出去,不过如果想死,留在这里也可以。”

这么说完之后,再也没人敢留下,整了队立刻往外撤离。

李鹭低头平息呼吸,对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闻不问。身后那些试验体看来平时阿诺打怕了的,阿诺叫他们站住不动,就真的站住不敢动了。

阿诺乐呵呵地说:“长记性也有长记性的好处,还是改良型的好,虽然保质期比较短。”说完,手指指向李鹭,对那群试验体命令道,“这个是你们的敌人,把她杀了。”

李鹭猛一翻身,避过了从后袭来的一拳,她右手撑住了袭击者的肩膀,翻过他头顶时左手举枪对准他脑袋就是一枪。

那东西反应十分迅速,脑袋往旁倾斜,弹头便射人了他的肩膀。可能夹在骨头间,他痛叫一声,眼睛发红地狂怒起来。一个没有击退,另一个又扑了,李鹭瞬间陷入了危机。

脚踝上突然觉得痛,是另一个抓住了她。李鹭连发三枚子弹,终于从个眼眶里射入了一枚,挣脱他的时侯,脚踝一圈被抓开一层皮,血液从裤腿处渗了出来。

李鹭倒退几步,背靠在墙上,至少这样不会腹背受敌。

阿诺在高声欢呼:“干得漂亮,三号继续加油!”

三号是那只被射中肩骨的试验体,他愤怒地暴喝,推开其他同类反扑回来。李鹭同时遭到三个试验体的围攻,而在他们后面,还有愈聚愈多的试验体。数十个闻声而来,在通道里挤得人满为患。

56【他所爱的不是阿诺】

李鹭的擅自行动造成了潘多拉的困扰,执行组与幕后组的明争暗斗被提到了桌面上来。潘多拉的幕后组和执行组是两个不同的组织序列,比起执行组的只有寥寥数人,幕后组运作的是更为广泛的势力操作,杨、Z 以及朵拉因为经常接触到密级情报,便充当了在幕后与台前两者之间的沟通桥梁。

黑幕下的远程会议里,有人提出了让李鹭自生自灭的方案,并且持有这种想法的还不是个别。朵拉和杨提出了强烈的抗议。持支持和反对意见的争执不下。

不论是杨还是朵拉都知道为何会有人提出针对李鹭的提案。李鹭就像是一个强大的武器,拥有她的人会觉得安全有保障,可是有一天,拥有她的主人们突然发现,原来这个武器也有自己的想法,也会自作主张地行动,于是主人们害怕了,他们害怕这个武器哪一天就自作主张地掉转了枪口,向他们开火。

他们什么也不了解,根本不了解奇斯对于李鹭的意义。这个世界上能让她自作主张的人不多,很显然,她将那个男人置于心灵中极其重要的位置,于是在他受伤失踪后才会伤了痛了,才会不顾一切地离去。

那些幕后组,有的人脑袋显然被长期的幕后和平生活给锈蚀了,有的人根本忘记了,做台前工作的并不是幕后智囊们的走狗或者工具之类的东西,他们在潘多拉里面是平等的。

二十五名执行者们拼死而战的时候,有的人只会在温暖的日光浴室里喝喝阿萨姆看看泰吾士报。不是说动脑子的天生就应该比劳身劳力的高级,对于潘多拉这一个集团整体来说,执行组付出的绝不比幕后人员要少。

杨面对各大幕后家族的监控系统毫不退让,他说:“今日你们能够舍弃李鹭,明日岂不是也能随意舍弃其他人?对于这样的决定,执行组不会妥协。”

Z 则凉冰冰地抛下一句话:“我知道你们有什么杀手锏,不就是把我们的资料满足给敌对势力吗,别忘了我也有你们的资料,一样可以采取同样的手段。幕后组不愿下命令,我们自由采取行动不就行了。这次行动与潘多拉无关,是执行组二十四名成员的集体意志。”

她说完,不等幕后组的回应,切断了远程通讯。

“这帮家伙… … ”杨咬牙切齿。

这时传来朵拉那边的通讯:“航空器和出境许可已经办妥,墨西哥军方会配合你们的行动。”

“你居然做到了?”

朵拉回答:“举手之劳,墨西哥军方盯着多维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苦于军力不如他们。我把多维贡大乱的卫星拍摄资料传了过去,他们就很乐意地称愿意在维贡地区举办一次‘军事演习’。”

“谢谢你。”

“举手之劳。我已经准备好了,准备第一批机次出发,你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杨说。

血液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有李鹭自己的,也有试验体的。

阿诺的鼓掌声显得格外突兀,她欢呼着:“李鹭你这是报应,你让白兰度少爷伤心,你会不得好死的。”

李鹭闭嘴不答,专心干眼前的事。

阿诺还在说:“你知道吗,白兰度少爷现在不喜欢你了。”她得意地宣示,“他现在喜欢的是我,他喜欢的是阿诺,不是你!”

血液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

试验体们宰情犹豫,他们开始觉得混乱。阿诺叫他们攻击这个人,他们乖乖地攻击了,是因为他们打不过阿诺。在他们的世界里,胜者为王,听从阿诺没什么不对。

可是,血液的昧道……

这个人的味道让他们混乱,这种熟悉的气味,融人骨和血的气味,是他们无法拒绝的,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从这个人的血中而来。

李鹭逐渐停止了动作。袭向她的攻击在减少,她闪避的速度也渐慢了下来。那验体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混乱的表情,李鹭不由得想,他们真的是没有感情的吗?

当人类在否认狗和猫具有人类的智慧时,又在把它们培养成人类想要的宠物,要遵照人类所喜欢的规则

。当不需要他们了,就把他们丢入汤锅,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不是人,所以就算被杀被吃,也不会感到很疼痛。

在做极限承受力试验中的白鼠犹会自杀,不堪海洋油污的白鲸犹会自杀,他们眼前的这些试验体们真的没有了曾经为人的任何智慧了吗?不觉疼痛,不会怕死,也不会怀念曾经身为人类的生活吗?……

阿诺犹自在说:“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以后让我自由出入,他给我最舒适的房间,他说以后去哪里都会带着我。”她像一个长期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对于玩具产生了强烈的偏执,突然之问不知怎么就得到玩具了,于是见到谁都想要炫耀一番,更何况如今面对的是玩具的原主人。

最后,李鹭终干能完全地停止了动作。站在她面前的试验体们呆怔地不知道是要听从强者阿诺的命令继续攻击,还是把李鹭结交为自己这群的一员一同生活。

李鹭抬起自己的手臂,在刚才的争斗中又被划破一处缺口,拉起袖口后,血液蜿蜒地流了下来,她靠近嘴边轻吮一口,发现那些试验体的神色越发松动。

而这片刻的寂静终于让阿诺察觉到了异样,她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自我证明,发现李鹭也正在看她。

李鹭嘴角翘起来,恶劣地笑了:“他喜欢你,嗯?他说以后让你自由出入,给你最舒适的房间,去哪里都会带着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一只宠物的生活。你以为他是把你当成猴子养着还是当做一条狗一只猪?让你自由出入就好得意了吗?你当奴才当多了都忘记一个人是该怎么生活的了吗?!”

李鹭越说到后面越是大声,阿诺的脸上已经僵硬,在她有限的脑袋里还来不及消化这么多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吼回去的时候,李鹭已不在原地,阿诺腹部恶狠狠的锐痛,原来是被李鹭膝盖猛地砸中了,那感觉就像把腹隔和着内脏一同顶到了脊椎那面。

阿诺痛疯了,她从来没有那么疯过。她发狠地怒骂那些试验体,命令他们对袭击她的女人进行全面的报复,可他们瑟缩了,不论是阿诺还是李鹭,都有他们所害怕的无法匹敌的战斗力,李鹭身上的气息则更是比阿诺亲近得多。他们犹豫疑惑地互相偷看,发现谁都没有当出头鸟,于是就都贯行了人类自古以来就学会的生存守则― 闷声发大财。

白兰度听到试验工厂传出的异常响动是在凌晨时分,他彻夜未眠,内心纠结的各种情绪让他无法人睡,举杯直至现在。

他撩开窗帘往下看,见到庭院的护卫匆匆赶往试验工厂支援,心脏就开始擂鼓一般地剧烈跳动。有一种预感,如果现在赶到试验工厂,或许,或许有那个可能,能够见到她… …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了出去,有人在劝诫他

要注意安全问题也不顾了,那种直觉是如此的分明,好像有一种强大的磁力在指引方向。

然后他果真见到了李鹭。

就在试验工厂外围的矮墙外,他当时还差着有十来米的距离,矮墙突然轰然崩塌。在护卫们射出的照明下,伴随这折射了昏共光亮的烟尘和砖砾,李鹭那道已经不再熟悉的身影倒飞了出来,重重地磕在一棵双人合抱的巨桑上。

阿诺的攻击是简单而且有效的,比起一些技术流的依靠力量叠加造成伤害的技巧,阿诺完全靠为量就能得到更好的效果。所以她的动作只需要一击,也不需要旋身者借助冲势。

阿诺一记飞踢踏在李鹭胸骨上,李鹭被震得头昏眼花,但她很冷静,在后背穿破砖墙撞上桑木的一瞬变换了姿势,手臂和腿部垫住了身体,这也使得她即时做出反应,避开了阿诺随之而来的第二记膝撞。她左手生痛,一时没有忍住跪倒在地上。

那棵树木除了因李鹭的撞击而留下的浅浅凹陷外,又多了一个深陷的坑道。

阿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扭了扭脖子,一脸的不在乎。阿诺挑衅地注视李鹭:“继续说啊,你还能说什么,我看把你的舌头拔下来了你还能说什么。你只是一个失败者,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记住你。白兰度他不喜欢你。”

阿诺精神亢奋,根本没注意到白兰度就在她身侧不远的树丛后面。虽然注意到有人群和灯光,那只不过是家族里的兵丁罢了,和她无关。

白兰度也一脸震惊地看到李鹭从地上爬起来,她面上沾满了尘灰,不但需要注意阿诺的攻击,也需要戒备周围不断增多的人群,她似乎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必死的境地,而最为该死的就是她居然还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一个人在他耳旁问:“少爷,要不要帮助阿诺小姐?”

白兰度看得出神,他所有的神志都被李鹭的存在所吸引,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坚决地摇了头。不过即使神志清醒,心理也有所准备,他难道就能点头攻击吗?

李鹭往阿诺脚边吐了口唾沫,脸上带了非常不屑的神色:“废话说够了么,走狗?”

阿诺面孔扭曲、抽搐,是白兰度不曾见到过的狰狞。她大吼道:“闭嘴,闭嘴,闭嘴… … ”一边向李鹭撞了上去。

“这就是你所制造出来的吗,白兰度?你究竞制造了什么东西出来?”李鹭叹息着,在阿诺如同风暴袭击的拳脚相加中避让。对方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也只能避开了要害,损伤在不断地增加。

白兰度完全愣在那里,他见多了试验体之间的争斗,看惯了他们的极限耐受力测试,原以为已经看习惯了的,不会再有惊奇赞叹的感觉。而现在看到李鹭和阿诺,他却感到了恐惧。不是赞叹不是惊奇,而是纯粹的恐惧。

他究竟做了什么东西出来。遭受了那样的击打一定很痛,他对阿诺的各项测试数据一清二楚。李鹭却像什么也没有感受到,脸色都青白了,依旧不退不让地防御,并伺机反击。

他究竟制造了什么出来!

光线和嘈杂的人声让阿诺更加兴奋,她体力完全充盈,发泄一般地宣泄积聚多日无法用出的能量。

白兰度心里纠结挣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许一个死了的李鹭更适合他,把她做成防腐处理,而后冻在冰棺里。可是那样的李鹭和记忆里的李鹭有什么区别,永远都是静态地等在那里,无法拥抱也无法制造更多的回忆。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这样呆站着的白兰度渐渐意识到,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眼睛里所追逐的是李鹭,并且也只有一个李鹭。没有阿诺,没有其他。

李鹭耳机里又传来通讯的声音。

“你在哪里?”是杨的声音。讯号清晰了许多,再也没有杂音。李鹭知道自己人已经越过了信号干扰区域,真正地进人了多维贡的腹地。

李鹭觑个机会用力踢开纠缠着乱打不放的阿诺,呛出一口血沫才说:“先去接奇斯。”

“已经接到了,七十九分钟后开始轰炸,我们正在潜入对付多维贡的地对空力量,你赶快撤离。”

“你开什么玩笑,美国联邦都不会这么做。”李鹭一边躲避阿诺的攻击,一边低声抱怨。

“联邦炸这里又不会得什么好处,干吗要炸?况且,咱们的幕后老大发话了,这一票要是干得漂亮,播多拉可以歇业至少十年。”

“你要是早点说,我也不必那么麻烦地去炸中控电脑了。”

“下次我们会及时通知的。”

“这个笑话很冷。”

“就是因为笑话冷,所以才要跟你说。”

“事后怎么处理?”

“交给我们进行情报操作就行,到时候再说成是恐怖组织与毒袅的火拼,有哪个国家愿意出面讨伐的。总之,这是三不管地带,要怎么拿捏是我们的事。

“你们搞得定吗,他们的防空力量…… ”

“放心。”

李鹭看看天色,黎明将近,树林里也即将泛起鱼肚白。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是阿诺终于站稳了脚步,重新反步扑。

“好,你们行动吧,我会把这里弄得更加混乱的。李鹭说,她按下了最后一个曝炸遥控装置,顺了阿诺的攻击,向后仰倒贴服于地,在确认阿诺冲势猛入了林子的时候,反转了身体,将头部都遮掩了起来。

瞬间,林子里的火焰冲天爆发,阿诺被庞大的气浪卷起来,狠狠地掀在试验工厂的围墙上,一时头晕月脑胀。浓黑的烟雾腾腾冒出、扩散,巨大的声响震动了安静的黎明前夕。

许久之后,白兰度慢慢问过神,眼前一片黑暗。身上沉重地不知道压了什么。他略微移动,发现肩膀痛得无比厉害,紧接着脖子也感到一片湿腻。

发生了…… 略恍惚几秒之后,白兰度用力推开掩在他身上的护卫,周围狼藉一片,有呻吟着不断地蠕动的人体,更多的是完全失去知觉或生死不明的人。覆盖在他身上的一共三个人,背上被热浪舔出了严重的烧伤。

他茫然地站起来,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阿诺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她额头被碎片弹中,血液激起了她更加血腥的意志,李鹭是研究人员们口中的“元祖”,是她能够成为现今这副模样的根源,可是在阿诺眼中,李鹭除了是自己的障碍外什么也不是。她就是对白兰度有这样的执著,从爆炸余威里站起,发现李鹭正在往大屋去,阿诺心里惊慌,她大概能够知道李鹭的打

算,她这是要去杀了白兰度少爷!阿诺什么也不再想了,紧紧追随在李鹭身后,她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枪械,对李鹭就是一串连发。

在两人这个水平的反应速度之下,枪械已经无法取得优势,李鹭左躲右闪,没有受到伤害,可是枪声把愈来愈多的人聚集起来。

李鹭想起,这里是多维贡,多维贡两大家族的总兵力是八万的雇佣军!奇斯的面容在眼前一晃而过,李鹭做好了与他永诀的心理准备。不论是阿诺的攻击、阿基斯家族的人海战术,还是即将到来的轰炸,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因素。如果回不去……李鹭想起,那个男人追求了她这么久,结果什么也没得到,还染上了一身的毒瘾。

是的,绝对不能死了。她坚定地抬起头,看着已经到她面前的阿诺,还有四处包围过来的佣兵们,好像和阿诺很熟识似的对阿诺说:“敌人这么多,我们是一起走还是分头走?”

阿诺一怔,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李鹭笑了起来:“虽然阿基斯家的人多,可我们是杜洛斯家的王牌啊,我们不会死的! ”说完,转身飞奔起来。

雇佣兵们还不知道袭击试验工厂的实体是什么组织或人物,但看到李鹭那完全法瞄准的速度时就混乱了。

阿诺狂喊道:“杀了她,把她杀了!她要去杀白兰度少爷,赶紧杀了她!”

可是阿诺忘记了,她木身的存在是阿基斯家族的机密,只有家族护卫队才知道。

携带的自白剂已经用完。这种自白剂是一种精神控制类药物,市而上不会流通,她手头仅有的几支都是朵拉提供给她的。她在密林和婴粟地里穿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黑夜也即将过去。

最后,她停了下来。她看到了前面那栋十分隐蔽的平房。隶属于阿基斯家族的为数不多的核心研究员就在里面。

她平静下呼吸,从拷问中她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用暗号手法敲开了们,为她开门的年轻人在看清她面孔的时候愣了,还来不及示警,一枚子弹洞穿了他的头颅。里面的研究人员被声音惊起,可是也来不及逃跑了,还有谁的速度能比踏人门内的这个恶魔要快呢……

阿诺回到大屋,这边总算有认得她的人了,便放了她进来。她一看白兰度不在,立刻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心只想把白兰度找到。她才冲出院子,就看到白兰度情恍惚地从远处走了回来。

白兰度愣愣地看向奔向自己的阿诺,在高塔灯的照射下,阿诺见到自己一脸完全信任和高兴的笑容让他更加混乱。他究竟要的是什么?是这个人吗?他究竟在意的是什么?是他的研究成果,还是那个曾经和他志同道合一般在试验室度过快乐时光的学生?

对于旁人要求他进人地下工事暂避的请求,白兰度一概不闻。他站在庭院里往罄粟田的那边看去,李鹭就在那个方向从他视线里消失,但是他相信,只要他好好呆在这里,李鹭还是会回来找他的。

席巴管家来到了他和阿诺的身后,对白兰度说:“少爷,不论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这段时间如果你想外出,请一定要在我和阿诺的陪同下。”

“嗯。”白兰度漫不经心地答应着。不论外出还是在这里,他相信李鹭一定会来找他。

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多维贡的混乱正式开始了。隶属于阿基斯家族的雇佣兵侵人了杜洛斯的地盘,并且发出了攻击的子弹。枪声引发了兵人与农夫们的愤怒。杜洛斯家的葛兰和阿基斯家的玛丽死在一起,本来就使得局势一触即发,愤怒的杜洛斯所属护卫队及佣兵团发起了反击。

枪声和炮火声音交杂,最后甚至还出动了空中武装夺取地区制空权。潘多拉的成员正在对地图标示的最后一个地对空暗岗进行破坏,为潘多拉的大举侵入做最后的准备。白兰度和葛兰的婚礼取消了,可是时机依然是千载难逢。这一次,执行组的成员除了z 坐镇后方负责总联络之外,其余人员均被派往了这里。

他们听到远近交杂的交战声,不由得而面相觑,看来事情闹大了。

埃里斯在暗哨外的山岗上望风,咋舌道:“这是李鹭干的吗?她做了件么挑起了两国争端吗?"

朵拉很是担心,她也在通讯器里要求z 尽量联系上李鹭。

“不用担心她," z 专有的衬碱音在通讯器里回响,“做好你们的事情就行”

杨这时候说:“终于来到了。”

天空上从东北的方向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多维贡此时已经陷入了滚滚的浓烟中,不论是阿基斯家的还是杜洛斯家的,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就发现对空暗哨陆续失去了联络,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家族搞的鬼,就连现在也以为这不过是对方的空中打击罢了。

但是他们猜错了,飞机临到头顶他们才发现这不是多维贡常用的军用直升机,而是携带了大影单药的轰炸机。它们的机身没有漆上番号,型号从“二战”服役机到现役机种应有尽有,简直就是从军事博物馆里开出来的一样。它们如同鱼类排卵一般,从洞开的机腹投下弹药。

潘多拉为了这次行动出尽全力,不但出尽自己能够调动的机种,还出资要求沙漠雏鹰和S.Q.等雇佣兵团或私人武装进行空中力量配合协作。

在越南战争后被禁用的燃烧弹居然也投人了使用,但是仅限于烧毁缨粟田和麻黄草田。燃烧弹破碎后,液体燃质飞散得到处都是,火势随风蔓延。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此时,浓密的火焰和被火焰照亮的黑烟是如此的明显而可怖,它们不断延伸,渐渐逼近武装部队驻扎的营地,以及农夫们的居址。现在,空气中充满了罂粟草燃烧后生成的毒烟,整个多维贡如同落人了炼狱油锅之中。

白兰度听着四处传来的报告,心里居然是很平静的。他活了这么久,并不怕死。他所害怕的是在生命流逝的过程中,被逐渐忘却和抛弃的美好。

他终于承认他后悔了。

研究和试验曾经是他的一切,是他承担家族责任的必须。他曾经以为,如果不能从事这项自己最爱的事业,他就一无所有。现在,他是阿基斯家族的家长,有属于他的试验工厂,制药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看起来他应该再无遗憾,可是谎言可以一遍又一遍对别人重申,却骗不过自己。他后悔了,他失去了生命中值得保留的美好事物,记阶然存在,记忆中还属于他的李鹭如今却视他为敌,于是对过去的追思成为了嘲笑他所作所为的利刃,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懊悔上刻划。

他站在院子里,慢慢地回头。身后不断延伸的罂粟田充斥着火焰和浓烟。他紧紧盯着烟雾弥漫之处,就像盯着自己已经消逝难再回归的过往。

在阿诺和席巴管家注意到之前,他就感觉到了——她来了。

李鹭穿过了浓烟,灼热的风卷过,把她散落的发尾烧焦了一段,毒雾对她完全役有影响,她看到了白兰度也在看向自己这边。

她举起短铳。

白兰度确信她举起了枪,枪口对准的正是自己。这时候已经不用说什么了,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如果那时候他选择的是李鹭而不是家族,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他还是李鹭所尊敬的师长,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李鹭进行说教,在洛杉矶买一套有阁楼的房子,养一只狗和一只猫还有一只鹦鹉,努力让这群吵闹的家伙们和平共处……

他已经很疲惫了,当他对自己的选择懊悔的时候,他早就完成了他的选择,并且无法扭转。

他看着李鹭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在用力,很快,他就能解脱了。其实死在她的手他是觉得很高兴的。

阿诺顺着白兰度的目光看了过去,猛然心惊。她想都不想地推开了白兰度,心脏还在剧烈地别七动。喷怒、悲哀、不甘心的情绪翻滚地涌上喉头。她确信白兰度少爷看向李鹭的目光是温柔而且专注的,即使李鹭举枪要杀了他。

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我呢,而要去喜欢一个干方百计要置你于死地的人?李鹭脸上露出嗤笑的表情,阿诺似乎能听到她在嘲笑自己的求而不得。 愤恨交织中,阿诺举起军刀向罂粟田里冲了过去。

可是李鹭并不理会她,而是再度举枪瞄准了白兰度。阿诺心里一惊,连忙挡在了白兰度身前。“当”的一声巨响,子弹射在军刀护手上。如果不是阿诺而是其他的什么人,此时定然军刀脱手,甚至还要受伤。

李鹭站在婴粟田里不出来,一枪一枪地激发子弹。

“少爷,您快进去啊!”阿诺几乎是凄惨地哀求着。

白兰度依然维持着坐倒在地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李鹭。席巴用力把他扯起,要将他护送到大屋的地下工事,白兰度只是摇头:“让我留在这里。”

“您必须离开,别忘记你要承主旦家族的责任。”席巴冷硬地说。

“好了,就这样吧,别管我也别说什么责任。把我留在这里就行,至于什么家族,你门自己再选一个就好。反正想当家长的大有人在,而我只想留在这里。”

趁着席巴把白兰度推开的机会,阿诺终于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对付眼前的人。李鹭举起枪又是瞄准她身后的白兰度。阿诺被气得半死。她借了地主的优势,体力还保持在巅峰状态,而李鹭在多维贡搅得天翻地覆,到如今已经是十分疲惫的状态。阿诺眼看着胜利在望,只要她能够接近到五米之内,随便怎么样都能够弄死她。可是李鹭的厚颜无耻显然已经上了档次,不但扰乱人心,把阿诺说成是杜洛斯的走狗,害得她被自己人一顿好打,现在又拿白兰度做人质,枪口就是不对准阿诺,一个劲地住白兰度脑袋上瞄准。

“你这女人究竟要不要脸!”阿诺气得哇啦啦大叫,李鹭耸耸肩,下一个动作又是瞄向白兰度。

阿诺手中的军刀护手极其厚重,可是来了那么几下也濒临破碎的境地了。她心中焦急,只盼管家能够尽快把少爷带走。就在焦头烂额的困境之中,李鹭的动作顿了一下。

阿诺看得清楚,那把短铳簧套被卡住了。李鹭顿了一下,脸上就出现了惊慌失措的神色。对于濒临崩溃的阿诺来说,这是干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憋了那么久的气,更是愤恨于李鹭对白兰度毫不掩饰的杀机。也许这是她有生以来速度最快的一次突刺 ,当她站定时,军刀穿过了李鹭的身体。

阿诺笑了,她胜利了,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我终于超越了你。你一点也不适合少爷。”阿诺说。

可是还不等她回头看看白兰度的表情,胸口上就被一枚尖利的物体刺破。阿诺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开了一个大洞,心脏的血液喷射了出来。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依然屹立不倒的李鹭,只见她左手举了一把突击步枪。她什么时候带了那种武器过来了?阿诺这么想着,已经抵挡不住失血的眩晕,轰然倒落在婴粟田里。李鹭顿了一下,阿诺以为她只有一把短锐,实际上她是把突击步枪用胶带贴在背后,才过来找白兰度的。先是处处为难白兰度,紧接着短铳簧套卡壳,阿诺大怒之后复又大喜,根本顾不上防备她是否还有后招。

阿诺的体能很厉害,休息也足够,可是她的弱点太明显了,不但明显还暴露于她的枪口之下。最重要的是,阿诺还太嫩,不知道战斗也必须厚颜无耻,不是说心狠手辣就能获得胜利,心狠手辣加上厚颜无耻才是王道。

不过这一切,李鹭不打算向阿诺解释,人之将死,说了白说。她丢开短铳,将插在她腰带上的军刀拔了出来。阿诺第二个致命失策就是,她没有料到李鹭会有那么瘦。

李鹭把那柄刀丢弃在十几米之外,就算阿诺还有余力,也没有武器再战了,更何况她心脏洞开,现在已经死了。

白兰度看着李鹭逐渐靠近他,一路走一路挺着枪械把周遭还能走动的雇佣兵都予以赶尽杀绝。血和火以及浓烟在翻滚,天空变得赤红,太阳在逐渐升起。席巴见到大势已去,终于不再劝导白兰度。他放弃了这一任的家长,管家从来都是忠于家族,而不是某个不成器的家长。

白兰度已经废了,从精神到心性都崩淡了。席巴管家倒退着,很快没人了阴影之中。

“你在看什么?”白兰度问。

李鹭已经来到了他面前,枪口贴在他额头上。这一刻,白兰度居然不觉得害伯,他终于知道死亡并不是恐怖的事情,死在自己所追寻的人手里,反而是一种幸福。

李鹭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要痛恨他还是怜悯他,事到如今也说不清楚了。唯一确定的是,他对奇斯的所作所为让她怒火中烧,杀他一百遍的心都有。

既然志不同道不合,话不投机半句多,李鹭抿了唇,手指就要用力往扳机上压下。

白兰度眼睛睁得大大的,丝毫不为即将到来的疼痛担心。他只是说:“我不信教,不信死后的世界。可是现在我想要相信,李鹭,我们死后还会再见的,对吗?"

李鹭什么话都没说,扳机已经扣下。

多维贡的天空变得烟尘缭绕不再蔚蓝,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在轰隆隆的地震般的炸响中,,一声轻微的枪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白兰度惊疑不定地看向他身旁冒着烟的石块,李鹭那一枪并没有射死他。

“为什么,你连杀了我都已经不乐意了吗?”他摇着头,“我杀了你一次,这一回你应该亲手报仇,你也应该杀我一次。”

李鹭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你,白兰度。”她抬头看向天空,一架在机腹绘有盛开番红花的武装直升机从树林那边开来。耳机里,幕后组的一位负责人还在极力劝说她:“留下他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他不是喜欢制药吗,以后就让他负责配置解毒剂和戒毒替代剂就好了。我们可以让特里负责他,就让他一辈子呆在南美洲西部的深山基地里,绝对不会出乱子。”

白兰度被潘多拉俘获后,被带到了南美洲的基地,从此不知音讯。原本由于白兰度和葛兰的联姻计划而缓和了的两大家族再度掀起战火纷争,世界市场上的毒品价格大幅度攀升,毒袅之间的争斗使得反毒品组织坐享渔翁之利。

当日,在多维贡上空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的轰炸引起了各国的注意,轰炸事件使得当地两大家族元气大伤,伴随炸药投放在这一区域的化学药剂使得土地在较长时间内不再适宜种植作物。根据军事卫星采集到的图片可以推测出,数种在被禁用的炸裂弹及化学弹头被使用。

该起事件是典型的违背了人道主义原则的行为,可是不少人认为,针对制贩毒品的三不管地界进行,属于以毒攻毒,不但不应阻止,反而应该予以鼓励。这一论调一段时期内引起了世界各国人道主义卫道七与禁毒反毒战士们的激烈争论。

事后,没有任何国家和组织出面承认双此事负责,虽然少数几个国家查出了蛛丝马迹,不过基于此事对谁都没有坏处,便不了了之。尽管如此,为了谨慎起见,潘多拉在一段时问内将转入潜伏期,不再进行公开层面七的活动。据z 的推算,潜伏期区间大于或等了十五年。

当李鹭一身疲惫地回到卡尔在纽约的医院时,奇斯还在昏睡。HellDroP 发作的势头太猛,李鹭的血清并不足渊仰制所有的副作用,于是卡尔连接上麻醉泵,Qī.shū.ωǎng.待续微量地进行皮下M99 的导人。

至今,李琦的血清里是如何出现抑制剂的,其原理还没有能弄清楚。阿诺只被使用少量的血清就足以完全抑制HellDroP 的副作用,而其他人却要大量使用,这其中的差异为什么存在,也没有人能弄清。

李鹭坐在奇斯旁边,才几天不见,就感觉好像沧海桑田了似的,看到奇斯睡得那么沉,困倦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进行血清导人吧。”李鹭说。

卡尔站在她后面,看到她疲惫的样子立刻就拒绝了:“你的状态很糟糕,至少要休息两周再说。”

“三天,多一天我都不会等。”

看到李鹭这么坚决的样子,卡力出了同意就没有办法了。

三天之后,李鹭和奇斯躺在了同一间重症观察室。两个人并排睡在两张床上,卡尔在室外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李鹭侧过头,就看见奇斯在她举手可触的距离里。她抬起手,掐了掐他的脸颊,还左右摇晃几下,低声地抱怨:“让我这么操心,以后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卡尔这时候走了进来,他穿上了蓝色的手术服,消毒手套也戴好了。等下的操作将要由他一个人完成。如同棉签棍子那么粗大的针头冰冷地嵌入了静脉血管中,李鹭一直歪着脑袋看奇斯,血液从她身上抽出,进人一个离心机中分离,然后将分离出来的血清物质输送给奇斯,剩下的血细胞会被添加上生理盐水脉输送回她体内。

工程很浩大,耗费了整整三周的时间。每一天,李鹭总有一个小时是在这个重症观察室里度过,变得如同一个抑制剂生产装置,不断往奇斯体内输送血清。

这样的工作对于身体的负担太大了,血液是支撑奇异力量的源泉,失去了那么多血清,身体还要负担源源不断的生产任务。到了最后一周,李鹭已经完全不能下床,清醒的时间也变得很少。就算补充从其他人身上采集来的血清,李鹭的身体也并不接纳,会产生严重的盗汗,所以卡尔不能冒险,他只能严谨地不断补充生理盐水和营养素。

他不能停下来,否则会功亏一赞。李鹭在决定进行血清导入的那天就告诉他,除非成功,否则就不停止。

这算是生死之交了吧。比普通朋友、比男女关系更为紧密的关系。

卡尔看着躺在两张床上的奇斯和李鹭,心里既有无奈,更多的还是理解,因为要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太痛苦了,所以才会想要有一个人共同承担生命中之重与之轻。潘多拉,打开了灾厄之盒的天神。盒子里飞出了灾难、穷困、病痛、绝望。

她是带来了灾难的天神,可是灾难之后,她手里捧着的是希望。

潘多拉其实是不愿放弃、无法放弃与永不放弃。

就算是血液冰冷的生物,也需要阳光的温暖,更何况是人类?

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放弃,没有办法独自一个人生活在孤独夜静之中。无法放弃,所以不断追求,于是最终获得。

他们都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会幸福的吧?一定是,会幸福的。

卡尔摇头失笑,他这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为他们这些年轻人伤春悲秋呢。现在该担心的是,奇斯醒来,估计又要开始诸如家庭补血计划之类的行为艺术了,上次李鹭吃猪缔吃到要疯掉,这次……上帝保佑,你们好自为之吧。

进入第四周的第二个早上,奇斯的所有生理数值都恢复了常态,并且,肌体的强化还在进行之中。

房间里很安静,充满了他和她之间不需要语言就能相互理解的无声的爱慕。

事件之后第八周,李鹭终于在片尔医院的重症观察室里醒来。在为奇斯进行皿清导人之后,严重的损耗让她陷入了自我调整与修复状态,整整沉睡了半个月。李鹭血清中特有的某种物质能够消减HenDrop 带来的副作用,缺少了它们,李鹭自己也受不了。

奇斯没有搬回家,就一直睡在她旁边的那张床上。

那一天中午,奇斯出去领取当天的盒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李鹭醒了,她靠坐在床头,正在看窗外斑驳的树影。奇斯捧着盒饭和汤汤水水,站在门口,差点忘记了走进去。

李鹭听见开门的声音,转回头来,然后就说了声:“你回来了啊。”语气和神态很轻松,就好像他们没有经历经最近这次的分离和战火,奇斯和她昨天还在一起吃饭,今天下班了回来又在一起吃晚饭般的轻松如常。

是放下了所有纠葛和仇恨的那种神态。

奇斯突然就眼睛湿润了,很没用地流下眼泪,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李鹭面前那么多愁善感。他用手肘抹着泪,还要维持手里的盒饭和汤汤水水不打翻,很是狼狈。

李鹭越看越无奈,心中满满的都是这个人的样子,开心的、悲伤的、平静的……一直等待她的样子,那么多年来始终未变的样子。她下了床,还处于激动之中的奇斯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就被接去手里的盒饭和汤水。他觉得自己没用极了,不想用这么难看的表情面对自己那么喜爱的人,可是又不知道能够躲到哪里去,于是只能用双臂严严实实地遮了自己大半个脸。

李鹭拉了他坐到他睡的那张病床上,奇斯还是没有放下手,于是她就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奇斯终于忍不住说:“你刚好,不要起来。”他说得抽抽噎噎的,手还是没放一斤来。

李鹭回答:“我现在很精神,完全恢复了。”

“你睡了半个多月都没醒,卡尔说你肌肉都萎缩了。”

“我们今天出院吧,我想吃你做的菜。”

“我去叫卡尔来给你检查一下。”

“我自己就是医生,我说了算,不要听他的。”

奇斯渐渐平静下来,他靠在李鹭肩膀上,感觉很舒服,根本不想动了。他觉得自己其实是个非常任性的人,明知道李鹭才恢复,应该多休息,可是就是想要靠着她才觉得踏实。

“以后不要这样了。”他没说不要这样是怎么样,但是李鹭知道,她回答说,“如果某个笨蛋不要有事没事就玩失踪,我就答应。”

奇斯在她怀里使劲点头。

李鹭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最近总爱叹气,因为生活里多了个常常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家伙。

“我们今天出院吧,回去我煲粥给你喝。听师傅说,吃血补血,回去我买几只羊回来,听说羊血最补,还清热解毒。”

“我没有失血,输给你的只有血清,红细胞和白细胞、血小板都好好地留在我身体里。”

“师傅说补血要补全。”

“奇斯你讲点科学道理,血吃进胃里是要被分解的,真要补血清的话,你不如直接找几袋血浆给我静脉导人。”

“师傅说就算吃进胃里的血被消化液分解了,也是合成血液的基础物质,所以食补是最有效的方法。”

预计到将有一段时间陷人补血地狱的李鹭在哑口无言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毫不犹豫地改口说道:“……我想我还是先在这里多住几天再说吧。”

于是关于今天回去还是过几天再回去的话题,李鹭和奇斯当天晚上争论不休。

逻辑思维与常识都迥异于常人的两位,关于回去是喝血豆腐还是喝粥之类的话今后要走的日之路还长着呢。

尾声部 之后的故事

【 之一家庭补血计划】

经过三天的全面检查之后,李鹭和奇斯都被确认恢复得很好,就又回到了纽约郊外的别墅居住。奇斯获得了大半年的休假,潘多拉的任务也少了很多,两个人暂时过上了休闲舒适的居家生活。

……休闲舒适?也许吧。

最近,奇斯迷上了用各种各样的植物把别墅装饰成野外战地环境,为了确保逼真,还亲自用建筑用的沙子填满了编织袋,在院子里筑起一道壕沟。居住在这一片社区的孩子们看见了,纷纷在家效仿,认为这是一个别出心裁的管理庭院的方法。

李鹭开始还担心他身上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现在看来,除了精力越发充足之外,智力没有任何问题,她才总算是放了心。既然奇斯自己愿意折腾,她就让他自己可劲儿地折腾去了。

不过奇斯却没放过李鹭,总是认为她为了自己失了很多血清,要日日夜夜地食补才能补得回来,于是李鹭一日三餐又都少不了鸡血、鸭血、鹅血之类的东西。在请教了居住于阿富汗的师傅之后,奇斯终于买回了一群活羊。别小看这群羊,它们都是从亚洲大陆远东地区南部山区空运回来的,还是S.Q.到远东地区进行航空技术交流顺便带回来的土产,光是出入境的检疫检查就没少花时间。

这日,李鹭从布拉德的靶场回到家,站在院门外就听见院子里咩咩的声音吵成一团。她抚了抚额头,心里知道自己要见鬼了。在纽约州,家庭里过于吵闹也是犯法,李鹭可不想看见警察先生冲进自己家门把某个罪魁祸首关到局里面去反省过错。她不担心奇斯的自保能力,自从日ell Drop 的副作用被抵消后,其对肉体机能的异化作用开始展现出来。李鹭现在担心的绝对不是奇斯会被谁谁谁如何如何,而是担心和奇斯关在一起的混混们能否精神正常地出来。话虽这么说,可要袖手让别人把她的所有物带走,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心甘情愿。

推开院门进去,在堪称宽广的院子里,在浓密的多年生草本植物、灌木植物以及落叶乔木之间,便看见十几只或黑或白的山羊。那些羊神色慌张,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李鹭心里一惊,原来奇斯的家居装修志向不仅仅局限于植物园的范围还已经向野生动物园发展了吗?

正想着,就看到在一丛乱草和“壕沟”之间的奇斯,正一脸严肃地靠近一只胡子都一大把了的老山羊。他是如此专注,根本无视李鹭的回来。 老山羊努力抵抗,又怎么是奇斯的对手?很快就被奇斯以军用捆缚术绑得如同肉粽。

奇斯完成了手头的事情,回头对李鹭灿烂地一笑:“你回来了啊!”

“我是回来了,于是看到了这么宏大的场面,你把这群羊带回来做什么,不怕邻居投诉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附近几户不都搬走了吗,不会被吵到的。”奇斯说得十分大言不惭,压根忘记了周边邻居是为什么走的。

“……”李鹭仰天,附近几户之所以搬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害怕他们这一家子把自己孩子潜移默化成原始野人。已经有不下于三个家庭的家庭主妇向她抱怨,自从她家的装修风格向野外战地模式发展之后,她们家的孩子也吵闹着要在庭院里玩野战,把走廊、厨房弄得一团糟。

之前也有邻居向警察局揭发他们家装修格调带坏自家孩子的问题,可是人家是在自家院子里装修,没发出大动静,更没有哪条联邦法律或纽约州判例列明不许在自家庭院里修壕沟,于是警察也管不了,事情不了了之。

奇斯脸上露出邪恶的表情,把山羊扛回厨房,抽出李鹭随手挂在墙壁上当装饰的步枪刺刀,往山羊脖子上划了下去,直装了小半碗新鲜血液才罢休,然后又给山羊上药包扎,又是安抚受伤山羊的情绪,不过收效甚微。最后那头可怜羊气势汹汹地冲出厨房回到院子里,可怜的它十分不幸,恰巧经过一个红外线感应装置,于是紧跟而来的电击把它击倒在地口吐白沫。

简直是人道主义灾难,李鹭想。

厨房和院子是连着的,她站在院子里,从玻璃后门看进去,只见奇斯一边快乐地哼着乡村歌曲,一边往那小半碗血里面加沙姜和葱花,还放了一点盐,放到蒸锅里加热了一下,最后整碗地捧了出来。

奇斯生怕那碗血被弄没了,小心翼冀避过各种路障、陷阱、红外线感应装置,来到李鹭面前。

还没有开口,李鹭先说话了:“你最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陷阱和电击装置撤了,否则我看它们活不了几日。”

说话期间,躺倒在厨房后门外口吐白沫的山羊从抽搐状态中恢复过来,它颤巍巍站起身,看向奇斯的表情就好像是见到了魔鬼,弱弱地发出“咩咩”的叫唤,像是含泪的控诉。

“那我换成警报?”

“你觉得换成警报后,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能有多少分钟是安静的?我可不会相信它们会像现在这样乖乖呆在墙角。”

奇斯为难了片刻,最后看了自己手里的那碗血,还是点了头:“大不了以后晚上我警醒些,就不会受到偷袭了。”

“……我想说,你能不能把美国和多维贡区分一下,这里很和平,不会有恐怖分子一天到晚想着偷袭摸哨。”

奇斯耸耸肩,不置可否,李鹭是知道他的,看来这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奇斯把碗递到李鹭眼皮子底下,眼睛亮闪闪的,好像在说:“怎么样,夸奖我吧,我弄来这么稀罕的东西呢。”

李鹭看去,小半碗鲜红的血液是半凝固的状态,上面漂浮着嫩绿的葱花和嫩黄的沙姜。

她嘴角抽搐地问:“这是什么?”

“师傅说的,喝半生熟的羊血能够补血。我怕会带菌,特地叫朋友从环境清洁无污染的山区带回来的。”

李鹭终于想起了还在医院里奇斯所说的关于羊血最补的话题。鸡血鸭血就算了,现在居然弄了活羊回来,羊血的味道本来就腥味极重,何况是夹生的。

偏偏面对奇斯那样半是邀功半是期待的表情还不能说什么。李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越是相处,越是想要宠着他,对于奇斯的要求十有八九是答应的。

她叹了气,一口吞了下去,也不敢仔细品尝。

奇斯很开心,觉得李鹭流失的血可以补回来一点了,但是还要继续努力。

李鹭皱着眉把碗塞回奇斯手里,抱怨道:“难吃,腥死了。”

“很难吃吗?”奇斯奇怪地问。

“不信你自己尝尝。”

奇斯就往李鹭嘴角上舔了一下,仔细回味:“是有点难吃。”

他这动作做得自然,李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当的,他们两个的逻辑脱离社会大众甚远,李鹭只说:“看吧,你要怎么补偿我?”

奇斯说:“那以后我天天变花样地做猪大肠给你吃,喝一次血一小碟,怎么样?”

李鹭想想,羊血很难喝,可是美食的诱惑力很大,最后还是只得妥协了。不但要妥协,而且按照奇斯惯常的做法,恐怕要喝上半年才算完。她抱歉地看向院子里瑟瑟发抖的羊群,心想,我和你们都是可怜人(羊)啊。

世界上,一物降一物,李鹭再厉害,也有不得不认命的时候。

【之二超市肉品价格起落记】同网络版番外【猪大肠涨价】

奇斯最近对华人社区做了件见不得人的事情。他的师傅是华人,对中华博大精深的美食有着独到的研究,奇斯在耳濡目染下,也学会了一手上得了场面的厨艺。这件见不得人的事情就是基于他的厨艺才闹出来的。

先前说了,美国人不喜欢吃动物内脏,很多都是拿去喂牲畜的,只有少量拿到超市去卖。这类新鲜内脏的价格就比肉品便宜很多,有的甚至是腱子肉价格的一成。

奇斯常常要到华人街区的超市去买动物内脏回来做给李鹭吃。为什么是华人街区,因为只有华人才喜欢吃内脏,并且能花样翻新地作出许多种吃法来,所以纽约市只有华人街区的超市才有动物内脏出售,其他超市是不供应的,否则摆到烂了都没人买。

他去得多了,超市店长就和他熟了起来,有一次终于很奇怪地问他:“我真弄不懂那些中国人,为什么好好的肉不吃,就喜欢吃白人不吃的内脏。是不是因为他们国家穷惯了,没钱买得起肉啊?啊哈哈。”

奇斯不高兴地说:“我也常常来买内脏,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店长一拍奇斯胳膊:“我能理解我能理解,你妻子是华人吧,所以就叫你买这个。嗯,你妻子挺会持家的。”

奇斯虽然还因为刚才的话不高兴,但此时一听店长说李鹭是他妻子,心里就春暖花开似的快乐起来,脸上也带了灿烂的笑容:“你是不知道内脏有多好吃,我下次弄一盆子给你。”

店长连忙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是不吃内脏的,就不用麻烦你了。”

奇斯说:“反正我家天天都做的,给你带一些也没关系,一点都不麻烦。”

店长是德克萨斯人,为人比较豪爽,听他这么说就不推拒了,只是这次奇斯买的新鲜内脏,说什么也不收钱。

第二日,奇斯果真带了一个快餐盒的葱花小炒猪粉肠、一小盒甜椒红焖猪腰子回来。这是客人的好意,店长又爽快,就带回家与妻子分享。

店长为人大大咧咧,回家把两盒东西往桌子上一摆就开饭,也没说是什么,妻子用叉子叉了一小块粉肠吃了,味道香浓,火候恰好,Q劲十足,好吃得她差点没把眼泪都飙出来,舌头打结地问:“这是谁做的通心粉,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通心粉。”

店长还没回答,妻子又叉了一块猪腰子,滑脆爽利,牙齿咬下去一口就是咔嚓一声,更是别有风味。她一边吃一边含泪道:“我真是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纽约也有许多中餐馆,不过大都是中西结合的口味,为了适应美国的需求,动物内脏也是很少做的,更何况美国人点餐根本就不会点动物内脏上桌,于是店长夫妇在华人社区住了那么久,除了偶尔在法式餐厅吃过鹅肝酱,就是没有正经尝过中式炒菜的动物内脏。

店长皱了眉头,心里纳闷,这东西能有那么好吃?妻子吃法式鹅肝的时候都没那么激动的,便也去尝了一块。这一尝,禁不住落泪,原来,原来如此啊!

店长妻子是正宗的纽约人,过日子精打细算,第二天就跑到超市换了标价牌,一下把内脏价格提高了三十个百分点。奇斯下午到超市一看,傻眼了。店长看见他来,赶忙带着妻子过来,店长的妻子对他说:“谢谢你的小食,非常好吃,以后你来随便买,我们按进货价给你。如果您方便,最近有空到我们家吗,我烤苹果馅饼很拿手,也想向您请教一下炒中国菜的方法。”店长很叹气,他妻子太会过日子了,说涨价就涨价。

奇斯一愣一愣的,等他买了满满一篮子菜出来,看见一帮华人太太围在超市门口议论:“是哪家孩子那么傻啊,还给店长吃了炒肠,人家一回过神来不就立即涨价了嘛。”

“看店长赞不绝口的样子,恐怕一段时间内都降不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是缺德还是缺心眼。”

奇斯和师傅、李鹭生活那么久,华语说得不很地道,但听是没问题的,越听头越低,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

回到家里,这种低落的情绪依然没有好转。李鹭吃完饭后就在大厅里保养枪械,可是看坐在对面的奇斯把一支步枪拆了装装了拆的,折腾个没完,就是没有上光上油,她越看就越觉得奇斯情绪有问题,就仔细询问。

奇斯十分愧疚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还可怜兮兮地问李鹭:“是我做错了吗?”

李鹭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支步枪横搁膝头,撑了自己的下巴仔细思考对策,最后说:“有个办法,我去做一盘炒大肠,你明天带过去给店长夫妇尝尝,我再写一个纸条,说明内脏不是天生就好吃的,是要有特殊的人才能做出特殊的味道。等他们觉得内脏确实不是好东西之后,就会恢复原价了。”

“这样可以吗?”

李鹭说:“为保证万无一失,一定要让他们以后但凡见到动物内脏就产生消化不良症状……这么着,我还是打个电话给朵拉,让她今晚连夜过来掌勺。她一定很乐意,糟蹋食物是她最大的业余爱好。”

奇斯对李鹭的办法半信半疑。

朵拉连夜赶来,见到李鹭自是一番欢喜。看到他们家有那么齐全的烹饪器材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做出连五星级酒店大厨都甘拜下风的菜式。

于是朵拉从冰箱里捣鼓出白醋、果粒酸奶、咖喱、忌廉、威士忌和新鲜西柚等“调味品”,加上主料猪大肠,开始了如同化学实验一般的菜肴制作。

她一边做一边极富科学研究精神地说:“我所做的每一道菜,都融合了我浓浓的爱心,都符合最严密的科学逻辑。像我现在做的这道菜,白醋能软化血管,降低血脂,正好减弱吃猪大肠产生的副作用;果粒酸奶含有维他命A、维他命C,味道酸酸甜甜是我的最爱,营养与口味兼顾;咖喱开胃,忌廉提供丰富蛋白质,威士忌促进血液循环,西柚含有丰富矿物质,啊,这是一道多么健康与美味的菜肴!”

李鹭在旁边听得直抽,把好吃的东西混在一起捞捞就能得到好吃的东西,这是哪国来的伪科学理论。

奇斯深情且崇拜地目注于爱人身上,他看到了希望,他能够肯定锅子里面的东西出炉后会是多么的不堪入口。他为爱人无人可及的智慧和知人善用而感佩,几乎到了五体投地

结果可想而知,出自“味觉毁灭达人”朵拉同志之手的爱心菜肴,被店长夫妇们归类为必杀之菜,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回忆,动物内脏的价格也自然而然地降了下来。

这件事后来传遍了华人社区,使得奇斯深受华人太太们的宠爱,他本身就是一副好模样,性格也招人疼,偏偏家里的太太做菜居然那么让人觉得人生破灭,更是激起了大家对他的母爱之情。

奇斯时不时就在超市里接到莫名其妙的红玫瑰,拿回家给李鹭看,还在感叹:“女士们果然最喜欢红玫瑰的。”到现在还没有人告诉他红玫瑰的花语是求爱。

李鹭看了,只是淡淡地说:“我不喜欢,丢了吧。”如此两三次后,奇斯总结出一件事,他家的爱人和外面的女人一点也不一样,他家的爱人是非常非常非常讨厌红玫瑰的。517Ζ外面的女人喜欢什么与他无关,他只想让李鹭高高兴兴地和他过日子,于是这种花后来再也没有在他家里出现过。

【之三同之婚礼】

某年的夏天,阿富汗某个寸草不生的山谷被烈日骄阳烤得几乎吧吸吧磁直响,人站在沙地上,如同暴露于干锅里的烤蛋。

就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大个子们被热火朝天地操练着。他们被晒得乌黑,还要在脸上涂抹防红外油彩训,练场里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大汗淋漓地绕圈跑,旁边还站了一个高大健壮的黄种女人,她就是久未出场的弗凯。

继数年前率领沙漠雏鹰佣兵团二线成员协助委内瑞拉轻骑兵选训之后,今年,她再度接获来自罗诺诺亚团长的命令,要求她再次率团内新成员出征,奔赴委内瑞拉轻骑兵学校充任今年夏末选训的纪律监督兼安全保卫力量,也即是沙漠雏鹰“赴委内瑞拉轻骑兵学校选训协作支队”。罗诺诺亚团长的名言是:有钱不赚,傻也!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在数年前的那次选训中,由于遭遇李鹭、奇斯、杨以及埃里斯等外星级别人物,沙漠雏鹰“赴委内瑞拉轻骑兵学校选训协作支队”损伤惨重。为了确保今年不会再次出现此等情况,弗凯决定在奔赴委内瑞拉前,对支队成员进行一次别出心裁的加强训练。

弗凯身体健美高大,骨架匀称,一点也没有肌肉团团的感觉,让那些新人蛋子们对她那一双又长又直的美腿垂涎三尺。当然,在数名色狼级人物对其骚扰不成,反被悬挂在帐篷外的竹竿上示众,并且罗诺诺亚团长闻讯大怒对他们作出减薪三个月的处罚之后,再也没有人胆敢将色迷迷的目光上升为实质性的行为(罗诺诺亚团长为何大怒,一半原因是认为这群新兵蛋子侵犯了他对弗凯的专有权利,另一半原因是这位掉进了钱眼里的团长想要趁机节约团内开支)。

弗凯此刻脸色沉肃,手执黑色教鞭,还不断地啪啪地敲打在自己掌心内,嘴里不时冒出让听者胆寒的训骂之语,据说弗凯的训人之语出自被奉为教官必读经典的《相良宗介魔鬼语录》,鉴于内容过于鬼哭狼嚎人神共愤,本文暂作马赛克处理。摘录如下:

“奥斯特,你XXX的不会把你的XX夹紧了,跑得就像XXX的XXX一样。维森,我看你今夭晚上是想要舔XXX的XXX才觉得爽利了是不是,抬起你XXX的头来,是不是想要罗诺诺亚团长来亲自XXX你们……”

正在众人欲哭无泪之时,远处一辆军车开了过来,尘土飞扬中,停在弗凯面前。一名佣兵跳下,将一个红色的信封递交给了弗凯。

弗凯面色越发不好看:“临行前我已经交代过,此次出训属于密级任务,有什么信件等我回去再看。紧急通讯电报派发即可。”

下士回答:“罗诺诺亚团长交代,兹事体大,请弗凯队长一定要亲自阅读。”弗凯心有不满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红色信笺。

半晌,众人便看到魔鬼教官弗凯队长以手抚额,面色惨青,欲哭无泪,最终扶墙而去。弗凯接到的是某两人的结婚通知书。要说这世界上,还会有哪个把结婚请柬写成通知书的,也就只有李鹭和奇斯了,杨和Z在接到信封时不但没有觉得奇怪,还觉得十分欣慰,幸好那两人没有直接写成讣告……

弗凯望日兴叹,时间过得这么快,世事难料,那两个当年在委内瑞拉选训中被奉为噩梦级别的人物居然走到了这一步。她不能想象如果他们有了孩子,将会是怎样一种灾难。不过想到二十年后,也不会是她负责支援轻骑兵学校的特种兵选训赛了,弗凯觉得十分庆幸。

既然参加别人的婚礼,那么就要准备一些礼物。以弗凯充满了XXX、XXX、XXX和XXX的脑袋来说,实在很难决定要送这对新人什么婚庆礼物。最后,她终于决定致电私人武装力量潘多拉组织,与执行组核心人物杨、Z等人交换了宝贵的意见。

**** ***

初秋的季节,落叶木开始纷纷落叶,萧瑟在不知不觉中到来。

婚礼举行地选在美国中部一处被废弃很久的靶场中。奇斯是在阿富汗那种地区长大的孩子,李鹭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货色,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要在教堂里举行一场常规的婚礼。

这处靶场有好几个分区,室外是固定靶,室内是移动靶。被改造成新郎准备室的这一个偏厅被模拟为一个恐怖分子挟持人质的现场,人形标靶斜靠在灰砖砌成的墙壁上。奇斯站在半残破的玻璃窗前,往外看到院子里泥土小坡上布满了落叶,几个半残破的步枪立靶歪倒在百米的距离之外。场景很熟悉,等下经历的事情却是一生一次的大事,所以他心里还是很紧张。奇斯至今犹如在梦中,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敢问李鹭要不要结婚,还有李鹭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答应了。

那一天,他正在看枪械杂志,看到两个军火制造商在荷兰结婚的消息,心里很有感触,就很随意地对李鹭说:“我们也结婚吧。”

李鹭当时正在庭院里打扫羊圈,头也不抬地回答:“可以,那就定个时间吧。”

于是他们就踏上了结婚的复杂程序。经过登记、联系教堂、通知亲友等一系列杂事之后,奇斯到步入教堂的现在还晕乎乎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自从多维贡的事情解决之后,S.O.给了他半年的大假,奇斯闲来无事也就看了不少电视台八点档的肥皂剧。从电视上,他终于知道了红玫瑰就是男女之间的求爱之花,他还知道了男女之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结婚,为了表示对对方的郑重和爱慕,求婚的时候一定要像传说中的白马王子那样,身穿白色骑士装,手捧红玫瑰,在心爱的人面前单腿下跪,极度深情且绅士地执起她的手,轻轻落下一吻,然后含情脉脉地以如同咏唱吟哦般的文艺腔调说:“我爱你,所以请你嫁给我吧。”

奇斯的本意是,既然没打算在教堂里举行婚礼,那么至少求婚一定要遵守常规程序,一定要给两人留下美好的记忆,可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呢,只是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李鹭就平平淡淡地回答了。

等过了十几二十年,两个人都已经发白齿摇了,到时候要是问起李鹭,你还记得我向你求婚的场景吗?李鹭一定会很奇怪地问:“你有求过婚吗?”甚至还会说出:“咦,我们怎么就会结婚了呢。”或者诸如“我觉得我们的婚姻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事情,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误”之类伤人心的话。

这真是……生命中的大失策!

为了能够全程观礼,艾瑞等S.O.的合伙人及精英成员早早就来到了。由于没能联系得上远在阿富汗的师傅,于是史克尔充当了家长的角色。看到奇斯如此懊恼的样子,史克尔不但没能理解其好友的真意,反而还戏称之为婚姻生活恐惧症。艾瑞对此不以为然,反驳道:“他们两个是先过婚姻生活再结婚的好不好,你不要搞错顺序了。”

一群不良友人正在相互取笑,外面安静了下来。那是雪一样的安静,让奇斯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可他是新郎,据说在仪式开始前一定要呆在偏厅里的。

半破旧的门口被打开了,约翰森探了个头出来。哦,对了,这位约翰森久未露面,由于其本人很没有存在感而导致常常被他人的遗忘,特此在本文重申,这位约翰森就是S.O.加利福尼亚州分部的会计,被李鹭改名为“约翰”而反驳不能的那位。

约翰森会计对史克尔等人挤眉弄眼,他们默契得很,S.O.唉觉敏锐的“事儿妈”们顿时知道外面有什么好戏在上演了。史克尔拳头凑在唇下干咳一声:“奇斯,我们先出去看一下动静,你在这里稍安勿躁,不要出去也不要乱看。这是习俗,你如果乱出去,很快就会遭到被爱人抛弃的命运。”

奇斯信以为真,很认真地点头。他在公事上并不是一个好骗的人,可一旦涉及到李鹭和自己的婚姻大事,那就变成了担惊受怕的惊弓之鸟,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到口的李鹭就那么飞了。

史克尔等人逐一推门出去,把门严严实实地掩好后,顿时瞳目结舌。

不知道什么时候,空旷的靶场大斤里挤满了人,简直是人头攒动。几个角落分别聚集了来自于潘多拉、S.O.、沙漠雏鹰以及其他观礼团的成员。

就在大厅正中的墙面,立起了一块标有“沙漠雏鹰新婚贺礼”的巨大投影器,上面正在播放角落标注了“新人初识记”的视频。

这是一出默剧,声音被调到最小,视频下面是中英文双字幕注解。

画面展示的是一间简陋的密室,参加过委内瑞拉轻骑兵选训的同志们:立刻就能认出那是选训试场的其中一关的场景。镜头拉近,就看到画面中的主人公是奇斯和一名短发的小男生。他们两人正在亲密接吻中。

人群里发出了“哦”、“啊”之类的惊呼声。

“原来奇斯这小子还是个花花公子,男女通吃啊,哈哈O(∩_∩)O哈哈……哈哈……”约翰森不厚道地嘲笑着,紧接着就变了调。就连艾瑞和史克尔也几乎要喷出血来。因为视频下出现了“黑色短发者为新娘”的提示。

他们面面相觑,这也太扯了,那么早就认识了,而且差别也太远了。

视频继续播放,事情发展到了奇斯为人有三急所苦,要求和他同关于一室的战友帮他“把尿”的情节。其实这段监控录像是没有录音的,可是由于此时此刻此地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特殊行业从事者们,其间能人无数,包括善于读唇语者。潘多拉的杨、布拉德和埃里斯,S.O.的艾瑞,沙漠雏鹰的弗凯都是长于此道者。埃里斯、布拉德、艾瑞都是技艺精湛的狙击手,练就了精准的眼力;同时,读唇术也为杨的情报工作带来极大的方便;至于弗凯,则完全是基于身为教官的需要而练就了许许多多折磨学生的高强本领,读唇术正是其中之一。

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中,埃里斯目瞪口呆地、难以置信地对住奇斯的嘴形读了出来:“我拉不下裤链。”

众人看到李鹭一脸吞下了毛毛虫的表情,帮助被五花大绑的奇斯拉开了裤链。

之后的画面就开始出现了万恶的马赛克……

话说奇斯正在安安静静地等待’‘吉时到来”,却见史克尔等人一去不复返,外面更是隐约传来“啊”、”哦”、”呀”的惊异之声。奇斯敏锐的第六感终于察觉了什么。就算刚才被史克尔关于“习俗”的话拖住,现在也知道其中有诈了。他半是犹豫地把耳朵贴在门口,就听见有艾瑞在说些“精细操作……一次到位”的话。

奇斯挠挠耳朵,不是很确信听见了什么,他反应了三五秒后,慢半拍地想起了为什么会觉得那么耳熟。那根本就是他在还不知道李鹭是女人的时候,把她当成合作无间的同性战友,要求她为自己解决内急问题时候的对话!

大家正看得有趣,一间房间的门猛然被从里面撞飞。化身为恼羞成怒兽的奇斯哇啦啦乱叫着从里面挥舞双臂冲了出来。众人一见他更是乐了,唯恐天下不乱地恭贺他新婚快乐,还有人调笑他原来从那么早之前就已与女方有了事实上的“亲密关系”。

奇斯力大无穷勇猛无比,对阻挡在他面前的人山人海只当做是刀山油锅,不管不顾撑住一人的脑袋一跃,跳过七八米的距离,凌空就抓住那面投影用的白布,撕拉一声都扯散了。

始作俑者弗凯此时摇头叹气,不厚道地说:“男方野蛮人也,从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可看出他如饿虎扑食,撕扯衣服一定也力大无比,我看这一家子以后有得打,要花好多钱在购置衣物上。”旁边一走狗哼哼哈哈地道:“队长英明,可见还是罗诺诺亚团长更有绅士风度,队长您看何时松松口,不如也把婚事及早办了……”然后被弗凯一抓一个准,丢入混乱中的人群。

奇斯是把白布扯下了,可是投影仪还在,弗凯哈哈大笑唯恐天下不乱,及时调整了焦距,以回专墙壁为载体,继续播放,待奇斯回过神转向弗凯处意图破坏投影仪时,和他关系友好的亲密同事艾瑞正尽职尽责地大声翻译奇斯的口形:“帮我夹进腿里面去,再塞进去点,要不等下拉拉链把它夹住了可是要人命的事……”

李鹭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她今日穿的是一套连身及跺长裙,里层稍长,露出黑色的里裙边和盘枝盛开的猩红西番莲,外层则是隐约半透的白纱。她靠在门上,饶有兴趣地看着。Z不由得好奇,她今天充任伴娘,为此倒是收拾得比较干净整齐了。Z问:“你不介意?”

李鹭耸耸肩说:“当时觉得很尴尬,现在看起来有趣多了。”她顿了一下,不厚道地补充:“说起来,手感挺好的,就像牛皮糖一样。后来之所以想开男科诊所,也是这个原因吧。”

正好经过旁边的杨闻言,脚下一错……踉跄……扶墙出……

李鹭又说:“说起来,我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放得开了,果然是因为和奇斯在

一起久了所以也变得异于常人的缘故吗?”

“不,这纯粹是你自己的自变异问题,”Z回答,“你看,奇斯可以还是懂得羞耻的。”

“那就暂且归咎于医生这个职业很变态的缘故吧。”李鹭很果断地坚持认为责任不在自己。

奇斯誓死夺回录像带,不过他还是太有理性和良心了,以至于S.Q.的弟兄们看不过去,咋呼一声,集体上!沙漠雏鹰的所有到场成员团结在以弗凯队长为邪恶轴心的队组织周围,哲死捍卫录像带。乱斗从S.Q.与沙漠雏鹰之间的大武演,逐渐牵连到了潘多拉的成员。一个倒霉蛋被打到了李鹭怀里,她早看得眼睛发亮,一脚把那倒霉蛋踹飞,撕了裙摆,往腰间扎了一个结,自己也下场去了,见人就挑

于是从奇斯的激动情绪开始,一场本应温柔神圣美好的婚礼,不知何时演变成一场多国组织的大乱斗。

【之四奇斯惊魂二十四小时】

她翻了一下身,奇斯就惊醒过来。李鹭怀了双胞胎,接近临盆的时候,肚子已经挺得很大,腿部也开始浮肿,甚至还出现了抽筋的情况。奇斯很担心她,夜里也就睡得很浅。他摸上李鹭的额头,觉得手心下的皮肤很冰凉,赶紧就开了灯看。

这还只是凌晨一时,感觉还比较浅,就是觉得下身坠涨,李鹭知道现在还早得很,让奇斯帮她洗了头洗了澡,又在床上歇到大白天,才让奇斯开车送她到卡尔的医院。这段时间里,奇斯坐立不安,简直比他亲自生孩子还紧张。就算开车的时候,一边看路还一边分心去看李鹭,生怕她痛得狠了。

进了医院,卡尔闻讯等在综合楼入口前,见到李鹭就问:”觉得怎么样?”

“还行,可以先让我在待产室等几个小时。”

“不要紧的,我们这里正好产房比较空,给你留了一个单间。”卡尔说。

卡尔心思细腻,看到奇斯萎靡不振、精神紧张的样子,就体贴地对李鹭说:“等下是要我帮你接生还是要女医生?”

李鹭自己就是医生,很了解医生对于人体的感觉,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同性还是异性,在医生们的眼里都可归纳为没有面部特征的解剖图,就回答“给谁看不都一样吗?”

卡尔又看了一眼奇斯,很知趣地说:“我们院里的卡罗琳娜是非常有经验的助产士,等下就安排她负责你吧。那么你是想要传统分娩还是水下分娩?”

“看到水我会想到某段该死的日子,杨曾经为了提离我泅渡的成绩,让我天天负重游泳十公里。”

“我知道了,那就在普通产室吧。”卡尔很同情地对李鹭说。

羊水是下午四时破的。在此之前,疼痛并不厉害,李鹭安静地躺在待产床上闭目养神。宫缩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比较弱,每次三十几秒的阵痛,之后有将近半个小时的平静期。然后随着产程的进展,阵痛时间延长:而间歇期缩短。到了羊水破开的时候,已经痛得比较明显了。

在医生的要求下,奇斯搀扶她换到了产床,看见那位中年助产士把生产用具准备好放在一边,心里一阵颇抖,不知道还要煎熬多久。

李鹭心里叹气,向奇斯伸出手来,奇斯其实一直一直都在看她,立刻也伸出手去握住了李釜的手。

两手交握的时候,李鹭发现奇斯居然比她还冰凉,于是安慰他道:“卡尔会给我安排最好的,你回家等着也没关系。”奇斯曾经在她经营的诊所由于看见惨烈的分娩现场而晕倒,李鹭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奇斯倔强地摇头,就是不走,一副打死了也不离开的表情。

宫缩更加有力,奇斯抚在李鹭腹部帮她缓解肌肉紧张的手能够感觉到手下肌肤一阵接一阵地紧绷。李鹭咬了咬下唇,已经带了点痛苦地说:“你要受不了就先出去,这里没关系的。”

“不要想着我,想着你自己。”,奇斯简单地回答后,就又很温柔地在她腹上打圈。

阵痛的时间继续延长,李鹭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地在冒,已经傍晚七点了,她虚弱地挪动一下身体,换了个姿势。奇斯瓣了块巧克力喂进她嘴里,她什么也不说就咽下去了―-痛得有点厉害,没有力气咀嚼。

猛地,李鹭挣开奇斯的手,握上产床的铁栏,紧紧闭上眼睛,摆动着头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吟,这时候,奇斯知道疼痛已经到她忍耐的临界点了。

他想起卡尔对他说的话,普通女子分娩都是要注射一些麻药的,就算顺产也要脊下注射杜冷丁。但是这个缓解疼痛的方法对李鹭不适用,因为日HellDrop的缘故,很多麻醉药都对她没有作用。如果用上对她有效果的烈性麻药,又怕对胎儿产生不利的影响,所以李鹭和卡尔最后决定不用麻药,也就是采用最原始的干生。

奇斯的心都在抖着,他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很没用。助产士过来看了一下,说:“还要等一段时间,你先给她喂一些食物补充体力。”

奇斯默默地点头。一波阵痛之后,李鹭平复着喘息,看到奇斯这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懊恼什么,于是对他笑笑,说:“你郁闷个什么劲,我好好的,过了今天晚上,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等你好了,孩子我负责带,你不要跟我抢。”奇斯觉得这样才能补偿一些。

“嗯,不跟你抢。”

”洗澡不能抢。”

“不抢。”

“洗尿布不能抢。”

“不抢。”

“……你今天真听话。”

”那喂奶呢?你也负责吗?”

奇斯”啊”了一声,脑袋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李鹭哺乳的画面,然后就愣在那里了。

李鹭看到他那傻样,再不趁机调笑一番就不是她的性格了,可才笑两声,阵痛又铺天盖地地上来,大笑声卡在喉咙里就变成了呻吟的声音,李鹭连撞墙的冲动都有了。

产程进入活跃期之后,助产士把李鹭的腿架高,她觉得自己就像北京烤鸭,被铁架子支成一个固定的形状在水深火热里煎熬。

“嗯……”疼痛的呻吟逐渐加深,又被卡在喉陇里。她已经全身汗湿,奇斯为她换了一套衣服,坐起来的时候,腰上被疼痛折磨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全靠奇斯的支持才能勉强脱掉了湿衣。李鹭微张了嘴,靠在奇斯肩膀上小声地喘气,热气喷在奇斯脖子上,他心想,坚持下去,噩梦很快就会过去了。

他觉得这是一场不愿意再经历的噩梦,李鹭却觉得发自心底地期待,很快就能见到她和他的孩子,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现在,这个家庭里又要增加两个成员,一定是很可爱的小恶魔。

李鹭早就制订了教育计划,奇斯一心要把带孩子的任务抢走,李鹭是口头答应就算,等出了产房立刻就要毁约,因为奇斯慈眉善目的,很容易把好孩子宠成坏孩子。

她靠在奇斯身上,心满意足地小声喘气。奇斯帮她换衣服的动作已经尽量地快,但依然快不过宫缩来临的速度,最后,李鹭在他怀里辗转地摇头,用力地抓紧了他的手臂才熬过一波阵痛。

李鹭细微地颤抖,狠命地挺着,那些对新生命的期待、对未来的计划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每一个细胞都被痛苦填满。

“用力,你知道该如何呼吸!”助产士在她耳边鼓励。

李鹭忍不住终于发出了叫喊,她挣扎着想要撑坐起来,摆脱无处不在的压迫。奇斯摇着头对助产士说:“不行,她受不了,帮她注射一些杜冷丁吧,减轻一些痛苦也好。”他告诉自己要坚强地陪在李鹭身边,可是现在已经超过了他能够忍受的限度。

“你也知道,我们试过注射了,但是……”助产士为难地说,“很明显没有效果。”

李鹭完全是无助地在枕头上磨蹭,汗水湿透了头发,眼睛没有焦距地微张,已经不能分出精神和奇斯说话转移注意力了。煎熬还在持续,不论是对李鹭,还是对奇斯,都是一样的煎熬。奇斯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小声地在她耳边说话,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知道他们还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在一起。

这一日的凌晨四时,纽约市还在夜晚的宁静里,夏日的空气也变得凉沁,产房中终于出现了变化。两个生命先后脱离了母体,精神万分地发出嚓亮的哭嚎。

李鹭半闭眼睛,她听到了婴儿的声音,手心里是奇斯脸颊的触感,自己的手腕被他紧紧地握着,全身上下充满疲惫、疼痛的余韵,还有自己所爱的人的气息,还有家庭新成员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见奇斯也在一眨不眨专注地看她,觉得这样的情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烙印在记忆里。

那时候泛滥了河水和泥土香的热带雨林里,这个男人直视她的眼睛,很认真而且很诚恳地说:“我喜欢你。”

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啊,这样的情景让人永远不会忘却,也一直不断地在生活中重复著。她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那么地深爱眼前的这个男人。

奇斯,我所爱的奇斯……

她不出声地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就觉得很平和很幸福,然后牵着他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安静地睡了过去,心里还在想,等她恢复了,一定要亲自调教自己的孩子,不能让奇斯给宠坏了。

【之五记我们强悍的母亲大人和万能的父亲大人】

我叫洛克昂,双胞胎弟弟叫做洛克沃夫,今年就要满十二岁了。

我们家庭成员一共有十个,用爸爸的话说,就是“恰够红蓝四人小队与指挥官的编制”。用杨叔叔的话来说,就是“比中国甲A七场队员要少一个人的编制”。然后爸爸就会很郁卒地质问杨叔叔“你怎么能这样骂我们家呢”,杨叔叔就会一脸冷笑地回答”我就是喜欢欺负你这个笨蛋”,妈妈则会凉凉地说“杨你今夭就留在我们家吃晚饭吧,我叫朵拉来一起弄大餐”,于是杨叔叔一脸想留下又不敢留下的表情,更加郁卒地回家去了。顺便说一声,他家就在我们对门,隔了前庭和小道,大约一百多米的距离。

我们家不是一开始就有那么多人的,最开始的成员是爸爸和妈妈,第二批成员就是我和洛克沃夫。由于我和洛克沃夫是异卵双胞胎,所以长相差距还挺大。总体而言,弟弟比较像爸爸,头发是金黄色,不过眼珠子是唬拍褐的,而我比较像妈妈,头发是黑色的,个子也比弟弟要矮,不过眼睛却是很浓的绿色。妈妈很喜欢我的一对眼睛,记得大概是我五岁的一个晚上,在父亲大人给我们讲完三只小猪和狼的故事之后,我昏昏欲睡了,妈妈那时候正坐在沙发上保养枪械(据说那个“沙发”是用装甲车的废弃装甲改装成的,一位叫做埃里斯的怪叔叔对此赞不绝口,认为上面的弹痕是最美丽的人工雕花),她大概以为我和弟弟都睡着了,便对爸爸说:“老大的眼睛真漂亮,要是装在水晶玻璃盒子里一定比英国王室珍藏的那块祖母绿漂亮得多。‘,

爸爸当时哑口无言,他一定是嫉妒于我的眼睛比他的要漂亮,于是哑口无言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你就从来都不说我的眼睛漂亮。”

他的语气委屈得很,很像弟弟要求一把“真家伙”做除夕礼物却被驳回那时候的样子。简直是太有意思了。然后妈妈就和以前每一次一样,很无奈也很温柔地开始甜言蜜语,把爸爸说得破涕为笑。

……等等,我怎么觉得越说越奇怪,难道我们家的情形就是传说中的“性别错乱”吗?!

晕倒,不管了。至少父亲大人在外面还是很有男子汉气概的,他一辈子也只有在我们的母亲大人面前才会露出这种神态吧。

自我们记事起,妈妈就是赋闲在家,偶尔到卡尔伯伯的医院帮忙。爸爸也很少出任务,整天带着我们到处跑,参观了各式各样的靶场、训练基地、实战演习。

我和弟弟以及妈妈都很爱爸爸.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家早的饭菜都是爸爸一手包办,我曾经疑惑为什么妈妈不去帮忙。

后来,在我和弟弟五岁那年,终于有那么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住在隔壁的邻居朵拉·席塞拉女士到我们家做客,恰巧爸爸出任务去了,于是朵拉阿姨就与妈妈联手炮制了一顿在任何意义上都可称为独一无二的“大餐”。

看着被切成丁状的巧克力布丁和凉粉被浸泡在酱油、陈醋以及威士忌的混合液中形成的被命名为“清凉激爽”的菜肴,我不禁怀疑,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会比朵拉阿姨更有创造力。

母亲大人立刻推翻了我的感叹。

她绝对是造物主所创造的活生生的奇迹!

我和弟弟眼睁睁看她抓了一只前几天弄回来的活鸡,很严谨地往它脖子里打了一管空气,干净迅速地弄死了它,接着打开微波炉,直接把它丢了进去。

我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您不拔它的毛吗?”

她仰天想了一下,然后不很确定地说:“在我父母生长的国家,有一种做鸡的方法叫做‘叫花鸡’。我确信那是一种不用拔毛的做鸡方法。’”为了表述准确,她使用了母国的语言。

弟弟“啊”的一声,立即说:“妈妈,爸爸说做鸡是不好的行为。”“谁说做鸡不好?你爸爸做的鸡就很好。”

“可是爸爸说他的老师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做鸡一点也不好。”

听到现在,我确信他们两个绝对是鸡同鸭讲,妈妈从小就在美国生活,虽然会讲华语,口音也很地道,可是对于某些俚语是不了解的,而爸爸在史威克伯伯的日夜熏陶下,对于某方面的俚语是知之甚深。

我只好站出来制止了他们幼稚的行为:“可是妈妈,叫花鸡是要先处理了内脏之后,在鸡毛外面包裹一团泥,然后丢进火堆里面烧吧,爸爸告诉过我做法。”

伟大的母亲大人疑惑地说:“洛克昂,你觉得鸡内脏不好吃吗?”

“很好吃啊。”

“既然好吃为什么要处理掉?”

“……”

“你喜欢吃泥巴吗?”

“不喜欢。”

“那为什么要在鸡毛外面包裹泥团?”

“……”

“微波炉能烧熟食物吗?

“能。”

“火能烧熟食物吗?”

“能。”

”既然火和微波炉的作用都一样,那为什么不能用微波炉代替火堆?”

……全知全能的神啊,我们的母亲大人真是太有才了,我说不过她!我哭了,为自己亲爱的爸爸感到悲哀,估计那只鸡在天之灵也要哭了。

结果这一餐就是彗星撞地球的大灾难!自此之后,我和弟弟都立志学会父亲大人的一身本领,再也不能给母亲大人掌勺的机会!

由于妈妈过于有才,我们家偶尔会弄出很大的动静,类似于爆炸的声响。每次爆炸之后,家里立刻陷入了救火救灾的忙乱之中。

周围的邻居都是有钱人,据说他们纳的税很高,所以对自己享有的权利格外看重,每次都立刻致电警局投诉我们一家的可疑响声。

终于有一次,爸爸被带进警察局和一群闹事的地痞关在了一起,说是要让他感受一下“小混混们爱的教育”。妈妈不紧不慢地联系做律师的霍华德大叔,第二天去警察局保他出来的时候,警察们几乎是送瘟神地把爸爸轰了出来。

我和弟弟看见同时出来的还有十几个涕泪交流的叔叔伯伯,他们是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原本想起诉爸爸故意伤害,可是警察们一查头天晚上的监控记录,爸爸是在被围攻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只给了一拳,还不是打在要害上。警察们悲哀了,爸爸是正当防卫,于是混混们受伤的医疗费只能由警局申请资金进行赔偿。

此后爸爸再没被找过麻烦。

第二次比较大规模的吵闹,是妈妈被带进了警察局。着急万分的爸爸在半个小时之后就已经抓了艾瑞叔叔一起去保她,可是他们也晚了,妈妈所造成的后果显然更具破坏力。警察们想告她故意破坏公物,可是一查录像,她是被一个女人一把推在墙上,“不小心”就把墙给撞塌了,飞溅的砖块把附近围攻她的几个女人砸伤。妈妈离开警局的时候还愤而怒喝:”这是豆腐渣工程!你们等着瞧,我要告你们用我们的税金建豆腐渣工程!”

经过两件事之后,我们家周围爱好和平的人士纷纷挂牌出售房屋。很快,房屋陆续有了新主人。

先是杨叔叔搬到了小道对面那栋三层的蓝色屋顶的房子里,他说他在市区开了一间新酒吧,生意还不错,以后就在纽约定居了。接着是朵拉阿姨,她说她换了个部门工作,以后每周只上三天班,即使往返于华盛顿和纽约之间也不会觉得很麻烦。然后卡尔伯伯也在朵拉女士旁边斥资置产。再后来,文森特、埃里斯、布拉德也在周边买了房产,只是他们不经常回来。被他们包围之后,再也没有人投诉我们家类似于爆炸的可疑声响了。

不过在妈妈弄爆第十六台微波炉之后,她终于放弃了学好烹饪的决心。我不知道妈妈怎么会那么生猛,大多数时候爸爸都会陪在她身边手把手地教,可是她不是“不小心”关微波炉门太用力了,就是在求知欲的驱使下把易燃易爆物品丢进去进行“合成”,爸爸总是很纵容,打扫完了战场,第二日又从地下室搬回一台新的微波炉。

在我和弟弟满六岁的那年,家里开始增加新成员。

第一个是我们全家到阿富汗看望史威克伯伯后带回来的妹妹雅兰尼娅,朵拉阿姨帮我们办好了收养手续。她刚开始很沉默乖巧,据说在她原来住的村子里,女人地位很低,不能在男人面前随便说话,连脖子都不能露出来。在看到妈妈和爸爸又打又杀的相处模式之后,她先是晕厥一般的胆战心惊,后来也终于渐渐放开了,我和弟弟后来才知道雅兰尼娅原来是个爱好恶作剧和愚人节的小恶魔。

紧接着在索马里又带回了一个姐姐索娜拉,据说她原先的妈妈和别的男人好上了,被村里人用石头砸死。我和弟弟都特别喜欢她,因为她做事总是有条不紊,说话总是不温不火,还会做很好吃的烤饼和奶酪。在她的面前,连雅兰尼娅那个小恶魔都会乖乖的不再捣蛋,因为如果不听话,索娜拉就不把特制奶酪分给她吃。

再后来……

家庭成员在我们满十岁那年固定下来,这时候,父母已经养了有八个孩子了,各个人种都有。行政部门担心父母无法给他们足够的照顾,曾经不予准许办理收养手续,母亲大人一怒之下就告上了法庭,连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站到了证人席上。在提交了纳税证明之后,华丽丽的资产数字和我们一家人的齐心协力打动了法官大人,于是前途一片美好……

美好吗?我觉得简直要用“血色青春”来予以评价。

走出纽约州法院,爸爸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对妈妈说:“总算能组成红蓝小队进行对抗战了。我领着四个孩子,你带四个孩子,我们看看哪一队能赢。”

妈妈耸耸肩,算是答应了。

我们兄弟姐妹八个人,喜欢吃爸爸做的饭菜,喜欢妈妈上的识字课,衣服破了爸爸会仔细地补好,生了病了妈妈会很温柔地照顾。至于爸爸心心念念的对抗战“四人小组对抗战”,不论是跟爸爸的绿队,还是跟妈妈的黑队,都是各有输赢的。一周一次的对抗战总是兄弟姐妹之间吵吵闹闹的核心话题,输了的固然不甘心要卷土重来,赢了的也是拼老命要再续辉煌。

在索娜拉姐姐即将十六岁,我和弟弟十一岁的去年,家里出了件事。爸爸所在的集团接到了一个级别比较高的任务,由于难度较大,连几乎处于“退隐山林”状态的爸爸都被艾瑞和史克尔拉走了。就在他离家不归的一周之后家里闯入了一群人。

首先是家里电力被切断,索娜拉立刻拿起固定电话,果然连电话线都被剪断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偷袭”?我们兄弟姐妹八个兴奋中,目光炯炯地逼视着妈妈。黑暗里,她伸了个懒腰,然后说:”洛克昂和洛克沃夫负责照顾好辛华和木木。”说完就上楼去了。顺便说一声,辛华和木木是最晚加入我们家庭的。

那群人似乎想要抓住我们威胁爸爸,哪知道他们算盘打得好,却落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妈妈特地关掉了安保系统,于是遭遇战从地下室开始蔓延。这是我们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实战,出于紧张,我们犯了几个小错误,最后的结果是,一把黑洞洞的M14顶在了木木的脑门上。

可是当枪手击发子弹的时候,弹头被卡在枪管里发射不出去,反冲力比正常发射要强大得多,他的手大概也被震伤。他头戴红外线夜视仪,于是看到了被我扭弯的枪管……妈妈和爸爸所擅长的“拧铁管”的戏法,我和洛克沃夫也都会,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但我们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像爸爸妈妈那样举重若轻。

据杨叔叔说,妈妈以前曾经在洛杉矶开过一个诊所,地处治安混乱区,当地人本来都以为那个诊所很快就会被淹没在混混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可是最后,附近大小混混对那个诊所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现在闯入我们家的这群家伙以后也一定会像那群混混一样,心灵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吧。

不久之后爸爸就毛发无伤地回来了,家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以至于他以为什么也没有发生,安心地舒了口气。妈妈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这段小插曲也没告诉他,只是说:“下次带孩子们去缅甸旅游吧。”因为缅甸最近很乱的样子,以前妈妈都不同意我们到那边去,现在这是承认我们进步了吗?

在我和弟弟十二岁即将来临的最近,家里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他皮肤很白,头发是全然的黑,比妈妈还黑,眼睛却是像爸爸一样的绿。

那天我和兄弟姐妹从校车上下来就直冲到家里,打开门一看,就看见那个奇怪的客人也回头看向我们。杨叔叔坐在他旁边,对面的沙发上是爸爸和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显得很紧张,坐在妈妈旁边靠得紧紧的。那位奇怪客人看到我们显得拘谨极了,可是我能够看得出来,他一直都在偷偷地膘我。是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有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吗?

兄弟姐妹做了自我介绍之后就被赶出去玩了,可是我们出于好奇心,还是死皮赖脸地呆在屋子里,尤其索娜拉姐姐和洛克沃夫弟弟都是杨叔叔的死忠粉丝,遇到他来的情况,是怎么也不愿意离开的。

客人和妈妈说的话题我一点也听不懂,相信爸爸也听不懂。什么合成路径、什么化学合成生物碱,好像是另一个领域的事情。最后,客人说:”我现在的兴趣不在制药了,正在研究体外子宫育胎的可行性,能够请你给我一个卵子吗?”

杨叔叔喝到嘴里的一口热茶立即喷到了五米外的电视机上……

爸爸“鸡冻”地站起来,几乎就要拔枪单挑……

客人被爸爸赶走了,往常家里都是妈妈说了算,这件事.上爸爸却意外地坚持原则。临到门口,客人喃喃地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像洛克昂一样的孩子。”

爸爸那时候的脸色真是好看极了,简直就像护鸡崽的老母鸡一样。

那天晚上,妈妈很早就把我们赶去睡觉了,她几乎是被爸爸扯着回到房间,说是要好好谈谈关于白兰度的问题。他们谈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可是第二天,一向早起的妈妈居然在赖床,而爸爸一如既往地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剁排骨炖汤。

爸爸那时候的脸色简直是红光满面兴奋异常,而当我们拥挤在厨房里询问妈妈怎么了的时候,爸爸脸上却出现了疑似”娇羞”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袋里居然出现了爸爸被拘在灰砖墙上,而妈妈脚穿长筒皮靴,手持乌黑皮鞭,旁边挂满猩红色蜡烛,还有各种刑架的场景……

天啊!杨叔叔,你为什么要给我们看那么多诸如《皮质束身衣惊魂夜》、《女王陛下与宠物》、《地下室惊情四百年》之类的片子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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