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逆势而上》
作者:闲人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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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虎归山
戴茉颜眼睛有些潮湿,看着眼前还冒着烟的废墟。
她没有想到,在自己拿着枪指着他的头告诉他“我是警察”以后,他还是会冲进火海去救自己。
“茉颜!”旁边的周督察说话有些犹豫,“蒋少阳是不是你故意放走的?”
戴茉颜愣了一下,那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是那样。
那时他愤怒的冲着自己咆哮,“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欺骗我!”那画面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他英俊的脸已经扭曲了,眼睛里流出来不是恨是伤。她恍惚,蒋少阳逃走的时候,她应该是没有尽全力的,至少她没有开枪,她完全有能力让他毙命在自己的枪下。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周督查是她卧底的唯一联系人,这位平和的中年女人给了她最多的鼓励和安慰,让她在那些晦暗的日子里,在欲望和理智之间挣扎着逃出生天。
戴茉颜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爱,可是有感动和愧疚,如果他不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或者我会忍不住……”她心下叹了一口气,毕竟自己利用了他的感情,自从亲眼看着他冲进火海以后,内疚就像一条毒蛇一样绞缠啃噬着她的心,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爱上自己的任务对象是很危险的事情!”周督查口气很严厉,随即又缓和了下来,“不过还好,现在都已经解决了,我们走吧!”说完二人转身上了一辆轿车绝尘而去。
戴茉颜在家里休整了几天,今天是周一,她对着镜子好好的收拾了一下,白色的衬衣是新的,贴身的剪裁让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很好的展现出来,黑色的铅笔裤,黑色的皮鞋,高高束起来的马尾,尽显知性干练的风格和气质。
她在镜子面前反复晃着,仔细地打量,双手放在自己的胸侧,“会不会太完美,呵呵!”说完自己也笑出声。她不想自己总是去回忆那些过去,她极力的想让自己重新快乐起来。
她拿起旁边的证件夹在自己的裤腰上,放下衬衣正好都能遮盖住,这张证件今天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佩戴了,按照之前的约定,完成这次的任务,24岁的她将成为警局最年轻的督察。
一进警局戴茉颜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因为她是从特训队直接进黑帮卧底的,这里并没有人认识她。她直接找到周督查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位警官,年纪不大的样子,却有着跟年龄不相仿的沉稳气场。
可能是习惯了小心翼翼的过日子,看见生人,她便不吱声的站在那里,等着周警司的指示,看着她的表情,戴茉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肃穆的神情对她而言翻译出来就是二个字:危险。
“茉颜,你坐吧!”周警司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这位是方文正方督察,以后会是你的联系人。”说着把一个大信封推到茉颜的面前。
戴茉颜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疑问。她谨慎的拿起那个信封,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周督查的脸,那种同情和无奈让她的心越来越忐忑不安,她绕开那些缠绕的线,打开,里面是一摞的文件,这场景有些熟悉,一年多前她也是从她手里拿到一份文件,于是她进入这里最大的黑帮兴隆帮卧底。
她抽出文件,眼睛从周督查的脸上转到手上的文件:汪宁希,24岁,大学本科肄业,武术运动员,因为车祸受伤而退役,父母车祸身亡,无其他社会关系……
“哼!”戴茉颜低声哼笑,刷的把那文件装进文件袋,“这次又是去哪?”口气尽是无奈。她的眼圈微红,别过脸不看任何人。一年前她还不懂事,还想逞英雄,可是卧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只有自己知道,如履薄冰,日复一日胆战心惊。
旁边的年轻警官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是这样的,我们在清理火灾现场的时候只发现了一具遗体, DNA和法医都确定了是个女人,也就是说兴隆帮的蒋少阳并没有死,所以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从现在开始把你列入证人保护计划,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做平凡的汪宁希小姐。”
戴茉颜手里的文件啪得一声掉在了地上,蒋少阳没有死!蒋少阳没有死?她的心先是松下来,随即又提了起来,她耳边又响起他逃跑时说的那句话:“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那个时候她才明白什么样才是仇恨的眼光,让人见了就不寒而栗。
“那个文件袋里面还有一张卡,我们会定时把钱打到上面,是你的生活费,因为你的户头有财政款项汇入容易引起怀疑,这张卡是我的名字,记住只能在自动提款机使用,密码是汪宁希的生日。”方文正继续说道,说完看着戴茉颜的脸,他有些惊讶,一闪而过的似乎是高兴随即又被茫然的表情所淹没,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袋塞回她的怀里,“快看完,然后就地销毁。”
戴茉颜回过神,慢慢的把那一摞文件拿出来,看完又把他们一张一张的丢尽碎纸机,看着它们变成纸屑。最后她站起来,从腰上解下证件,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的笑了,她把手伸在碎纸机的上方,两个手指一松,那小卡片和自己从小的警察梦想一起粉碎,或者粉碎的还不止是这些。
方文正站起来,绕到她的正面,向她伸出手,戴茉颜看着那只手良久,她的性命再次被交到别人的手上,这就是卧底的命运。她犹豫的伸出手,方文正却没客气的主动握住,“你好,汪宁希小姐。”
爆炸
残阳如血。
汪宁希在自己的花店里收拾着今天刚刚才到货的鲜花。三年前,离开周警司她就跟着那个叫方文正的警察来到这个地方,虽然每个月都会有钱汇给她,可是总是闲着也不习惯。以她本科肄业的履历表,想在这个遍地都是博士硕士的城市很难有立足之地,找个体面的工作比登天还难。于是她贷了一些款,在这里最大的医院附近开了这家青青花店,这里地段好,再加上价格也公道,这些年她的日子过得不错,她没有用过那张卡,以她的职业敏感,她知道那样也会有危险。
宁希端个板凳坐在地中间,用花钳撸着玫瑰花枝上的刺,店员小玫就把那些百合剑兰什么都从包装里拆出来,插到花筒里。
“宁希姐,你看呐,方警官又来买花了。”小玫咯咯地笑着,脸上都是看热闹的样子。
汪宁希回头,看见方文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个视角让汪希宁吓了一跳。她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花叶,“来了。”她淡淡地笑,平常的打着招呼,“还是要紫色薰衣草?”
“嗯!”方文正也淡淡的应着,看着眼前的女人,不像自己三年前见到的那样,那个时候她是英姿飒爽的,那眼光敏锐的让人看了心里都会发慌的样子。而三年隐姓埋名的生活让她越发的恬淡安静起来,眼中那犀利的光不见,剩下的只有如水的温柔,下眼睑上那个小小的泪痣更是让她多了几分想要让人怜惜的柔弱。
“今天不要薰衣草了。”他站在一大盆的蓝色风信子跟前,“给我包这个吧!”
已经在摆弄薰衣草的汪宁希僵在那里,转头看着方文正,那眼睛里又闪出了精光,带着疑问、惊讶还有隐约的不安。薰衣草就是他们之间的暗喻,是平安无事。
汪宁希把手里的薰衣草又□花筒,来到他身边,给他包风信子,“也是,失眠还是要尽早看医生,光摆薰衣草也不行。”
方文正转身看见店员出去了,给一位顾客在介绍摆在外面的花篮,他凑过来,假装挑选着花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叮嘱,“青山会的邵振铭打算洗底,他们内部现在比较混乱,这段时间不太平,尽量离邵聿臣远一点儿,以免殃及池鱼。”
正打着包装的汪希宁手停住了片刻,然后继续忙活,“丝带也用蓝色的好吗?”
“你看着办!”他淡笑着,回头看见小玫拿着三张红票子进来,“宁希姐,给,又卖了一个大花篮,邵医生真是有爱心,说是送给病人的。”
汪宁希伸手接过钱,若无其事的装进口袋里。方文正神色一凛,回头往外面看。
“别看了,那是邵聿臣的助理。”包装打好了,她拿起来最后整理了一下包装纸,“蓝色的风信子象征着忠贞和爱情,方警官恋爱了?不过女孩子还是喜欢玫瑰的多一些。”
汪宁希把花举到他的面前,方文正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送给宁希好吗?”
汪宁希愣在那里,他称自己宁希,还要送风信子给自己,她有些懵,虽然小玫一直在她旁边打趣她说方警官是借买花故意接近讨好她,可是她没当回事,她知道他们之间有秘密。
她尴尬的笑,“方警官真是会开玩笑。”
方文正也有些尴尬,他接过花,“我要是送给你,你还不拆开再卖一回?”他掏出钱包,“多少钱?”
“一共是106块,你是老主顾了,收你100好了。”
方文正点点头,也没客气就给了100块,然后就转身走了。
汪宁希敛住了脸上的笑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在蒋少阳没有落网之前,她一个人应该是对自己对别人最负责的做法。
邵聿臣做完手术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桌子上的大花篮,他咧嘴笑,走进里面的更衣室换下了手术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衬衣,黑色的西装裤,再披上白色的医生袍子格外的有精神。他走出来,拿起花篮上的卡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拉门出去,“LILY,卡片为什么不是汪小姐写的?”
“汪小姐在忙,我等了好久,也怕这里有事情……”助理有些害怕,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邵聿臣还没有发作就听见身后哈哈的大笑,不对,应该是哈哈的嘲笑,他回头,看见许晋逸抱着膀子倚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框上笑得停不下来。他瞪了一眼办事不牢的小助理回身进了办公室。
许晋逸看了看桌上的花篮,又夺下邵聿臣手里的卡片,“啧啧,祝早日康复!”他大声地念着,然后凑到他跟前,“原来那个店里的小伙计都知道你有相思病。哈哈!”他又笑起来。
邵聿臣不理他,自己搓着下巴,若有所思,“这都一年多了,我这软磨硬泡的,你说我就这么没有魅力?”
“谁说你没有魅力啊,咱们医院里的那些女医生还有那些小护士,恨不得见了你就脱光了,你偏偏看上那个卖花姑娘,那女人一看就是个苦相,眼睛底下还长个痣,泪痣啊,等着哭死你!”
“你怎么跟我二姐一个调调啊?泪痣怎么了,我就喜欢。”他抬头眯着眼睛看他。
许晋逸不管,继续游说,“你就别扛着了,家里给你找的都是挺不错的对象。你要是喜欢小户人家的,婉清也不错。”
“婉清是小户人家?”邵聿臣笑出来,“我们家就婉清这个干女儿最受宠,再说,她是我妹妹,你脑子进水了,乱点鸳鸯谱。”
“再说学历也不行啊,本科肄业,肄业啊,老兄,这也太没文化了吧。”他自顾自的说着,坐在桌子上翻着他桌子上的病例,挺无聊得样子,完全没看邵聿臣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线。
许晋逸抬头看见他的表情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准备逃跑,邵聿臣抓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就他的手反剪在身后,膝盖一顶,许晋逸向前踉跄了两步就趴在了桌子上。邵聿臣上身倾下来,压在他的身上,几秒钟的功夫就把他制得死死的。
“啊啊,哦!”许晋逸哀号,“好汉饶命,是你二姐让我来当说客的,是你家人查了她,真不关我事,你轻点儿,我知道你武功高强,饶了我吧。”
邵聿臣松开手,掸了掸自己的医生袍子,看着许晋逸痛苦的揉着自己的手腕,冲他抱怨,“我是靠这只手吃饭的,你是看你爸的手术做完了是吧,过河拆桥。有本事你把那个女人绑来直接摁桌子上强了她,我听说她还是武术运动员,不知道你能不能行啊。”他歪着脑袋看着他,促狭的笑。
邵聿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挑了挑眉,走到门口打开门,他下逐客令了。许晋逸哼哼了两声,两手插在医生袍里面,刚走到门口,门砰就关上了,邵聿臣掐着他的脖子就把他压在墙上,动作一气呵成,“我二姐最近没收拾你,你就皮痒了是不是,你要是再敢来看热闹作说客,我就把你被老女人强吻的事情汇报给邵聿雯,你猜猜会怎么样?”他眯着眼,翘着嘴角笑,一张漂亮的脸有些魅了。许晋逸整个脸被憋红了,眼睛都快鼓出来了,喘不过气,他双手抓着邵聿臣的手腕,想反抗一下,但是还是被掐得紧紧的。
“先……先……奸后……杀!”
这个答案邵聿臣似乎很满意,他慢慢的松开手,插着口袋看着那人在那里不停的咳嗽。
“真暴力!”缓过气来,许晋逸报怨了一声,打开门就感觉整个楼都跟着震一样,一声巨响让两个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耳边同时响着的还有人们尖叫的声音,惊魂未定,又是一声巨响,合着稀里哗啦玻璃破碎的声音。
强大的气流袭来,汪宁希伸手揽过身边买花的小男孩,顺势扑倒,把孩子紧紧地护在自己身下,只觉得后背上有东西砸下来的疼痛,耳朵嗡嗡的完全听不到别的声音。花架上的花倒落下来,塑料的花筒和鲜花盖在她的身上。
汪宁希脑子飞快地闪过刚才的画面,这个小男孩从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宾利车上下来,说要给住院的爷爷买一束鲜花,自己正在打包装,那辆车就爆炸了。
汪宁希觉得浑身刺痛,动都动不了的感觉,后背很沉,像是被什么重压着,身下的孩子不停的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孩子没事。汪宁希用尽全力松了松自己的胳膊,她怕把孩子压坏了,憋坏了。缓了好一阵才用力翻开身,身上的东西哗啦的滚到另一边,怀里的小男孩翻身坐起来,望着对面,没有一点儿声音。
汪宁希脖子痛的利害,她勉强转过去,那辆车已经炸得面目全非正烧着熊熊大火,她用力抬起胳膊,伸手捂住孩子的眼睛,那里面应该是他的亲人吧,宁希忍不住眼底湿润。孩子没有反抗,却伸出两只胳膊紧紧地挽住她。
“小玫,小玫!救命啊!”汪宁希大声地喊着,店员就躺在门口的地方,身下已经流出了血,宁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自己却怎么都动不了,浑身痛的利害。
这对面就是医院,救护车的警报呼啸在耳边,第一个冲进来的就是邵聿臣。听见巨大的爆炸声,他从窗口望出去,是青青花店的方向就撒开了奔过来。
他几脚就踹开了她身边的一些杂物,搬开压在她腿上的半个车门,“宁希,你有没有事?”他蹲下身要给宁希检查,发现了旁边的孩子,他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打量着他,嘴里艰难的吐出一个名字,“锦然?”他慢慢的转身回头看着那辆爆炸的汽车,眼圈一刹那通红了。邵聿臣站起来,脸色肃杀的有些吓人,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正东,我大哥大嫂呢?”
听着电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胳膊颓然的垂下来,握着手机的手却越收越紧,汪宁希似乎感觉的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悲痛和愤怒,她有些困惑。转念想起方文正跟他说的事情,只觉浑身一震。
邵聿臣蹲下身,拉开汪宁希挡着孩子眼睛的手,看着孩子清澈透亮的眼睛,他的心突然被抽了一鞭子一样的疼,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声音很轻柔,“锦然,跟三叔走好不好。”他声音哽咽了。
可是那孩子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就这么望着邵聿臣,手却死死的抱着汪宁希的胳膊。
邵聿臣看了一眼旁边痛苦的汪宁希,她的眼睛里闪着眼泪,脸色黯然,她把脸贴在那孩子的脸庞上,“乖了,阿姨要治伤,阿姨好了就去看你。”
孩子依旧不放手,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汪宁希觉得很头疼,小玫已经被医生抬走了,现在几个白大褂正等在门口,她真的需要赶紧看看医生,她的腿好像不能动了。她摸着他的脸,然后拉开他的一只小手,“我们来拉钩,阿姨说话算话。”
孩子松开手,眼睛却没有离开她的脸。邵聿臣把孩子抱起来刚要走,汪宁希伸手抓住了他白大褂的一角,邵聿臣低头看她,皱了皱眉头,她样子有些虚弱,头顶有血从头发里流出来。
“对不起,你别乱动,可能会有骨折,会有其它医生来帮你。”他声音很低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已经无心照顾她了。
汪宁希没撒手,也没有说话,她不能说。
“三少!”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邵家的人,耳边随即有警车呼啸的声音。汪宁希松开手,无力的倒在地上。她知道很多暗杀的行动,都会有人在暗中跟进,一旦行动效果不好会有备用补充方案,谁也不知道外面会不会还有狙击手或者别的什么。
“正东,保护好孩子,外面不安全。”邵聿臣把孩子交给那人,严正的嘱咐了一句。
汪宁希放下心,原来他知道防范。她躺在地上仰望着他,这个视角让邵聿臣显得格外的高,她就这么看着他脱下自己的医生袍子,丢在自己的旁边,一身黑衣的走了出去。
段奕霖站在附近的一栋未交付的高层大厦的窗口,一边抽着烟,一边用望远镜看着现场的情况。旁边是一个端着远红外狙击步枪的红发女人,正瞄着现场。看着邵锦然那个孩子被完好无损的抱出来段奕霖有些气愤,斩草要除根,这个他最清楚了,他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这么近的爆炸距离能够把孩子保全的这么好。
“你真的决定放弃?”旁边的女人说着话,眼睛没有离开瞄准器,手也没有离开扳机。可是身边的男人却没有出声,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有些扭曲,手里的烟都捏碎了。
当汪宁希被抬出来的时候,段奕霖惊呆了,就这么看着她被推进救护车送进医院。他狠狠的丢掉手里的烟,紧紧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恶狠狠的几个字,“戴茉颜,我说过不要让我再遇见你。”
段奕霖
旁边的卢佩妍楞了一下,然后又透过瞄准器看了一眼,她心里了解个大概,戴茉颜这个名字她不知道多少次在这个男人的梦语中听到过,她哼笑一声,用一副无所谓的讽刺语调调侃他,“你该跟我说,我刚才就帮你了结了她。”她直起腰来,收起枪,很迅速的把它拆分成零件装进箱子里,速度快得惊人。
段奕霖黑着脸,眼睛里闪出的都是寒光。卢佩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悻悻的耸了一下肩膀,提着箱子静静的等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指示。
“车停在后面,下去等我。”说完段奕霖没有看她一眼就走向安全出口。卢佩妍跟在他的后面不明所以,看着他顺着楼梯往上走了。她原地愣愣的站了一会儿,拎着枪箱的手越攥越紧,脸色也由红变紫,嘴唇也被咬得没有了血色,在他一级烧伤奄奄一息的时候,在他植皮整容感染的时候,在他落魄潦倒的时候,是自己陪在他身边,他白手起家重新开始的时候,是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她不知道戴茉颜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可以让这个男人在三年的时间里面始终如此执念。她今天不过是露了一面,他居然就对自己如此冷漠,她这几年赴汤蹈火,身下承欢到底算什么?
卢佩妍斜睨着那个身影,眼睛里慢慢集聚起了泪水,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扭头跑了下去。
段奕霖一直上到大厦的顶层,这里的视角很好,可以看得到整个医院的全貌,四栋建筑,一座是门诊楼,两栋住院楼还有旁边独立的传染病门诊。除了传染病门诊,其他的三栋建筑都有通道相连,四通八达,南面向阳的病房竟然还有露天的阳台,这对他而言的确是很不错的地势。段奕霖放下望远镜,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既然让邵振铭那个老家伙逃了炸弹,没理由让他再活过今晚。
段奕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戴上了墨镜和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帽,手里还拿着一份图纸,样子也颇有些建筑监理的样子,他走到那辆奔驰车跟前,一手一手拉着车门,还是谨慎的四下看了看,才坐进去。
“把你那个红头发拿掉!”他看了一眼卢佩妍,很不耐烦的说了一句,然后把自己的安全帽也摘下来,随手扔在了后座。
卢佩妍不管,手指绕着红色的头发无动于衷,嘴里嚼着口香糖也不说话。
段奕霖看了他一会儿,心下叹了一口气,他伸手从前额的位置扒下了她的假发套,扬手丢到了后座上,“正常点儿,我们进医院。”他缓和了自己的语气,他是没有理由冲着她发火的。
卢佩妍突兀的转头看着他,完全不躲闪他此刻有些焦躁却隐忍的眼神,“那个戴茉颜到底什么人,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老情人?”她的语气有些挑衅,“你残了,废了那会儿跟人跑了?”她转头把口香糖吐出窗外,转头看着段奕霖,那双眼睛像是要嗜血一样,喷出愤怒的光,卢佩妍打了个冷战刚要说什么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下巴,她皱眉,剧疼,但是她却倔强的不出声音。
“卢佩妍,不要仗着我宠你,就什么话都敢说,那个女人是我的仇人,懂吗?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恶狠狠的,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卢佩妍无力挣扎,疼让眼泪涌出眼底,顺着脸颊留下来,流在段奕霖的手指上。冰凉的触觉似乎把他带回那个晚上……
“不许动,我是警察!”他的茉颜用枪指着他的眉心,说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话。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会媚笑着跟自己打赌禁欲300天就任他处置的坏坏的小姑娘,居然会用冰冷的枪口对着他。
“少阳,自首吧,警方并没有你的多少犯罪证据,你罪不至死的,不要再害人了。”她近乎是在哀求他,他微笑,伸手擦掉她下巴上的泪珠,放在嘴里尝,那么涩,他的万般宠爱就让她在这场危险游戏中全身而退,而他却赔上了自己的大哥和整个组织。
那时的蒋少阳不管她的枪口转身就走,就听见戴茉颜在身后嘶喊,“蒋少阳,你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在赌命,赌他这么久的爱和付出不是白费的,他赌戴茉颜舍不得下手,他笑,有些自嘲,却不自觉的红了眼圈,如果真的是她开枪,总好过死在警察手里。自首?她戴茉颜还是幼稚了,兴隆帮所有的黑钱都是他经手洗白,自己手里走过多少私货,碰过多少毒品,这些让他死一百次都够了。
没有犹豫,他单手撑着护栏,轻巧一跃就翻了过去,他回身看着戴茉颜举着枪看着他,她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眼中闪烁的泪光,让蒋少阳知道他赌对了。
“你不开枪打死我,戴茉颜那你就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
卢佩妍疼得有些受不了,终于放弃了自己倔强,皱眉呻吟一声,段奕霖手上的力道收回来,却没有松开手,更像是在抚摸,他探过身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背上的眼泪,咸的。
卢佩妍恍惚了,他阴鸷的眼光几乎是一瞬就被那让人心痛的忧郁和哀伤所取代,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火热的唇就压下来,带着疯狂的掠夺,让卢佩妍近乎不能承受。她用力的推拒,却换来更野蛮的入侵,直到嘴里满是血的甜腥味道,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看着段奕霖,卢佩妍吓一跳,他整个眼睛充血,水气氤氲的,她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狠厉绝情的男人竟然眼睛里面还有水。
段奕霖伸出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粗砺的手指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不停的流连在她的右下眼睑上,摩挲着,像抚着心爱之物一样,卢佩妍的心软下来,看着他,有些娇羞,“奕霖,对不起。”
“你不会背叛我是不是?”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眼神凌厉的看着她。
卢佩妍从来不认识这么反常的段奕霖,她茫然的望着他,竟然忘记了回答。
“说!”他大声地咆哮。
“你疯了!”卢佩妍也丝毫不退让,“你到底怎么了?”她也提高了音调。
段奕霖愣了一下,又直起身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做好,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抬起头的时候又换上了惯常的漠然表情,冷峻没有温度,“你到后面坐!”他声音很平板,却没有商量。
卢佩妍跟不上他的节奏了,呆在那里,傻傻的看着他。
“前面路段肯定封锁了,我们必须尽快去把邵振铭除掉,时间越长他们准备越充分。”他倾身过来,关上所有的车窗,然后冲车座下面拿出一个密码箱,打开里面是一把手枪和一个消声器。他一边组装着枪械,斜眼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想办法,装个重病。”说完把枪扔给她,“进去时候见机行事,朝阳的病房有露天阳台,三个大楼在12层都有连接通道,邵振铭在14层的VIP病房,安全最重要,不要硬来,打开电话,我会接应你。”
卢佩妍点了点头,放倒了座椅后背,很麻利的爬到了后面,随便找了点东西包起那个安全帽就罩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把枪藏在里面,“就装孕妇吧!”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看着前面的男人。
段奕霖讪笑,“真聪明!”然后很敏捷的换到驾驶位,发动车子绕道过去。
“我爸爸怎么样了?”邵聿臣嗓子有些哑,眼睛通红的,脸色也特别的难看,这突然的打击让他都觉得有些难以承受,刚做了心脏手术的父亲更是难以承受,直接就晕过去了。
看着病床上依旧不省人事的父亲,他沉思了片刻,抬头看着许晋逸,“这里不能住了,你看看需要哪些设备,马上在家里建一个临时病房,医院太危险。”这里他太熟悉,为了保障安全,这里的安全出口,消防通道到处都是,加上三栋大楼的连接通道,还有通风管道,能藏人的地方太多,能逃跑的途径也太多,何况这本来就是个人多人杂的公共场所。
许晋逸有些为难,“老爷子现在状况很不稳定。”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即使是这样在医院里都未必能保证平安无事,何况还要搬回家里。
邵聿臣也很矛盾,怎样都是冒险,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了。他手指有节奏的敲着病床的栏杆,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转头看着许晋逸,表情异常的严峻,“走,马上走!用救护车,做成普通病人正常转院的样子。”
“为什么不调人来保护?”外面现在只有文正东一个人,还抱着一个孩子,许晋逸有些看不懂。
邵聿臣摸了摸额头,自嘲的笑,随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住了要流出来的眼泪,“我不知道能信任谁,婉清马上会过来,你们坐救护车一起回去,家里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打开了,走近来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子,一身黑色的装扮,头发高高的扎起来,搭配着宽大的蝙蝠衫,露出了美好的肩颈的曲线和性感的锁骨,她眼睛红肿着,刚哭过的样子,一近来就扑到邵聿臣的怀里,“聿臣,怎么办?”说着就又呜咽起来。
邵聿臣现在已经没有语言来安慰任何人,他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便推开她,“你跟晋逸一起送爸爸回家,我和正东马上会带着锦然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另外……”邵聿臣停下来考虑了一下,“无论出了什么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人!”他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他们邵家走上正途不容易,这显然是帮派中反对洗底的人策划的,要么是警告,要么是逼邵家就范,要么……就是斩草除根,直接除掉邵家取而代之。邵聿臣仰头长叹一口气,这是他最怕的事情,他一向不参与帮会的事情,二姐又是一心经营公司也跟帮会没有牵连,现在大哥一死,父亲昏迷,如果有哪一步走错,就是灭门惨祸。
段奕霖把车绕远了两个路口才开回来,到了警戒线的地方果然被警察拦了下来,段奕霖一脸焦急的打开车窗,“警官,我老婆就快生了……”
卢佩妍很配合的在里面大声的痛苦呻吟着,惨叫连连,小警察急忙的找到了负责的人,商量了一下,很快就给他们一条通道。段奕霖一面连连称谢,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
车子发动通过警戒线,卢佩妍忍不住笑出声,看着前面的人依旧冷着一张脸也收敛了起来,“那个四叔实在是过分了,我们不过是要一条通道,又不是不给他好处,他居然给我们派这么多活儿。”卢佩妍把肚子里塞的东西拿出来,把枪贴身藏好,“不知道好歹的老东西,早晚也要收拾他。”卢佩妍太清楚前面开车的男人了,用睚眦必报来形容绝对不过分,四叔对他们如此颐指气使,这笔帐段奕霖是不会这么算了的。
段奕霖只是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这次来找这一条走私通道,他还真的是发现不了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干干净净的享受,只是有些时候是骑虎难下。
两个人下了车没有直接去病房,卢佩妍偷偷的潜到洗衣房趁人不备偷了两件医生袍子,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员工通道进了医院,前面的卢佩妍随便拐进了一个病房按了几个呼叫铃声,护士站一时忙乱了,段奕霖路过,趁乱顺了几个病历夹,两个人像模像样,大摇大摆的进了电梯。“滴”的一声响,穆婉清和许晋逸推着邵振铭从另外一部电梯出来,通过急诊通道,把人送上了救护车。
段奕霖并没有上14楼,就等在两栋住院楼的连接通道,这个地方是最通达的地方,抬头就可以看见邵振铭住的那间VIP病房,巨大的玻璃幕墙形成很开阔的视野,他把微型的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远远的就看见卢佩妍走到了那间病房,看着卢佩妍没有进去,他皱紧了眉头,果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人已经不在了,他们再次扑空。
段奕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窗台上,“shit”,他咒骂着,转身看见从远处CT影像室里推出一个轮床,上面躺得不是别人,恰恰是汪宁希。
他顾不得跟卢佩妍通话,眼神完全被那人所吸引,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的皱着,不知道是不是穿着病号服的缘故,人看起来特别的憔悴,段奕霖觉得心抽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他竟然在为那个女人感到心疼。他抬头,看见卢佩妍就站在窗口,咬着嘴唇盯着他看。段奕霖低头不看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撤吧!”
卢佩妍没有立刻下去,她就等在电梯口,把整排的电梯,上下都叫了,她就是要看看那个能让段奕霖目光追随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电梯上来了,当轮床在她眼前过的时候,她突然妒火中烧,那苍白的脸色让她右下眼睑上的那颗小小的泪痣变得更明显,那粗砺手指在自己眼睑摸索的微痒的感觉重新回到她的脑海,她一口气提上来堵在心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她猛然转身,看着那个轮床,从那两位实习医生的缝隙里记下了床头卡的内容:汪宁希,1425病房。
布棋
汪宁希被推进病房不久就来了警察,作为幸存者中唯一意识清醒的人,录口供那是自然的。她顶着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回答着一些无所谓巨细的问题。
“汪小姐,你认识邵聿臣医生吗?”领头的警官在问完案发时的情形以后,问了一句。
汪宁希警惕起来,她没有形于色,“这个与案子有关系吗?”她弱弱的反问,“邵医生经常到我的店里买花。”
“我们也调查了一些情况,知道邵医生这一年多来一直都在追求汪小姐,而爆炸又正巧发生在你的店门口,我们需要判断这其中是不是有必然的联系,另外你现在是本案的重要证人,我想我们可能要对汪小姐进行保护。请你这段时间就呆在医院里,不要到处乱走动。”
汪宁希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的点了点头,有人保护当然好,以她目前的状况,多处软组织损伤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但是要真的有什么事情她未必应付得来。
警察走了,汪宁希忍着一身的疼慢慢的躺下来,心跳的有些厉害,总是觉得有事情发生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被安逸的生活所累,她现在似乎不习惯经历这些,而这些却是她曾经生活的全部。她慢慢的闭上眼,希望能这样隔绝这种不安,却无法入睡。
卢佩妍下去的时候,段奕霖正坐在车里抽烟,看见她上来就丢掉烟,发动车子,他眉头紧皱,也没有看她,“那个女人不许你动她。”他边开车边冷冷的丢了一句出来。
卢佩妍浑身僵了一下,然后拿出化妆包,对这镜子涂了涂口红,抿了抿嘴唇,若无其事的问,“哪个女人?”她有些紧张,她是怕这个男人的,似乎她想什么都能被他看穿。她手心出了汗,不停的活动着自己的手指,缓解现在的紧张。
“哼。”他皮笑肉不笑得样子很让人着迷,至少卢佩妍对这个表情没有什么抵抗力,“不用看我,你还没学会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你最好乖一点儿。”
卢佩妍坐正不再看他,心里更是不是滋味,如果是以前,像她这样的目击证人是必须除掉的,这个女人的特殊显而易见。女人的直觉总是很敏感,这个现在叫做汪宁希的人决不是像他说的仇人那么简单。她越想越是不甘心,眼睛里慢慢聚集了阴狠的光。
“我们马上去见四叔,到时候机灵一点儿。”他把车开到一家很大的酒店门口,下车就把钥匙丢给了泊车小弟,然后挽着卢佩妍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进了大厅很快就有一个一身红裙的女人过来接应他们,这也是提前约好的。坐着电梯来到顶层,这里是一间豪华套房,进了门,几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就围了上来。段奕霖了然的点了点头,举起了双手,任由两个人从上到下摸了个遍。旁边一个黑衣人的手刚上卢佩妍的身,啪的一巴掌就掴到脸上,卢佩妍眼光透着一丝的狠厉,还不解恨的抬脚踢在那人的要害上,只听一声惨叫,那人已经飞出去重重的趴落在地上。
一刹那外间的黑衣人都围过来,黑洞洞的枪口都对准了两个人,气氛一下子紧张到凝结。
“本姑娘是你们随便摸的吗?”卢佩妍怒目而视,丝毫不惧怕那些荷枪实弹的人,段奕霖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热闹,翘着嘴角不屑一顾的笑。
只听一声门响,里屋走出来一位身着黑色唐装的老人,衣服上一条黄色的龙的刺绣很扎眼。段奕霖睨了一眼,随即脸上笑开,“四叔,你的待客之道有些特别啊。”
旁边的一个黑衣人在四叔耳边低语了几句,四叔看了旁边的红衣女子,“你干什么去了,卢小姐怎么能让那些毛手毛脚的家伙搜身。”说完就走到段奕霖的身边,“下人总有不懂事的,段先生和卢小姐不要怪罪。”他拿着烟斗吸了一口烟,看着红衣女给卢佩妍搜完身,才闪开身把两位让到里屋。
“两位今天真是大手笔啊!”四叔大笑,让两个人入座,“可惜邵振铭没死,我们的约定你们可是没做到。”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个老东西昏迷了,不省人事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四叔……”卢佩妍有些激动,站起来就要理论,可是屋里的保镖也靠了上来。
段奕霖拉住她,卢佩妍愤愤地坐下来。
“四叔别见怪,佩妍还从来没有失手过。”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上无序的敲打着,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样,“四叔,不如这样,生意让给您老做,我们跟着四叔,不知四叔肯不肯收留我们。”
卢佩妍转过头震惊的看着他,段奕霖亲昵地握住她的手,却暗中用力的握住。卢佩妍得到信号也勉强的笑出来,心里却都是问号,她认识的段奕霖绝对不是一个甘心给别人当小弟的人。
“哦?”四叔挑眉,眼中明显就是不信任,“段先生好手段好胆量,怎么会想屈尊在下这个糟老头子。”
“良禽择木而栖,这没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我看好四叔执掌青山会。”他倾身凑上去小声地说。
这个马屁显然很受用,四叔笑了笑,“这个套房还不错吧,二位辛苦,不如今晚就住这里。”
“四叔客气了,以后叫我阿霖就行了。”他促狭的笑,“只要四叔喜欢,两个月货就可以装箱起运。”
“哈哈。”四叔大笑,“阿霖,我看好你。”
段奕霖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大计,给那个糟老头子打杂儿那绝对不是他段奕霖想要的。四叔一票人走了,卢佩妍忍不住上来问,为什么放着自己的老大不做要给人做牛做马,关键是损失那一单的货,几千万,她从心里疼。
他大笑出声,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窗前,“看看这个城市,是不是比我们的小窝好很多,我们以后要掌握这里的地下世界。”他把她的身体紧紧地压在玻璃上,手开始在她的大腿上摩挲起来。
卢佩妍抓住他的手,“你要在老家伙掌权之后再取而代之?”她慢慢的转过身,跟他面对面,她笑,慢慢的解开他胸口衬衣的口子,把一只手伸进去在他胸前若有若无的抚着,一脸的媚态,“你真的是越来越坏了。”
段奕霖脸上的□一下收敛,眼眸暗下来,曾几何时那个叫戴茉颜的女人也会抱着蒋少阳嗔怪的说着“你真的是越来越坏了”。他转过脸,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他以为那些爱早就被刻骨的仇恨给吞噬了,可是自从今天再一次看到她,那些曾经的日子仿佛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他的生命里。
卢佩妍停下来,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一股怒火冲到头顶,她用力推开他,“段奕霖,你个没种的男人,真是看不起你,活该你被抛弃,被欺骗。”她斜睨了他一眼,要从旁边过去却被他扯回来,紧紧地压在玻璃窗上,伸手卡住她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他暴怒起来,他最厌恶别人的欺骗,就连欺骗这两个字他都不想听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能看透我?”他鄙夷的笑,“你以为那个老头子能掌握青山会?我告诉你,邵家有能人,那个两眼都是钱的老头子成不了气候,不过是个被我耍的棋子而已。”他松开手,用手指点着她的鼻子,“别来猜我的心思,你别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他后退一步,系好自己衬衣的扣子,然后上前给卢佩妍整理了一下衣服,“今天能在十几分钟之内就把那个糟老头冒险转移的人才是我们的对手。”
从在医院里知道扑空那一刻,段奕霖就有一种危机感,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事情,那么危险的病情,能这么果断冷静且做得不留痕迹,他记住了。
邵家上下现在已经是一片肃穆,所有的鲜艳的家私都覆盖了黑色的挽纱,二姐邵聿雯,老三邵聿臣,还有穆挽清坐在沙发上听着律师宣读遗嘱和托管协议。
“邵聿臣先生,邵聿钧生前立有遗嘱,将所有财产都由你来继承,同时要求代管他为儿子邵锦然设立的成长基金。邵振铭的财产和权利也由邵聿臣先生暂时管理。”
看着律师合上文件夹,邵聿臣有些迷惘。他站起来跟律师握手,然后转过来,“正东,送刘律师到偏厅休息一下。”
邵聿雯忍不住哭出声,“大哥和父亲在作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准备了。”
邵聿臣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整个眼睛是血红的,脸色阴沉着,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穆婉清坐在他的旁边想说话可是又不敢说出来,她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安慰。
邵聿臣直起身,很自然的把手抽出来,“婉清,你马上到瑞士银行开两个账户,一个是我姐的,一个是你的,把我们现在可周转的现金都存进去。”
邵聿雯停止哭泣,瞪着眼睛看着他,“聿臣,你想干什么?”
“二姐,我们邵氏的千旭集团是清白的公司,大哥不在了,就交给你来全权打理,我做挂名的主席,出了事情我担着,这个家其他的事情从现在开始由我作主。”他站起来,回身看着这座奢华大气的宅子,双拳紧握,他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必须在这个时候担当起来。
穆婉清站起来,“聿臣,非要再去冒险吗,我们以前不是做得很好,根本没有人敢管我们,能真正有把柄管到我们。为什么非要洗底,我不想你出事。”她带着哭腔,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
邵聿臣眉头皱了一下,转头眯着眼看着她,“婉清,你也算是我们家的人,这关系家族百年的声誉,我们的父亲还有兄长为之付出那么多甚至交付生命,我不能让这个事业在我手里重新沉了泥潭。”他扬手甩开穆婉清。
“正东,你跟刘律师到我书房来,我要签一份文件。”说着就直接上楼去了。
穆婉清一直不明白,人人提到邵家都知道是黑道老大,人人都要惧让三分,帮会随便做一单生意都够集团忙活上几个月的利润,为什么要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好吗?如果真的跟青山会切割完毕或者真的解散了青山会,她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可以凭借在这个家立足,让邵聿臣那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存在?她双手抱在胸前,咬着自己的嘴唇,斜睨着那个男人上楼去的背影,眼睛微红,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自己并没有拿你当哥哥看。
邵聿臣反复看着整个文件,提笔顿了一下,最后很迅速的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签署栏,叹了一口气慢慢的合上文件夹,抬手递给律师,“麻烦一会儿跟我去做一下见证。”
他双手扶着桌案站起来,微微的向后倒了一下又站稳,文正东看在眼里却没有上前。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能如此淡定也算是不易,他很看好他来接掌邵家,也祝福他能够平安的完成这项家族的百年大业。黑道水深容不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邵家这百年黑字号能走出这一步实在是难得,对邵振明的勇气他敬仰,对邵聿钧的胆识他佩服,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从来给他印象都是干净阳光的三少爷,他的心是悬着的,怕他走上不归路,或者步了邵聿钧的后尘,或者被逼就范,前功尽弃。不进来不知道,这里还真的是有些一入黑道深似海,从此正途是路人的意思。
“正东,备车,我们去青山会所。”
他声音很沉,文正东抬眼看他,他一向是含笑的眼眸沉黯下来,如不见底的深潭,虽平静却危险。他点了点头,“要带上婉清小姐吗?”
邵聿臣眯着眼睛,咬着嘴唇想了想,“我不想她再碰这些东西,算了。”
邵聿臣下楼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个女人同时站了起来,“聿臣,我跟你一起去。”穆婉清上前一步挡在他的前面,“现在这个家里面,你可以信任的人里只有我对帮会最熟悉,你必须带上我。”穆婉清伸手拦住要走的邵聿臣,“你对现在在青山会所里等着看热闹的人了解多少,你知道他们都主要做哪些勾当吗?”她握住他的手,“你说的,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我没道理这个时候躲起来。”
邵聿臣侧脸看着她,她的眼光锐利,看得出他的心思,他现在就是想把他在意的人统统都藏起来,就算这是一场疾风骤雨那么他只希望自己能去披风沐雨去力挽狂澜。但是对于穆婉清他却有着更多的顾虑,他不得不谨慎。
“我爸爸是为了青山会死的,现在它的前途怎样,我有权力了解。”她寸步不让,握着邵聿臣手腕的手越来越用力。
“你告诉我!”他转身正视着穆婉清,用力抓住她的那只手腕,穆婉清的手不吃力,一下松开了,她困惑的看着邵聿臣。
“告诉我你决定的青山会的未来是什么?”
穆婉清说不上话来,她有多么不甘心她自己清楚,可是站在她面前说出答案却不容易,“我是邵家的人。”
邵聿臣久久的看着她,慢慢的松开手,轻轻的说了一句,“一起吧!”说完穿上西装就出了门。
段奕霖就这么出门了,没有任何的交代,卢佩妍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甘心,她从后来门童送来的行李中掏出一把微型手枪,想了想又放了下来。然后往自己的靴子里藏了一把匕首,出门了。
引而不发
青山会所是青山会的一个据点,它表面上也不过是个声色犬马的地方,可是道上人都知道这里就是这个区域地下世界的核心,这个世界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想要站在这里的顶层,同样对此虎视眈眈的还有警察,还有正在马路对面观望的段奕霖。
邵聿臣的车停在青山会所的门口,下了车他就感觉到了这个地方的拥挤,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感觉。身边来来往往的情侣,清洁工,报摊工人,还有那鸣笛路过的警车,邵聿臣感到了前所未有压力,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便衣警察,又有多少是异己分子,在这周遭的某一栋大厦里是不是有人正拿着抢向他瞄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穆婉清看着旁边停住的人,疑惑的问,边说边警觉的四处观望,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腰侧。
邵聿臣抬头看了一眼这座霓虹闪烁建筑,低头迈上第一级台阶,走了两步,他回头看,穆婉清还在原地,一双眼睛像豹子一样警觉,邵聿臣皱了一下眉头,他是不喜欢她这个样子的,他甚至不能理解当初为什么她非要走这条道路。
“走吧。”他轻声地说了一句,再也没有等她。
段奕霖坐在街对面的车上,看着一辆辆的名车在那门口停泊,一队队的人马鱼贯而入,他越发的对那里面充满了向往,直到穆婉清的出现,让他的神经重新紧绷起来,他知道这个女人身边的就应该是邵家的人,也可能是他潜在的最大对手。他手握拳抵着自己的嘴唇,这个人居然只带了两个人。
邵聿臣一行直接坐电梯到了顶层,这里有一个大的会议室,青山会的大小事情都是在这里决定的。出了电梯门,这个外厅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倒是很整齐的黑西装,只是大家扎了不一样的黑纱。邵聿臣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各股势力都到了。
走到会议室的门口,两个黑衣人就把三个人拦了下来,穆婉清和文正东主动的把自己的枪交了出去,然后接受了金属检测。邵聿臣站在那里抱着膀子看着,“这是安检吗?”他脸上微微露出鄙夷的笑。
一下子几个黑衣人马上围上来聚到了邵聿臣的身边,个个都是面色不善,在这个多事之秋,难免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邵聿臣没有动,也没出声,就听见旁边文正东沉稳的声音,“这位是三少爷。”
那些围上来的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三少爷他们是听说过,但似乎这位三少爷从来没有在青山会所露过面。能见到这位三少爷,除非你能成为邵家的座上宾或者需要到仁济医院开脑壳。
邵聿臣把手伸进西装的内袋里,周围的人一下警惕起来,甚至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邵聿臣没有表情,不紧不慢的掏出身份证,“安检是不是要看这个?”
穆婉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没出声,斜睨着领头的人,那人便遣散了周边多余的人。邵聿臣看在眼里,他没有想到穆婉清在帮会里竟然有如此的势力,连作为大哥左膀右臂的文正东都不及她的影响,他心里不免有些疙瘩。
“对不起,三少爷,请您……”
“叫我邵先生!”邵聿臣打断了那个人的话,声音有些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他不喜欢那些陈腐的掉渣的称呼。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恭敬的开口,“邵先生,请把您的武器交出来,这个是青山会所的规矩,老爷和大少爷定的。”看着邵聿臣无动于衷的样子,那人特意补充了一句。
邵聿臣摊开手,“我没有武器!”说完他张开双臂作出一副任杀任剐的样子。
那些黑衣的保安反倒是缩手缩脚起来,一个个的站在原地不敢靠前。
“不是有规矩吗?”他依旧张着双臂却没有人敢上前。
“那我进去了?”他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刚迈开步子就被拦了下来,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挡住他,拿过旁边人那人手上的探测器,“对不起,邵先生,我们还是要检查一下。”
邵聿臣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沉下脸来看着他,然后重新展开手臂任他拿着仪器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对不起,冒犯了,邵先生请!”他做了一个手势。
邵聿臣没动,看了他一会儿,“你叫什么名字?”
“田继山!”
邵聿臣瞟了他一眼,直接推门进去了。
本来嘈杂热闹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邵聿臣扫视了一下整个会场,似乎大家对他的到来准备并不充分,脸上的讶异显而易见。四叔坐在头把交椅的旁边,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二把手。此刻他正把手放在头把交椅的扶手上慵懒的撑着自己的身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别过头去,连脸上的不屑一顾都懒得去掩藏。
邵聿臣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有些郁结。对于帮会里对洗底的事情的意见他也多少了解一些。无非是邵家想彻底结束帮会事务,而有些人想借机谋取这个位置。
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只手自己的摆动着,“各位叔叔伯伯,让大家久等了,家里的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哑,他走到那张空着的椅子,手扶着椅背,可是四叔似乎并没有要拿开手给他让路的意思。
邵聿臣在椅背上拍打了几下,他低头,“看来四叔想要这个位子了,不知道是在爆炸之前还是之后。”他低身看着那个脸色骤变的老人,“四叔?”他复又直起身,“这个位子是邵家的,在我们没有退出之前至少是这样,这个是规矩。”他叹了口气,“即使邵家离开这个位子,那么也是能者居之,大家说呢?”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强硬起来,不然坐在这个位子上他也做不了这个位子的主。
这个屋子里的人一下子躁动了起来,本来交头接耳的也立刻分开,各自打着自己的主意。帮会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力也都有自己的野心,这些作威作福惯了的大爷谁都不会愿意向谁低头,而邵聿臣上来就给了大家信息,那就是如果邵家离开,那么谁都有机会。
四叔极不情愿的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褂子,“没想到贤侄不但是医术高明还有一副好口才。”
邵聿臣当仁不让的坐下来,“我能坐在这里不是靠口才是因为我现在掌握着整个青山会的生存命脉和让它彻底毁灭的利器。”他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文正东手里的文件,“这个是我父亲和我大哥的托管协议和遗嘱,我想这是我坐在这里的最重要的原因。”他把文件丢在了圆桌的中间,“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警方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我希望我和我的家人会平安,另外我大哥的事情还没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不早了,各位叔叔伯伯也都回去歇着吧,熬夜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上了岁数的人。”说完扫视了全场,接着健步走出了会场。
出来的时候,那一帮的黑衣人还站在那里,邵聿臣走到那个叫田继山的人跟前,从腰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进了他的口袋,然后笑了笑,走了。
田继山低头在口袋口谨慎的看了一眼那东西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他居然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带了一把手术刀进去。这件事若是让四叔知道他怕是只能自裁谢罪,他看着邵聿臣的背影,心里有一丝的感激,却更多的是疑惑,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威胁。
电梯里没有一点儿声音,穆婉清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的顺利更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不信是因为邵聿臣从来不参与帮派的事务,信是因为老爷子和大少爷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这让她心里也是疑窦丛生,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她不认识了。
邵聿臣背靠着电梯墙,双臂抱在胸前,闭着眼睛,脸色肃穆,“正东,你去调查一下那个田继山,查细一点儿,没问题的话把他调到我身边。”
“可是青山会所这边的保卫都是四叔负责的,我怕他是四叔的人。”文正东也不清楚到底刚才邵聿臣给了那个人什么,对他的行事风格也完全摸不着头脑,就比如说他一上来就亮了底牌。
邵聿臣睁开眼睛,盯着文正东看,“你不会试试他?也许从今天开始他就不是四叔的人了,再说,谁知道四叔有几个人。”他扯着嘴角讪笑,早先在各位叔叔伯伯当中他就最不爽四叔,早先他也提醒过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这个人要小心,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看他今天这样的表现,邵聿臣很难不把他们关联到一起。
走到门口的时候,车已经开过来等在那里了,邵聿臣顿了一下,转身看着穆婉清,“婉清,你跟着正东的车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说完也没有等穆婉清的回应就把司机赶下车,自己开车扬长而去。
穆婉清咬着嘴唇,眼睛斜睨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她知道他很可能去看那个叫汪宁希的女人,那人她见过,虽然是长得标致,但是也绝对没有什么什么过人之处,她调查她,然后到老爷子那里去告状,到邵聿雯跟前去打小报告。可是邵聿臣的我行我素也是出了名的,并且似乎邵家的人也并不很在意这件事情。
“走吧,别看了。”文正东拉了拉她的胳膊却被她甩开。她一个人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就把司机揪了下来,却被文正东挡住,。
“婉清,别任性了。聿臣做事有分寸,他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往他枪口上撞。”
穆婉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文正东帮她打开后面的车门,“我送你回去。”
“婉清!”穆婉清正打算上车就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怎么一个人了?”
穆婉清扶着车门抬头看,挂上一副谦恭的表情,“四叔。”
“你爸爸的祭日快到了吧,可惜穆老弟先走一步,不然凭他的智慧这个乱局应该不在话下!”四叔抬手摸着自己稀疏的头发,拖长了音调,一副怅惘的样子。
他们隔着车子对峙着,文正东手里捏着一把汗,四叔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穆婉清的父亲当年是为了救邵振明而被警察击毙的,现在邵家在警方的默许之下打算漂清自己,这对穆婉清而言确实有些难堪。
穆婉清冷笑,“四叔,谢谢您还惦记着他,眼前的乱局聿臣也会处理好的,您老安心了。我们有事,先告辞了。”四叔这看似不疼不痒的几句话还是搔到了她的痛处,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就这么被当局招安,他父亲的死变得没有丝毫的价值,她的不甘心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一直存在着。
段奕霖在对面没有想到还能看到这样的好戏,看到四叔那张松弛的老脸,脸皮都耷拉到下巴的样子,他笑了,他就猜到他不会如愿,邵家是什么样的资历,家里就是养的猫都比一般人家的爪利。
看完了戏,段奕霖心情不坏,开车在高架桥上飞驰让他心情格外的爽,忽然觉得今天对佩妍过分了,他找了一个出口下了桥,在一家珠宝店里给她挑了一对耳环。
医院里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探试的时间,卢佩妍还是换上了白天偷的医生袍子,这样在医院里行走还是方便。出了电梯,远远的就看见汪宁希病房外面站着人,她脚下顿住,然后又把口袋里的听诊器挂到脖子上,若无其事的从他们的面前走过去。房门是紧闭,但是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得出里面亮着灯。在便衣的目光压力下,卢佩妍没有多做停留,这一趟是白走了。
汪宁希没有想到这么晚方文正还会来找她,她勉强的支起身子。方文正按住她,然后走到床尾把床给她摇起来。汪宁希看着床头上摆的鲜花惨淡的笑了一下,“你不会是来给我送花的吧,这样太危险了。”
方文正拖过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没关系,你现在是目击证人,外面有警察保护也是正常。”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一脸病容的女人,“宁希,我觉得很抱歉。”他拉住她的手,“当局希望征调你到青山会邵聿臣身边卧底。”
汪宁希突兀的抬头,甩开他的手,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他,她紧抿着嘴唇,眉头蹙在一起,“我有没有听错,我跟邵聿臣什么情况你最清楚,你都不怕会影响我的判断吗?还是你也打算让我利用他的感情再去勾引他获取情报?难道我现在过得还不艰难吗,你让我重蹈覆辙?”她情绪激动起来,“我不去!”她把头别过去不看他。
方文正有些无奈,“现在邵聿臣肯定是草木皆兵,现在能短时间顺利进去的人只有你最有希望。还有你这次的任务只是到他身边去监视他,探探虚实,看他是不是真的决心洗底,另外就是保护他的安全。”他站起身,走到病床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宁希,这是上面的决定,你能选择的余地不大,要知道你还在我们的系统内。何况你只是一个观察员的角色,并且里面会有人接应你。”
汪宁希慢慢闭上眼睛,她真的很失望,“你在威胁我是吗?”
方文正没有接她的话,他双手撑着床,俯身盯着她,“汪宁希,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只是碍于他的身份和自己的处境才一直拒绝他。”在方文正的心里这个问题已经萦绕很久了,以前他蜻蜓点水的试探总是被汪宁希顾左右而言他的躲过去,今天的确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汪宁希转过脸来看着她,眼光晶亮,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她蹙眉,别开他的视线,“我没有!”
“那你怕什么?又怎么会影响你的判断?”
“我就是不想去,我过够了那种生活了,可以吗?”她提高了音调。
方文正直起身就这么看着她,而她把脸转向别的方向避开他,他无奈的点了点头,“你再考虑一下。”说着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身,“小玫刚刚走了,医生尽力了。”
汪宁希没有动,却在房门关上的声响后留下了眼泪。小玫是她的店员也是她到这里唯一能说话的朋友。
夜深人静,汪宁希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知道被选中了抵抗也是无用的,在她面前只有独木桥了,过不过都要过去。她努力的睁大眼睛,不想那些过往的噩梦重新回来。
“咔”的一声,很轻。门锁被小心的拧开,汪宁希心惊,立刻闭上眼睛。
交割
汪宁希竖起耳朵听着,那人轻轻的关上门,脚步慢慢的由轻变重,她知道有人在走近自己,她猛地睁开眼,却看见邵聿臣的一张脸放大在自己的眼前。
“怎么是你啊?”汪宁希瞬间收敛了锐利的眼光,转而有些尴尬,她用胳膊肘撑着想要起来却被邵聿臣制止。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下子觉得心里有些闷,他轻轻的拍着扶手,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迟迟不开口。
汪宁希就这么侧脸望着他,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壁灯,整个病房是昏黄的调子,他的脸有些灰,气色很难看。汪宁希有些心疼,她不想,可是这是她无法控制的。
“是不是有人来看过你?”他最终还是问出口,他知道她一直是孑然一身的,最能说得上话的小店员也刚刚去世了。椅子的这个位置真的是刚刚好,可以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这样的画面在他坐下来的时候就立刻浮现在脑海里,他也想,可是在她面前,他终究是有心无力。
汪宁希诧异的望着他,眼睛里面都是问号,她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说,到底是看到了方文正进来还是怎样。
邵聿臣还是抓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眼睛里竟然闪着水光。汪宁希想要抽回来的手就停在那里,被他紧紧的握着,放在嘴边轻吻。他低头慢慢闭上眼睛,却有一滴眼泪滴在宁希的手背上。温的,却透过皮肤烫到心一样的让她刺痛起来。在他一身黑衣胳膊上缠着黑纱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他身上凝结的巨大伤痛。
汪宁希从他包裹的两手间伸出四指,顺势抹掉他一侧脸颊上的眼泪,这个男人无声的哭泣让她的心也跟着潮了,眼睛竟然也忍不住的盈满泪水,她忍不住想要抱住他给他安慰。
邵聿臣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眼泪,看着汪宁希眼潋含水的眼睛似是有些惊喜,随后眸光黯淡下来,他双手紧紧的裹着她的手,在嘴边亲了又亲。汪宁希知道她不应该让他对自己做这么亲昵的举动,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连自愿的牵手都没有,除了他的强抱和强吻,最后也多半在一个响亮的耳光里结束。可是此刻她却没有勇气拒绝他,或者下不了狠心去拒绝他,她想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自己往后要在他的身边监视着他,心就像猛得被抽了一鞭子一样。
汪宁希想要抽出手帮他抹掉另外一边的眼泪,却被邵聿臣死死的抓住,他握着她的手抵着自己的额头,不看她,“别拒绝我了宁希,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就让我握着你的手坐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说过一定要追到你,把你娶回家,恐怕我要食言了。我大哥大嫂都被炸死了,我父亲昏迷不醒,我不得不离开医院。”他又亲吻着她的手背,有些爱不释手的揉捏着,“宁希,你是对的,我给不了你幸福,今晚我离开了,就不会再来骚扰你了。”他的声音颤抖着,再也无法控制此时的悲伤,失去亲人和失去追求爱的权力,同时降临到邵聿臣的头上。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现在的处境,进退维谷,骑虎难下。作为邵家的男人他不得不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这个地下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退让不会换来平安,只会被赶尽杀绝。眼前留给他的就是帮会的虎视眈眈和警方的步步紧逼,他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这一条路了。所以他不想再牵扯上其他的人,尤其是汪宁希,他不想看到她成为第二个大嫂。
汪宁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在那里低着头自顾自的说,自顾自的流泪,他说他以后都不会再来骚扰她了。汪宁希鼻子一酸,眼泪涌出眼底,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她到底是怕,不是怕去卧底,而是没有办法昧着自己的心去欺骗他。这对她来说或者应该是一件喜事,她本就不希望他来打扰自己平静的生活,可是当这话真真的被他说出口的时候,她却忍不住的往外流眼泪。
邵聿臣趴在被子上不敢抬头,一个大男人哭成这个样子也实在是有些让人笑话,可是他没有地方给他发泄和倾诉。在外人面前他需要无坚不摧,在家人面前他需要成为他们的支撑,虽然在医院见多了生死,可他到底不是一个铁石心肠,无法对自己亲人的离开无动于衷。
从青山会所下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全是她,以她的身世,在他们这些人的眼光来看算是来历不明,可是他没有道理的信任她,这个时候只有汪宁希可以收留他的脆弱。
汪宁希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她没有话说,她没有办法告诉邵聿臣她的心疼,他对她的好她都点滴记在心上,她能做的就是不做对他不利的事情。
邵聿臣在被子上蹭了蹭,抬起头来看这她,脸上有勉强的笑容,“是不是很丢人。”
那张脸惨淡的让汪宁希不忍相看,她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邵聿臣却两手压着她的肩膀不给她机会,他俯身下来,脸越贴越近,汪宁希可以看得清楚,他的眼瞳里全都是自己。
“宁希,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有一种此去无回的悲壮,汪宁希的眼泪无法控制的再次涌了出来,她伸手抚上他的侧脸,“邵聿臣……”她哽咽出声,很多话在嘴边却不能说出来。
邵聿臣低头吻了她的眼睛,“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哭给我看?”邵聿臣抬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我放弃你了,知道吗,我放弃了!”他提高了音调,声音里有些怨怒和悲伤,他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脸,“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发火,他只知道有一股怒火在他的胸腔里面乱窜,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宁希,如果我能干干净净的回来,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汪宁希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看这眼前人眼光慢慢的暗淡下来,他松开她的肩膀,慢慢的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走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到底是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他的失望已经将他整个人淹没了,他一直都以为她对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可是现在他更混乱了,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既然要放弃又为什么要说那么感性的话。
他挪着步子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手,还是忍不住回头,却看见汪宁希半坐起来看着他,“邵聿臣,答应我,一定要做个好人。”
邵聿臣停在原地,他没说话,他承诺不了,在那个情势,在那个位置,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或者只是因为他姓邵就已经被打上了黑社会的标签,做不了好人了。
他就这样在自己最爱的女人的殷殷目光中走出来,他的心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说出来,了断了就轻松了,郁积于心的愤懑仿佛会发酵一样越来越大。
汪宁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之间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的关系,不知是不是这生离死别一样的告别让她不能自已,总之她越轨了,可是偏偏在她接到任务之后,这让她莫名的对自己充满厌恶,欺骗的负疚感又一次像蛇一样缠绕她。
邵聿臣在高速路上逛了好几圈才回到家里,那时已经是深夜了。可是进了门,大家还都在客厅里坐着。看见邵聿臣进门,邵聿雯立刻就奔过来,“聿臣,锦然出事了。”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说着又抽泣起来。
“锦然怎么了?”他的眼睛望向楼上的方向,眉头蹙起来,脸上都是焦虑的神情。
“从回来一句话都没说,之前一不留神就不见了,家里都快翻遍了,结果他躲在更衣室的衣橱里,怎么都不肯出来。”
邵聿臣没有多说话,三步并一步的就冲到楼上去,进了更衣室,里面围了几个佣人,都是平时照顾小少爷的。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眼神直直的,没有焦距,邵聿臣的心里又被刺了一刀。
“锦然。”他蹲下身,声音很轻。小男孩木然的歪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言语。
邵聿臣知道事情严重了,他慢慢的将他抱起来,小锦然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把脸藏在他的怀里。邵聿臣心疼的厉害,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吩咐,“让许医生到我书房一趟。”说着就走出去。
许晋逸在书房等了很久,最后看见邵聿臣抱着孩子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文正东。那孩子死死的抱着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晋逸,给我找一个好的心理医生,然后让正东查一下。”他轻轻的拍拍孩子的背,把脸贴在他的小脸蛋上温柔的磨蹭着。
许晋逸皱眉,伸手刚要摸那孩子的头,小孩子很快的闪开,然后两手抱得更紧了,“出现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了?”他看着邵聿臣的脸担忧的问。
邵聿臣脸色很难看,他抱着孩子在椅子上坐下来,“恐怕还要严重一些。不仅仅是应激反应,我怕是有了什么心理疾病。”他在孩子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孩子。
文正东站在旁边,对于邵家的家务事他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看着那个安静的不像话的孩子,他的心也跟着抽搐,以前他是那么调皮,经常把自己玩得团团转。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邵先生,你看是不是让汪小姐来照顾一下小少爷。”他到达爆炸现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这孩子抱着汪宁希不撒手。虽然他不懂心理学,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孩子需要属于他的安全感。
邵聿臣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他一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拳,越攥越用力,沉默了良久才慢慢的开口,“以后都不要去打扰汪小姐了。”声音哽住,戛然而止。
文正东和许晋逸同时愣在那里,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一向自视甚高的邵三少为了一个卖花姑娘修身养性,茶饭不思。可是现在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就撇清了一切,许晋逸感觉到他在和自己的过去做交割,而文正东却有另外的担心。
“正东,吩咐你的事情要抓紧,记住要证据确凿。”他逼上眼睛,微微的叹气,“你们出去吧,我和锦然坐一会儿。”
千钧一发
卢佩妍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进门屋子里漆黑,她刚要开灯,整个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卢佩妍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段奕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脸色不是很好看,“去哪了?”
卢佩妍顿了一下,走过来把车钥匙丢在茶几上,“怎么了,什么时候你这么关心我的行踪了。”她原地把高跟鞋踢了,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怕我动了你的情人?噢,不!”她伸出一个手指在他跟前摆了摆,“是仇人!”她把脸凑过去,“你放心,她现在被保护起来了,警察守在外面呢。”
说着卢佩妍旁若无人的开始脱衣服,“那个糟老头子成功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根本没有那个实力。”他站起来走到卢佩妍的身后,抱住浑身只剩内衣裤的人,下巴在她肩膀上磨蹭着,“我们一起洗,怎么样?”
他在她耳边轻轻呵着气,卢佩妍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她知道这不算是什么好兆头,她转过身看着他,他脸上有了笑容,坏笑,让她更觉得毛骨悚然,她战战兢兢的,“奕霖,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我没想怎么着她,我就是想看看让你这么惦记的女人到底什么样,我真的,相信我……”
段奕霖没有给她什么说话的机会,一只手就把她甩在墙上,一只手扯掉她的内衣,把她紧紧地压在墙上,他压低声音,“佩妍,别给自己找麻烦,我是你的,我的命都是你给的,我会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他目光柔下来,专注的看着这个给过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女人,他知道自己荒唐了,今天见到戴茉颜他就迷失了,忘了他的初衷。他知道这样不应该。
卢佩妍有些承受不住他这么激烈的冲撞,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肩膀,随着他的频率颠簸着,他时而温柔时而暴躁的表现让她无所适从,这样的段奕霖她不认识。
他趴在她的肩膀上,飨足的喘息着,听见耳边响起卢佩妍有些虚弱的声音,“奕霖,你,你爱不爱我?”,她想知道可是她从来不敢问。
段奕霖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早已经没有了对爱情的奢望,曾经那些想要跟一个人厮守到老的幼稚想法都随着当年的一场大火付之一炬,现在对卢佩妍的感激甚至些许的依赖,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是爱吗?
“告诉我,好不好?”卢佩妍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段奕霖回过神来,他狠狠地撞着她,“我这不是正在爱你嘛!”卢佩妍的眼泪一下子全涌出来,自己对他到底还是算不得什么,即使这样她还是舍不得放手。
早上,段奕霖起得很早,今天应该是个跟四叔谈条件的好日子。卢佩妍依旧睡得很熟,昨天晚上她不停的流眼泪,这着实让段奕霖有些难以招架,心里的不快也只能通过把她折腾的死去活来的才能发泄。这个时候看着脸上依旧有泪痕的人,他心里也满是疼惜,他从昨天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首饰盒放在了床头,轻轻地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浅吻。
邵聿臣抱着锦然从楼上下来,那个孩子还是那个姿势,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等在餐厅的人都吃惊的看着那两个人,谁也不敢说话。邵聿臣气色很难看,整个脸都是灰的,眼圈乌青,没有了平日的阳光倜傥的帅气,全身都罩着一种让人压抑的凝重。
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看着对面空着两个位子,又看看主位也空着,这个早上一下子缺了三个人,邵聿臣眼眶有些热,但是他还是深呼一口气忍下来了。
“锦然,我们吃饭。”他轻拍着小孩子的后背,哄着他,可是他还是那个样子一动不动。
邵聿臣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穆婉清见了忙到邵聿臣的身后,正对着小锦然的面,“锦然,让小姑姑抱,叔叔很累了,好不好?”她挂着笑,拍拍手,讨好的看着锦然。
可是小孩子眉头皱了一下,就把脸藏在邵聿臣的肩头,两只手抱得更紧了。穆婉清有些尴尬,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大家都吃饭吧,我来照顾他。”他说话有些无力,努力的扯下锦然的胳膊,把牛奶递到他嘴边。孩子听话的要命,也不出声,给什么就机械的张开嘴接受。这让邵聿臣更加的难受,这是一个多么能挑食的孩子,平时每天早上吃饭都像打仗一样。
邵聿雯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我听说这孩子很亲汪小姐,你也不能整天抱着个孩子走动,不如让她住进来,照顾照顾锦然。”
正在喝牛奶的穆婉清被呛住了,不停的咳嗽,“那个人底细不清楚,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谨慎一些。”她一边用纸巾擦着嘴,一边反驳,眼睛紧紧地盯着邵聿臣的脸,可是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还是一口一口的喂着锦然吃饭。过了许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再说吧,她现在是目击证人,受警方保护。”他敷衍着,这个时候他不想过多的在家里谈论他的私事,现在不合时宜。
“等案子调查的差不多,自然保护就解除了,先让正东查查看。”邵聿雯皱眉看着安静的锦然,脸上也净是担心的神色,“这孩子恢复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穆婉清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有些不耐的推开杯子,看见大家把目光投注过来又觉得不妥,她眼里立刻浮出水雾,她眨了几下眼睛,掉下一颗眼泪,“对不起,我上去看看干爹。”
她快步上楼,听着身后邵聿雯还在唠叨着汪小姐怎样怎样的事情,她紧紧地咬着牙关,双拳紧攥着,难道她就要这样名正言顺的登堂入室?
邵聿臣把手里的勺子丢在碗里,这饭真的是吃不下,他转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揉着他的小脸蛋儿,“锦然乖,叔叔今天有事情,你自己乖乖的待在家里好不好。”
锦然这么呆呆的看他,一会儿功夫又死死的抱住他。邵聿臣本就沉重的心仿佛被钝刀剜割一样。
“姐,把你手头景天上市的事情先放一放吧,现在也不是时候,先稳定公司内部,其他再说吧。让婉清亲自办葬礼的事情,我上午到警局协助调查……”说到这里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这个协助调查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他今天就是要跟当局交换条件的。
在去警局的路上,邵聿臣一直都困扰着,看着那个孩子在自己放下他的时候,什么话都不说的就又跑回更衣室的衣橱,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他犹豫了,是不是真的不要把汪宁希拉进来。他捏着自己的眉心叹了一口气。
文正东回头看了他一眼,“邵先生是不是还在为小少爷和汪小姐的事情烦恼?”
邵聿臣讪笑,抬头看着他,“怪不得我大哥那么赏识你。以后不要邵先生邵先生的叫了,算年纪你也比我大,直接叫我聿臣就行了。”他又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
文正东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冒汗,他清楚这个局不管谁进来站在邵聿臣的身边都会成为一个靶子,但是在他的立场又不得不那么做,“汪小姐进来肯定对她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对锦然的治疗应该是有好处的。”他顿了一下,“很多事情不能两全,关键看邵先生你有没有能力保护好他们。”
邵聿臣闭上眼睛倒在靠背上,他自己也不清楚,如果他能确定她在自己身边自己能保证她没事,他也不会那么决绝的跟她一刀两断,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苦,说出那些话需要多少勇气和力量,又承受多少痛苦。
“先查清楚吧!”他说了一句。
文正东咬着嘴唇,最后点头嗯了一声。
汪宁希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方文正,他是跟着作笔录的警官一起进来的,可是却没有一起出去。
“邵聿臣跟你切割了?”他倒是直接说出重点,这让汪宁希万分的诧异,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按道理邵聿臣不会把这种事情到处说。她又想起昨晚他的话:有人会接应你。
“你们既然都已经在他身边插了人了,还有必要多此一举吗?”她绞着自己的手指,说话的时候也不看他,紧紧地咬着嘴唇,想到那个人说再也不会来打扰她,她的心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痛,她想原来她爱他的程度远远超出她自己的想象,只是这么长时间他一直追逐着自己,让这种估计失去了客观评价的基础。
“我说过了,你们的任务不同。如果邵聿臣真的要洗底,并保证切断非法交易渠道,那么警方有必要保护他和他家人的安全。要知道青山会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果能这样削弱或者消灭,无疑是最好的方式。”方文正走近她,“宁希,不是我逼你,这件事情确实太大,我们需要作出个人利益的牺牲。”
“可是我们已经切割完毕,我没有什么优势了,你们另找别人吧。”
“这个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他会再来找你的。”方文正信心十足,汪宁希蹙眉看着他,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医生进来查房,汪宁希心情无比的烦躁,“医生,可不可以不要再让一些不相干的人来打扰我,我头疼的厉害,整宿睡不着。”
医生看了一眼旁边的方文正,“汪小姐,警察执行公务,我们没有极特殊的情况不好干预,不过晚上的时候,我们会试着给汪小姐用一些镇静剂。”
方文正没有多做停留,跟着医生一起出去了,汪宁希这一天都这样望着窗口,她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办法让他再回来找自己,她手心的汗一直都没有停过,她想看见他,又怕看见他。
邵聿臣办完一些事情就已经天黑了,从警察局出来,他稍微放松了一些,只需要切断所有不法交易渠道,并没有要求他们邵家交出所有的材料,如果真的那样,无非是帮助当局揭开整个地下世界,那就是绝路了。
“正东,我们去医院,收拾一下我的一些东西,你在下面等我就行,我很快就下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邵聿臣还是不免伤感,眼圈有些红,他把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和学术材料放进小箱子里,环顾着这间办公室有些恋恋不舍。
“就带着急用的就行了,这间办公室会给你留着的,你肯定能再回来。”许晋逸站在门口看着他。
邵聿臣苦笑,他不想这里成为他的回忆,如果他能回来,那么宁希还会不会在?他心猛地紧了一下,自己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付出,很难真的这样戛然而止。
东西不多,他一只胳膊就夹着那个箱子出来了,走到许晋逸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帮我锁好门。”
“真的不去看看她了?”这话说出来许晋逸就后悔了,早些时候他拼命的棒打鸳鸯,这个时候看着他伤情的样子又忍不住……人是不是都这么矛盾。
邵聿臣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低沉的声音,“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还是那样,吊水消炎,不过我听周医生说她似乎有些失眠,会给她加镇静类的药物。”许晋逸歪头看他,“担心就去看看她,估计用了药,这会儿也睡了。”
他抬头,“不去了,都说好了。”说完夹着收纳箱就朝电梯走去。
邵聿臣的手停在那一排的数字键跟前很久,最后还是按了14楼,他还是放不下,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只是站在外面看,守在门口的警察也没有看得很紧。他就这么透过玻璃窗看着她,她睡得很熟,表情很恬静,时不时的还会皱起眉头。此刻周围安静得让他心慌,只能隐约听到高跟鞋由远及近的滴答脚步声。
邵聿臣慢慢的转身,走回来时的路。一个带着口罩的护士从他身边经过,伴着滴答的走路声,她手里端着盘子,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脸。邵聿臣心生一丝异样,可是又说不出是什么,他现在的心就是一团乱。就听着身后警察和护士的交谈:
“干什么?”
“换药。”
“进去吧!”
电梯门打开,邵聿臣眼前就是医院热情服务的宣传画,他的视线落在那广告上护士的鞋上,对,是护士鞋。
他心一紧,手里的整理箱“砰”的一声掉下来,东西洒落一地,他转身从即将关闭的电梯中挤出来,“别让她进去!”
脱险
邵聿臣飞奔过来,门外的警察也闯了进去。穆婉清没有料到会被看穿,来不及拔掉还插在吊瓶上的注射器就回身冲向阳台,一跃而下。
邵聿臣冲进来没管别的,用最快的速度扯掉了汪宁希手背上的针头,伸手按了床头的紧急呼叫。他抬头看看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已经推进去了大半,他心跳的厉害,蹲下身看着床上的人还在均匀的呼吸着。他不敢大意,他也不清楚那人到底给她的药里面加了什么,这些东西又有没有进入她的血管。
汪宁希朦胧中觉得特别的吵,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只看见眼前晃动的全是人影,慢慢的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看见医生匆匆的进来,看见警察都围在阳台上,看见……看见邵聿臣在她身边,脸上都是又惊恐又惊喜的神色,她的脑子一下清醒起来。
“宁希,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两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怎么了?”镇静剂果真有效,她睡了这些年来最安稳的一觉,可是她还不是很清楚,这安稳的一觉差点儿就把命睡没了。
看着她还算清醒的神智,邵聿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宁希,你需要做一些检查,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有我在。”他说着,却紧紧的攥着她的手不舍得放下。
汪宁希看着眼前的阵势大概也了解了一些,不是没事,是有大事。她想起了白天方文正的话,“会有办法让邵聿臣回来找你的。”汪宁希闭上眼睛,她心里明白,警方利用了邵聿臣对自己的爱,来袭击她博取一个接近他的机会。她觉得自己很无耻,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实在是不配让他如此呵护和爱。
“宁希?”这个小小的举动让邵聿臣失望至极,他的声音狭细,有千言万语想说却都堵在喉头发不出来。他就这么看着医生把她推出去,她需要做全面的检查。
穆婉清顺着钢索平稳的落地,闪身贴着墙面,趁着夜色和大厦本身的阴影,迅速的脱掉了身上的护士服,还有口罩和手套,丢在一起,拿出刚才在里面一起弄到的医用酒精洒在上面,拿出一个廉价的打火机打着,直接丢在上面,酒精加上打火机,瞬间腾起一个火球。
火警鸣响,医院里顿时乱成一团,穆婉清忿忿的抬眼看了看那个房间,露出一丝不甘心的狰狞。
“算你命大!”说完踩着高跟鞋从安全通道从容的穿过去,到地下停车场,开车扬长而去。她没有想到自己计划这么周详到底还是功亏一篑,到现在她也不清楚邵聿臣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了破绽。这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得机会,她现在动手,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是爆炸案的始作俑者意图杀人灭口消灭证据,没有人会怀疑到她的头上。可是偏偏邵聿臣会在那里,偏偏他会发现,想到这里,她就气愤至极,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就飞了出去。
文正东从医院外面的便利店买烟出来,眼前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飞驰而过,“开这车的人都这么跋扈吗?”他讪笑,打开包装抽出一支烟,放到嘴里点着,看了看表,已经四十分钟了,他在想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
正想着,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邵聿臣,赶紧接起来。听着电话,他的脸色慢慢的凝重起来,他转头看向刚才法拉利飞驰而去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邵先生,我知道了。”他收线,立刻穿过马路,进了医院。到了大厅里依旧能感觉到一丝惊魂未定的恐慌,他照着邵聿臣的吩咐直接到了14楼。
出了电梯就看见邵聿臣一个人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站在他的跟前,小心地开口,“汪小姐没事吧?”
邵聿臣没有抬头,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脚尖摇了摇头。
文正东松了一口气,“没事儿就好。”
“不是没事,是不知道有没有事。”邵聿臣自嘲的笑,脸上惊慌的表情依然没有完全平息。
“邵先生,你也别太难过,要不要我派人过来看着?”
邵聿臣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我能保护她,就不用放她在外面。”他顿了一下,“你马上回去把锦然接过来。”
文正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邵先生,您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是跟你说过,私下里你叫我聿臣就行了,你快去快回,我能保自己周全,你放心。锦然那边不要太强硬,慢慢来。”他声音放缓,认真地叮嘱着,说到那个孩子他忍不住伤心,或者以后宁希带他会好一些。
汪宁希没有想到就在她做检查这么短的时间,警察都要□来做笔录,看见方文正她自然就明白了笔录是假,下指令才是真的。她眉头紧皱别过脸,她现在看见他就充满了厌恶。
“宁希!”
“你别跟我说话。”汪宁希忍着痛坐起来,“这就是你的办法?你可不可以再卑鄙一些。”
方文正就这么看着她,看来他的判断是对的,这个女人在邵聿臣这么长时间的情感攻势下早就沦陷了,可是现在除了她没有再好的人选了,即使这样对汪宁希很危险,他们也不得不冒险一试。
“宁希,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打算用这个办法的,但是我们的人还没有行动,也就是说这次真的是有人想要你的命,如果不是邵聿臣反应及时,你可能真的没命了。”
汪宁希惊在那里,呆呆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不是邵聿臣,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没命了,这个信息在她脑海里反复的盘旋,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你现在知道情势的紧迫了吧,因为你目击了爆炸或者是因为你救了那个孩子,就有人要置你于死地,何况邵聿臣目前所处的位置了,宁希,即使是为了他的身家性命,你也不能不管。”他走近她的病床,“汪宁希,把你的个人感情先放到一边去吧,这个是任务,从现在开始恢复你的警员身份,你的卧底档案已经建立,我依然是你的联系人。”
“里面接应我的人是谁?”
“汪宁希,你不是第一次卧底了,你该清楚,除了联系人,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卧底的身份。”方文正笑笑,“我想你进去以后很快就会有所了解。”
汪宁希沉默。
等她再被推回那间病房的时候,就看见走廊里邵聿臣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那里。锦然偏着头看了一会儿病床上的汪宁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张着双臂就去够她,不停的在邵聿臣的怀里扑腾着,却很安静,没有一点儿声音。
汪宁希似乎也看出了问题,她伸出手,邵聿臣就这样把孩子交给她。
“这孩子怎么了?”汪宁希看不见孩子的脸,他就这么扑在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脖子。
“医生说创伤后的自闭症,还有失语症。”他的语气有浓浓的哀伤,他低着头,“宁希,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这个孩子,他需要一个他信任的人帮他走出阴影,宁希,只有你能帮我和这个孩子了。”
汪宁希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她温柔的抚着孩子的背安慰着他,心里抽痛得利害,这么乖巧的孩子,他无辜被牵连,失去父母,仅仅是因为他们想要重新走回正途。
“其实他应该更需要家人的,我到底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她淡淡地说。
“宁希,如果你是担心我对你还有什么企图,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个孩子现在在家里也只让我抱,其他人都不能碰,我不抱着他他就躲在衣橱里不出来。”看着她眼角流下的一滴眼泪,邵聿臣知道她的内心柔软,并不像她说出的话那么寡淡和薄情,他坐在她的床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宁希,今晚事情你也该知道,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希望你能委屈呆在我的身边,我不能因为你投鼠忌器。”
汪宁希抬头看着他,这些理由让她不能拒绝,她也本就不想拒绝,“其实我一直都很害怕,我没有什么大志向,也不要求自己男人多么有本事,只是希望有一个真正爱我的人能陪着我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所以,我不是讨厌你,我就是讨厌你姓邵!”
邵聿臣呆在那里,他反复思量着她的话,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她是说其实只是不喜欢自己的背景是吗?是吗?他有些激动,两天的时间他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巨大的阴霾压在头顶,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担起这个重任,就在此刻他觉得又重新有了力量,他抓住她的胳膊,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好久,“宁希,在我身边,看着我拨乱反正好不好,我要让邵家重新走上正道,我会让你有平安的生活。”
汪宁希看着他认真地样子,心里涌动的都是感动,冲淡了所有的语言,她只是点了点头,很郑重的。她是真的,是真心的,可是却掺杂了不该有的杂质,她自己都有些迷惘,到底是情之所至还是敬业精神。她把脸转向锦然,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那里面都是歉疚。
“宁希,听我的,今天晚上你在这里观察一宿,明天我来接你。”邵聿臣拉她的手,听见汪宁希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低头,那手又青又肿,想来是刚才扯针头的时候弄的,他皱眉,可是当时的情形也容不得他小心仔细。想到这里他更是忍不住气愤,那些所谓的保护证人的警察难道都不明白先救人最重要吗?他越发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他没有多做停留,去护士站给她找了一个冰袋敷在手背上就离开了,锦然死死的抱着她不放,邵聿臣也没有勉强,另外为了安全的考虑让文正东也留了下来。他就这么一个人走了,却让汪宁希非常的不放心。
邵聿臣回去的时候,穆婉清还坐在沙发上等他,见他只是一个人有些吃惊,赶紧迎上来,“正东和锦然呢?”
邵聿臣有些累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也没有多理会她,“留在宁希那里了。”说完就拎着车钥匙上楼了,走到半截他又回过头来,“我今天去警局看过大哥大嫂了,法医已经检验完毕了。”他的眼圈有些红,看着那些所剩无几的残骸,他的悲愤无法克制的要爆发出来,他发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了结。
“我看还是火化了吧,下个周把葬礼安排一下。再有就是你占着我隔壁的房间也不用,赶快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腾出来,明天宁希搬进来。”说完他转身上楼。
穆婉清的脸一下子黑下来,她紧咬着嘴唇,双拳紧握,最后还是忍不住,“邵聿臣,你站住!”
进一步
邵聿臣停下脚步回头诧异的看着穆婉清,“你这是怎么了?”他皱着眉头,脸上都是困惑和不解。
穆婉清知道自己失态了,并且在这个当口上失态得很危险,她有些紧张,到底还是有些心虚,她抿了抿嘴唇,“对不起,我心情不好。看见干爹那个样子,我……”穆婉清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也随着哽咽起来,“聿臣,你要小心一些,那位汪小姐的底细我们还不是很清楚,这样会不会太冒险?”她收敛了她的恣意和跋扈,眉头微皱,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担忧的表情。
邵聿臣低头,他有些内疚,婉清毕竟异姓,却任劳任怨的照顾自己的父亲,忙着大哥大嫂的丧事,自己倒是风花雪月了。他转身下楼来到穆婉清的面前,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感激,他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婉清,真的谢谢你。”他松开她,两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和她保持平视,“这两天真的多亏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不过对宁希,你真的多虑了,我跟她时间也不短了,我可以担保她没问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落地大钟,“很晚了,快睡吧。”说完勉强维持了一个笑容,转身上楼去了。穆婉清一个人立在客厅里,满脸怨愤,侧目斜视,看着邵聿臣回到书房,然后关上门。她想要独占那个怀抱,可是他却总是不明白,除了他的人,这里没有任何她留恋的东西。她的父亲死于警察的枪口下,现在接受当局招安对她根本就是委曲求全,为了那个人在委曲求全。
段奕霖和卢佩妍一起在外面吃过晚饭,又一起去青山会所泡了一阵子,心情好是其一,更重要的也是想来探探虚实。段奕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城市了,也越来越喜欢青山会所了qi書網-奇书,纸醉金迷,是个醉生梦死的好地方,更是一个金钱和权力的据点。两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深夜,段奕霖进门就甩掉皮鞋,打开房间的电源,灯,空凋,电视全打开了。心情大靓的男人直接夹起旁边的女人就丢到沙发上,引得卢佩妍一阵的尖叫。
“怎么,不喜欢我爱你了?”他压在上面,坏笑地用言语挑逗着她,手慢慢的伸进她的裙子里。卢佩妍双手攀上他的脖子,任凭他的大手在她的裙底作乱,“你知道我不光想你这样爱我,还有这里。”她一手落下来,在他的心口戳个不停,“你这里能不能也有我,我这里满满的都是你了。”她口气一下子变得很哀怨,幽幽的眼神看的段奕霖有些发毛,兴致一下子飞了大半,他觉得他不能够再给任何女人爱情,他冷漠嗜血性格中那一点点的爱和温情都在戴茉颜的身上一次付清了。
段奕霖脸色黯淡下来,欲起身,卢佩妍却拉着他不放。
“乖啦,起来洗澡,嗯?”他拍拍她的脸蛋儿,正要拉扯她的时候就听见电视插播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轰动全城的汽车爆炸案的唯一目击证人今晚在仁济医院病房内遭到伪装成护士的不明人士袭击,警方怀疑是爆炸案凶手杀人灭口,目前已经对此案已经正式同爆炸案并案侦察……”
段奕霖皱眉,脸色异常肃穆的看着卢佩妍。
卢佩妍也恼了,她猛力的把身上的段奕霖推开,“你看什么,我今晚做什么你最清楚了,我不会去动她,你别什么脏水都泼我这里行不行!”
段奕霖脸色深沉,“我没怀疑你,只是这盆脏水已经泼咱们身上了。”他冷笑,“今天四叔还让我去灭了目击证人,我没应承,看来他是紧张了。”
“为什么不除掉,太不利索了。”
段奕霖侧目看着有些不忿的卢佩妍,“首先她什么都没看到,做多了反倒容易留下破绽,另外……”他眯起眼睛,紧咬着牙关,“有些人这么死了便宜她了,活该她活着受折磨。”他是没打算这么放过她。
卢佩妍并不相信他的话,这根本不是他的风格。他们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人,风格就像是签名一样,那是不可篡改和复制的。她没说什么,踢掉自己的鞋子就进了浴室。
段奕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了好久,越看心里越有气,那个四叔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今天居然让他以后在他的手下人手下做事。骄傲的段奕霖能屈尊叫他一声四叔已经算是忍辱负重了,今天的事情对他就是奇耻大辱。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今天在四叔那里顺手牵羊搞到的铭牌,据说这是四叔手下心腹才有的东西。他冷笑着把它握在手里,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次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这么算了的。
邵聿臣坐在书房里有些不是滋味,大哥被害的事情完全没有线索,整件事情被做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痕迹。锦然病成那个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正常,父亲至今昏迷,全靠着婉清一个人在照顾。邵聿臣忽然间在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之前还找人盯着她和四叔是不是有往来,看来他真的是小人了。
他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电话打给了在医院的文正东,“你把盯婉清的人撤下来吧。”
文正东在走廊里拿着电话愣住了,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又要撤回来,他顿了一下,然后还是开口,“你要考虑清楚了,四叔一直想要拉拢她。”
邵聿臣沉默,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搓着自己的额头,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她父亲的事情四叔也难逃其咎,她不会的。她为邵家做了那么多事,我们不该怀疑她。”
邵聿臣说话有些艰难,这几天的事情都快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他慢慢的合上电话,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婉清她不会联合四叔来对付自己的。
文正东马上就打给了自己的手下,看了旁边的那些警察,什么话也没说,挂掉了电话,然后发短信告诉他们从穆婉清的身边撤走。他回过头,透过床玻璃,看见汪宁希正搂着小锦然在酣睡,他微微一笑,脸上又挂上了肃穆,他关掉电话,麻利的从手表的背面取出一张手机卡换了上去,然后发了一条短消息又重新换回来。
刚刚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汪宁希虽然打了镇静剂,但是也还是睡不安稳,锦然稍微一动她就惊醒起来,朦胧中睁开眼就看见文正东背向警察,侧面对着她正低头快速的换着手机卡,她心惊,忙闭上眼睛,最后一丝睡意也被带走了。
她心里有些紧张,这个在邵聿臣身边最贴身的近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出卖他?还是……
汪宁希想到了,邵聿臣跟自己告别的第二天方文正就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当局一定是在邵聿臣的身边很重要的位置放了棋子,那会不会是文正东?可是不论这个人是敌是友都让汪宁希担忧,邵聿臣太不小心了。
第二天早上邵聿臣来得很早,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就看见宁希侧着身子正看着熟睡中的锦然,脸上的表情特别的恬淡。她微笑着,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小心的帮锦然掖被角。邵聿臣看得有些痴,这是这么多天来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温暖的画面。
“昨晚没再出事吧?”他回头看了看文正东。
“没有。小少爷昨夜好像睡得很好,看来汪小姐真的是照顾小少爷最好的人选。”
邵聿臣没有说话,看着看着里面的两个人露出了一点点儿笑,转过身来却又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正东,你先回去吧,上午休息一下,下午跟我一起出去办些事情。”
文正东站在那里,“你一个人……”
邵聿臣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白天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再说这里还有警察。”他靠过去,伸手拍着文正东的背,“听我的,先回去,午饭以后到我书房等我。”
文正东还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汪宁希透过窗玻璃,清楚的看得出外面两个男人的交流,看得出文正东眼睛里流露出的忧虑和担心是真诚的,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她还是想要尽快的试探他,她不能让邵聿臣身边埋着这么大的一个隐患。
邵聿臣进来,反手关上门,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舒展开,挂上淡淡的笑,“想什么呢,那么神伤的样子?”
汪宁希回神,伸出一个手指挡在嘴边,“嘘!”她小心的拍拍身边的锦然,压低声音,“别把锦然吵醒了。”她低头看着身边的小人,眼中的光柔柔的,脸上都是心疼的表情。
那一刻邵聿臣的心里竟然有了些嫉妒,她都不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也不曾让他见过那满脸疼惜的柔美。他过去坐在她的床边,片刻,他俯身趴在她的腿上,把脸深埋在被子里。
汪宁希突兀的转头,低眉看着他的后脑勺,脸上有些无措和惊讶,他这么亲昵的举动还是让她无法适应,她愣在那里,良久听见邵聿臣沉沉的声音,“宁希!”他隔着被子抱着她的腿,“宁希!”
汪宁希被他一声接一声唤得心也柔软起来,她知道他的压力和悲伤,痛失亲人,放弃事业,接手黑帮,逆势洗底……这么想着她眼眶湿润起来,她伸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后脑勺,“你行的,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怕不怕?”他问,手抱得更紧了。
“不怕!”她两只手在他头上轻抚着,慢慢的给他揉着两侧的太阳穴,看不见他的脸,却感受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聿臣,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你一定不要有事。”
宁希微微觉得自己的腰间有些痒,低头看见旁边的锦然已经醒了,正伸着小手想要搂着她,她空出一只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微笑的看着那个小人,“锦然起床了?”
方文正站在窗外,看着里面融融的温情,心里有些酸,他皱起了眉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在自己迷惘和犹豫中是不是已经把那个女人推上了不归路,他紧抿的双唇泄漏了他此刻的紧张。他深深的呼吸了几次,扭动门锁打开了那扇门。
回家
方文正就这么闯了进来,打破了这里面的宁静,他想他可能是故意的。那一刻里面漾出来的温情在他的心里发酵出来的都是酸和忧虑,他不尴不尬的站在门口,脸上有一些不自在,却没有抱歉。
邵聿臣听到门声,立刻抬起头望向门的方向,脸上神情异常的警觉,看见是方文正也稍稍放宽了些心,回头看汪宁希,她的脸上却有颇多的惊讶。
“没事的,方警官是来跟我谈你出院的事情。”邵聿臣轻轻的握着宁希的手,不想她胡思乱想,这一件接着一件的惊险事件怕是让她见了警察就要哆嗦了。
汪宁希低眉,轻轻的点了点头,把旁边的小锦然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她的心始终是难受,看着眼前的男人对自己的无微不至她却是对他有所隐瞒,不是一心,如果没有感情的牵扯,她还能应付自如,可是现在刚开始她就已经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就好像刚才,她所担心的完全不像邵聿臣想的那个样子。
方文正走过来,站在邵聿臣的身前,“邵先生,关于你昨天向警方提出的要带汪宁希小姐出院回你家的事情,我们认真考虑过了,现在这两起案子的调查,关于汪小姐的部分已经基本结束了,如果汪小姐本人同意,我们警方没有意见。关于你提出的撤掉对汪小姐的保护……”他把右手的文件夹举到他的跟前,“这恐怕要由你和汪小姐在上面签个字,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们考虑一下,作为目击证人,汪宁希小姐的处境并不安全。”
邵聿臣把文件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其实也无非就是一个免责的协议,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掏出笔来很潇洒的就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宁希,眼神灼灼的看着她,“相信我就签了吧。”
汪宁希握着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瞄了一眼旁边的方文正,他紧抿着嘴唇,一脸肃穆的表情,撞上她的目光,方文正把脸转向旁边,汪宁希对他太了解了,显然他现在在犹豫,他把决定的权力留给了自己。但是汪宁希自己明白,现在即使让她撤出来,她都不想,她说过要陪他走出困境,陪他度过难关。
她没犹豫,低头在文件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慢慢的合起来,抬头看邵聿臣,他欣喜地看着自己在微笑。然后伸手抽走了那个文件夹转身递给了方文正,“方警官,汪宁希是不是自由了?”
方文正沉默,然后点了点头,“汪小姐一直都是自由的。”他有一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接受了那个文件夹,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汪宁希,“祝你们好运!”说完夹着文件走出了病房。除了一个美好的祝愿,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汪宁希低头,慢慢的合上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说不上此刻的心情是什么,但是她很清楚从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开始,她将无法坦然的做自己,在邵聿臣的面前,她甚至无法坦然地面对自己,因为这是一个骗局的开始。
邵聿臣调转方向坐到宁希的身边,伸手抚摸着锦然的头,“宁希,其实我很多次都会想象到这样的情景,想着想着都会笑,只是我想的是我们签婚书,而不是一个免责协议。”他将宁希的头揽进自己的怀里,“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让你有事,我会保护你,就像爱护我自己一样。”
汪宁希的心猛地抽痛起来,她伸手抱住他的腰,紧紧地,仰头看着他,“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希望身边一直都有你照顾,如果你丢下我一个人,我会一直怪你。”
邵聿臣苦笑,低头亲吻着她的头心,没有任何的语言,他没有想过他们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说了这么多话,居然句句都像是生离死别,他知道他现在是在拉她进火坑,可是他控制不住,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锦然也不过是个借口,他其实就是不想她离开。
三个人走得很低调,汪宁希甚至就穿着一件邵家佣人的衣服跟在邵聿臣的身后,虽然身上还是有些不适,但是还是勉强的抱着锦然,邵聿臣看着自是疼在心上,但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掩人耳目的方法。
汪宁希自认为还是见识过世面的,至少兴隆帮也曾经鼎盛一时,她也跟着蒋少阳参观过龙头老大的私宅。可是到了邵家,下了车才知道其实黑道也是分档次的,也是有积淀的,如果说眼前的邵家是世家,那么兴隆帮顶多算是大暴发户,气质上差远了。
进了门,邵聿臣就把锦然接了过去,汪宁希如释重负,皱眉轻轻的揉着自己的胳膊。
“没事吧?”邵聿臣看着她,眼中的关切让站在楼上的穆婉清看着格外的刺眼。
“汪小姐来了!”她换上一副笑脸,迈着优雅的步子下楼来,眼神却没有看汪宁希,而是转向旁边,“老邵,把下人召集一下,认识一下汪小姐。”她的语气带着一些威严,似是命令的口气。
邵聿臣拉着汪宁希的手,抬头朝这穆婉清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妹妹穆婉清。”
宁希把诧异的目光投向他,邵聿臣又解释,“是我爸的干女儿,可是我们家最讨我爸喜欢的人。”
汪宁希其实心里早把邵家的家世摸得清楚,卧底必要的功课还是要做足,而这些不过是做戏做全套而已。汪宁希微微颔首向穆婉清致意,“穆小姐。”
穆婉清笑,走到宁希的身边,“汪小姐客气了,不如以后你叫我婉清,我叫你宁希好不好,这都在一个屋檐下,老是小姐小姐的称呼也生分。”说完很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转身对着已经集结起来的佣人,“这位是邵家的重要客人,你们以后对汪小姐都要恭敬一些。”
“也不算什么客人,大家以后当是家人就行了。”邵聿臣打断了穆婉清的话。所有的下人都把惊诧的目光投向了汪宁希,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敬畏。可是更吸引汪宁希的却是此刻越过她投映在邵聿臣身上的怨怒目光,来自旁边本来颇为热情和善的穆婉清。虽然只是一瞬,可是还是被汪宁希抓了正着,刚刚对穆婉清建立起来的印象,一下子被推翻,凭着女人的直觉,这位邵家最得宠的穆小姐似乎并不欢迎她,至少不欢迎她成为家人,这其中的原因很难不让她往自己身边的男人上去找。
“三少爷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当是邵家的人,规矩大家都懂,我就不多说了。”说完冲着一位年长的人吩咐,“老邵,你跟汪小姐介绍一下。”说完穆婉清走到邵聿臣的身边,“聿臣,我先上去照顾干爹。”她声音柔柔的,语气也特别的亲昵。汪宁希没有表情,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在向她示威。
邵聿臣把锦然放下来,小孩子脚一沾地就立刻跑过去抱住汪宁希的大腿,死死的不撒手。宁希也有些无措,抬眼间看见穆婉清眼中一闪而过的乖戾眼色,那一刻让她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慢慢的蹲下身,轻轻的揉着锦然的脸蛋儿,“你这样抱着阿姨,阿姨不能走路了,以后我们拉着手。”她声音很轻,就看着那一双懵懂的眼睛一直望着她,最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邵聿臣看着旁边的两个人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转身看着穆婉清,“以后有你帮我照顾爸爸,宁希带着锦然,我也可以放手去做事。”
“一边是帮会的事情,一边还要照顾干爹,确实辛苦,不过有你这一句话,知道你心里还存感激我也就不是白受累了。”她翻了个白眼儿,语气很轻松很俏皮。
邵聿臣笑出声,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这么开怀,哪怕是宁希答应他跟他一起都没有这一刻的轻松,那时他总是欣喜却有负担的,他怕他会害了她,却阻止不了自己的任性把她带在身边。
“婉清,你是故意的。”邵聿臣揽上她的肩膀,“我哪有那么没心没肺的。先上去吧,我帮宁希安置一下。”
穆婉清莞尔,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上楼的时候还不忘跟汪宁希打招呼。邵聿臣的心稍稍放宽,他还真的是担心穆婉清会对她的底细耿耿于怀。
认识了家里的佣人,大家都散了,各做各的工,只剩下那个管家还在跟前,邵聿臣倒是颇为尊敬的称他邵叔。宁希不知道跟着邵聿臣这么称呼在这位一看就是资深的老管家面前是不是合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邵聿臣,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邵叔!”汪宁希颔首,很恭敬。
眼前的管家倒是和善,“汪小姐,少爷说了你是家人,以后不用跟我那么客气,老爷和穆小姐都直接叫我老邵,你也可以这么叫。”
“那怎么成!”邵聿臣插嘴,“婉清那个丫头就是没大没小,有空儿我去教训她。”
只是三言两语,汪宁希慢慢的开始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位邵家里的穆姓小姐地位可是不一般的。宁希跟着邵聿臣上楼来,一扇房门被打开,淡紫色的浅韵扑面而来。
“喜不喜欢?”他把锦然抱过来,也好让她腾出手来随便看看,“知道你喜欢这个颜色,所以就叫人收拾了,不知道汪小姐满不满意。”
汪宁希站在窗边,看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花,浅浅的蓝色,是她的最爱,早前在城中的高级礼品店偶然发现的,可是它不菲的价格,让她每次都只能在橱窗边驻足观赏,后来那盆花被卖掉了,每次走到那里的时候,她的心里都会有小小的失落。
“知道你喜欢,经常看见你在外面看,于是我就想,如果它摆在我的房间里,你会不会考虑来我的地方坐一坐,于是我就买了。为此我还特别去参加了一个培训班,你知道这个很难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邵聿臣站在她的身后,平常的口气说着这么一件事情,宁希忍不住还是掉下眼泪,伸手捋着那翠绿肥厚的叶片,小心翼翼的,“你说你傻不傻?”
邵聿臣愣了一下,走到窗口跟她并排站着,窗外就是一片碧蓝的大海,上面游弋着两艘白色的观光游艇,这是一间不折不扣的海景房。邵聿臣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如果喜欢你就是傻的话,那我真是傻了很久了。”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人,“宁希……”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她脸色骤然沉下来,随即伸手大力的把他拉向自己,躲开了窗口,速度快得惊人。只听砰的一声轻响,伴随着咔的玻璃裂开的声音,眼前的海景被裂成蜘蛛网状的玻璃完全盖住,看不清楚……
演戏
汪宁希浑身软在邵聿臣的身上,两只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胳膊,浑身抖得厉害,她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咬得嘴唇都紫了,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邵聿臣怀里还抱着锦然,根本腾不出手来,看着她吓得浑身哆嗦样子,心里疼得紧。
汪宁希倚靠在墙上,松开邵聿臣便顺着墙滑坐在地上,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邵聿臣放下锦然,蹲下身抱住汪宁希,“宁希,没事了,没事。”他小声地安慰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这里的玻璃都是防弹的,没事,我们都没有事。”
汪宁希把头靠在他的肩头,脸上显出了放松的表情。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下子涌进了很多的人,都是家里的保镖,带头的是文正东。宁希慌忙低下头,有些事情是装不来的,那就干脆把它们藏起来。
文正东看了一眼窗玻璃便心中有数,“去四周查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一定要找到那颗子弹。”于是身后的人都散了开去。
文正东走到窗前,伸手点了点那扇窗的玻璃,虽然没有碎掉,可是却忽闪忽闪的摇摇欲坠了。他的心里有些纳闷,邵家这寓所保安严密,所有的玻璃都是防弹设计的,这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外界也曾经把邵宅传得神乎其神,没道理一个杀手作得这么业余,既然已经选了大口径的狙击枪,只要他连发两弹必然可以击穿玻璃,可是为什么要收手。他的手停留在那个圆形的弹痕上,心里都是问号,这不像是杀人而是一个警告。
汪宁希的心里也在打鼓,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游艇上的人端枪向着他们瞄准,甚至都没有寻求什么掩护,就这么暴露在她的眼前,到底是艺高人胆大无所顾忌,还是故意让他们发现,如果是故意的这一枪打得什么意思?
邵聿臣觉得怀里的人呼吸慢慢的平缓下来,人不再颤抖得厉害,才松开怀抱,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脸上都是歉疚的表情,“宁希,别害怕,你做得非常好。”就在子弹飞来的刹那,她的反应敏捷的让他惊讶,如果不是看她吓得瑟瑟的坐在地上,他真的会怀疑她是不是受过专业训练,不过想起她武术运动员的出身,或者这也是一种本能加上长期训练的正常反应。这个时候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者除了他要保护她,她也可以学着保护好自己。
他拨开宁希额前的几缕乱发,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宁希,别害怕,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的时间……”
汪宁希一脸委屈,她把锦然往身前拢了拢,“聿臣,我自己不怕,可是我怕你有事。”
“我知道,我知道!”邵聿臣嘴里重复着,再一次把她抱在怀里,这一次他给了自己一个期限,一年,一年之内他要拨乱反正。
文正东调转方向,认真的查看这现场的弹道痕迹,心里却有着别的心思,他现在搞不清楚,他的上级极力的让他把汪宁希这个女人拉进来的用意是什么,原来他以为这是在想办法牵制邵聿臣,也让四叔那些人断了让邵聿臣投鼠忌器的念想,可是在他刚才闯进来的一刹那,她眼中闪过的敏锐绝对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在这个时候该有的。
文正东有些心不在焉,听见后面有人进来,他回身,是穆婉清站在门口,“聿臣,你有没有事?”她着急得奔过来,可是邵聿臣却没有回头,他慢慢的把宁希扶起来,转头看着文正东,“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
文正东转过身很恭敬的看着一脸肃穆和杀气的邵聿臣,“已经办好了,下午人就过来。”
汪宁希不知道他们再说什么,只觉得邵聿臣握着自己的手的力量越来越大,脸色越来越难看,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她微微皱眉,松开锦然,覆上他的手,“聿臣,轻一点儿,疼!”
邵聿臣赶忙松开手,低头看那手已经被弄得通红的,顿时觉得心疼。汪宁希没等他开口,就拉住他的手,“聿臣,我底子很好的,你教我,教我开枪,我不想在这里只能给你添麻烦。”汪宁希紧咬着嘴唇,倔强的不让眼泪流出来。她知道现在的情势已经很危险了,由不得她慢慢进入状态,她需要有武器,不然别说保护邵聿臣,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邵聿臣没有想到她会跟自己不谋而合,本来他还觉得怕她接受不了,打算慢慢适应一段时间再跟她说这件事情,可是现在情势危急,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好,宁希,我找人教你。”他反握住她的手,“不过我不是怕你麻烦我,教你也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不如我来教宁希吧!”穆婉清靠过来,把汪宁希的手从邵聿臣的手中夺走。她拉着她的手,脸上带着焦虑和友善的神情。汪宁希皱眉,穆婉清什么心思她也能猜个大概,无非不想让她太亲近邵聿臣,她的心里有些气也有些酸。穆婉清这个人对她根本就忌恨却总是摆出一副亲善的样子,这本来就让汪宁希警觉,这个女人不宜太过亲近,这是她一进这个家门就评估出来的结果。
汪宁希有些委屈的看着邵聿臣,邵聿臣也为难,他也想亲自教她,可是他真的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他看了看婉清,觉得这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文正东挡了回去,“还是我来安排吧,这个周末就是大少爷的葬礼了,穆小姐那样会太辛苦。”
“没关系,我不辛苦,我……”穆婉清急着辩解,她很想了解这个叫汪宁希的女人,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特别可以那么吸引那个男人,另外她从这个女人身上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正东说得有道理。”邵聿臣看着穆婉清,“你最近已经够累了,交给正东吧,让他安排。”说完他看向玻璃的方向,“这间暂时不能住了,宁希今晚先住我房间吧,我睡书房。”
“家里这么多房间,要不让宁希住锦然的房间也行啊,你又何必去睡书房。”穆婉清面色忧虑,不时的瞟向宁希,她低眉,脸转向一边正对上文正东探究的眼神。
汪宁希没有躲,就这样跟他对视着,这个人她迟早也是要试探的。文正东这个人其实她也有所接触,邵聿臣刚开始追求她的时候,就是他最先开始调查自己,不管他是否是听从邵家授意,对这个人她都是有抵触。
“宁希!”邵聿臣回过头看她,宁希却有着别的心思,这一声唤才把她拉了回来,她转过身看着他,“对不起,走神儿了。”
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邵聿臣真的是疼在心上,他拉住她的手,轻轻的问:“你说呢?”
汪宁希恍惚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很低很轻柔,“听你的。”
穆婉清站在邵聿臣的背后,脸色煞白,嘴唇都被咬得青紫。文正东看在眼里,又看了看窗上的弹痕,微微的扯了一下嘴角。穆婉清到底是一个狠角色。
中午,汪宁希跟着邵聿臣一起在大桌上用餐,坐在邵聿臣的旁边,穆婉清的对面。邵聿雯看着锦然乖巧的自己吃着饭,旁边的女人小心照顾着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点点的笑。
穆婉清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再吃这顿饭,草草的填了两口就离席了。她没有上楼,而是到花园里转了转。自从邵家要洗底,整个邵宅就加强了戒备,院子里到处都有巡逻的保镖。
文正东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气呼呼的踢倒了甬道旁的花盆,他低头缓步的跺过来,在她的身旁站定,“穆小姐什么事闹得这么肝火盛,昨晚没有睡好吗?”他意有所指,不过是昨夜袭击汪宁希,包括今天这一枪他都觉得穆婉清脱不了干系。
穆婉清突兀的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几变,最后停在高高在上的样子,“文正东,别以为邵聿臣信任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到底也是个奴才。”她的声音很尖锐,说完转身走了。
文正东看得出她脸上的一丝慌乱,可是这个女人做事狠绝是出了名的,没有确实的证据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像她说的那样,他到底还是个外人,而邵聿臣现在显然拿穆婉清当自己人,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他自然懂。
午饭过后,邵聿臣把汪宁希带到了自己的书房。这个书房很大,里面的布局跟汪宁希想的差别很大。进门是一个类似小客厅的地方,里面还有一扇门,想来那个应该是典型意义的书房。
汪宁希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了,很年轻,个头不高,样貌也很普通,却有些憨厚的样子。但是眼神却很锋芒,让人有对他少了老实人的感觉。
看见邵聿臣,那人赶紧颔首行礼,“邵先生!”
邵聿臣脸沉着,“这是汪小姐和小少爷,你以后主要就是保证他们的安全。”说完他转过身,放缓了语调对着汪宁希,“你和锦然先到我房里休息,我处理点儿事情。”
看着汪宁希出去关上了门,邵聿臣才缓步到里面的房间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田继山。田继山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了,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邵聿臣,眼中尽是惊异。
邵聿臣笑,“怎么,觉得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他也看着他,慢慢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我不是一个残暴的人,你也该清楚,我们邵家是不打算做了,所以我也不想我手上沾血。”他抬头看着他,表情很严肃,“但是我交给你的人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得不把你最重要的人掐在手里,你放心,如果不是必须我不会去干扰他们的生活。”
“为什么交给我?我的底你都摸过了?”田继山很惊讶,这么短的时间,邵聿臣居然把他调查的这么清楚,甚至他的家人都查得一清二楚。
“大家都怕做的事情你做了,我看好你是个有担当的人,我邵聿臣一向疑人不用,希望你别让我失望。”说着他站起来,两手插在口袋里,笑着看他,“我的东西还是还给我吧。”
田继山愣了一下。
“别说你没带或者丢了。”邵聿臣依旧是淡淡的笑。
田继山明白过来,他掏出那个手术刀,双手递过来。邵聿臣拿在手里,反复的翻看着,“其实有些事情不能只看一面,比如说手术,他就是在用杀人的方法在救人,成功与否就要看医生的技术了。”他抬头玩味的看有些不解的田继山,“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好医生?”
田继山不明白他的意思,站在那里呆愣着。邵聿臣慢慢的踱着步子走到墙边,手里转着那把手术刀,猛然转身掷向站在那里的田继山,他本能的仰身躲闪,那把刀正掷在对面墙上的飞镖盘上,正中红心。
田继山有些惊讶,他开始相信外界的传言,邵家就是一只猫,爪子都比一般猫锋利。没有想到温文尔雅的邵医生,居然还有如此了得的身手,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邵先生自然是医术高明,我早有耳闻。”
邵聿臣笑,微微点了点头,“出去吧,正东会给你安排住处。”
销假
田继山刚走,文正东就如约进来。邵聿臣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两个文件夹。文正东没客气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很小,大概16岁的时候就进了青山会,他比邵聿臣只大几个月,但是却有比邵聿臣好很多的功夫,于是很自然的就成了他的沙包和陪练。后来他陪邵聿臣一起去美国读书,邵振铭一直想邵聿臣能学商科,能回来接手公司,可是他偏偏喜欢学医,如若不是文正东替他拿到学位打掩护,他恐怕也没那么顺利当上医生。所以,虽然文正东回国以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大哥,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自是不必言说。
邵聿臣把手里的文件夹丢给他一个,“我这两天做的功课,你看看还有什么疏漏,后面还有一个方案,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文正东翻开看了一眼,轻笑,“效率很高,穆小姐给你的?哦,对了,怎么不让她参加我们的讨论?”
邵聿臣抿嘴沉思,然后慢慢的打开文件,“洗底的事情我不想她过多的参与,婉清是个野心很大的人,这件事她参与不好。”他低着头看着文件,没有看他。
“她知道会很难办。”
“我会跟她说。”
邵聿臣无所事事的坐着,文正东认真地翻着文件,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你打算分而治之,策反四叔那边的人?”
“最坚固的堡垒都是要从内部瓦解,既然当局能用这一招,为什么我们不用。现在最关键的是争取中间势力,先从赵忠森开始,他这两年已经开始慢慢的经营正当生意,应该是最容易跟我们结盟的人。”他合上文件,站起来,“我们下午就过去,悄悄的。”
邵聿臣打着赵忠森的主意,四叔也在想着怎么把赵忠森拉拢进来,要知道这几年他手下的船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无疑是个很好的资源,以后他想走什么私货,没了邵家的通道一样玩得转。
其实段奕霖还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赵忠森这块肥肉了,这几年在国外混着,找到货源对他不再是什么难事,但是怎么样去开辟一条安全的通道一直是他心头所想。四叔能这么想倒是也好,反正在他眼里这个老头子也不过是个路基石,早晚他是要踩着他上位的,现在是他的,将来就是自己的。
“广生啊!”四叔依旧是一身的唐装,今天是个大襟的款式,手里拿着一个大烟斗,慢慢的吸着,吞吐着眼圈,“你晚上的时候去跟赵忠森谈谈,看看他的口风,这个老东西这几年也搞了不少的正道生意,别让邵聿臣拉拢了去。”他在自己的红木龙椅上很不雅的磕了磕烟斗,“带上阿霖,好好带带他,让他见见世面,别光知道杀杀的。”
段奕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厌恶得很,那个叫周广生的,就是四叔手下的一个心腹,在他看来他不过就是个有勇无谋的的匹夫,听话得很倒是。要说光知道杀,在他看来形容周广生倒是恰当。
“阿霖,你刚来,多跟着广生学学。”四叔照例是一副谆谆教导的口气。
段奕霖很恭敬,上前一步学着其他马仔的样子也称呼他一声生哥,心里却是很不服气。
周广生讪笑,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看了他一眼就跟着四叔的手势进到了里屋。
段奕霖收敛了脸上的恭敬和谄媚,脸色渐渐的阴沉下来,眼中尽是凶光,一闪而过被发自内心的不屑取代。
吃过中饭不久,邵聿臣就跟文正东两个人很随意的出了家门,穆婉清想要打听也就被邵聿臣轻描淡写的给带了过去。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受不了邵聿臣对她的敷衍。
文正东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穆婉清,她一脸的不忿,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是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的,因为在这里真的是谁都得宠着她让着她,谁让她的父亲是邵振铭的救命恩人呢。
赵忠森想到他会是两派拉拢的对象,但是没有想到邵聿臣这位新任的掌门会屈尊亲自拜访,这还是让他有些意外的。这个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谁都想趁着这个多事之秋来捞点儿好处。这个邵聿臣自然也是有准备。
邵聿臣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协议,“我们交换持股,我用邵氏船运10%的股份,换你中森船务25%的股份,你自己应该明白你赚了多大的便宜。”邵聿臣这一招绝对是放血了,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赵忠森有些懵,要知道邵氏10%的份额差不多顶上他中森船务的40%,这么大的好处反倒是让他不敢伸手接了。
“怎么,你害怕了?”邵聿臣轻笑,“你没有必要这样,你该清楚,我是有求与你才会这样,我希望你在这场战斗中保持中立,就是这样,中立,中立就可以。”
邵聿臣知道这个时候让他跟自己合作显然不会太容易,他自己现在多吃香想必也清楚,与其早早被拒绝,不如先给些好处拉拢着。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他相信慢慢的赵忠森就会靠到自己这边来,现在如果咄咄逼人的要他跟自己合作反倒是显得他怯了。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自我升值的砝码。
这么多的好处,仅仅就是为了求一个中立,赵忠森做梦都没有想到,其实在青山会里,他一直都自认是很会琢磨事儿的,虽然说话说得少,但是还是对帮里的事情很通透,可是这个邵聿臣实在是让他摸不到头绪。他拿过那份协议看了看,抬头望着邵聿臣,“真的就只是要我中立?”
邵聿臣笑,他知道这样的大礼是谁都会笑纳的。他点点头,把手里的钢笔递给他,“就是中立。”
赵忠森想了一下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他抬头看着邵聿臣,“现在你是中森船务第二大股东了,可是我在邵氏还不上数。”
邵聿臣笑而不语,居然还得了便宜卖乖。文正东替邵聿臣接过文件,“森哥现在是除了邵家人之外持股最多的了,连穆小姐也只有8.2%,何况……”
文正东还要说什么却被邵聿臣的一个手势阻止了,“以后要叫赵先生或者赵总。”邵聿臣满脸带笑凑近,“您说呢,赵先生,没必要能跻身上流社会还非要在个夹缝里面做瘪三,是该我们站出来风光的时候了。”
赵忠森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其实他也是早有这个打算,只是碍于四叔和邵家的斗争还不是很明朗的形势,还有那起爆炸也的确是让他有些怕了。清除异己加上杀鸡儆猴,四叔的这一招也的确是狠辣。
邵聿臣没有多做停留,办好了事情就急忙从赵忠森那里离开。正好被来下帖子的段奕霖撞上。那辆车他认识,事发那天晚上在青山会所,这辆车的主人接掌了青山会的大权。
他一直目送着那辆车离开,抬头看着眼前赵忠森的寓所,看来他们是又晚来一步。他低头讪笑,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看门小弟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屑。段奕霖不禁又望了一眼刚才那辆车离开的方向,回想刚才那辆车离开的时的礼遇,他心里莫名的升起一团火,哪里都是有阶层差别,说白了,他们这些人都算是些社会的渣滓,可是就是这些渣滓也是能分出三□等的。
赵忠森看着手里的请柬,居然是周广生的。他讥笑,这个时候,四叔还是放不下他的架子,还只是派一个手下来接洽,跟邵聿臣的亲自登门,谦恭送礼一比,差距有些大了。
晚上的宴会赵忠森并没有去,也是学着四叔的样子,派了自己手下人。文正东收到消息就赶紧向邵聿臣的报告,走到房门口就看见田继山向他打手势,“跟汪小姐在里面。”
文正东想了想还是敲了门,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汪宁希和邵聿臣对着头很认真的看着锦然在画画,心理医生说了,绘画是孩子一种心理宣泄的方式,也是目前这个阶段主要的辅助治疗方法。看着三个人默契的样子,文正东突然心中产生了些异样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的,不是现在推门进来,而是把汪宁希带进来。
邵聿臣抬头看见文正东皱了一下眉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邵聿臣低头轻抚着锦然的头,“三叔离开一下,你跟婶婶先玩。”他旁若无人的胡说,汪宁希脸红了,文正东在这里她也不能发作。就看见锦然乖巧的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声音。邵聿臣他了口气,慢慢的站起来冲着汪宁希,“我们谈些事情。”
话出口,文正东就已经退出了房间,关好了门。
汪宁希看见那人离开,站起来凑过来,小声的抱怨,“你怎么在别人面前胡说,让家里人知道我怎么自处。”
邵聿臣倒是不在意,反正在他心里这都是早晚的事情。他两手上下摩梭着她光滑的手臂,“宁希,你这个状态不好,你该拿出些老大女人的气势来,有时候震慑人不光是靠力量,还有气场,你是运动员,你该清楚。”说完他放开手,刚要扭身又被汪宁希拉住。
“聿臣,我不想做什么老大的女人,我想的是做邵医生的太太。”
邵聿臣僵了一下,他慢慢回身,眼神灼灼的看着她,慢慢的开口,“我记得我给你承诺了一年。”他把宁希抱住,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我记得你说的话,我会去做一个好人,qǐζǔü但是你说你会陪着我,这个我也记在心里了,我们都不要食言。”
看着邵聿臣出门,汪宁希的心突然间觉得疼痛不已,她甚至不能分辨自己说得是真的,还是只是利用他的感情在鞭策他不要走歪路,这里面混杂了太多的想法和设计,以至于她现在每次说这些都开始无比唾弃自己的邪恶,这场戏越来越难演,可是自己又不自觉的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邵聿臣来到书房,文正东正在看着那个飞镖的靶盘,上面还插着那把手术刀。
“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文正东转身看着他,“田继山那么好的身手,你让他在家里站岗不觉得可惜?”
邵聿臣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嘲笑自己,“说正事吧!”
文正东沉下脸,整个房间的气氛一下肃穆了很多,“四叔的人接洽了赵忠森,但是姓赵的没有亲自去。我们去找他的事情,恐怕也瞒不住,以四叔的性格,自己得不到的他是不会留的,我们要不要向姓赵的提醒或者提供保护。”
邵聿臣在身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那起旁边的一个水晶烟缸,“赵忠森不傻,你没看他家现在戒备地森严吗?再说我们干嘛要去保护他,我们想要的不是拿到了吗?剩下的他是死是活我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斜睨着文正东,看他脸上惊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