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帝怒
顺着指尖,在掌心的纹理上交汇,清音张大了小嘴,双眼,紧紧地,紧紧地盯着那猩红,“笑.....笑儿.....”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叶丫头不顾一切的扯着嗓子,焦虑的呼喊起来,她两手交放在清音的双肩上,抖个不停。
“清音,你忍忍啊,马上就好了。”
“怎么回事?”原先那名被推开了侍卫,一见这阵仗,也是手足无措。
“快,快将她送回寝殿,皇上....皇上.....”叶丫头忙的将清音的上半身拉起,那侍卫见状,跑上前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便将她抱下了城楼。
清音第一次有了那无力而恐慌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在体内,慢慢的被抽尽,可是任她怎么努力,怎么使劲,却什么都抓不住。
“笑儿,不要啊.....”她将占满血渍的手紧按着自己的小腹上,“连你也要离开吗?不.....”
她怕了,干裂的嘴唇无力的蠕动着,不断重复,双目因为疼痛而开始迷离,落在那侍卫臂弯间,仰望上空,金色耀阳的阳光,一缕缕垂落在她的脸上,全身都在痛,发尾凝聚的,不知是泪渍,还是汗珠。
清音无力在支撑下去,耳畔,清晰而混沌,夹杂着叶丫头的疾呼声,以及墨雪害怕的哭声,“清音,你撑着啊,御医马上就来了.....”
闭上的眼,不甘心的再度强迫着睁开,她不能睡,一睡,笑儿就没了。
“笑儿.....”清音挣扎着,将全身的力气齐聚起来,“你不要走啊,你要是走了,娘怎么办,父皇怎么办......”
“是不是父皇没有来看你,你生气了呢?”她拼命的同肚中的孩子说着话,让他感觉到,自己在陪着他。
“快快.....”叶丫头在前头带路,抓伤一个熟悉的丫鬟,便让她去找御医。
清音半阖着双眼,望向四处,仿佛,又在这皇宫中走了一遍。
熟悉看到园子,熟悉的小道,熟悉的.....那股味道。
几人急急的朝着前方跑去,一看就是朝冥帝的寝宫,清音伸出一手,呆呆的落在身前,那侍卫转过一个弯,便将她送进了自己的寝殿。
叶丫头进殿,将榻上的锦被掀开,便朝着身后的侍卫喊道,“快,快,快放到榻上。”
身子一碰到锦软,清音只觉疼得更厉害了,她一手紧抓着叶丫头,脑袋自绣枕上仰起,“不用怕,不用怕.....”
湿腻的掌心,眼角肆意而出的泪珠,她又怎会不怕呢?
刚落定不久,外面便 传来急促而慌张的脚步声,只见那御医背着要想,满头大汗的跨了进来。
“快....将殿门掩上,”御医脚步刚进来,便吩咐起一旁的丫鬟。
“是,是,”一屋子的人,早便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的照着他的吩咐去做。
“将这香点上,”御医自药箱中取出香药,交到丫鬟的手上,叶丫头忙的想要退开身子,一手却被清音紧紧的抓着。
“不,叶丫头,陪着我.....我怕.....”她的前额,一颗粒大的汗珠正顺着脸颊,落入紧贴的衣领中,叶丫头忙的伸出一手,擦拭着,“好,好,我就在边上,没事的.....”
御医先是拿出一颗药丸塞入清音的口中,另一手把着脉,脸上凝重而惊慌,手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排银针,在清音身侧一一摊开。
“救救孩子,我的笑儿他不能走啊.....”清音一手猛的勒住那御医的手腕,“求求你,救他......”
“老夫定当尽力,”御医强装镇定的安抚着清音的情绪,“没事,只是动了胎气,还未到滑胎那般严重.....”
叶丫头忙将她的一手拉回,抓在自己掌中,“没事的,清音.....放心吧。”
尖细锐利的银针,虽是闪着寒栗的冷光,却寄予了全部的希望,御医拉开清音的裙摆,直至双膝。
精准无误的插入穴道,清音只觉全身像是猛的抽了一下,脚踝处,双膝上,已扎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
叶丫头不忍心看,便将脑袋转向清音,另一手仍不停帮她拭着汗珠。
小腹的疼痛,慢慢在剥离,刚吃下去的药,清音只觉得胃中传来一阵很暖的感觉,一直延迟至全身,那惊慌的无助感,被悄然抚平,抓着叶丫头的手,也松开了一点劲道。
御医再度把上她的脉,忐忑的脸上,总算是舒缓了几分,只见他拾起一边的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音姑娘,总算是抱住了......”
没什么话语,能比这句更动听了,仿佛是劫后余生,清音放声大哭了起来,“笑儿......”
双手拼命的捂着小腹,想要感受到,脸上,占满了泪渍,还有伸手擦拭时留下的血渍,她什么都顶不上了,哭得紧紧蜷缩成一团。
那是怎样的一种心境啊,绝望到了极点,心都差点死了,上天就那么偏偏还给了你这个机会。
“清音,不要再哭了,没事了,都好了,”叶丫头揽着她的双肩,“身子要紧啊.....”
‘砰’,只听得一声剧烈的撞击声,殿门竟一下被踹开了,谁都没有听到,那殿外传来的通报声。
冥帝负手,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满屋子的静悄悄,只有,清音那不断溢出的哭声,发泄着,嗓子都哑了。
“参.....参见皇上”,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齐刷刷的,便跪下了一地。
冥帝甩开袍角,变大步跨了进去,神色阴霾的走到清音榻前,只见他下半身插满了银针,素净淡雅的衣裙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渍。
黑色幽深的瞳眸被狠狠刺了一下,他旋身问着一侧的御医,“情况......怎样?”
那顶天立地的男子,手握亿万人生死的掌权者,在此刻,声音中却掩藏不住颤抖,虽然很弱,还是泄露了出来。
“回皇上,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音姑娘身子虚,多静补些日子便可,危机消除,那御医说话的口气,都自在许多,一句话,也能清晰的说完了。”
冥帝听闻,并未再开口,双目望向清音身上的那些银针,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是,”众人起身,便一一往外面退去。
那御医见时辰差不多了,一根根将那些银针从清音腿上拔出,不敢做丝毫逗留的弯腰退到了殿外。
仰躺的上半身,被那抹高大的身影遮掩,清音捂着双唇,见到冥帝,便要起身。
见她眼睛红肿不堪,脸色更是苍白的厉害,冥帝剑眉蹙起,心口像是被石头压着的感觉,“躺着吧。”
语气冷淡,身子甚至都没有靠上前一︱步,清音无力的动弹不得,“是。”
两人那般相望,清音使劲的想要望入他的眼眸,她要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挣扎了几下,就连自己都被吸附进那无底的深邃中。
“清音.....朕的孩子,你就那么不当一回事么?”他沉重的突出一句话,身子僵硬的站在原地。
清音惊楞的望向冥帝,“皇上,我没有......”笑儿是她同他的结晶啊,她怎会不当一回事,笑儿的命,她看的比自己都要重啊。
听着冥帝的质疑,她原先好不容易深腾起的欢欣,又被打落到了谷底,她想起身,拉住他的袖子,一遍遍底告诉他,是自己的错,差点就保不住孩子。
冥帝望着她伸向自己的手,却是向后退了一步。
简单的一个动作,让清音原先的希翼,再度粉碎,她一手僵直在半空中,连落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为了冥燿,不惜赔上肚中的孩子,怎么.....当时不是很勇敢么?”冥帝身后的手猛的握起,他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心便冷静不下来,双手吊在城墙上,还是,根本就忘了自己肚中还有孩子?
冥燿二字,再度窜入清音的耳中,她挂在眼角的泪水,又流了下来,“皇上,燿他.....,我没能拉住他,他就在我的手中,摔下去了啊。”
她并未看见冥帝此时难看的脸色,只是一味的望着自己的双手,那血,既像是笑儿的,又像是冥燿的,浓腥的,沾在她的身上。
冥帝狭长的眸子阴鹜眯起,“他破坏了朕的全盘计划,那般死法,已算是最轻的了。”狠戾暴虐的气息,慢慢在男子的周身骤起,被恨意蒙上的双目,紧盯着榻上的清音。
那样残忍的说辞,冷漠的语气,清音难以置信,慢慢撑起身子,“帝.....他是你的弟弟啊,他也姓冥啊。”
冥帝薄唇紧抿,过了半响,才冷冷的,魅惑启音,“看来,你对肚中的孩子真是不闻不问,那么....朕自此也不会在操这个心了.....”
说罢,便决定的旋身,欲要离去。
“不,”清音两手撑在身侧,艰难的将上半身靠在一边的床架上,现在,她只想冥帝陪在自己的身侧,一起陪着他们的孩子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笑儿,”这是她的责任,她嘶哑着嗓子,一遍遍的重复着,若是孩子不保,她后怕的不敢去想象,自己是否还有这个勇气去面对冥帝。
背身的男子,艰难而无力的闭上眼,对不起.....不应该是她讲得。
冥帝并未转身,背着清音,冷漠至极的抛下一句话,“好好休养吧,如若再有差池,你这房里的丫鬟们,一个都别想在活命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跨了出去。
清音急忙伸出手去,“帝.....”
他们这是怎么了啊,她只想他陪着自己,哪怕一小会也好啊,探出的上半身差点摔下床榻,她一手紧抓着,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叶丫头同墨雪就守在殿外,不敢离开一步,见到冥帝出来,原先低下的脑袋垂的更深了。
“参见皇上......”
冥帝只是睬了二人一眼,便将视线落在园中的花圃上,每一株花草的干上,都扎着一根红色的丝带,那是清音用剪刀绞了,一根一根绑上去的,他说,百花生日,那便每一株花草都要有礼物。
她便是那般的女子,细致到,不会遗漏分毫,除了,她自己。
冥帝嘴角在不觉间上扬,语气却还是那般冷漠,“朕让你们好好收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心护主?”
两人听闻,心知不妙,忙的立刻跪了下去,“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那魅惑而妖娆的嘴角轻勾,一声叹,便摆了摆手,“罢了,每人二十大板吧。”
二十大板?叶丫头双肩一颤,瑟瑟发抖,那二十板子下去,可是会出人命啊,“皇上,奴婢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听着外面的求饶声,清音心急的想要下榻去,无奈却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她十指紧抓着床架,哭哑的嗓子发出破败的声音,“不关他们的事,皇上,放了他们把。”
冥帝听着身后传来的求饶声,却不闻,也不问,他迈开步子,走了几步,便又停了下来,“算了,板子不用打了,改为掌嘴吧。”
他们二人,毕竟是自己精心挑选来服侍清音的。
“是,”一旁,早有人领命,冥帝说完,便踩着那一地的阳光,走出了园子。
‘啪啪啪’清脆而有力的掌嘴声,一下下传入清音的耳中,叶丫头倒还能忍者,一旁的墨雪,早就承受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
“住手.....你们住手.....”清音挥舞着双手,眼中尽是两人被打大的一幕,她知道,冥帝在警告自己,在惩罚自己。
她的帝啊,不应该是陪着自己放灯,温柔的将脑袋枕在自己的小腹,紧紧相拥,说是一切他来承受的那个冥帝吗?哪里错了,哪里错了啊,怎么会这样。
清音痛苦的将小脸埋入掌心,手上,是她孩子的血渍,心底,又是冥燿那一遍遍让她自己不要哭的遗言.....
她只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整个世界差点便要坍塌。
腹中,猛的又抽了一下。
清音埋着的脑袋抬了抬,双手停滞在原处,过了许久,才缓缓扶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斑驳的血渍已经结痂,一块一块,磕着自己的掌心。
她靠在床架上,都说,怀孕的女子,心情最重要,那是会影响孩子的清音一手抚着,心里努力的不去想别的事,肿的老高的眼睛笑着眯起,不去想,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可以勉强,那么心里呢?望着冥帝决然而去的背影,她抓也抓不住,无神的眸子,愣愣的盯着一处。
那是,一株快要枯萎的花枝。
缺失了水分,寂寞黯然的躺在一边,几朵嫩芽蜷缩着,发出淡漠的幽香。
清音认定了,那便是冥帝留下的。
抓住了一丝希翼,便不肯放手,这就是清音,哪怕是自欺欺人,那也是让自己摆脱痛苦的执念。
小心的将那残花收入自己的袖中,她用力的擦去眼泪,脸上,红了一大块。
帝.....我还是信你,一如既往,不会有怀疑。
外面的声音,总算是停了,万籁俱寂,只有墨雪那稚嫩的哭声,一下下,抓在清音的心间。
“雪雪.....不哭,”那,是叶丫头的声音么?模糊的像是呢喃,只见她一手将墨雪脸上的眼泪擦去,拉着她站了起来。
清音望着两人红肿,渗透着血渍的面颊,难受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叶丫头率先走了进来,她先是打了一盆水,将毛巾浸湿后,便回到榻前,拉起了清音的手。
一下,一下的擦拭着,十根手指,一根都不遗漏,掌心,手背,细致而轻柔的动作,却让清音如芒在背,她忙的缩了回去,一手拉住了叶丫头的手臂,“给我看看,你的脸。”
“没事,”她低着头,闪躲着,嘴角的血渍,滴下一滴,落在了自己的裙摆上。
“说真的,”清音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
那是她,唯一想的出来的三个字,清音手一收,便紧紧的拥住了叶丫头,墨雪见状,跟着上前,三人紧紧的相拥着,那依偎着的温暖感觉,犹如是一家人那般,亲切。
过了许久,三人才分开,在清音的执意下,两人才去找了御医来,借着给清音问诊,而配了点点药,床上,已经换上了全新的锦被,她身上的血衣也换下,人刚躺下,便听见门口那窃窃的声音传来,“音姐姐......”
是冥燿的丫鬟,糖儿
见着糖儿,清音只觉鼻子一酸,便赶忙招呼她,“糖儿,快进来吧。”
她手上抓着一张宣纸,见到清音,眼泪便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音姐姐,这是燿王爷生前,吩咐奴婢一定要给您的。”
清音接了几次,才手抖的将那纸接了过去,她心情难以平复的慢慢展开,才忘了一眼,便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
“音姐姐,”糖儿睁着泪眼,望向她手上的那幅画,“燿王爷说,这画一定要给您,他说,他只能给您留下这样东西了,奴婢当时不懂,现在想想,居然是.....”她哽着声音,半响说不出话来,“如今王爷走了,所有的东西,奴婢都收着,他吩咐奴婢一把火烧了,但是奴婢不忍心啊,总觉着,他还能回来,将来还用得上。”
清音疼痛的眼眸中,在一次被那冰凉所淹没,她埋着头,紧紧的咬住下唇,将那宣纸移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在上头,侵湿了那份美好。
那幅画.....
一百一十二章血妃初现
画上,是两人的背影,一男,一女。
清音的双手撑在男子的手肘下方,那拥抱着前方的姿势,很暖。
阳光,被刻意的渲染,很烈,金光灿灿的,清音将这一幕永远记在了心底,那里的一处,藏着一个人,淡漠如水般的紫色。
糖儿什么时候走的,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小心的将那宣纸折叠起来,压在了绣枕下头。
殿内,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药味,挥散不去。
人手又添加了,清音在榻上躺了几日,期间,御医几乎是隔上几个时辰便要过来一趟,抱住了龙子,那便等于保住了项上人头。
心情烦闷的,她想要下榻,便被叶丫头给劝阻,直到日落西山。
颂颜手上端着精美的托盘,脚步身像是猫儿般,落得很轻。
她两眼警惕的望向周侧,十指紧张而用力的抓着盘沿。
绕着长廊走了几圈,她神色自若的走之一处宫门前,前身子背对着朱漆落败的殿门,一手伸出,推了一把。
门‘吱’的一声,将那萧条拖得很长,声音确定周边无人,这才倒退着身子,走了进去。
将殿门合上的那一瞬,她呼出一口气,将紧抓着盘沿的小手松了一下,全身无力,像是大病初愈般。
转身,这是一座被尘封的宫殿,情形,比那冷宫好不了多少。
常年的空置,使得园内杂草丛生,有些已经再度冒出了个头,殿檐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垂挂着,镶嵌着,她脚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将手上的托盘放到一边,就大步走了进去。
地面上,冰凉的青石板面被枯叶落红给覆盖满,她不安的朝着上头望去,只见两个大字赫然呈现在眼前,‘血宫’,红的,真像是能够滴的出血一样。
一脚轻抬便跨了进去,里面,灰蒙蒙的一片,夹杂着一股霉味,阴潮的腐败气息,墙壁上,画满了迥异的祭祀图像,火祭,血祭....残忍的一一呈现在颂颜双目中。
这里的主人,应该是精通巫蛊之术,她不敢再乱瞅,只见角落内,慢慢呈现出一抹身影,颂颜忙的跪下身去,将脑袋尽可能的压低,“参见主子。”
低沉而刻意的脚步声,一步步踩在那落满粉尘的地面上,女子在颂颜身前顿住,血红的裙摆随着她的站定,晃了一下。
“颂颜.....”阴冷的声音,让跪在地上的她忍不住双手紧握,匍匐着不敢乱动。
“奴婢在.....”
那女子绕着她跪着的身子走上一圈,血色的裙摆泛起涟漪,“我只问你一句话。”
“主子请吩咐,”颂颜埋下的身子撑起一点,双目定在她同色的修鞋上。
“百花节那日,在圣心殿内,那打算给血奴和的花酿酒中被下了药,这件事.....是离妃干的吧。”话语中满是笃定,诡异的气息,压得颂颜喘不上气来。
从她的语气中,颂颜不敢妄加揣测,只得揣揣不安的点了下头,“是。”
那女子听闻,一手抬起轻抚着自己小巧的下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颂颜的身子猛的再度下压,因她的一句话,而乱了分寸,“主子,不是不让那血奴怀上龙子吗?”
“哼,”女子一声冷哧,“上次我让你换了圣心殿的药,只不过是让她暂无身孕,如今,既然是阴差阳错,那我便要让她将那孩子好好的生下来.....”
嘴角,阴鹜而寒栗的勾起,“什么天意,什么预言,我就偏要逆天而行......”
颂颜听闻,低垂的双肩一动,她好奇的抬起眼眸,想要去看清楚上头的女子,
“怎么,活得不耐烦了?”
一句话,便让她惊惧的再度将脑袋压了下来,“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记住,给我看好你那主子,若是她在敢耍什么花样,便除了她,”女子背过身去,小脸凝望着墙上图画,“这幅画十年前一样,好看的很。”
“是,”颂颜如遭雷承的瞪大了双眼,当年,为了能够替她办事,主子不惜一切代价的将自己放在离妃的身侧,如今,看来是事已成半了。
“你先退下吧,有事,我会找你的。”女子挥了挥手,自己并未离开,只是双手背在背后,细细的打量着周侧。
柔顺的墨发贴在脑后,小小的足印遁着来时的路,在殿内徘徊,她瞅着这熟悉的寝殿,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笑意,两手轻抚着这里的每一处。
“我回来了.....”她轻语,双眸炯炯有神的盯着那血祭的图像上,笑的极尽诡异。
冥朝,像是翻了个天。
传言,冥帝将那百花娘娘留在寝殿,不思朝政,日夜恩宠.....
冥恤的临阵倒戈,更是带走了冥朝大半的精兵,一时间,冥朝成了虎狼相争的宝地,岌岌自危。
清音自从那日之后,在未见过冥帝一日,躺了近十来天,小腿都僵硬了。
每天的日子,便是同肚中的孩子讲讲话,她刻意的不去想,将那摔落的身影,留在心间很深很深的地方。
每日醒来,总能在枕边发现一株开的鲜艳的红花,今日是海棠,明日是丝菊,变着法子的,给这阴郁的殿内,添上了几分喜庆。
将脑袋枕在绣枕上,清音锦被中的小手紧张的交握在腹上,她双眼忐忑的闭上,又再度睁开,反反复复,倒真是疲乏了。
朦胧中,她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推门声响起,下意识的想要睁开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头一沉,睡了过去。
脚步的声音,轻的像是踩在锦软的云朵上,修长的指,夹着一株红梅,男子身一弯,便将那花放在了她的枕边。
高达的身子,被拉成长长的凉影,他见清音仰躺着,脑袋侧向一边,睡得极不安稳。
坐在榻前,冥帝伸出大手,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脑袋板正,以免第二天醒来脖子又疼。
小腹处,依旧平坦,还不能清晰的看出隆起,他弯下身子,将脑袋凑了上去。
月影下,男子的俊颜平静而亲和,少了以往的斜肆,像是听到了什么般,薄唇慢慢勾起,坚毅的鼻梁,轻摩挲着清音的小腹,两手小心的放在她的腰间。
“嗯.....”忽地,她痛苦的哼了一声,秀美紧紧的皱在一起,大有醒转之势。
冥帝忙的起身,他紧张的两手探入锦被中,轻拉起她的一条腿,搁在了自己怀里。
这段时间,她晚上睡觉老是抽筋,冥帝轻柔的在她小腿上揉捏着,清音原先不适的双眉,也慢慢舒展开。
她小手摆在自己的颈窝间,随着鼻翼的轻合,睡得安稳极了。
冥帝见状,再度展颜,他并未放开手,还是拉起清音的另一条腿,不断的反复着。
泻下的长发落在胸前,他双眼落在清音安宁的小脸上,过了许久,才放开手。
清音嘤咛着,将脑袋再度转向一边,冥帝撑着身子,上前一步。
他伸出右手,小心而慢悠的探入锦被中,两眼盯着她的小腹,安睡的女子,早在自己抽筋的那一瞬便醒了。
她以为是做梦,可自己真的会疼,自己真的感觉到,一双大手按在她的腿间,直到那痉挛般的疼痛在他手下慢慢退去,才有了恍如隔世般的真实。
枕边,传来花香馥郁,清音隐入发丝的眼眸中,不期然的滑下眼泪,她使劲憋着不让自己抽泣出生,只想着,像是寻常人般,有爱人相陪。
冥帝并未察觉出异样,他将右手放在清音的小腹上,掌心很冷,他只是逗留在她的内衣,轻轻抚摸,过了许久,直到被中的温度将他的手煨热,他才犹豫着,掀开清音的内衣,落在了她赤裸裸的小腹上。
掌下的身子一颤,他惊得急忙缩回手去,以为是自己的双手太冷了。
过了会,见她没有醒来的意思,才又小心的覆了回去,清音极力的克制着,略显紊乱的呼吸带动他手掌的上下起伏,真真切切的感受着。
“清音,对不起.....”
冥帝的声音,很轻,很低,让清音有一种如在梦幻中的感觉......
她紧咬着下唇,拼命抑制着不发一语。
“朕啪,自己若是每天陪着你同笑儿,将来,就狠不下那个心了.....”他轻叹着,将脑袋再度窝回了清音的小腹上,枕着自己的右手,“朕承认,朕是自私的....只想要留着你,清音。”
她茫然的流着眼泪,却听不懂冥帝口中的话语,郁结的心思,一下倒通了,她的冥帝,也会有那么多的苦衷么?
究竟是什么,在他们之间形成了巨大的沟壑,任凭自己怎么跨都跨不过去呢。
为什么,每次他都是在即睡着了以后,才会过来,既然不想见,又怎会偷偷摸摸的呢。
清音想不明白的太多了,冥帝的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麝香清淡味,没有她人的气息,意识到了这点,眼眶里的冰凉确实涌的更凶了。
强忍着,双肩一下下的抖着,连带着整个身子抽搐,冥帝剑眉一紧,便将脑袋抬了起来。
清音自欺欺人的紧闭着双眼,直到男子的手自她的小腹上抽离,随后便听着一声窸窣之声,冥帝已经下了塌。
清音慌忙睁开眼睛,视线透过层层水雾,落在了他的侧影上。
小心而急促的起身,清音狼狈的撑起,一手护在自己的小腹上,另一手拉住了冥帝的袖子。
没有一句言语,清音撑着挪动了下身子,见他并未退开,心下一喜,将上半身倾出床沿,双手紧紧的搂着了冥帝的腰际。
绣着金龙的袍子摩挲在清音的脸颊上,她两手紧握,将自己呆在上头,咬着下唇的嘴,猛的一口咬在了他的腰际。
冥帝疼得眼一转,一手抬起,刚要落在清音的头顶,想了想,还是无力的吹了下去。
她闭着双眼,小嘴微张,半响才将那哽咽吞下,颤抖的吐出几个字,“我知道我是在做梦,帝......”就当,自己是在做梦吧。
被抱着的身子,定在了远处,清音的小脸埋在他的腰间,整个身子扭曲着,冥帝忙的两手抓着她的肩,坐了下来,生怕她的腹部受不了。
清音松开,手臂再度环上了他的脖颈,冰凉的眼泪,一滴滴的顺着他的脖子,滑落至锁骨处。
“每天,我都在做梦,可是醒来的时候,身侧根本就没有人,睁开的第一眼,我都不敢去望边上,就怕自己失望,我伸出手去,除了自己的身子,其他地方都是冰冰凉的,帝.....见你一面就那么难吗?”清音的声音,自墨雪沉重的衣料间传来,带着哭腔,想要极力的压抑,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久到,我都以为你不会再过来了,每天,我都会和笑儿说,父皇太忙了,我们等等,就能见着了,可是没有用啊.....”
那眼泪,流至了自己的心房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要将冥帝的心给用力撕裂。
他沉默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些什么。
清音积压了太多的话,抱着那熟悉的身子,怎么也不肯放手,“帝,我要的并不多啊....我只要你能每天来看看我,看看笑儿,同他说说话,让他记着你的声音就可以了啊。”
那只不过是最寻常的要求啊,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冥帝放在两侧的手,终是满心不舍的落在了清音的腰上,掌心的温度,一下便灼烫了她颤抖的身子,真实的,慢慢在手紧。
“帝......”
“帝......”
“帝......”
她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喉咙口,全是那从心间溢出的‘帝’字,被叫一声,冥帝的双手,便收紧一分。
“清音,好了,”他将下颚抵在那久违的香肩上,磕的自己生疼,她又瘦了。
“帝....我只道自己是在做梦的。”她咬住半句话,便停了嘴,只是那紧缠着的小手依旧不肯放开。
“清音,为什么你还要那般执着呢?”冥帝幽幽开口,“你的执着....却是让朕的心,开始摇摆不定。”那狠戾的心,再也坚硬不起来,如若他放了手,谁又来放过他呢?
那他和清音,还会有退路吗?
但若坚持,到最后,怕是只有香煎的绝望,抑或是满目苍夷的恨了吧......
驻足在原地,进,无路,退.....像是天涯的永隔.....
冥帝狭长的凤目痛苦的紧紧眯起,他同清音,不会走到那一步的,一定,一定不会。
“帝,你怎么了?”清音睁眼,水雾一下散开,眼眸疼痛的厉害,她松开手,想要退开,身子却被紧紧拥着。
“帝,”她在度轻唤,不安的两手攀上冥帝宽阔的背部,“不是说好了,一切的一切,我们一起来承担么?人多力量大啊,再说了,”清音将嘴凑到冥帝耳畔,低语,“我们还有笑儿呢。”
她认定了,孩子便是他们之间的希望,冥帝双手松懈几分,一手托在清音的脑后。
两人的眼眸在暗夜下对视,随着男子的轻近,性感的薄唇便深深的印上了清音,启唇的同时,将未干的泪渍也一并吞了进去,苦涩的凉度,在舌尖萦绕。
清音望着冥帝紧闭的双眼,浓密的睫毛,隽永而魅惑,如此近的距离,突地将让她小脸酡红,舌尖不自觉的望向缩去,落在她脑后的手,猛的压了一下,灵活的舌一下便窜了进去,清音只觉得舌尖被咬了一下,刚要惊呼,声音便被抑制在候见,吮吸的温度,腾地一下,焦灼的在这冷情的寝殿内,燃烧,噼啪蔓延。
直至,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尽,冥帝还是没有放开,清音感觉到了他手上的颤动,以及那一吻里面的几许不安,她用力的回拥着,唇角被霸道的咬破,也是浑然不知。
仿若,抛开一切般,冥帝睁眼,退开的薄唇落在了她肿起的双眼上,冰凉的,被她眼上的温度给烫了一下,“清音,不要再为朕哭了.....不要为朕,流一滴眼泪.....”
说完,便将唇再度压住了她的眼眸,清音鼻翼点在冥帝的下巴上,仰起的脑袋,光洁的前额,被月色打上圣洁的光芒,“不....我哭,是因为我心里有在乎的你,有爱的你,若是哪天,我真的连哭都不会了,帝....你真的愿意那样么?”
一滴清泪,还是从她的眼角滑落,等不到冥帝的回答,她便双手拉着他的臂弯,被咬破的唇,渗出几滴红艳,“帝.....求你!”她卑微的抖着身子,“让我陪着你,让我们陪着你,不要丢下你自己一人,你的坚持,我们不要啊.....”
那伪装,一下被撕开,赤裸裸的呈现,竟让冥帝有了不知所出的感觉,他两眼深入清音的眸底,一个人的坚持,真的让他身心俱疲,望着她满目的赤诚坚定,他喉间哽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帝,你快答应我,”她小手催促着揪着他明黄的袖子摇了几下,“快答应啊.....”
冥帝慌神间,两手放在她的颊侧,眼角跟着酸楚,他掩饰的埋下身,握在她细腻的颈间,“我答应你.....所有的一切,我们一起,我们一起等着.....”他不自然的顿了一下,第一次,从口中说了出来,“一起等着,笑儿的出生。”
今后怎样,他已经放弃了去选择的勇气,与其那样,还不如将这一段美好,留在清音的心底,至少,现在的她是开心的,他给不了那么多,只能,她要什么,自己便给什么.....
原先灰蒙的眸子,再度阴霾聚起,他想起了,死了冥燿,走了冥恤,自己的手上,除去妖妃,要有一个关在大牢中的幽阳呢。
戾气十足的唇角,凉薄漾起,便拿她开刀。
一百是十三章刑场鞭挞
清音不疑有他,两手放在她的肩上,脑袋安静的枕在冥帝的肩上,夜凉了,将她的身子安置在床榻上,他一手解开衣衫,睡在了她的身侧。
长发,萦绕着边上的芬芳花香,清音的双手缠在她的腰上,双眼不知疲倦的紧盯着冥帝。
“快些睡吧,”他伸出一手遮住清音的眼帘,“还以为是在做梦么?”
脑袋轻点了一下,她将身子握近冥帝的胸膛,整张小脸埋了了进去。
她要的,真的不多,展颜,将下巴搁置在她的头顶,缓缓闭上双眼。
清音一觉醒来,睁眼,入目的便是顶上的纱幔,伸出的手探了探,边上,已是空空如也,他浅笑着慢慢起身,因为,这床上留着冥帝的味道,她不会认错的。
天,灰蒙的阴霾,黑压压的,垂的很低很低,几缕强光想要破势而出,却始终挣扎不出那层层阻碍,只流出几个明亮的小点。
这邢台,就在皇宫外头,周边,已经聚满了围观的百姓,以及宫内数不尽的太监丫鬟们,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见了张贴的皇榜,这才聚到了一起。
“皇上驾到.....”一声尖细的通传声,将人头攒动的人群一一压了下去,忐忑行礼膜拜。
冥帝狭长的眸子在刑场内扫了一周,周边,分站着守护的侍卫,随着软轿的落地,他长腿一迈,便跨上了石阶。
朝南的首位处,早便有人备好了一把御用的鸾椅,她双手落在两侧的把手上,稳稳当当的坐了下来,“都起身吧。”
“谢皇上,”人群推挤着站起身,有些三五个聚在一起讨论着,究竟是什么大事,竟让冥帝亲自出马,台下,早便有含羞的女子,偷偷向上瞅去,只见安然坐着的君王,一双黑眸邪魅而妖冶,鼻梁坚挺,薄唇性感,顾长的身子下,两腿修长的搭在一起,本事柔顺的墨发,此刻却霸道张扬的靠在鸾椅后方。
他一手撑着下颚,侧脸完美的望向众人,那一眼中,充满着探究,不耐,却让人止不住心神荡漾,一一垂下了脑袋。
幽阳抬了下头,被干渴血渍遮盖住的眼皮动了下,一眼便见到了正前方的冥帝。
她咬着牙,双手用力想要扑上去,却被腕上的缰绳狠狠勒住,扬起的身子猛的向后退去,脊梁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一颗脑袋,濒临绝望的垂挂。
“冥帝.....”切齿的恨意,让她再度将头抬了起来。
身前的男子,并未答话,只是满脸的笑意,满含深意的瞅着她。
“要杀便杀,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幽阳拼命将脑袋仰起,下巴尖锐的对向冥帝,靠在了后面的柱子上。
“杀?呵.....”男子放下手,身子倾躺着,悠闲的搭起一条腿,“朕怎么舍得杀了你呢?”
“你....你什么意思?”幽阳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要死,就痛快点。”
见她满面决意,冥帝倒是难得的好心情,一手五指轻敲着,深邃的眸底,慢慢聚拢起阴鹜,“说吧,血妃在哪?”
台下观望的人群,皆是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气,全场寂静,鸦雀无声。
“哈哈哈......哈哈.....”幽阳突兀的大笑开口,畅快淋漓,整个身子都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晃起来,一双美目,更是笑出了点点,泪花,“冥帝,你还想从我的口中知道血妃的下落呢?那好,你先将我夏家的命还上来,我要你的命.....”
好看的剑眉深锁,冥帝敲打的五指猛的握起,发出骨骼分明的‘咯咯’声,“打!”
只说了一字,便像是索命的修罗般阴冷,围在前方的人群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后方的人一个不注意,便踩在脚背上,只是,谁都不敢吱上一声,瑟缩在一起。
“是.....”边上的侍卫接令,一手舞动着长鞭,步步紧逼。
“冥帝,你以为我会怕么?哼.....”她一声冷嗤,啐了一口,“这些,远远比不上....被灭门之痛,今日,要么你打死我,要么,我还会来向你索命的。”
“哈哈哈.....”阴冷的笑声,不由让人毛骨悚然,猛的的眸子,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更像是旁观者般,双手环胸观望着。
那执着鞭子的侍卫猛的下手,一鞭子狠狠的落在她的肩胛处,生怕她再出言不逊,惹恼了圣意。
“啊,”浑身是伤的身子,再度受到重创,哪怕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啊。
“呵......”猛的欣赏得望着她苍白的小脸,“原来,你也会痛啊?”唇角恶意的扬起,右手食指轻抚着自己的薄唇,妖媚如斯。
幽阳听闻,倔强的紧咬着下唇,任由那鞭子再度甩落,撕裂开女子娇嫩的皮肉,‘哧’的一声,扯下大块衣衫。
“唔,”她强忍着将那无尽的痛处死死压在喉咙口,双手手腕不断挣动着,已经磨出了血泡,这一点痛,却丝毫比不上那落在身上的疼痛。
带着无数倒钩的长鞭,狠戾乖张,的撕裂,发出皮肉那沉闷而嚣张的撞击声,围观的人群,胆小的已经看不下去了,却又不敢掩着双眼,只好将视线飘向他处,听着耳边不断重复的“啪啪”声。
那侍卫见她满头大汗,身子更像是落叶般抖动着,却怎么也不肯喊出一声,他生怕冥帝怪罪,手上的劲道落得更狠了。
挤压的人群中,一袭素净的衣袖下方,两只小手,紧紧的握起.....
突出的指关节强烈的隐忍,指甲,深深没入掌心,渗出的血渍和着汗水,让她的掌心疼得几近握不起,冥帝凤目有神的扫了下来,她忙的松开手去,两手改抓自己的裙摆,脸上,恢复宁静,同周边的围观者一样,疏离而冷漠。
无声的拉锯,那侍卫从未见过这么嘴硬的女子,落下的鞭子,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豆大的汗水啪嗒啪嗒的掉在邢台之上,气喘吁吁的。
“好了.....”冥帝起身,修长的身子渡至幽阳身前,“留着她一条命,”冷眼睨视着,便旋身正对着人群,“治好了伤,下次继续。”
那侍卫忙着擦汗的手一顿,便点头,“是。”
占满血渍的长鞭,蛰伏在古老的青石板上,他不禁为幽阳捏了一把汗,这样的痛苦,除非是死才能解脱吧。
“冥帝,你索性一下便将我打死,”幽阳左右挣扎着,四肢压根动弹不得。
他身形一转,便在度对上了她充满恨意的双目,“对了,朕还真是怕她想不开,回去之后,给她喂点好东西。”
口中说出的话虽是对边上的侍卫讲,双眼,却是死死的勒着幽阳,“想死么?”
她疼的早便麻木了,身上渗出的冷汗,使得那被撕开的伤口像是被染上盐水般,疼得噬心入骨。
幽阳当然不会开口去求冥帝,她再也无力去骂上一句,全身,只有喘息的力道了。
见她不语,冥帝倒也不恼,只见他双后背在身后,精致的龙纹盘靴踩过石板的细缝,面向众人,“朕正愁着,无事做,闲的发慌呢,正好.....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站在最前头的人群,一一压下脑袋,听着那戏谑玩味的语调,分明,就带着死亡般阴寒的战栗,那邪肆的俊延上,却溢满了笑意。
明黄色,象征着权利巅峰,袍角被风扬起,望着身下的人群,冥帝敛下笑意,长腿一跨便走下了邢台。
坐上软轿,他将整个上半身窝了进来,倦怠的闭上双目小餂起来。
围观的人群各自散开,丫鬟太监们也着急回宫,争相伺候自家的主子去了。
“雪雪,一会清音要是问起我们去哪里了,你可千万不能说是去了邢台哦,”叶丫头一边大步跨着,一边吩咐起墨雪。
“为什么?”她不解的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目,小手拉着叶丫头的袖子。
“你想想,清音同那幽阳关系那么好,要是被她知道了,又得跟着担惊受怕,怀孕的人啊,心情可是最重要哦,”她牵起墨雪的小手,握了握,“快点,说不定她已经起身了。”
“恩,”墨雪乖巧的点着脑袋,“雪雪听叶姐姐的。”
两人小跑着回宫,刚跨进园子,便见清音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寻着她们的身影。
“清音,”叶丫头拉着墨雪走过园子,“起这么早。”
她一手抚着小腹,笑颜四溢,“反正也睡不着,对了,你们去哪了?”
叶丫头‘哦’了一声,便擦了擦额角的汗渍,因为走的很急,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嬷嬷一早便吩咐着去给别的园子那里帮帮忙,这不,就回来晚了。”
“没事,”清音伸出手去,按在她的额间,“我这里没多大的事,把你们赶的。”
叶丫头松下一口气,同雪雪相视而笑,她就知道清音,一说是帮别人的忙,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会细细追究。
“音姑娘.....”福公公的声音突地闯了进来,清音收回手,迎上前去,“福公公。”
“音姑娘,皇上让您去一趟御花园,”他含笑站在园中,身子微弓。
“御花园,”清音瞅了一下这天气,并未多问,便跟了出去,“好,”
墨雪同叶丫头见状,刚要跟去,便被福公公拦下了,“皇上吩咐了,这段路,你们就不必跟着了。”
“是,”两人听闻,只得作罢回到了寝殿。
“福公公,这么早,皇上下早朝了?”清音亦趋亦步的跟在身后,两眼四处张望着。
“早下了,”福公公答道将清音带至御花园后,便守在了边上,“音姑娘,老奴就不过去了。”
清音轻点下头,老远,她便望见冥帝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两腿交叠。
她小声的放轻步子,这般悠哉,她一下不忍心去打扰,仿佛又回到了现代,她同凤妃阅在一起,两人也是这样躺在学校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闭着双眼,让那阳光暖暖的打在脸上。
一看今日的天气,清音满面不解,莫非,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她碎步靠近,想要吓他一下,手还未张开,男子那慵懒至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清音.....怎么才来。”
她悻悻的放下手去,在他身边站定,“皇上,你怎么躺地上了。”
冥帝闭上的双眼,笑开,拉成狭长的弧线,他已经习惯了清音的称呼,大掌伸出,便握住了她的柔荑,往下拉了拉,“陪朕坐会。”
清音听话的坐了下去,她将双腿放平,另一手撑在了边上。
冥帝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握着她的一手,五指插入他的指缝,清音望着身下的男子,满足的漾起笑意,平平淡淡的,就是好。
“清音,”冥帝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朕.....有样东西要给你。”
此时的冥帝,同方才已是判若两人,丝毫不见那暴戾。
“是什么?”清音转过头去,双眼落在冥帝的脸上。
他睁开眼,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伸进怀里的手,似乎还有一丝犹豫。
“是什么啊?”清音笑着推了他一把,双手便要去拉他的手。
冥帝躲了一下,他撑起身子,随着手上的动作,拉出了一件小小的衣裳,红色的福字图纹,上头,绣着一条小金龙。
做工细致,高档的面料下,就连那盘口都是纯金镶嵌,清音淡笑着接过手去,摊在掌中。
好小,好小,两只手正好接住。
“会不会太小了?”冥帝蹙起眉,将那衣裳接了过去,“朕看,是穿不上的。”
“怎么会小,”清音凑上前去,指着那衣裳,“刚出生的孩子只有手掌大,这已经够大的了。”
“真的么?”冥帝似有不信,但想着那嬷嬷是宫里几十年来的好手,便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突然给我这个?”清音将那小衣裳拿在手中扬了扬,小脸笑开了。
“反正迟早都要用上,一件一件先备着。”他说的理所当然,指着那图纹说道,“这是朕吩咐特意绣上去的,好看么?”
清音望着那条小金龙,就连那小小的龙须都栩栩如生,她扬眉将脑袋枕在了冥帝的肩上,“好看,当然好看了,只要是皇上给的,都好看。”
冥帝被她给逗乐了,两手穿过她的腰落在清音的小腹上,“这里,好像大了点。”
清音顺着他的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真的吗?”她欣喜的握着冥帝的双手,“我也觉得呢。”
一个小生命,在慢慢溢长的感觉。
不过两月的功夫,清音的小腹依旧平坦,急得,是两人的心而已。
枕在他肩上的脑袋微扬起,紧紧盯着上空,俯瞰苍穹,眯起的眸子逐渐迷离,“帝....你说我当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就没有摔死呢。”
醒来之时,竟躺在一张大网上面,现在想想,浑身都会战栗。
“朕救了你啊,”他脸一侧,在她颊边亲啄了一下。
清音迷惑的眨了眨眼睛,“第一次见面,分明就是你要烧死我的。”她还记得,他同梵祭司两人争论着自己是否是处子,就是冥帝的一句话,说要讲自己拉下去砍了。
“是吗?”他将脸贴着清音,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朕忘了。”
都说,男人有时候更像是孩童般,清音忍着笑意,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对了,阅儿,找到了吗?”她想到凤妃阅,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笑意再度隐散。
冥帝伸出手去,修长的指将她的小脸转向自己,“没有,总会有消息的,不用怕。”
清音虽是失望,倒也没有多少落寞,她相信,凤妃阅一定好好的在某个地方,说不定同自己一样,找到了另一半,意识到这点,心境便豁然开朗,双眼继续瞅着上空。
“清音.....”
“恩?”她慵懒的哼出一字,视线并未收回。
“你说笑儿,会长成什么样子,”
冥帝的问话,让清音忍俊不禁,她总觉着今日的冥帝大有不同,具体在哪,只有他,竟问自己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
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大有上移的趋势,清音便晃动了下脑袋,认真的幻想着,“他啊,肯定是同你一样,长得好看,有漂亮的眼睛,坚挺的鼻梁,还有薄薄的嘴巴,虽然人们常说,薄唇即是薄情,但我想,薄唇的男子才是最好看的吧,如果是女孩....”她顿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差点让冥帝晕倒,“我希望同妖妃一样漂亮。”
“我们的孩子,关她什么事?”冥帝放在她肩上的下巴可以压上几分劲道,语气不悦。
清音吃痒,便要推开身子,“女孩子就应该同妖妃那样,长得好看。”
“谁说的,”冥帝反驳,“朕便是,喜欢你的温暖。”
“温暖?”清音反复咀嚼,“哪里暖了?”
两人享受着彼此间的拉锯的模式,冥帝的一手,不规矩的落在她胸前,“这啊。”
修长的指,正好覆盖.....
“皇上,”她惊呼,幸好四侧没人,忙的想要去将它拉下来。
“你想哪去了,”冥帝笑着将她双手压在自己的臂弯间,一指戳了戳她的心口处,“朕是说,你的心暖.....”
心,是温暖的。
两人还在吵闹着,远处,便传来了福公公急促的阻拦声,“百花娘娘,您不能过去,皇上他......”
一百一十四章,我的要
清音落在自己心口的视线抬起,她刚要张眼望去,便被冥帝的大掌给掩住,手肘将她的脑袋转向自己。
“喂....”眼前黑暗一片,她伸出双手握着冥帝的手背,想要将他拉下来。
“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看的。”他霸道的在清音耳边低喃,温热的气息喷灼在她的颈窝间,一手绕上她的腰。
“放我进去,福公公.....你好大的胆子,”百花娘娘气恼的跺了跺脚,小手一用力便将他推开。
福公公终是不敢阻拦,只得疾步跟在身后,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走入了园子。
冥帝还是盘膝在草地上,由于被蒙着眼睛,清音只得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两手改握住他落在自己小腹的手上。
“皇上.....”一声唤,极尽柔媚,酥软的,骨头都能软下几分。
百花娘娘身着一袭玲珑百花衣 ,浓烟的牡丹,芬芳雅人的茉莉,小到,那即将盛怒的骨朵,一一呈现在了她曼妙的身姿之上。
金步摇,花魁簪,随着她的盈盈一抖而发出清脆怡人的点缀声。
冥帝将双目自清音颈间抬起,嘴角微勾,落在了百花娘娘的身上,“爱妃.....起身吧。”
“谢皇上,”她软语起身,妖媚的眼角笑开,望向冥帝。
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漾开,便僵硬起来,他怀中亲昵的女子,自己竟是从未见过,她当然不敢相问,原先的那番撒娇之意,也一下子被咽了回去。
“爱妃,有事么?”见她不语,倒是冥帝先开了口,戏谑的见她一脸吃惊。
“皇.....皇上,臣妾,生怕皇上忘了,今日,是沐花之日......”百花娘娘娇羞的绞着自己手中的锦帕,就连她的语气,都带着掩藏不住的雀跃神往。
“沐花之日?”冥帝倒头想了想,嘴角满含深意的勾起,“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今晚,朕便娶你的百花殿就寝。”
掌下的脑袋似是动了动,冥帝低下头,爱怜的将下巴抵在清音的额头上。
他魅惑抬眼,撇向呆立在一边的百花娘娘,“你还愣着做什么,下去吧。”
心有不甘,却无奈的咬着纯,丝毫不敢显露出来,“是,臣妾告退。”
一袭百花衣,齐聚了万物的浓郁芳香,清音吸了一口气,嘴角微扬。
“你笑什么?”冥帝见她的身影走远,这才将手收了回去,将她凌乱的发丝披向脑后。
清音只是摇了一下头,便抿着唇,抬头继续望着上空。
“你不问朕,沐花之日是什么意思么?”冥帝望着她的侧脸,一手慢慢抓着她的柔荑。
“沐花.....”她顿了下口,眼角似有酸涩,“应该便是百花娘娘侍寝吧。”
说完,便将脑袋转向冥帝,小巧的鼻梁,抵在他阴柔的侧脸之上,“皇上....”
被她一声轻唤,冥帝收回了神,一句随意的发文,清音的答案却是让他无言以对了。
他垂下深邃的眸子,薄唇轻启,刚要开口,便被清音用手捂住了嘴,“就算是被我猜对了,我也不要你亲口说出来,帝,我说过,我只要陪着你,在你病发的时候,我没有一点办法,我只有一颗心,只能在你病发的时候,念着你。”
清音努力展演,所以,冥帝那样的眼神他承受不了,“我和笑儿,一直等着你。”
语气极力的想要平淡,却还是抑制不住那淡漠,冥帝收拢双臂,将下巴压在她的头顶,“清音.....你的坚持,不会后悔么?”
清音细觉到了一阵轻微的颤抖,不是自己的,而是,来自身后的冥帝,“若是后悔,便不会坚持了。”
她,便是清音。
语气可以没有那铿锵之态,却是最真实的赤诚,她说出的誓言,从未歇斯底里过,却,是最最能感动人心的坚定。
“百花娘娘虽是在朕的寝殿中留过夜,却.....还未侍寝,”冥帝吐出这句话时,就连自己都怔住了,他在向清音解释着,第一次,他居然在学着解释。
清音释然,只觉他的一句话,暖到了自己的心底,他的一句尝试,就像是丈夫对妻子交代着行踪,那便表示,他需要她的相信,她,给了她一个平等的,地位。
冥帝,一向辨识高高在上的尊王,认知了这点,清音差点便喜极而泣,她只是不断的点着头,语气诚恳,想要冥帝同样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语,“帝....我信,我一直都信啊.....”
他大掌拭去清音眼角滑出的冰凉,抬头跟着望向上空,“清音,若是我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他的脑中,始终盘旋着她紧搂着自己的腰,一遍遍的哭喊,“我要的并不多啊.....”
清音,朕又何尝不是同你一样呢,我们要的,并不多啊.....
可就是那一点点的满足,天都不肯怜悯。
清音眨着泪眼,透过朦胧的水雾望向冥帝,“我们当然能一直这样,我们要的希望,也并不难啊。”
她知道,冥帝身上的血咒,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可能,却是不知,这下咒之人,要的便是他们的陌路,生不能相守,死.....亦是天人永隔。
抓着她的一手,冥帝修长的五指,习惯而自然的插入她的指缝,指关节处转弯,如若不是自己放开手,他人即便是强行也不能将两人分开,他有神的盯着交握的双手,披在肩上的发因为身子的倾斜,而全数散在了胸前。
清音被他的专注感染了几分,她抬起两人的手,将冥帝的手背凑至自己的唇畔前,轻轻印上,没有丝毫的情欲,那眼神,就像是对自己的至宝,一点温腻带着滚烫的温度,嗖的一下,在男子的手背上蔓延,顺着那细密的经脉,直入心脏。
这份悸动,让冥帝惊楞住了,他低眸望着清音的小脸,跟着慢慢凑下身去,性感的唇,落在紧抓着的柔荑上,两人的亲吻,仅仅是隔着彼此相执的双手,一睁眼,便望见了彼此眼中的自己。
清音笑着,胸腔内洋溢着满满的幸福,那种欢欣让她情不自禁的张开檀口,浅咬了下去。
说是咬,还只是轻吻,口齿不敢用力,像是磨牙般的松开,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拢,便被冥帝逼近的俊颜给压上,嘴唇微痛,毫不设防的被他被紧咬住。
“唔.....”她杏目愿蹬,小手轻捶着他的胸膛,想要躲开,两人嬉戏着,天空虽是阴霾,却遮挡不住万里晴空。
直到用膳,两人才回了殿。
暗夜压近,清音一手摩挲着小腹,她靠躺在身后的床架上,冥帝不再,她一边同笑儿讲着话,一边望向外头。
病发的次数,已经频繁到没有了预兆,清音极力的掩饰着担忧,今晚,她早早便躺下了,因为知道冥帝不会过来。
每次的招寝,他都不会在自己的寝殿留夜,两人默契的形成了共识,谁也没有说破,只在心底,留着那最细微的口子,谁都,不愿去提及。
清音已经知足了,从冥帝拥着她,答应自己要一起承受的时候,自己便知足了。
转眼间,又是四个月,她每天望着自己的肚子,原先那些衣衫早便不能穿了,冥帝隔三差五便让管事的嬷嬷给她量身定制,就算是一天换上几身,怕是都来不及穿。
这后宫,因侍寝而死的女子,更是日积月累,清音在园中种满了形形色色的花草,几乎是冥帝隔天不在她的寝殿过夜,第二日,她便要亲手栽上一株。
她说过,他的罪,自己来赎.....
望着那瑰丽般夺目的艳红,她也只能喃喃低语,“对不起,对不起.....”
可,照样还是有女子,如潮般的....趋之若鹜。
清音擦拭着额间的汗渍,艰难的挺着腰,一手抚着墙壁,在长廊上慢慢的走着。
“清音,你怎么又一个人出去了。”叶丫头忙的放下手中的活,去搀扶她的手臂。
“我只是在屋外走走,老是带着,闷得慌,”这倒是实话,虽然是举步维艰,多走走,对身子还是好的。
“那你下次也要叫上我嘛?”叶丫头不放心的缓下脚步,“万一有个磕磕碰碰的....呸,呸,呸,你瞧我这张嘴,”她懊恼的扬手掩住嘴吧,“叫你乱说。”
清音笑着拉住她,“好了,又逗我呢。”
“我说真的,”叶丫头望着她隆起的肚子,“皇上可是交代了,万一有个差池,我还想要保着这条小命呢。”
清音走了几步,停下了脚,靠在墙沿,微微喘上几口气,“皇上他.....是随便吓唬吓唬你的。”
叶丫头闻言,跟着她,将脊背靠在了墙壁上,也不多言,只是拿着锦帕帮她擦拭。
站了会,清音才一手叉在腰间,慢吞吞的走进寝殿。
桌上,早便备好了晚膳,她小心的坐上凳子,执起银筷吃了起来,这几个月,她的胃口奇好,对这美顿不断变换的膳食,馋的她口水直流。
叶丫头娇笑着给她夹菜,“多吃点,准能生个胖胖的小皇子。”
清音左手抚着自己的小腹,“一人吃两人的份呢。”
语气中,有着满满的作为人母的骄傲。
用完膳,叶丫头便同往常一样,端着一盆水,放在清音身前,她蹲下身子试了一下水温,“清音,可以了。”
清音不习惯有人伺候着,可如今自己这体型,压根就连弯腰都困难,她脸上闪现出几分为难双手抓着自己的裙摆,“叶丫头,谢谢你.....”
“说什么谢啊,”叶丫头轻拉起她的一条腿,将脚上的鞋袜除去,放入盆中,“怎么样,水温还适合吧。”
清音‘恩’的一声,点了下头,她两手拖着肚子,双脚刚放入水中,外面便传来福公公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腿一僵,“快快快.....”清音一手撑住边上的桌子,“皇上来了,快快扶我起来.....”
叶丫头慌忙起身,手还未碰到清音的手肘,冥帝便已经跨了进来。
“不用行礼了,”他长腿迈进,没几步便走到了两人身前。
凤目望着地上的水盆,柔软的毛毯上,沾着几滴水渍,还未来得及吸附干净,想必是方才情急,给溅出来的。
清音局促的将双腿缩回裙摆之中,如今的自己,身姿臃肿,她脸上闪过一抹娇羞,恨不能将头埋入胸口中。
“你先下去吧,”冥帝挥手,示意身侧的叶丫头先退下。
“是,奴婢告退,”她嘴角漾起笑意,双手乖巧的摆在身前,便退了下去,走知殿门外,顺带的,将那门给掩实。
冥帝见叶丫头的身影在那窗格之上彻底消失,这才收回视线,望着身前的清音。
“怎么,他又踢你了?”蹲下身子,他便将脑袋凑上前去,贴在了清音的肚子上。
她乖乖的将两手扶着自己的腰际,幸福的味道,开得很暖,“没有踢啦,笑儿现在还不会踢呢,那是胎动。”
冥帝挪了身子,俊颜上的笑意慢慢展开,“谁说的,那就是踢,朕就说是踢。”
清音哑然失笑,随声附和,“好好,你说踢了,那便是踢了。”
冥帝退开身,邪魅的容颜带着满足的宠溺,一手探了探那水温,另一手,竟是拉开了清音的裙摆。
“你.....皇上你做什么?”她双腿往后缩去,却被冥帝轻易的抓住脚踝,“朕给你洗。”
脸上,没有一丝的玩笑,只见他明黄色的龙袍摊开在周边的毛毯上滑出旖旎,单膝.....跪了下来。
清音有的,又岂止是震惊,她小嘴长的老大,冥帝跪下的一瞬,她竟是想到了现代的求婚,也是那般神圣,脚一触到水面,她便跳着将腿往回抽,“不可以的,不可以.....”
他是高高在上的尊王啊,他是冥朝的天啊,如今,怎么可以。
清音徒的便生出了强烈的自卑感,她右手用力的抓着桌沿,“您是皇上啊,不可以,不可以.....”
“小心,”冥帝忙的伸出手去,揽在她的腰上,拉住清音脚踝的大手,并未松开,他抬起头,坚毅的下巴微仰起,邪肆的双眸安然落在清音的小脸上。
“清音.....在你面前,我不是皇帝.....”他性感的唇形微抿起,凤目笑开,“我是你的夫,而你,则是我冥帝,唯一的妻.....”
那挣扎的腿,一下便僵直,清音握着桌沿的小手,越抓越近,直至那尖细的指尖透过桌布,狠狠的刺入自己的掌心,她早便没了痛觉,一声唯一,一声妻,她怔仲的将双眼望向冥帝,只见他迈着头,抓着她的脚,便放入了掌心。
眼眶里面,又酸,又涩,明明那晶莹是冰凉的,滑入一滴,却是灼烫异常。
冥帝的动作放得很柔,温水拂过她的脚背,淹没至脚踝处,清音一瞬不瞬的盯着身下的男子,修长的指捞起水意,捧捧落在自己的脚上。
微敞开的胸口,露出性感的锁骨,随着他一下下的动作,而起伏仰合。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带着蛊惑的香,早便不是那种麝香味了,只因御医的一句,对孩子不好。
清音仰着小脸,一手掩住了嘴角,泪水,落在掌心中,啪的一下散开。
冥帝的掌心很暖,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脚心,脚背,清音的脚很小,一把,便握在了掌间,他的动作,显得几分拙劣,溅出来的水,已经将他的袖口以及袍角打湿,手上却不肯遗漏,细致而轻柔的说道。
洗了很久,清音见他犹在小心的轻揉着,便哽着声音,唤道,“帝,好了。”
冥帝甩了下手,拿起边上的干巾,铺在自己的膝盖上,另一手,将清音的右脚从水里捞了出来,放在那干巾上。
水渍,透过白净,透过明黄,将冥帝的单膝湿透,他将那干巾包着清音的小脚,两手小心的在她脚心处轻捏着,清音有些吃惊,她想笑,只是望着冥帝那动作,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好了.....”冥帝放下手中的动作,起身将清音小心的抱了起来。
高高隆起的肚子抵在他胸前,他笑着揶揄道,“重了很多呢。”
清音一手攀在他的肩,眼中的晶莹还未隐去,两脚尚留有舒适的暖意,“笑儿长大了嘛。”
冥帝双目落在清音的肚子上,双手湿漉,“清音.....今后,这样的事,都朕来做。”
幽暗纱灯下的双目,阴柔一转,他弯下身,将清音放在踏上,扯过边上的棉被盖在清音身上。
直到冥帝躺在她身侧,清音才抓着他的一手横在自己胸前,“帝....真的好幸福哦。”
冥帝靠上前去,侧身窝在她的颈间,一手落在清音的小腹上,“朕....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一种牵挂,很暖。”
两人交握的手紧了紧,月色正浓,寂静的夜.....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安心的将脑袋靠在一处,便合上了眼。
清音笑着,即使在梦中,落得泪,还是甜蜜的。
第二日,清音刚醒来时,叶丫头已在边上伺候着了,冥帝,早便去了早朝。
梳洗完毕,清音刚用完早膳,还未起身,便将冥帝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御医。
几乎是隔不上两日,御医便要过来一趟,清音也习惯了,在冥帝的示意下,御医便拱手上前。
她一手扶着腰,将右手伸了过去。
五指把上清音的手腕,御医神态自若的弯着身,随着脉络的清晰,那握着清音的手,不期然的抖了起来,双眼不可思议的瞪大,怎么可能.....他惊惧的收回手,整个身子更是笔直的往下跪去,通的一声,双膝重重着地,半响,才吞吐出几个字,“皇上.....饶命.....”
一百一十五章毒针现
年迈的声音被拉得很长,清音放在桌上的手,猛的抖了一下,便快速缩了回去。
冥帝原先把玩着那如意熏笼的手僵直,眸子阴鹜地紧锁住跪在地上的御医,“你说什么?”
“皇上饶命啊,皇上......”那御医满面惧意,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是让清音惶恐的不知所措,双手下意识的捧住了小腹。
“说!”冥帝‘砰’的一掌重重的击在桌面之上,怒意承载不住,上头的杯盘零落的洒了一地。
“皇.....皇上.....音姑娘的体内,惊显了一枚......一枚毒阵,”他吞吐的好不容易将一句话讲完,便浑身瘫软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便会因这枚毒针而送了命。
“毒针?”两人同时愕然,“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皇上,此毒针应该是早便注入到了音姑娘的体内,只是.....只是随着胎儿的成形,到今日才出现脉象,臣,臣.....皇上饶命啊,”御医用力的磕下脑袋,身前的男子,左手握了握,便松开,抬起的一脚,落在了他的肩上。
那御医被震出几步之外,身子刚倒下,便慌张的爬起来,维持着那卑微的跪姿,再度磕着响头。
“说,怎样才能将那毒针取出,”冥帝镀上前去,凛冽的气势将那御医压得抬不起头,清音忙的起身,一手挽上他的手肘,“皇上,您先听御医说嘛,”
放在他臂弯间的手,却在抖个不停,她强装镇定,却管不住自己的心,在战栗。
御医听闻,原先垂下的脑袋缓慢抬起,脸上,带着绝望而凄厉的神情,清音见状,抓着冥帝的手猛的一沉,步子踉跄的退后了两步。
“回皇上,音姑娘.....此毒针,是以血为盟,随着全身的静脉而运行,一旦进入体内,便不见了踪影,下阵之人,必是懂得巫蛊之术,轻易间,便能摄住她人魂魄.....”他一句不敢隐瞒,若不是从小钻研医术以及邪术,他就连这脉象都难以摸清,可如今,最重要的便是.....
“皇上....这毒针,除了下咒之人,无人能解,而且,而且.....”冥帝的脑中只有那四字,‘以血为盟’,除了她,他想不出旁人。
“而且什么?”
御医匍匐在地上的身子,丝毫不敢乱动,“有了这毒针,小皇子.....小皇子.....”
终是不敢说出口,悚然的闭上了嘴。
清音的手一下便从冥帝的手肘间抽离,她不在乎什么毒针,可是她最怕的便是笑儿,如今那御医的话,更是将她仅存的一些幻想熄灭,她害怕的不断退着身子,脚一磕碰,便撑住了边上的桌沿。
“不要说,不要说.....”
冥帝听见身后传来清音的哀求声,他转过身子,上前将她揽入怀里,“清音,没事的。”
她一手紧抓着他的袖口,鼻音浓重的在他耳边不断低语,“叫他不要说了,我的笑儿他好好的,帝.....你摸摸看,他方才又在踢我了呢。”
清音努力的想要冥帝相信,她抓着他的一手按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是不是,他动了啊。”
希翼的双眸扑闪着,她无端催促,手指紧勒住冥帝的手腕,“帝,你说句话啊。”
他收回手,将她拥在身前,“清音,你先出去好么?”
见她这样,就连他都开始慌了,清音手指贝齿的咬着唇,双手覆在冥帝的大掌,“我不出去,”她侧过脑袋,望向跪在地上的御医,“你方才说,小皇子怎么了?”
她一直坚信,会有希望的,这次,也是一样。
御医以为能躲过此劫,如今却被在次点中,他听着清音发抖的嗓音,一时半会,却是不忍说出口。
直到,视线中出现了冥帝的双脚,他才强提起勇气,开口道,“毒针不出,将来分娩之时.....必是一尸两命,如若现在.....虽是不能永绝后患,但至少,可保住音姑娘一人的性命。”
高隆起的肚子,猛的抽了一下,强而有力。
“什么叫保住我一人的性命,”清音似是听错般,喃喃自语,她彷徨在原地,唤着,“帝,帝......”
转身,只见冥帝一人坐在桌前,一手撑着前额,凤目紧闭,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头,紧紧握成了拳。
空气,静谧的让人喘不上一口气,诡异而阴冷。
清音见冥帝一语不发,似在深思熟虑般,她忙的两手下意识的护着自己的肚子,朝着一边缩去,说什么,也要保住笑儿,她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一双小脚缩到了角落里面,再也没有退路,她两手死死的护在前方,双目警惕的落在身前。
过了许久,冥帝才将撑着的手,握在一起收了回去。
他冷眼睨视着地上的御医,久久开不了口,跪在地上的人,更是心惊胆战,他深知冥帝的性子,今日,怕是难逃一死了。
看着他抖个不停的身子,冥帝无奈的将视线落在远处,他的手上,掌握着亿万人的性命,却偏偏,掌握不了自己,掌握不了他想要留住的人。
“你先下去吧。”
那御医如获大赦,难以置信的抬起上半身,直到确定冥帝的双目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这才难掩欣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谢皇上,谢皇上.....”
边上的药箱都来不急拎在手上,便逃也似的跨除了大殿。
清音双目紧盯着冥帝,哪怕是他一个细微的动作,自己都要防上半天。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清音忙的双肩缩起,灵秀的双目溢满恐惧。
僵持着,直到午膳摆上了桌子,两人都没有开一句口,叶丫头同墨雪不明所以,只得顺着冥帝的意思,退了下去。
“清音.....”冥帝起身,步步上前,他望着不断逃避的女子,强忍住心中的酸涩,一下便拉住了她的手臂,“用膳吧。”
“可是,”清音护在身前的手往回拉了一下,排斥的紧盯着身前的冥帝。
他一语不发,只是将她带到桌前,坐在了清音的边上。
执起银筷,便夹起她最爱的菜肴放到清音面前的玉蝶中,“多吃点,别饿着孩子了。”一手,轻抚着她的小腹,顺着隆起的弧度,慢慢抚摸着。
“帝.....”她眼中闪过欣喜,原来,冥帝同自己一样,她埋头便端起碗筷,将饭粒塞入自己的口中。
这一顿,清音吃的很多,冥帝也夹了很多.....
自己,却一口未用。
用完膳,他便牵着清音的手,走出了园子,午后的阳光,暖的刺眼,走上几步,便是大汗淋漓。
清音走得很慢,冥帝牵着的手,改握在了她的腰间,让她靠着自己的臂弯,不会那么累,任所用人看来,那都是一副温馨至极的画面,而冥帝却始终紧抿着唇,眸子,透着某种不知名的冷冽。
两人相携走进了御花园,每每此时,他们都会来这里走上一遭,躺上一回。
两人同往常一般,懒洋洋的躺在绿茵之上,冥帝一手撑起,另一首把玩着清音胸前的长发,绕在指间。
谁都没有去提今日的事,那一根毒针,却仿佛是插进了冥帝的心脏。
“笑儿又在动了.....”清音闭上的眼睁开,一手拉住冥帝的衣袖,“你看看。”
闻言,他放下撑着的手,将脑袋凑了上去,六个月大的孩子,胎动已经很明显了,只见那轻薄的衣衫上,忽地一下隆起,动作细微,却看的清楚。
冥帝伸出一手去,几乎是他的手落在哪边,那隆起的高度便换上一处,两人像是躲猫猫般,玩的不亦乐呼,清音好笑的看着他,躺着的身子放平,对这肚中的孩子说道,“好了笑儿,不准同父皇玩了.....”
那原先的调皮竟奇迹般的平复了下去,笑儿更是乖巧的不再乱动一下,任冥帝怎么逗,就是不肯动动身子。
他俯下身子,将侧脸紧紧贴上了清音的小腹,由于背对着,她并不能察觉出冥帝脸上的异常。
“清音....你以前说过,朕能同他讲话是么?”他问的很小心,一手,慢慢伸入了清音的裙摆中。
“对啊,而且你说什么,他都能听懂了呢,”清音单手遮住自己的双眼,避开那夺目的阳光。
“是么?”冥帝五指轻轻抚摸着,“清音,笑儿的意思,便是让他只有快乐吧?”
下方的女子并未答话,他早便习惯了,想来是睡着了吧,每次都是这样。
“笑儿....”他低声,耳中仿佛听到了一阵铜铃般的笑声,稚嫩贴近,‘吧唧’一声,像是什么亲吻在自己的脸上,带着凉爽的暖意。
冥帝惊得,将脑袋抬起,深邃不见底的眸子,染上一层复杂,他凝望着清音的睡颜,回神,再度窝了回去。
声音压得很低,或许,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得清楚,那低喃,隔着清音,慢慢融入进去,贴着的俊颜,猛的被踢了一下,很轻,像是一双小小脚蹭在了脸上。
这种感觉,奇异极了,冥帝只觉又惊,又喜.....他魁魅的嘴角轻勾,双手,竟不知该放在哪了。
喉咙口蠕动了一下,他艰难的躺在清音身侧,邪肆的双目,只有无奈,心....居然开始学会了疼痛,他的孩子,应该是长的像谁?究竟,是位小皇子,还是惹人怜爱的小公主呢?
阳光,发出炫彩般的光芒,直勾勾的刺入冥帝的双眼,疼,痛......却怎么也不肯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染上暗影,冥朝的天,竟是那般无助。
血妃,已经出现了,以血为咒,除了她,还有谁呢?
胸口处,传来痉挛般的疼痛,冥帝伸出一手,将清音的柔荑握在自己的掌心,五指深入。
两人就那样躺着,直到,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起身时,清音还在睡眼惺忪的揉着,一路上,都是冥帝抱着走回去的,用过晚膳,便又只剩下两人了。
双脚放入盆中,水温适当,她望着身前的冥帝,一下下仔仔细细的擦拭着。
今日的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垂着的眸子,没有抬起分毫,直到将她的的两脚擦干,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却并没有起身,清音等待的心中,徒生出不安,她双手撑在腰后,“帝......”
她清楚的看见冥帝的手一抖,抓着的干巾掉落了地上,下一瞬,腰便被禁锢着。
望着他贴上前来的身子,清音只觉那不安的感觉更甚,她抖着嗓子,声音嘶哑,“帝,怎么了?”
冥帝的脸,贴在她行动不便的肚子上,他紧紧的靠着,犹豫过后,还是说了很出来,“清音.....我们将笑儿.....拿掉吧。”
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她强烈的想要挣扎向后退,却被冥帝给禁锢着,动弹不得。
“帝....你在说什么啊,拿掉,为什么要拿掉,笑儿.....”清音语无伦次的反复着,几乎是同时,眼泪便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我以为,你会同我一样坚持啊。”
她的笑儿,都已经六个月了,都已经成形了,会踢人,还能听得懂自己讲话了,为什么要拿掉啊。
“清音,”冥帝双手松了一下,将她的手一并拥在自己的怀里,“御医说了,到时候,会一尸两命的,听朕的,把孩子拿掉,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她坚定决绝的一口否定,身子动弹不得,便只能不断的摇晃着脑袋,“我不要,我不同意.....”
“清音,”冥帝提高了几分音调,他仰起头,对上清音的满面湿意,“孩子....我们可以再要。”
“不,”她厉声喝道,迷雾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冥帝,“帝,你不要在骗我了,御医说的话,我懂,那毒针一日在我体内,笑儿和我便一日有危险,保,也只能保我一人的性命,即使是笑儿不在了,今后,我都不能再有孩子是么?”
虽是惊慌不已,虽是脑中乱成一团,清音的思绪却是异常的清晰,“帝,那是我们的孩子,那下针之人,是断不会帮我解了这咒的,帝.....我们只有笑儿啊,如今,你却说要拿掉,你知不知道,他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啊。”
望着琳琅满屋的小玩具,以及那整柜整柜的小衣服,清音触景生情,害怕的呼吸。
冥帝颓然,向后退了一大步,袖子上的水渍还未干,清音一得到自己,立马便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肚子,那样的动作,看上虽是有几分狼狈,却满含着,作为一名母亲,最诚挚的守护。
“帝,求求你,求求你.....”
他以为,所有的坎,他们都能过去的,却不知,想要的日子,原来离自己那么远,才升起的希翼,一下,便被灭了顶。
“清音,你的放手一搏,可有想过朕?”冥帝暗夜下的身影,被拉至殿门处,洒下的余晖,落在他的肩上,身上,久久的,悲凉而凄楚的,不愿散去。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连你都不在了,那我还用什么坚持?朕的世界,黑暗的太久,好不容易,照射进来的一丝曙光,却要被再次抽离,清音,你有想过吗?”冥帝的眸子,闪现出几分疏离,清音只觉害怕,那样子,分明是要回到他的世界中去,她不要啊.....
她以为,她同笑儿一定能将冥帝紧紧拉住,殊不知,那紧抓着的手,却在被慢慢掰开,她惊慌的,想要伸出另一手去,那感觉,惶恐而绝望。
“帝.....可是,我放不开笑儿啊,”清音从凳子上站起身,一脚,便将那水盆踩翻,身子不受控制向前摔去。
“当心,”冥帝忙的伸出一手,搂在了她的腰间,吓出一声冷汗的清音,紧揪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手,心有余悸的喘着气。
“帝....”她抬起头,带着探求的目光,踮起脚尖,眼里一算,眼泪又下来了,“告诉我,看见我摔下去,你心里,在想什么?”
冥帝被她问住了,但是他却不敢承认,自己在那一瞬间,怕极了,会摔到肚子的孩子。
“帝,你在担心笑儿对不对,你瞒不过我的,”清音却是笃定,她两手抓着冥帝的手臂,逼着他,同自己对视着,“你分明也不舍,也不愿,为什么非要强忍着。”
他无言以对,只得抱着她上了塌。
“帝,答应我,把笑儿留下来,好不好.....”清音望着没有声响的男子,心怎么也踏实不下来,他不适的仰躺着,嘴里还在念着,“说不定没事呢,不,一定会没事的。”
冥帝侧卧着,一手扶着她的发,修长好看的指圈饶丝缕,怔望着出了神。
见他始终不发一语,清音转过脑袋,带着讨好之意的亲在冥帝的脸颊上,“帝,你摸摸看啊,”她一手指着自己的小腹,“摸摸啊。”
她想要用笑儿,深深牵绊住冥帝,不让他脑子里面有别的想法,想要他只想着,他是父亲啊,见他没有丝毫的反应,清音索性抓着他的一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冥帝缩了一下,却被她紧抓着,他望向清音,依旧静默,脑海里面,却只有那几个字,在久久回荡,“清音.....对不起,笑儿....对不起.....”
一百一十六章灌药
他能做的,只有保住她.....一失两命,他赔不起啊。
“感觉到了没?”清音莞尔,急切的目光深深的盯着冥帝。
他无奈点了下头,想笑,却无力,只得靠着清音的侧脸,静默着闭上双眼。
见他倦意正浓,清音更是不忍去打搅,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久久不敢闭上眼睛,身侧的冥帝,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她巴望了许久,这才慢慢的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一夜间,殿外的冥朝上空,竟是刮起了罕见的强风,只听得‘呜呜’如婴孩稚嫩的啼哭声,穿过掠细的门缝,很冷,嗲这悲凉之味,袭入寝殿。
几盏纱灯经受不住,飘渺的烛火闪了好几下,摇摆不定,弱强对视。
‘哗啦啦’,园内古木齐哀,强劲的风势再度席卷,只听得‘啪啪啪’枝干的折断声传来,栽种良久的花草更是无力摧残.....残枝,落叶,刮得满院子都是。
如海浪般冲刷,将那枯叶一致推埋在了高而怯步的石阶下头,肆虐的风势划开宫闱,暗夜无声,将那殿内的烛火熄灭,无一幸免。
清音原先沉睡的身子猛的抽了一下,却并未醒过来,她紧裹着被子,将身子小小的缩成一团,冥帝见状,忙的将她拉近自己的怀里,一手抬起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臂弯间。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安稳,他清明的眸子望着清音的睡颜,逐渐暗淡。
直到一缕曙光,撕开雾霾的天际,薄希而孱弱的落入凡尘,披了间衣裳便坐起身子。
“今儿个变天了,你多穿点。”叶丫头拿过一件雪狐披风,落在她的肩上。
这本该是炙热的酷暑,可冥帝,却单单跳过这季节,冷的,直逼寒冬。
“叶丫头,皇上一早便出去了吗?”
“对啊,上早朝了,皇上今日起的可早了.....”她回到铜铸前,一手拨着那灯芯。
清音站起身子,腹中的感觉,真实而沉重,她的笑儿还在。
双手拉住殿门,刚要打开,边上的叶丫头便急欲拦阻,“清音....不要啊。”
她惊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未顿,随着那开启声传来,扑面而来的劲风夹带这散乱的枝叶,差点将她生生往后逼退了一步。
她抓住们的手一松,眼睛被粉尘迷住,忙的用手去揉。
待到适应了那风势,清音才探出脑袋,她并未想着走出去,只是想看看,外头究竟是怎么了。
“音姑娘,您请回屋吧,”门口,竟分站着两名侍卫,见到她探出的身子,忙的伸出手去挡。
“你们.....”她疑惑不解,心里的恐慌感,再度袭了上来,“你们下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们的把守。”
“音姑娘,这是皇上的纷纷,您请回屋。”那侍卫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横出来的手,更是没有收回的意思。
清音双目望着二人,自己竟是被囚禁了不成,她站在原处,彷徨不前,看着两人的架势,今日是妄想走出这寝殿一步。
意识到这一点,清音忙的一手扶着腰,急促的退后两步,另一手将殿门掩上,生怕晚了一步,便要被人给闯进来。
“叶丫头,这是怎么回事?”清音气喘吁吁的后背抵着那殿门,双手用力的撑着。
“我也不知道啊,刚过来的时候,那两名侍卫大哥就守在边上了,我想出去打盆水,都不让呢,说是一会会有丫鬟送来,”叶丫头疾步上前,搀着清音的一手,“殿门口冷,冻着可就麻烦了。”
“不,”那危机感愈渐逼近,清音两腿抵着,就是不肯松开,“我不要,皇上肯定是要动手了,叶丫头,怎么办,怎么办啊.....”
“清音,你说是什么啊,什么皇上要动手了?”叶丫头见清音满腹心事,脸上的神情更是惊慌失措,完全没了主意。
“我知道,皇上要拿掉笑儿,怎么办,叶丫头你帮帮我啊,让我逃出去,”清音像是抓着救命稻草般,紧抓着叶丫头的手不放开,指甲,深入她的手腕,两人都毫无察觉。
“怎么会呢.....”她犹在怔仲,皇上不是极疼这个孩子的么?“清音,你先别急,我们走下来再说吧。”
“不,我不让开,我不让他们进来.....”她摇晃着脑袋,还未来得及梳理的头发散乱在颈后,些许贴在她苍白的小脸上面,无力沧桑。
“清音,清音,”叶丫头双手板正她不断乱晃的脑袋,“你看啊,这门已经关上了,他们进不来,就算你抵着也是白费力气啊。”她拉起清音的手将她带到桌边。
清音回眸望了一下,忐忑而不安的跟着移动步子,她动作僵硬的坐在凳子上,却怎么也停不下来那内心的煎熬,如坐针毯。
“叶丫头,我想出去.....”即使知道,出去了又有何用,如若冥帝真是铁了心,就算自己逃得出冥朝,都不一定避的出他的手心。
可,就算存着那么一份侥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奈而焦灼的等待,没有一点办法,甚至没有一点挣扎的力气。
“清音,这到外面只有这一个出口,况且又有人把守着,你先别急,或许皇上不是这个意思呢?”
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虽是刻意隐低了,清音却听得清晰,她一手撑住桌沿,慢慢的站起了身,“来了,来了.....”
“参见皇上.....”果不其然,两名侍卫忙的跪下了身子。
冥帝站在殿门外,身侧的福公公推了推殿门,纹风不动,“皇上。”
冥帝单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语,眸光落在殿内那模糊的身影上,“清音......将门打开。”
“不,”她将身子退到一边,“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冥帝更是知晓,多说无益,他向后退了几步,那两名侍卫心领神会,齐聚全力,‘砰’的一下便将那殿门踢开。
结实的门扇向两边撞去,一人撑住一边,将身子靠在殿门上,挡住了那回弹之势。
冥帝率先踏了进来,身后,跟着福公公,以及几位丫鬟嬷嬷。
清音如临大敌的缩起身子,视线犹落在了那大开的门口,怎么,就进来了呢?
“清音,”冥帝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去,双手落在她的肩上,薄唇微启,却说不出话来。
那落下的双手让她一下收回过神,护在肚子上的小手猛的朝着冥帝推去,一个,用尽了全力,另一个,始料未及,便被这么硬生生的推开,踉跄了好几步。
清音大着肚子,行动不便的沿着那一排排的摆设退去,一手无意间的承载梳妆台上,她将身子面向众人,偷偷的拿起一根尖细的发簪,塞入自己的衣袖中,
“不要过来....帝,我以为,你已经答应了,”她哆嗦着双唇,神情灰败,双眼撇向他身后。
一名嬷嬷的手上,端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头,青瓷碗的沿口,正袅袅升温。
“帝,他是你的孩子啊,是笑儿啊,”她伸出手去,直指着那碗药,“你于心何忍,你真就下的去这个手么?”
“清音,”冥帝大声喝止他的话语,“若是有希望,朕又何尝不想。”
“你没有试过,便要打掉孩子,你都不要试一试么?”清音亦尖声斥责道,“他是我的孩子啊,我不.....我不会让你把他拿走的。”
“清音,试?两条命,你让朕用什么来试?”他只能紧抓着,稳操胜券的那一方。
“还不动手?”冥帝双手负在身后,紧紧握起,那几名丫鬟同嬷嬷见状,忙不迭帝走上前去。
“是,是皇上.....”
“不要过来,”清音单手捏着那发簪的尾部,手上冒出层层冷汗,“帝.....我对你太失望了。”
她双眼圆睁,眼泪更是簌簌的往下掉,若不是手撑着,整个身子便要这么滑下去了。
眼见着几人逼近,她忙的将小手从袖中抽出,却不知,那发簪的尖端在衣袖上割了一下,没有及时被拉出来。
冥帝一眼便瞅见了他手上的动作,他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清音一听,越发的急了,她用尽全力,‘哧’的一声,袖口被拉开,一个收手不住,簪子便朝着那过来的丫鬟刺去。
她原想着以自己的性命来要挟冥帝,根本便没有想到自己会伤人,谁料那簪子却准确无误的落在丫鬟的手臂上,顿时鲜血直涌。
血,顺着那白净的丫鬟服娟娟而下,清音张了张嘴,只觉一阵恶心感袭来,惊得她忙要向后退去。
那端着的药碗的嬷嬷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生怕洒了一滴,冥帝站在远处,只是看着,神情闪躲的望向一侧,薄唇抿得紧紧的。
湿热的猩红,顺着女子的手臂,一滴滴落在了清音的手腕上,她这才惊觉,望着那浓黑的药汁就摆在了眼前,“不要,我不要喝......”
“音姑娘,您就乖乖的喝了吧,”嬷嬷满足气球的望着清音,“这,皇上也是为了您好啊。”
“走开,你在敢上前,”清音伸出另一只手,还未够到那药碗,便被跟上前来的丫鬟死死拉住。
“清音,清音,”一旁的叶丫头急得团团转,她总算是知道了个大概,情急的走到她身侧,眼泪都跟着掉了出来,“你就听皇上的吧,保命最重要的啊。”
清音原先挣扎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木讷的转头,紧盯着叶丫头,“连你都这样认为么?叶丫头....谁的命重要呢?我的?那么,笑儿呢?笑儿的命就该这般被漠视么,你们都是怎么了啊,放开,放开......”
她再度挣扎这用力的将双手甩开,无奈却被那两名丫鬟禁锢着,嬷嬷手中的药碗已经抵到她唇边,“快,板着她的脑袋。”
“是,”站着的丫鬟,都跑过去帮忙了,清音绝望的将双眼望着冥帝透过层层水雾,冰凉的液体溢满了她整个脸颊,就那般定定的,狠狠的,深深的割入他的心口处。
一旁的叶丫头双手掩面,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清音已经不再哭喊了,也不再求饶了,她紧咬着牙,直到贝齿传来一阵阵酸痛。
痛而凄楚的眸子,让冥帝不敢正视一眼,冰凉的蜿蜒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唇间,她眼里漾着泪,滑落的颗粒,一滴滴将那药温冷却,滴入,不起一点涟漪。
嬷嬷见怎么也撬不开清音的嘴,一下便急了,“捏着她的鼻子。”
冥帝抬眸,正迎上她的视线,晦暗的没有一点光亮,他几乎一个忍不住便要喊停了,修长的指,握紧,松开,却是迟迟没有说上一句阻止。
濒临死亡般的窒息,她小脸憋得通红,咬住的唇,却不肯松开一丝一毫,那嬷嬷也不急,端着的碗就在边上候着,清音只觉小腹处传来一阵阵抽痛,笑儿在怕了,笑儿在踢她。
要坚持,她一定不会让他们叫笑儿拿走。
过了许久,久到,冥帝差点就要以为她承受不住了,胸口像是撕开般的疼痛,什么都被抽尽的感觉,清音终是双目紧闭,咬的死死的唇,松开一条细缝。
那嬷嬷瞄准了时机,立马便将那碗对着清音的嘴塞去,倾倒的瞬间,另一手卡住了清音的下吧。
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哭泣,清音直到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办法了,她只能紧咬着那碗的一端,一口药汁,被灌到了嘴里。
苦.....苦的让她闭紧双眼,“音姑娘,松一松,喝下去就好了.....”
那嬷嬷还在劝着,清音却咬的更紧了,这是她最后的一个机会,最后一个,可以保住笑儿的机会。
她用尽全力,尖利的贝齿磕在青瓷碗上,牙根处,传来撕开的疼痛,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那嬷嬷见状,许是知晓了她的想法,拼命往下灌去。
冥帝迈着步子,上前两步,清音被几人死死按着,却犹在坚持,油然而生的母爱,让她死也要护着自己腹中的孩子,冥帝突地,便开始质疑了,自己做的,究竟对么?
喉咙口一阵火热,一口药,便这么被灌了下去,清音闭着双目猛的睁开,‘啪’的一声,被咬住的瓷碗在她口里碎裂,‘哗啦啦’流出了半碗的药汁。
嘴角,被那口子划开,鲜血,顺着两边蜿蜒而下,清音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她将嘴中的碎片吐出,那些个丫鬟嬷嬷们早便被吓得愣住了,呆呆的,丝毫没有反应。
她猛的推开钳制,一个人缩到了角落里面,顾不得嘴上的疼痛,便弯下腰,一指深深的塞入喉咙口。
“呕.....呕......”
她狼狈不堪,不断的想要将那一口咬吐出来,一个手指不行,那便两个,小腹,因用力而传来疼痛,清音吐得眼泪流个不停,额上,更是冷汗泠泠。
嘴里面全是那药味,她猛的抬起脑袋,视线在屋内搜寻了一圈,最后定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面。
急切的跑上前去,她慌不择乱的拿起水杯,刚到倒上,便全洒了,小手在上面哆嗦了许久,才将那壶盖打开,她顾不上许多,便抱起凑到了自己的嘴边。
所有的人,都被那一幕给震撼住了。
水,因为喝的太急而不断沿着嘴角滑落下来,被割开的伤口,混合着水渍,形成被冲淡的猩红,继而一股脑的涌到了胸前。
清音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这样的法子能不能管用,她只是卑微而可怜的,乞求着能有那样一个机会而已。
“呕.....”喝的太急了,太凶,一下便吐出了一大口,嘴里的药味也没有先前那般浓烈了,她再伸出手去,弯下的身子,一下便吐出了好多。
那嬷嬷心有余悸的瞅着手里余剩的半碗药汁,却不敢违命,只得战战兢兢的再度走上前去。
“站住!”
冥帝,总算是发话了,至尊的语气中,却有着难掩不住的颤抖,他望着清音拼命的样子,握紧的拳便慢慢松开了,心里,难受异常,像是被什么给啃噬般的....抽痛。
那嬷嬷闻言,忙的站住脚不,心里更是暗暗松下一口气,任谁见到这样的场景,都下不去手啊。
清音更是惊愕,他犹豫了下,双目只是望了冥帝一眼,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不能留下一点,不能啊。
看着她紧缩其的双肩,以及因为剧烈的呕吐而抖个不停的身子,冥帝的心,更是抽搐般的被狠狠鞭挞,他一手猛的讲桌上的东西扫落,狭长的眸子,迸射出嗜血的骇然,“滚,滚出去。”
‘劈里啪啦’,杯盘摔了一地,力道大的向周边人的身上撞去,那嬷嬷吓得手一抖,额角被飞来的茶杯击中,鲜血直流。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众人哪还敢逗留,就连叶丫头都跟在了身后,一一往外退去,谁都不敢停歇。
一脚踩在支离破碎的毛毯上,‘吱’的一声,原先的碎片,被再度碾成几瓣,发出刺耳的声音,揪住人心。
冥帝走到清音身侧,望着她垂下的发丝,被汗渍浸染,他伸出的手,落了许久,终是没有搭上她的双肩。
仿佛,他真是做错了,看着清音的誓死相护,不得不说,自己真是被震撼住了。
体内,苦胆都快吐尽了,清音全身无力,虚软的一手撑着桌子,她只觉得头晕眼花,脚步一闪,整个身子便向后倒去。
冥帝忙的伸手去拉,后背才抵上他的前胸,清音便跳也似的将他推开。
“不要.....再过来了。”她声嘶力竭,慢慢的将身子推倒床榻边上,脑袋靠在床架上,警惕的盯着冥帝。
他转身,却见清音一脸的防备,对自己,都不再信任了么?
“清音.....”
“我求求你了,把笑儿留下来吧,帝,我们会没事的,我真的知道,方才他那么强烈的踢着我的肚子,我知道,笑儿会坚持的挺到出世的.....”清音认准了,就这么怔怔的望着冥帝的眸子,虽是身子虚弱,话语却铿锵有力。
对于冥帝的坚持,她又恨不得,若不是怕自己.....谁会不想博上一博呢,只是这个代价太大了,她也懂。
他双腿有力的向前迈去,明黄色的袍角甩开,清音见他逼近,两手不自觉的捧着自己的小腹,瞳眸里闪着希翼,身子虽是挺得直直的,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清音,”冥帝顿住脚,他蹲下身子,望向上头的女子,“朕只问你一句,若是....你同笑儿过不了这一关,你让朕怎么办?”
清音原先的抽泣声愕然停止,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想了,却依旧没有一个结果。
她凝望着身下的男子,脑中,自发的想要将那一幕隐去,若是她同笑儿都没了,不......她不敢想啊。
冥帝见她一脸痛苦的皱着眉,忙的伸出手去,双手拇指按在她的眉角上,轻轻抚顺,“朕从来都不知道,一个母亲,竟能那样拼命的护着自己的孩子,清音....见到你方才那样,朕的心,都像是被掏空了。”
她无言以对,只是不断的流着眼泪,“帝,我放不下啊,他就在我的肚子里面,那么真实,还有几个月就能出来了啊,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等等呢?”
她清晰的望见了冥帝的眸中,有了一丝松动,那些犹豫,早在清音咬碎药碗的那一瞬,便驻扎在了他的心里。
被熄灭的希望,有死灰复燃了,清音忙的伸出两手,十指深嵌入他结实有力的臂弯,“帝,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坚持到底的,我一定要将笑儿生出来。”
她,一直都在坚持。
冥帝起身,坐在了清音的身侧,一手伸出将她揽在自己胸前,“朕答应你.....如若,你同笑儿过不了这一劫,那朕便陪着你们。”
他的执意,已然被瓦解,自己本就是想要保住清音的,如若真是过不去,也算是一家子.....团聚了。
“不.....”清音却是不依了,她退开身子,急切的望向冥帝,“我们不要陪,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两人,都自私的想要让对方留着,死,并不可怕,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同生而不能共死。
“清音,”冥帝将下巴枕在他的颈窝间,“对不起,”
灼热的气息,带着深深地 无奈,眸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曾经承载了两人全部的希望,如今,却像是一个隐患般,深埋了起来。
肩部,突地缩了起来,只见清音痛苦的两手捂着肚子,上半身向下压去。
“清音.....怎么了?”冥帝急忙退开,双手跟着唔上她的肚子。
“笑儿.....笑儿.....”清音惊慌失措的痛哭起来,抱着腹部的手越来越紧,“帝.....是不是笑儿要走了啊。”
肚子怎么会那么痛,自己不全都出来了吗?她怔仲的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紧盯着自己的肚子,“不会,不会.....帝,快救救我,救救笑儿。”
冥帝只觉自己悟实的的掌心上,被狠狠踢了两脚,他知道,是清音吞下的那口药,发挥了药性了,忽地,自己便也跟着惊慌起来。
“来人.....”他甩开袍角便站起身子,朝着外面大吼。
“是,皇上,”那两名侍卫依旧守在殿外,只看见身子一压,便跪下了身。
“宣御医,快。”冥帝几乎是拼了劲的将那几个字吐出,他望着滚成一团的清音,只得弯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清音,对不起,对不起......”
他能说的,怕也只有这三个字了吧,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一阵乱颤,他忙的收紧臂弯,恨不能将她的疼痛分给自己。
“不.....”清音咬着唇,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滴落,“若是没有你最后的那声‘住手’,笑儿怕是早就不在了.....帝,多亏你的这一句话,让我,让我可以.....不要去恨你,我知道,你只是想留着我,这样的帝.....我,我拿什么去怪你呢?”
她拉着冥帝的前襟,小手紧揪,印上五指的褶皱痕迹,“帝.....我一定要将笑儿生下来,我们的孩子,他可以健健康康的.....”
清音的眸中,勾勒出了一抹孩童的身影,小手紧蜷,走上几步便要蹲下身子,身上,那精致的小金龙,栩栩如生。
“好,把笑儿留下来,把他生下来,他一定会是健健康康的,”冥帝顺着她的话语,一手握紧她的柔荑。
“老臣参见皇上.....”御医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只是并未敢上前,站在了桌边。
“还愣着做什么?”冥帝沉声,冷冽的划过他的身子。
“是,是,”他疾步上前,连脉都未把,便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药丸,“皇上,这是保胎丸,音姑娘服用的要付,药性太强,臣.....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恐慌的抵上那救命药丸,先前的落胎药便是自己开得,可方才被叫来的路上,又听那侍卫说,皇上极力要保住清音肚中的孩子,当时,他便吓得差点瘫软在地,早知如此,就不会下这么重的药了。
“清音,”冥帝接过药丸,另一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吃下去。”
她犹豫了一下,并未张嘴,只是睁着一双泪眼,紧紧的瞅着冥帝。
“朕,不会再逼着你了.....”他凑上前去,前额相抵,深望入她的眸子。
腹部,抽痛的感觉再度袭来,清音猛的身子一松,竟觉着,像是什么温柔的液体,自体内慢慢流出,她情急的抓着冥帝 的手腕,将那药丸一下吞入喉地。
“痛.....好痛.....”
“怎么回事,你给她吃了什么?”冥帝剑眉紧促,阴冷的眸子紧锁着那瑟瑟发抖的御医,深邃不见底的眸子,逐渐染上猩红。
“皇上饶命啊.....”那御医惊得,急忙跪在了他的身前,“是那药性太强了,皇上放心,过了那排斥,便,便好了......”
接连几天,那御医都没睡过一次安稳觉,更甚至,像是从鬼门关外走了好几圈。
清音蜷缩在床榻上,两手紧抓着身下的床单,长发被不断的碾来碾去,在脑袋下方深深纠结,白衣胜雪,却突兀的染上了一点红,将冥帝那冰冷哀痛的眸子,染上瑰丽。
她硬是咬着牙,一句痛都不肯喊出来,嘴角被划开的地方,因为用力而再度崩裂开来,鲜血直流。
望着那般无助,一人承受的清音,冥帝只觉悔到了骨子里面,他伏下身子,将她再度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清音.....若是真的保不住,便算了吧。”他放在企业腿间的手,触到了一把的湿腻,那血,像是从自己身上流下的那般刺目惊心。
“不.....御医说了,没事.....痛过就好了.....”他好不容易集中精力,简短而仓促的吐出几个字,望着他贝齿紧咬着自己的红唇,冥帝忙的伸出手去,将她的嘴松开。
“要是疼,你便咬朕吧。”
清音摇着头,双腿不短乱蹬着,以减轻自己的痛苦。
“笑......儿,和娘一起要坚持哦.....记得娘和你讲过的话么?出来之后,要第一个,第一个学会叫.....父皇啊,”企业拉起冥帝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父皇和娘一样,等着你,孩子,你都这么大了.....”
清音眼角滑落下晶莹,“我的笑儿,一定能挺过来的。”
肚中,像是有了感应般,不再胡乱蹬动,逐渐,平复下来。
那抽搐般的疼痛,让清音再也忍受不住,她痛呼,像是受伤的小鹿般,扎着眨着晶莹透彻的眸子,猛的一口咬在冥帝的胸膛上。
倾尽全身的力气,牙齿深深刺入明黄色的衣袍,她被汗渍蒙住的双眼紧紧闭上,牙根处,疼得发麻。
中式不舍,她咬着满口的衣料,一人受得这份痛,却不让冥帝承受半分。
他,情愿她用力的咬向自己,哪怕是狠狠撕下自己的一块肉,至少,自己是陪着她一起痛。
他颤抖着,将修长好看的十指捧上清音的面颊,那小脸,还在抖个不停,睫毛微微合动,脸上苍白的几近透明。
屋内,仿若只有二人般,清音的双手紧紧环着猛的精装的腰际,握紧的拳,也只是抓着他的一把衣料。
干裂的朱唇,将他胸前的衣衫点上血色,清音慢慢睁开双眼,水雾下,那眸子依旧清澈见底。
“没有,没有那么疼了.....”她嘴一松,便跟着展颜,大汗淋漓的身子紧贴着衣衫,竟像是从面上淋过一样。
“清音....”冥帝将薄唇印在她的颊上,久久没有散开,清音抬眸,只见他的喉咙处不断哽动,她小手拉着他的前襟,虚软无力的开口道,“帝.....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
心酸难耐,冥帝怔了一下,一手压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在自己的肩上,这样的自己,她竟然还是毫无怨言的跟着,黑暗的心灵,被一双小小的手抓着,徘徊不定。
见清音已无大碍,久跪着的御医,这才敢弱弱的埋着头,向着冥帝跪安,“皇上......”
他凤目一扫,这才注意到,地上跪着的人。
“下去。”
“是,是,老臣告退。”那御医急于起身,双脚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拿了药箱便大步跨出去。
“帝,是不是没事了?”清音难掩雀跃,拉着他前襟的手晃了晃。
虽然还在隐痛,却没有先前那么厉害了,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再次湿了眼角。
“对,没事了,”他一手轻柔的抚着清音凌乱的发丝,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
相扣的十指,只见两人才能感受得出彼此心中的悸动,清音.....以她的坚持,留下了笑儿,冥帝,又因他的坚持乱了原先的方寸。
一切,都在错错错,一切,又顺着命轮的圆轮,慢慢靠近,终是,逃不过这束缚。
待到疼痛散尽,冥帝望着她满身是汗,脏秽不堪,横腰,便小心的将她抱了起来。
“去哪?”清音枕在他肩上的脑袋抬了一下,无力呻吟。
“谁会吧,”冥帝轻柔的压低声音,他小心翼翼的抱着,跨出大殿。
清音也是真累了,一出殿,知觉寒风袭来,她忙的往冥帝怀里缩起,脑袋都懒得抬一下,鼻翼轻合,便沉沉睡去。
总算是全身的神经都放松下来了。
冥帝抱着清音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越过那挂着巨幅图画的墙面,跨向内殿。
暖暖的,很舒服,像是水流滑过身子的感觉,那原先的黏腻被洗去,神清气爽。
清音一声嘤咛,下意识的两手环胸,她只觉得自己双腿被打开,一双大手,慢慢抚上了自己的腰间,她猛的睁开眼去,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跌入了冥帝那赤裸的胸膛。
“醒了?”声音,蛊惑而嘶哑,清音望向周侧,这不就是冥帝内殿的浴池么?整个像是被原始环绕,硕大的枝叶,茂盛的绿意,夹伴着馥郁隽秀的花色之味。
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卸下一身累赘,好好的融入进去。
冥帝让她后背抵着那光滑的壁沿,拇指轻轻抚上她的唇角,一碰,清音便皱起了秀美,忍不住向后退去。
“疼么?”他跟着凑上前,结实的胸膛紧紧的压着清音,让她动弹不得。
她点了下头,又迅速的摇了摇,缓缓说出二字,“不疼,”眉眼却依旧没有松开。
冥帝眸中闪过一丝联系,轻轻的将她的脑袋抬起,薄唇慢慢压了上去。
被轻触的地方,有些疼,清音张大双眼,薄唇轻启,火热的舌尖,便毫无预警的舔在她的伤口上。
“唔.....”她再度蹙眉,在她嘴里轻声溢出,“疼,疼。”
“乖,一会就来好了,”他压着她的脑袋,语气,更是宠溺的带着哄骗,清音退缩着,只觉这样的冥帝才应是最真实的。
两人的唇齿间,还有清音那嘴里残留的苦药味,冥帝不敢压得太紧,中间,还隔着那隆起的大肚子
双手,落在她隐在水下的肚子上,掌心抚摸的感觉,柔滑饱满,清音双眼垂下,身子微微推开,不丑吗?
冥帝魅惑的嘴角,带着一点猩红,他翻身靠在清音的边上,“不丑!”
满足的笑启,两人肩并着肩,望向远处。
“清音....”
“恩?”
“你....改日,朕陪着你到处走走,”这本是一句开心的话,从冥帝嘴中说出,清音只觉听着苦涩,他是怕自己一直呆在寝殿内,日后,没有机会了吧。
他,是尊王,却也有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所谓的奇迹,他并不信,或者说,是不敢信。
“好啊,”清音眼眸痛楚的像是被割开般,双手环着自己的肚子,若是自己真走了,她的冥帝一人,要怎么办啊?
“你想去哪?”他头一侧,伸出手去将她带至自己的臂弯间。
“我不想去哪,有你陪着,在哪都是一样的....”清音窝心的将脑袋枕在他的锁骨间,满足而眷恋的拉开嘴角,“帝,我就要你陪着我。”
她不敢去麝香,那边放油自己贪恋吧,只要接下来的几个月,即便是真走了,自己也觉得够了。
她的话语,他又岂会听不懂。
两人却是害怕的不敢说出口,那易碎的心思被压在心底,很沉,很沉.....
“好,”他只能承诺,拥着她的双手,不再放开。
天,压在了头顶,呼啸的风声伴着,‘吱吱’作响的破败门板声,‘哐哐哐’的砸在血宫的殿墙上。
荒芜的杂草被吹的东倒西歪,那一个个好不容易结起的蜘蛛网更是被吹得七零八落,倒吊着,映射出整个院子的萧条。
破落的长廊上,早有青石板被磨损,毛糙的尖利,阻挡风势,回旋着冲撞向那大殿。
‘吱......’阴冷,悚然的声音,被拉的很长很长.....那一声刺耳的尖锐,让人忍不住捂起双耳,烦躁不安。
诡异的图形,晦暗的内殿,一袭红衣胜似血,十指自袖内伸出,涂满丹蔻的十指交相握起,一头墨发遮住了腰际,只是一个背影,便让人悚然欲逃,犹若鬼魅。
“呵呵.....”女子突兀的浅笑,心情似是很好,她右手拂过残壁,在一处描绘着血祭的图像前,徐徐停下脚步。
一掌震出,只见那墙壁缓缓向里边缩去,弹出之时,上面挂着一副画像。
眉如剑,眼若鹰,唇畔的笑意,魅惑而邪肆,一张容颜,顷天地。
不是冥帝,还能有谁呢?
一百一十八 宫外
天生的王者霸气,十年前的画中人,却已成蛟龙。
女子纤细的指慢慢扶上那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宣纸,“帝……你还是同十年前一样,着眸子里,还是装不下我啊。”
画像的边上,刻着一排小字,冥朝九年,江山易主,帝为王……一点泪,以血为咒,以逆天命。除咒之法……
她嘴中细念,缓缓将小脸贴了上去,柔媚的双眼落在满是粉尘的地面上,“帝,这座寝殿,你早便忘了吧?清音……清音……我偏就不信,你才是帝的命中人。我的一意孤行,导致自己众叛亲离,这天命,我是违定了……”
眼角处涂满了蜜色的光彩,她紧闭的双眼颤动着,那久埋在心底的酸涩,并未随着时间而消减半分,相反的,却是愈演愈烈。
眉开,晶莹落……
过了许久,女子才将脸从那画像上面退开,她擦去眼角的泪渍,小手轻抚过墙壁,随着一声沉闷的拖动,那画卷被隐了起来,呈现在眼前的,便是那祭祀的场景。
挥去衣袖间的粉尘,血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动,失去旖旎,沾染上玄色。
氤氲的浴池内,赤裸相拥的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冥帝两手环在清音的胸前,有一下没一下的以食指在手背上轻敲着。
白皙的肌肤抵在身后古铜色的胸膛上,清音将全身的气力都压在冥帝的身上,清秀灵气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惰意,一天之中,自己竟像是带着笑儿,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浸湿的发,在身后被一点一点梳理起,男子的指,很柔,清音再度闭上眼睛,卸下一身重担,便沉沉睡去。
听不到耳畔,冥帝的低语声,见她熟睡着,只能将她从浴池内抱起,送回了寝殿。
清音皱了下眉,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梦中,还是醒着。
她只觉喉咙口难受的像是窒息般,透不过气来,缓缓睁开眼睛,便望见冥帝放大的俊颜正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的喉间,双手更是别扭的重复着一个动作。
“帝……”她轻唤,望向四周。
这不是自己的寝殿,空间虽小确实豪奢异常,身前,摆着一张案几,上头,熏香四溢,缕缕青烟随着清风而飘散至四处,清音想要深呼上一口,喉间便被那打手给抵着。
“帝……”她垂目,之间冥帝双目炯炯有神的望着自己,不出一会,便带着几分懊恼之意,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减。
从那一下下拙劣的动作,清音一下便笑开了眼,原来,是在帮自己系上那盘扣呢。
“我自己来吧。”
“等等,就好了……”他凑上身前,浓密的睫毛垂落,温热的气息吐在清音的下巴处,一阵痒痒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往后缩去。
“帝,这是哪?”她退到角边,冥帝跟上前,继续研究着手上的动作。
“朕,带你出宫。”他脑袋都没有抬一下,手上一松,魅惑的嘴角漾开,“好了。”
“出宫?”清音怔住,忙的一手掀开边上的轿帘,将脑袋探了出去。
果然,已经在了外头。
放眼望去,那个不是寻常百姓家,有大着嗓门使劲吆喝的,也有那肆无忌惮的讨价还价声。清音只觉异常亲切,这才是最平凡的日子,笑意,在眼睛深处肆意蔓延,这,也是自己一直想要的,毫无束缚,比那深宫之中,自在多了。
小手紧握,他侧眼望去,双目定定的落在冥帝的脸上,展颜释然,他到哪,自己便跟到哪。
“饿么?”凤目微眯,斜睨向边上的酒楼。
清音一手扶上自己的肚子,走了这么久,还真是饿了呢,她嘴一撇,继而咬唇,“笑儿说他饿了呢。”
冥帝忍俊不禁,薄唇勾起,打手猛的揽上清音的肩,“走,带笑儿吃东西去。”
“不要……喂……”清音到底是脸子薄,她一手忙的去拉冥帝的手臂,“放下啦,里面都是人。”
好不容易将他的大掌从自已的肩上拉下,那随从早便安排好了一切,带着两人来到那靠近窗子的桌前,“爷,您请坐”。
冥帝让清音先坐了下来,单手拂开袍角便落座于她的身侧。
清音还未来得及细想,眼前,便满满的摆上了一桌子茶肴,她瞠目结舌,这阵势,像是要将全店的菜都端上来一样。
“想吃什么?”冥帝不期然的说:这里不比皇宫,暂时将就着吧”。
清音好笑的望着那摆满的桌子,这还叫将就么?偏偏,却提不上分毫食欲,“ 我想一吃小馄饨”。
她想起了同风记阅常去的那家小店,每次,两人都会点上一份小馄饨,分量不是很多,但已经足够喂饱她们了。
冥帝听闻,好看的剑眉蹙起,思忖半刻 ,才开口问道,“什么走小馄饨?”
“小……”清音笑着想要解释,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圈,“等上来了你便知道了”。
身侧的小二听闻忙的退下身去,不出一会功夫,便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来,上头,还飘着细密的香葱,清音一闻到那味道,仅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双眼紧盯着那碗。
冥帝接过手去,皱眉望向碗内,“这东西能吃么?”
“当然,可好吃了”,清音用力点了下头,双手伸出,便要接过去。
他似是不信,一手拿起那汤勺,舀了一个,递到白己唇畔前。轻轻的吹上几口气,动作柔和,那样专注而认真,清音呆呆的望着,直到那汤勺触碰到自己的双唇,还没才反应过来。
见她不张嘴,冥帝便停下手中的动作,眸子带着不解。
如此亲昵的喂食,让清音一下子无所适从,冥帝突然的转变,让她完全乱了方寸,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为了自己所做的第一次,太多太多了… …
清音张嘴也不是,退开也不是,只能呆愣愣的一声不吭,瞅着冥帝。
“张嘴,”他轻柔出声,让随身的侍卫都难以置信,这副模样,竟像走在哄着孩童般。
清音木讷的将嘴巴张了下,贝齿被轻轻撬开,一个小馄饨便滑了进去,她咀嚼了几下,看着冥帝埋头继续吹着。
薄吞,抿得紧紧的,那手臂刚伸过来,清音便自觉的张开嘴,咬了半个,一手将他推了回去,“你也尝尝”。
冥帝望着那透明色的皮子,想象不出,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清音抬起他的手,将那汤勺推到他唇畔前,“吃吃看嘛”。
心里,多了几分凉怜,身在帝王家,却连最寻常的东西都未尝过。
见她小脸垮下下去,冥帝盯着那半个馄饨的视线落向远处,张嘴,将那咬过的另一半吞入腹中。
“好吃么?”她忙的凑上前去,观察着冥帝的反应。小手握浪身前,双目扬开。
“一般,”冥帝舀起一勺,再度递到清音嘴边,“你多吃点”。
看着他泄露出来的笑意,清音心情愉悦的长大了嘴,毫不客气的一口将那馄饨纳入口中。
宽大的衣袖忽地被被一股很小的力气抓着,清音纳闷的低垂下脑袋,只见一名男童正歪着脑袋,黑亮的眸子仰起紧盯着身前的桌子。
他一手抓着清音的袖子,矮小的身子垫起脚尖,另一手想要去够住那桌子。
“腿……腿……”嘴里含糊不清的在念着什么,小脚随着身子一扭,便轻轻的碰在了她的肚子上。
冥帝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他蹙着眉,将手中的碗放了下来,“滚开”。
语气恶劣,邪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当场便并那孩子吓住了。
小手扬了扬,却还是不放弃般,拉了拉清音的衣角,指着那那高高的桌子“腿腿… … ”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清音才知道,原来他是想要那鸡腿。
童稚的小脸仰视着女子,那小手抓得紧紧的,清音俯下身子,便将他抱到了边上的凳子上,“想吃什么?”
“腿腿……”孩子还是心念着那鸡腿,只是两眼不自觉的朝着冥帝望去,只见他一脸阴霾,似是很不习惯。
“帝……”清音一手轻抚着那孩童的小辫,满是笑意的望向冥帝。
他转过脸去,单手撑起下颔,那孩子见状,小心翼翼的接过清音递过来的鸡腿,小手紧抓着,便塞到嘴里面。
两手巴巴的紧握着,冥帝斜睨了一眼,那手看上去只能抓着半个鸡腿,小嘴努力的咬着,油渍弄的满身都是。
咬到难嚼的地方,他更是卯足了全身劲道,只见两条小腿一蹬,好不容易才吃的满嘴都是。
清音被他的吃相逗乐了,不知道,笑儿以后会不会和他一样,不由自主的抚上白已的小腹,望着那男童的眸子,开始闪亮。
解决了一个鸡腿,他舔了舔满手的油污,一张小脸在转向清音,续而再望向冥帝。
胖哪嘟的小手朝着身近的那盘子慢慢摸去,一边,还注视着男子的神情,抓上一块甜点,咯咯笑着塞入自已的口中。
那清脆悦耳的笑声,并未让冥帝展颜,他凝望着身前的孩童,出了神。
都说孩子的天性,不管你骂他打他,他都会对你无害的笑着,他只觉得心里郁结的难受,便并脸转向了窗外。
那男童祛祛的望了冥帝一眼,再度伸出去的手不敢落在盘中,只听得哇的一声,竟是大哭了起来。
清音抓着锦帕的手一僵,忙的伸过去落表他的肩上,“怎么哭了,是不是还想吃什么?”
那小嘴撅的老起,高声的尖哭更是将整个酒楼的视线都引了过来,时不时的,还有两三人指指点点。
冥帝俊颜一沉,不耐的眯着眸子,“闭嘴”。
那孩童听闻,哭的更厉害了,两条小腿前后甩动,小手也不管多脏便往眼晴上面抹去。
“娘… … 娘……”边哭,便大声的叫嚷。
“帝……”清音急切的哄着那孩子,“不哭不哭啊,乖……”她抬眸,将视线落在冥帝的脸上,“他只是个孩子啊”。
尖锐的哭声,似是要刺破人的耳膜,冥帝头疼的一手撑着前额,就连站在身侧的随从都是忍俊不禁。
“娘……娘……”
只听得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妇人身着简朴的衣衫,来到二人身侧,“对不起啊……孩子还小,不懂规拒”。
清音笑着站起身,双目柔和,“不要紧,孩子天性嘛”。
妇人歉意的弯下身子,一手并那孩子从凳上拉了下来,“宝子,娘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要乱走”。
“宝子吃腿腿… … ”那唤作宝子的孩童指了指桌上的骨头,咧开嘴便又笑了起来。
“对不起啊”淳朴的乡野妇人满面为难:“这孩子,就喜欢乱跑,管都管不住。”
“没事,”清音望着那孩童,弯下身去,“还想吃腿腿么?”
“想,”他不客气的点了点头,一根手指头嚼在口中。
“小二,将这些都包起来,给他们带回家去,”清音朝着一旁的小二吩咐道,反正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
“是”。
“这……姑娘,不用了… … ”那妇人犹在推托,却是拗不过清音的执意,千谢万谢之下,便拉着宝子的手向外走去。
冥帝见那麻烦终于动身了,他放下撑开的手,眼眸刚睁开,便眯见那孩子从妇人的手肘间转过脑袋,舌头吐出,一手捏着自己的鼻子,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清音望了冥帝一眼,便自顾笑开,“逗死我了。”
“有什么好笑的。”他执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了一口,眼角却禁不住染上华彩,“清音,笑儿他……不会也这样吧?”
一百一十九章 劫数
清音抵嘴浅笑,望着那孩童的背影,单手支起下巴,“若是男孩的话,指不定皮成什么样呢”。
冥帝喝下的酒流连在唇齿间,他凤目轻佻,脑袋微侧,望向窗下走远的母子二人,脑中,慢慢虚幻出一抹小小的身影。也会同那母子一样,冲自己纯真的笑开,冥帝嘴角跟着勾起,白斟自饮起来。
一顿饭用了近两个时辰,两人相携走下酒楼之时,正值中午时分,清音边走边擦拭着额角的汗渍。
“清音……我们回去吧,”冥帝单手揽上她的腰,大掌抚上她的前额,将散落的碎发拨至一侧。
“再玩会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却是还未尽兴,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是在街上走走,也觉得心情愉悦。
冥帝终是点了下头,“那累的时候记得要说出来”。
清音静默的拉着他的手,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的还问肚中的孩子讲上几句。
冥帝望着她一脸的自言自语,手便轻落在她的肩上,俯下身,凉薄的唇凑到她唇畔间,“又同笑儿说什么呢?”
清音将视线从白已的肚子上面收回,她带着几分胶黔,一边嘴角轻咬,只走瞅着他不说括。
“怎么了?”冥帝抬起身,带着她向前走去。
“我问笑儿讲,今天,他的父皇啊,欺负一个孩子,把人家吓哭了”。清音想起酒楼内的那一幕就忍不住哧笑出声,她忙的一手掩住嘴角,只是双肩却不受抑制的抖动起来。
冥帝落在远处的眸子缩了一下,本是一句玩笑话,却让他神色黯淡下来。
“帝,怎么了?”清音不安的伸出手拉住他的前襟,仰视着探入他的眸底,在那无尽的深邃中,竟发现了一抹寂寥,那浓郁的暗色,逐渐蔓延开来。
“帝……帝……”清音顿住脚两手改放在他的腰间,垫着脚尖,凑了上去,“怎么了?”
望着逼近的小脸,冥帝这才回过神,他双手伸出,抚上清音的面颊,笑意黯淡,“清音……你的温暖,联从来都不会”。
她担忧的神色愈渐加浓,“帝,到底怎么了?”
冥帝将她的脑袋压向自己的胸口,“清音……朕会是一个好父亲么?”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忧虑,脑中,满满的,都是那孩童见着自己时的惧怕,他随意的一个眼神,竟连那不懂人事的孩子都接受不了。
“当然,”清音忙不迭地点头,带着想要让他深信的渴求,“帝,你会是位好父亲,不信,你问笑儿”。
脸上,不带一丝玩笑,他抓着冥帝的手放表自已的肚子上,满面慈爱,“笑儿,你想父皇么?想的话,就动动身子哦… … ”
肚中的孩子,早便是心有灵犀了,冥帝只觉着自己的掌下被情体几下,异常有力。
“瞧吧,”清音一脸骄傲,“笑儿多听话”。
冥帝并未答话,只是将她拥于身前,下巴轻靠在她的头顶上,有了清音,他便觉足够了。那瞬间的想法,让他自己都走一怔,若是可以平凡,江山又算得了什么呢?
“帝,”清音望向周边,一张小脸涨了个通红,“这是在大街上啊”。
络绎不绝的人群中,早便有人窃窃私语,只是并无恶意,纯粹的看着热闹。
清音退开身,拉着冥帝的手便往前走去,“走啦,走啦……”
身后,传来男子爽朗的笑声,清音小脸跟着洋溢上幸福的光晕。他的帝,就该同今日一般,哪怕是最平凡的也好,如只要他真心的笑出口,不求别的。
走了几步,便遇上那糖葫芦芦的,高高竖起的杆子上面括满了一串串令人垂涎的红色晶莹。清音顿住脚,想到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便忍不住伸出手去,拔了两串。
外头并不像现代那样用纸包着,清音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好甜哦”。
她将另一串递到冥帝身前,“试试看嘛”。
冰糖将清音的唇染得越发红润,她将糖葫芦横在自己吞畔间,咬下一个,慢慢咀嚼。
“好酸哦……”秀眉紧皱,冥帝望着她一脸痛苦,伸出手去说道,“吐出来”。
清音嚼了几下,身子一侧,便嘟着小嘴,“酸过之后才会甜嘛”。
冥帝拿她没有一点办法,随从也在此时将马车赶了上来,“爷……”
他拉住清音的手腕,便抱着她上了马车,“休息会,今日走的太多了……”
清音点着头,她知道,冥帝对自己可算是纵容到家了,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便继续吃着手中的糖葫芦。
“真有那么好吃么?”看着那串起的糖葫芦慢慢变少,冥帝压下脑袋,凑上前去。
“你吃一个尝尝嘛,”清音怂恿着将手上的杆子伸过去,嘴角更是被染得红红的,那模样,不禁让冥帝想起了酒楼中吃的满嘴是油污的宝子。
他并未接过清音手上的糖葫芦,而是将唇猛的压在她柔软的朱唇上,舌尖撬开她的贝齿,在她嘴中,同她争抢着那来不及咀嚼的山楂,上头的冰糖已被白己吃尽,清音赶忙咬着半个,另外半个,便被冥帝夺了去,两人像在嬉笑般,你退我进的谁也不舍得吃下那一颗。
手上还有一大串呢,就非要抢自己嘴里这个么?
两人推挡间,清音清晰的觉着冥帝的气息逐渐开始紊乱,她慌得将那一颗糖葫芦推出去,身子也往后退去。
大掌,猛的落在她的脑后,将她拉近自己,“还拾你”。
唇再度压了上来,清音被迫张开,混合着两人暧昧的银银丝……在口齿间交缠。
冥帝轻凑至她的耳畔,声音中透着蛊威的磁性,“清音……联有多久没要你了?”
她只觉着冥帝的呼吸逐浙炙热,内心竟慢慢的攀藤上一种希翼,自打知道她体内藏有毒针以后,两人便未再行过房,清音双臂缠上冥帝的颈间,两眼,逐渐迷离。
在她耳垂处轻吻,灼热的大掌,开始慢慢探入衣衫之中。
随着手上动作的延伸,女子的呼吸,开始急促而焦躁。
冥帝带着满心的期待,不安的吐出一口气,缓缓退开身,望入清音的眼眸。
美目妖娆,那清澈早便散去,果然这世上……是没有奇迹的。
他将手伸出来,改放在清音的腰间,下巴紧抵在她的锁骨上。狭长的凤目无力阖起。难道,他同清音一辈子都要这样么?就连那唯一交融的机会,竟都要剥夺了去。
过了一会,直到那暧昧之音消尽,清音才揉着眼晴,双手攀上他的肩头“帝… … 我怎么又睡过去了?”
她的反应,同以往一样,只偶在情欲上来之时,这幅身子才会被体内的毒针所控制,完全失去意识。而这一切,清音始终不知,冥帝更加不会去残忍的告知于她,他抚着清音的发,声音清淡黯然,“没事,你太累了”。
另一手在她的后背上轻拍,清音见他似是心事重重,便倾下上半身,将前额抵在他的额头上,“帝,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冥帝闭上的眸子咻的睁开,唇角轻扬,“还要出去么?”
清音实在是走的多了,方才不觉得,如今一坐上马车才知倦怠,她将脑袋放在冥帝的肩上,一手将那边侧的桥帘掀起,双目便一瞬不瞬瞅着外头。
“先坐会吧”。
冥帝点了点头,拥着清音,将身子靠向后头,小憩起来。
一个下午,两人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清音望着那威世祥和,小脸仅开始逐渐展颜。
一天的功夫,快的让人措手不及。那马车越是逼近皇宫,她的内心,便衍生出那种强烈的不安。随着车轱辘的碾压,心像是被狠狠的抽着,一下又一下。
车子刚进入,冥帝便醒了,两人下了马车,只见福公公守表边上,满脸的焦虑。
“皇上……”见到二人,他疾步上前,跟在冥帝的身侧,“皇上,不好了……公生她又是吐血不止”。
“什么?”全身的气势肃然齐聚,冥帝双拳紧握,望向远处,“什么时候的事了?”
“就在今个下午,御医都来了,可还是束手无策”,福公公忙的跟上冥帝的步子,一边将详细的情形描述出来。
清音见状,忙的跟了上去,她两手扶在身后,吃力的走动着。
“清音,你先回去,”冥帝猛的顿下脚步,冲着身后的女子说道。
“不… … 我也要去,”她执意的跟上,一个人径自朝前走去。
冥帝拗不过,只得将手揽上她的腰,带着走向灵茉的寝殿。
溢满茉莉花香的寝殿外头,挂着两盏高高的灯笼,由于灵茉偏爱那白净的色彩,就连那彩灯都换上了如今的白灯。
远远望去,像是在昭示着某种潜在的不详。
刚跨进去,便听见了满园子的哭声,清音只觉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差点踉跄的摔倒,三人急急的朝着内殿走去。
刚跨入一脚,冥帝便放开了扶着清音的手,大步朝里面迈去。只见灵茉无力的躺在床边,整个脑袋垂在外头,地上,跪着一名小丫鬟,双手颤颤巍巍的托着一个面盆,里面,猩红溢满了整个盆底。
“茉儿… … ”冥帝上前,将她的身子扶起,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怎么了,告诉哥哥……”
“哥……哥,茉儿好难受啊,”灵茉脸色苍白,小手紧抓着冥帝的大掌不放,“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会的,”他将女子的身子紧紧压向白己,面颊贴近,在她耳畔低喃着,“茉儿不要怕,有哥哥在……”
清音并未走近,而是远远的望着,那一抹仿痛,自己代替不了,只能站着,心里跟着难受的紧紧揪起。
灵茉的这一次,似是来的异常汹涌,她本就体质差,虽然在冰棺中沉睡了三年,却终不是药到病除。冥帝自己也知道,不能再拖了,他一手轻顺着灵茉的发,语气中满是无奈,“茉儿……哥哥明日,便并你送回冰棺中”。
“不,我不要回去,”她激动的欲要起身,却被他紧紧拥着,动弹不得“哥哥,茉儿不要再回到那冰棺中了,那里好冷,只有茉儿一个人……我不要回去,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茉儿,”冥帝一声轻斥,将她的情绪压下几分,“哥哥只能先保住你的命……待到我血咒除尽那日,便是放你出棺之时”。
灵茉痛苦的闭上双眼,她知道,再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可却是心才不甘“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将缓缓睁开的双眼,落在远处的清音身上,小手,握了握冥帝的手掌“哥哥……你的血咒,真的能除吗?”
他迟疑了一下,剑眉紧紧的皱起,深邃的眸子中,暗含着某中不知名的情绪,喉间,苦涩不断的动了一下,“,茉儿放心,会的……”
灵茉紧硼的小脸,并未松开,那落在清音身上的视线,更是久久没有收回……
“哥哥,茉儿只要你幸福”。
身杯六甲的女子,这本该是一副多么和谐的画面啊,如今看来,却是刺眼极了,灵茉酸涩的闭了闭眼,晶莹滚烫的不断流了下来。
“茉儿… … 哥哥,注定是与幸福无缘的… … ”冥帝的声音,只留在了灵茉的耳畔,压得很低,带着沉闷令人窒息般的疼痛,撕开心口。
“哥哥… … 说不定呢,她会一直陪着你的,茉儿相信,”灵茉淡淡的划开嘴角,“只要哥哥开心,茉儿浓下面,就什么都不怕了… … ”
命运的齿轮,经久不息……明月辉亮,落液暗色的冥朝之上,凸显几分冷淡漠然。
一线……牵动着血脉,以血为咒,生生相克。
灵茉的病发,更是在预示着,冥朝,注定了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逃,逃,逃,终是躲不过劫数…… 清音原先幻想的美好,不是不存在……只是,一切终将毁冥帝自己的手上!
一百二十章 接迎 孩子
灵茉的身子,越来越虚,越来越弱……
感觉,就连呼上一口气都是奢侈了,她从冥帝的臂弯间探出脑袋,一手向着清音的方向伸出。
清音见状,快步走了上去,她站在塌前,不敢去望一眼那丫鬟手中端着的面盆。
“音姐姐……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承认。清音倾上身子,握着她的一手,“茉儿……”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小手紧握着清音的手,弱弱的开口道,“音姐姐,帮我好好照顾哥哥,我不放心……一定……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陪着哥哥啊,不要抛下他一个人”。
清音心口酸楚,她另一手落在冥帝的肩上,只是不断的点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灵茉听闻,这才放心的松开手去,她抓着冥帝的袖子,轻轻拉了下,“哥哥,茉儿不怕了……茉儿等着哥哥”。
男子黑暗的眸子,越渐深沉,他将灵茉紧紧的揽在怀里,薄唇,抿成刚毅的弧度。
两人陪了整整一个晚上,天刚放亮,冥帝便让福公公去请了两大祭司来,他小心的将灵茉抱起,转身吩咐起身侧的丫鬟,“将清音送回寝殿”。
“是”。
清音跟着走上前一步,望向二人,“不,我也要去”。
还未等冥帝开口,灵茉便虚弱的动了下脑袋,冲着清音努力拉开一抹笑意,“音姐姐,祭台上头阴气太重,您不能去”。
清音还想坚特,冥帝望了她一眼,双目落在她的肚子上,“清音,你先回去,一夜都没歇息了”。
望着他的一脸倦容,她只觉着心疼难受,无奈的站在原她,点了下头,实在不忍心再让冥帝放心不下。
抱着灵茉的身影跨出大殿,一团金黄带着柔和的洪亮,紧紧笼罩着二人。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落寞,让清音紧随出去几步,健硕的身子,挺直的脊梁,灵茉的发柔弱的垂在冥帝的嘴弯间,她回眸,冲着清音最后笑启。
眼泪,不知怎他就掉了下来。
本是花样年华,却要久居在冰棺之中,暗无天日。清音拾起裙摆,跟着跨出大殿,她朝着二人的身影,便大声喊道,“茉儿,我们等着你回来”。
冥帝原先大步跨前的身子一顿,神色更是绝望的诙败,他双目远眺,头也不回的去了祭台。
清音双脚不听话的跟了上去,直到一旁的丫鬟轻唤,才回过神。
“音姑娘,奴碑送您回寝殿”。
两人乖巧的一人一边,上前搀扶着。清音神情混沌,早便分不清了前方的道路,她只知道跨步,随着那两名丫鬟。
回到寝殿之时,叶丫头同墨雪两人正坐在殿门口,见她回来,忙的迎了上去。
“清音,”叶丫头接过手,握住她的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冻着了还是什么,手好凉啊……”
“我没事,”她径自走到榻前,坐了下来,“你们忙去吧,我想静一静”。
两人见状,虽走不放心,却没有去打扰,叶丫头拉起墨雪的一手,便走了出去,将殿门掩上。
清音拉起锦被,衣裳都没有脱掉,便整个人钻了进去,她将被子环在双肩上,两眼盯着那殿门,等着冥帝的归来。
慢慢的,脑袋便沉了下去,隐约间,便听见殿门‘吱’的一声,清音迷糊的抬了下脑袋,还未看清楚来人,便被拥入了一具厚实的胸膛。
熟悉的气味袭来,她倦怠的闭上双眼,只觉着那精壮的胸口处,竟在不断的颤抖着。清音将脸贴上去,双手在他后背拍着,“睡会吧”。
冥帝抱着她的手才松了一下,自己掀开锦被躺了下去,他一手横在清音的胸前,将她的后背紧紧抵着自己的心口处。清音将手覆在他的大掌上,两人静默着,一个都没有开口,更乏,没了倦意。
就连呼在自已耳畔的气息,都是紊乱颤抖的。清音心疼的握紧了手。将身子用力往他怀里面窝去。
自己的亲人,却要被自己亲手关入石棺中,那样的心情,怕是没有人能比他更痛了吧。
清音不知道四年前,冥帝是怎样将灵茉封入冰棺的,但是今日,她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她的冥帝,也有害怕,也有恐俱。
修长的指,在她的小腹上转画着圈,冥帝一手抬起清音的脑袋,让她转身面对自己。
鼻翼轻抵,有的,只是两人清晰的呼吸声,他只想这样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女子,这般的真实,不会让他惶恐,搂在怀间,填满了那令他不安的空虚感。
清音将手抚过冥帝的腰际,在他背上轻拍,安抚着他躁动的无措感,“帝……都会好的。”
她坚信,一切都会过去。只要不是生命消逝,就都还有挽回的可能。
冥帝伸出一手,拇指指腹在她细嫩的脸颊上轻抚,相抵的前额亲昵摩擦。
安心的感受着那小手拍在自己背部的节拍,冥帝身心具疲的闭上双眼,不出一会,呼吸声便趋于平稳。望着他的睡颜,清音忍不住将手落在他的颊上,食指,轻轻的将他皱起的双眉抚顺。
隔在两人中间的,是他们的笑儿,清音见冥帝已然熟睡,这才小心翼翼的转身,将身子仰躺着。她双手放表自己的小腹上,轻吐出几口气。
就连睡个觉,都要折腾娘。
清音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她撑起身子,一手托着肚子小心的下榻。
洗漱完毕之后,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雪纺纱,在叶丫头同墨雪的搀扶下,走出了寝殿。
肚子越大,便越是坐不住,加上心里的悲喜交接,还真走让她郁结万分。清音只想着出去走走,能带来一份好心情,尽量不要影响到肚中的孩子。
她本想着去圣心殿,走着走着,便偏离了原先的方向,朝着葱郁的园子走去。
吸引自己的,只是那一片翠绿,眼前像是忽的一亮,清音只觉心神愉悦,只走不敢走得快,慢悠悠的踩着一他绿菌,走上紫晶石铺成的长道。
泛着荧光的道,长而窄,只容得下一人行走,清音也不用两人搀扶,自己走在前头,叶丫头与墨雪跟在身后。
鼻翼间忽的飘来一件花香浓,说不清具体是什么香,清音勾起唇角,这……应该是由百花凝聚而成的。还未等到清音细细体会,远远的,便望见一抹娇俏的身影,踱步而来。随着两人的靠近,清音一下便认出了,那人是百花娘娘。
一袭百花衣,风姿卓越,蛮腰轻扭,连走起路来,都带着柔若无骨般的娇媚。
她的身后,簇拥着几名丫鬟,清音顿下脚步,由于身份的特殊,便只得弯腰行礼,“奴婢参见百花娘娘”。
叶丫头同墨雪见状,忙的跟在身后行礼,百花娘娘瞅着身前的三人,视线落浓清音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都说冥帝继位十一年来,从未有过自己的子嗣,却不想,率先怀上龙种的,竟是一名身份卑贱的丫鬟。
不管她多么受宠,没有册封,那便是在宫中失了地位,见着谁,不还是一样要行礼叩拜么?
清音弯下的身子已经感到了不适,那压迫的小腹处传来阵阵隐痛,可那百花娘娘却丝毫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她将全身的力量尽可能的移到腿上,前额更是冒出了冷汗。
美目紧紧的眯起,百花娘娘自是知晓清音腹中的孩子,对冥帝来说是何等的重要,虽是心有不甘,却只得让她起身,“起来吧”。
她暗暗松下一口气,慢慢的捧着肚子起身,“谢娘娘”。
百花娘娘垂目,望着身前的女子,只见她双目华彩四溢,秀眉隐入发丝,容貌自然是称不上绝美,这深宫中的妃子,哪个及不上这等姿颜,却偏偏,冥帝是弱水三千,只取了这一瓢。
一袭月芽白的宫裙,简单而素净,没有花哨的发饰,却在抬眸间,给人一种心安的暖意。
清音见她瞅着自己,只以为是她要过这道,碎步浅移,便走上了那边上的草地,将主道让了出来。神情恬静,丝毫没有相争的意思。百花娘娘双手提起裙摆,跨出的脚步顿了一下,便再度缩回。
“你倒是识相啊”。
清音听着她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挑衅,她深埋下脑袋,默数着衣料上的浅色花纹。
百花娘娘见她低眉顺目,心里便忍不住几分好奇,她一脚踏上前,右手轻勾起了清音的下巴,那波澜不惊的眸子直视着身前的女子,潭底,没有虚伪的迎合,更加没才她预想中的惧怕。
这样的女子……
百花娘娘悻悻的放开手,并未再为难,她意味深长的盯着清音,过了许久,才旋身向前迈步。叶丫头见她走远,这才焦急的回到清音身侧,在她颈间查看着,“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瞧着她的一脸紧张,清音笑着拉住她的手,“走吧”。
“音姐姐,那百花娘娘好奇怪啊,”墨雪巴望着远处那艳丽的身影,小脸满是不解。
清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同意的点了下脑袋,她不似别的妃子那般百般刁难,对视的眼中,像是有着难言之隐,最大的不同便走,在她侍寝的几个月后,竟还能安然的活下来。
清音并未去多想,她顶着个大肚子,生怕再遇上生人,便只得顺着原先的道慢慢折回。
时光如梭,送走了所谓的夏季,转眼间,便迎来了深秋。
清音的寝殿,更是比以往热闹的多了,御医、产婆几乎是片刻不离身侧。她老是笑冥帝太过于紧张,才搞得整个皇宫更是人心惶惶。
内心,却深知他的顾虑,那毒针,命悬着两条命,就连那陪着的丫鬟太监们都跟着睡不上一个稳妥觉,日日求神,只求保佑她们毋子平安。
清音一手轻锤着腰,不适的动了动身子,这几日老是这样,腰酸的厉害。
幸亏得稳婆说没事,即将分娩的女子都会这样,她才安心下来。冥帝坐在她的身侧,大掌抚上她的腰际,慢慢揉捏着,“还酸么?”
清音聚精会神的摆弄着桌上的一堆布料,小脸扬起,便摇了摇头,“好多了”。
“音姑娘,应该这样剪… … ”身边,站着一位宫内的老嬷嬷,正在手把手的手把手的教着清音裁剪,“小皇子的身形软,刚开始的三月啊,只能用这布料,对,在这边上往上一剪子就行”。
她一脸认真的端着剪子,望着满桌子被绞碎的布料,有几块已经成了形。清音将手中的剪刀塞到冥帝手中,“皇上,您栽,我来缝”。
说着,便取过边上的诱花针有模有样的缝了起来,那嬷嬷见冥帝一脸的惘然,便踱身上前,拿起桌上的剪子教授起来。
“皇上,要握在这个位置,才能使得上劲… … ”嬷嬷将桌上的碎布拿在手上,朝着那图纹一剪子笔直的下去,“要顺着这条线…… ”
冥帝握着的姿势,比清音还要拙劣上几分,他剑眉蹙起,慢慢的便失去了耐性,几剪子下去,桌上便成了一堆破料。
“皇上,”那老嬷嬷笑着,双目慈爱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民间有转说,婆孩只有穿上了父母做的衣裳,才能健健康康的长大,今后啊,才会衣食无忧”。
清音别扭的缝了几针,她知道,嬷嬷说的只不过是传说罢了,可就是任何一句牵扯到肚中孩子的话,冥帝竟都会信以为真。他神情转上几分专注,心也定了下来。
放下手中的动作,清音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将粘在冥帝发上的碎屑拂开,男子眉眼轻抬,邪肆的眸子拉长,满目温柔含情。
清音伸出的手不忍收回,落在了冥帝的肩上,“帝… … ”她彻底贪恋上了这一刻,心里甜的化不开,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展开,小腹中便传来阵阵隐痛。
“啊……”她轻呼,手迅速的掩上白已的小腹,“好痛,好痛啊… … ”
“清音,怎么了?”冥帝忙的扔下手中的活,紧张的揽住她的双肩。
“快,快… …音姑娘怕是要生了…… ”稳婆的一声叫唤,更是让寝殿内炸开了锅,冥帝的心弦一下被拉紧,心房处在瞬间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