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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分娩,生死与共

《《诱奴娇》》

“皇上,您先出去吧,你们几个……将音姑娘抬到床上去,”稳婆手忙脚乱的指挥着,“还有你们,快去准备热水和干巾,快呀……”

“帝,我怕,”清音紧抓着冥帝的衣袖,死死的不肯放开,心中的恐惧,在顷刻间席卷而上,越是紧张,疼痛感便越是强烈。

“好痛……”

冥帝见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冒上额头,高隆起的肚子更是上下起伏着。

“怎么会这样?”他忙将清音抱起,放到了一边的榻上。

稳婆见状,拿了一条干巾来到榻前,弯身将清音额头上的汗珠擦去,“音姑娘,放松,放松,女人都会走上这一遭的……”

“皇上……”她见冥帝还杵在这,便急欲起身行礼,“皇上,您先出去吧,这产房内不干净,若是一个不当心冲撞了……”

“滚开。”冥帝早便是不耐烦的一把推开那稳婆,坐在了清音的边上,伸出手去,紧紧执起她的柔荑。

“不要走……不要走……”清音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只知道自己害怕极了,现在,就想着冥帝能陪着她,生怕自己便要一个支撑不住……

“朕不走,朕就在这陪着你……”冥帝似是比她还要紧张,抓着她的手抖个不停,他凤目阴霾的扫过整个寝殿,冲着那被他甩开的稳婆怒喊道,“还愣着作什么?不想活命了是不是?”

“这,皇……皇上……请移驾啊……”那稳婆犹在坚持,跪在地上的身子不断起伏,前额‘砰砰’的砸在地面上。

清音知道,对于这样的王朝,皇帝进入产房便是禁忌。她痛苦难耐的松开手去,却被冥帝更用力的抓在掌中。

“你再给朕啰嗦一句,朕便摘了你的脑袋,”冥帝语气阴兀的字字吐出,邪肆的俊颜满是怒意,周边的空气更是凝聚成一团,危险冷冽。

“是,是皇上……”稳婆踉跄着起身,沾着那湿巾,便在清音的脸颊上擦拭着,她双手颤抖着解开衣襟的盘扣,脱下了外衣。

“已经见红了,看来就要生了……”稳婆望着清音身下的血渍,忙不迭的清理起来,“挺过这几个时辰就好了……”

“啊……”清音从来没有这么痛过,身体的某一处,像是在慢慢撕裂般,她困难的呼上一口气,整个身子抖动着,弯曲的双腿更是颤抖着撑在身侧。

“帝……”她咬着自己的发丝,细密的汗珠将身上仅着的内衣浸透,上半身想要倾起,却怎么也用不上一点力气。

“清音,我就在边上,不要怕……”冥帝从未料想,生孩子竟会痛成这样,他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一手将她湿漉漉的长发拨在一边。

清音急促的喘上几口气,涣散的瞳眸渐渐聚起,她脑袋侧向外面,努力的勾起唇角,“帝……帝,我没事。”

冥帝却是心有余悸的压下身子,口气急促,脸上带着满满的紧张,“清音……不要生了……”

直到此刻,心里的那恐慌早便蔓延至了全身,就连那一向清冷魅惑的眸子,都溢满了害怕失去的惧意。

清音听闻,刚要笑启,便被一阵更强烈的疼痛给抽去意识“啊……”

只有稳婆知道,那只是分娩前的阵痛,她只能不断的安抚着,沾着热水的湿巾将清音的全身一遍遍的擦拭着。

“笑儿,笑儿……”她一手抚上自己的独子,另一手抓着冥帝的手,“帝……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呢。”

“我知道,我知道……”两人的手掌间,全是那滑腻的汗渍,十指紧紧扣着。

“清音,等过去了,就一切都好了……”冥帝将清音拉入自己的怀抱,他们的路,一直都是崎岖不堪,新生命的到来,更是那重大的隐患,埋得深,如今,在瞬间便要两人去沉重面对。

两人不断的讲着话,清音一下痛的厉害,一下便消复下几分,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却一点都没有要生的意思。

“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这样……”冥帝厉声质问着身侧的稳婆,俊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皇上……这,时辰还未到……”稳婆紧张的不敢去直视冥帝,只听得一阵痛呼声传来,她落在清音身下的眼一下便闪亮,“羊水破了,孩子就快要出来了……”

身下,湿了一大滩,清音忍不住将身子往上缩去,原先的疼痛逐渐加剧,不再停歇,不再间断,一连串的袭来,让她连喘息都够不上。

“帝……好痛,好痛,”她握紧的指尖,深深插入自己的掌心,随着那尖细指甲的折断,这点痛,却丝毫及不上下身的疼痛。

撕裂,无止境的疼……

血腥味,浓重的飘满整个寝殿……

女子尖利的凄哭声……穿透沉重的殿门,从罅隙间,一点一滴的溢出,尾音,消逝在阴霾的冥朝上空,泛入云间……哀怨中,夹带着生命的希冀。

要的,就是一个奇迹罢了……

“音姑娘,用力,吸气……呼气……慢慢来,不急不急……”稳婆急急忙忙的擦去脸上的汗渍,冥帝守在边上,让她的一颗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

“我不行了,坚持不下去了,”清音两手抓着冥帝的袖子,将上半身凑上前去,“帝,帝……”

“清音……”

那稳婆见时辰差不多了,忙的坐到榻上,将清音的双腿向着两边掰开,“音姑娘,就快了,您用力啊。”

说是快,清音却只觉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疼的,双眼逐渐模糊,连近在咫尺的冥帝都望不清了。她害怕的手上不肯松懈,将全身的力气都聚在身下。

“快出来了……音姑娘,用力……”稳婆双手放在清音的膝盖上,声音抖的差点抓不住。

清音颤动的身子,猛地一僵,一阵剧烈的撕裂自手臂上慢慢传来,冥帝握着的手更是不可思议的松开,只见她白皙的手臂上,慢慢隐现出一抹针形,足有手指那么长,透过一层纤细的皮肤,顺着手臂向上涌去。

所到之处,均留下一抹细长的淤痕,那凸起的针形更是无孔不入,冥帝冷冽的眸子咻的泛出猩红,伸出手去,在清音的手臂上紧紧握住。

她疼的几欲昏迷过去,这便是御医所说的那根毒针么?不要,不要啊。她的笑儿还没有出生呢。

“啊……”清音用力吸上一口气,被冥帝握着的地方,那毒针停止了涌动,却并未消失。只见原先的藕臂上,慢慢的凸起一个小包,随着阻力的增强,而越来越大。

“不,不要,”清音惊惧的拉住边上的床单,声音,更是越来越弱,几不可闻。

“清音……”冥帝忙的松开手,大掌抚上她的面颊拍了几下,“怎么了,醒过来,不要睡……”

手臂上的毒针,越过层层阻碍,一路向上。

“清音,”他不死心的摇晃着她的双肩,心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绝望,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他以为自己可以抓住,却不知,你是王又怎样,你有着倾世之权又怎样,人命……那一向被冥帝视为草芥的东西,如今却让自己束手无策,他的清音……他的孩子,都保不住了么?

边上,早就候着的御医跪了一地,根本就没有一点办法。

冥帝旋身,将那桌上缝了几针的小衣裳紧紧攥在手里,拖在尾端的绣花针将他修长的指戳破,他却像是傀儡般不知疼痛,单手将那针从上面拽了下来,紧紧的塞入清音的手中。

“你看看,这是你同朕一起为笑儿做的衣裳啊,清音……”他犹在坚持,清音抓着衣裳的手,却没有一点力气的松开,五指平平的摊开,生命迹象逐渐虚弱。

“你要是敢睡,朕便让这一屋子的人给你陪葬……”冥帝霍的起身,却见她双眼张了一下,一声闷哼,脸上分不清是泪渍,还是汗珠。

他俯下身,双手将清音的柔荑包入掌心,将那件还未缝制完的小衣裳塞在两人的手掌间,“清音,你要是走了……朕要怎么办?”

冥帝将前额抵在两人相执的双手上,“都是你,说要给我希望,说我的世界,太过于黑暗……清音,你总说,有爱就会有出路……如今,我的出路在哪?我不要什么光明,更不要什么救赎……我只要你,只要你啊。”

第一次,冥帝打开了心扉,手中的柔荑逐渐冰凉,他慌了,越抓越紧,他悔了,当初不应该心软,让清音把孩子留下来。

掌中,动了一下,她无力的睁开泪眼,望向冥帝,身上的痛,像是麻木了般,冥帝慌忙抬起双眸,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字,“清音,清音……”

她也想要奇迹,她那样的坚持,也只是赌一个机会罢了,如今,人真是算不过天……

清音伸出一手,颤颤巍巍的自绣枕下方掏出了一枚匕首,那是,她早就备好了的。

她凝望着,却怎么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冥帝,她负了他,失了约……

她不能再陪着他了……

她的帝,可以温暖如水,她的帝,也可以同常人一般。清音簌簌的掉着眼泪,只可惜,自己怕是见不到了吧?

“啊……”最后的一丝残念,让她痛呼出了口,清音将手中的匕首用力的按在冥帝的大手上,“帝……等,等一下……便剖开我的肚子,保……保住笑儿啊。”

她的赌,只有最后一丝希望了,“我要笑儿留着,帝……若这真是命的话,不要伤害无辜……帮我,爱着笑儿……”

冥帝只觉手中的匕首似有千斤重,他单手紧握,难以置信的望向清音,她居然……早便有了这样的想法。

身上的毒针,在慢慢朝着心口的地方窜去。冥帝的眸子逐渐转为冰冷,他双手撑着,慢慢起身,脸上的神情,早便是绝望颓废,“没了你奇-书-网,朕留着又有何用……”

清音混沌的反应不过来,她撑着一口气向上望去,却见冥帝一手掳起袖子,右手拿起匕首,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不要啊……她一字未来得及喊出,只见寒光闪烁,划的她眼眸生疼,‘哧’的一下,温热至灼烫的液体,洒落在了自己的脸上,逼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是什么啊?

身上,一种血腥之味逐渐蔓延,那液体,顺着她的眼窝,脸颊,慢慢往下流,清音眼皮动了一下,刚要睁开,那红色的血便涌了进来,混合着眼泪,染遍她整个眼眶。

冥帝的这一刀,似是要割断自己的退路,血,喷射而出,清音慌得伸出手去,便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皇上,”边上的御医丫鬟们齐聚上来,“皇上保重龙体……”

靠在冥帝的胸前,清音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小手紧抓着冥帝的手腕,看着那血不断的自她的指缝间汩汩流出,“帝,为什么,为什么啊。”

“清音……”冥帝下巴紧紧的抵在她的头上,“还记得那次么?你让我放松,你说我黑暗的世界,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你让我从水底浮起,如今,岸上的人都不在了,我还能起得来么?”他沉重的嗓音,压得清音心疼难耐,为什么……她不想这样,不想啊,“不行,答应我,保住笑儿,帝……照顾……”

“不,”冥帝斩钉截铁的打断清音的臆想,他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胸前,不断往下流去,“我同笑儿,都陪着你。”

“不,不,”清音悲怆的哭喊出声,“帝,你不能这么自私啊……快啊,我坚持不住了,剖开我的肚子,快啊……”

她哀求着,摇晃着冥帝的手臂,滚烫的晶莹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臂上,“帝……我求你……”

他却是铁了心,一手捏住清音的下巴,双目布满了红猩,“清音,你以为保住了笑儿,你就能毫无牵挂的走了是不是?不……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就是要让他陪着……”

血……慢慢的汇聚在一起,清音怔忡的睁大眸子,她清晰的记着,那次隔开冥帝手腕之时,他全身的血液是冰凉的啊。

而今日,却烫的她心口处融化开来,她的冥帝……她的笑儿……

“不……”清音猛的用劲,她还要看着笑儿出生,还要教他走路、说话,教他喊冥帝父皇呢。她的帝……她不忍啊,宫外的生活,太过于美好。她眷恋着,不肯放弃,为了笑儿,为了冥帝……

“啊……”

那被吓住的稳婆见清音使着劲,忙的继续接生。

本该窜至胸口的毒针,竟在顷刻间停了下来,她用力握着冥帝的手,仰起脑袋望入他的双眼,“帝……”

“我从来不后悔有了笑儿……更加不后悔,做了你的女人……”清音嘴角僵直的勾起笑意,两人互望着,她意外的,竟从冥帝的眸中,望见了一片朦胧的水雾。

是自己眼花了么?

他伸出手,将她脸上、额上的汗渍全部擦去,越擦,却越是染得通红,绝望中的悲烈,却让清音满足而惆怅,哪怕真是这样死了,她也无怨……无悔了。

那稳婆眼见着孩子出来了一个头,她惧怕的将手伸出,却没有将他拉出来,而是将脸转向边上,手指颤抖的重新塞了回去。

“啊……”清音一口,紧紧咬住唇,她双腿猛的僵住,脸色苍白的厉害。

“音姑娘,用力啊,马上就出来了……”稳婆收回手,满身是汗的趴在边上,她见冥帝只是陪着清音,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才暗暗松下一口气。

清音屏住呼吸,抓着冥帝的手,握了握,眼见着,那孩子顽强的又伸出脑袋,稳婆忙的凑上身去,狠狠咬了咬牙,将那未来得及出来的身子,又塞了回去。

疼痛加剧,清音的脸色逐渐转为青紫之色,她暗哑着喉咙,“我,真的不行了……”

冥帝双手拍着她的脸颊,让她振作,他刚要起身质问那名稳婆,便见她神色匆匆的完成手上的动作,喘上了一大口气。

将手自清音的掌中抽离,冥帝猛的起身,一手勒住那稳婆的脖子,“说,你方才做了什么?”

他狠戾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般,若不是自己的那一眼,他都不敢想象……在自己的眼下,竟会发生那样的事。

那稳婆吓得双手攀上冥帝的手腕,一字一句自她喉间逸出,“皇……皇上饶命啊。”

“哼,”他手上用力收拢,将那稳婆从榻上扔了下去,“等下再要了你的命。”

冥帝坐在清音身前,边上的嬷嬷们欲要上前,“皇上,我们来吧。”

“滚!”他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那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变得异常小心敏感,他望向奄奄一息的清音,声音中竟带着几分乞求般的意味,“清音,马上就好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冥帝,将哭的力气攒起,清音小手紧抓着身下的被单,拼着命,上半身猛的缩起,下身,早便被撕裂……她一声哀嚎,破了嗓子,“啊……”

孩子的脑袋,再度滑了出来,冥帝呆愣着,却不敢伸出手去,那小小的脑壳上,贴着浓密的胎发,待到整个身子出来,他才及时反应过来,伸出去接住。

这,就是他们的笑儿么?

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右手上,整个身子蜷缩着躺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上,由于方才的缺氧,身子带着几分青紫。那小小的身体忽的动了动,身上的血渍沾上冥帝,一张笑脸,带着皱巴巴的可爱样。两条小腿一蹬,便睁开了眼睛。

冥帝望着那红通通的身子,被彻彻底底的,给震撼住了!

那眼睛睁了下,便又再度闭上了,“哇……”的一声啼哭,小身子在冥帝的手中开始扭动起来。

他的孩子,他一个激动差点将那孩子扔了下去。

众人总算是大大的吐出一口气,一一望向冥帝手中的孩子,“恭喜皇上,喜得皇子。”

皇子?那便是个可爱的男婴了?

清音挣扎着伸出手去,她望着那不断蹬动的小小身子,身心俱疲的瘫软在榻上,值了……一切都值了。

“皇上……”一侧的嬷嬷见冥帝只管瞅着手中的孩子发呆,忙不迭的提醒道,“小皇子的脐带还没剪呢。”

顺着她的视线,冥帝的双眼落在那一根连接着母子二人的脐带上。

心里,浮上一阵异样,都说母子连心,原来,在孩子出生之时,便都是连接在一起的。

“怎么剪?”他望向跪在地上的嬷嬷,双手继续托着那孩子。

那嬷嬷原先也是稳婆,她忙的起身,从边上的箱中取过一把专剪脐带的剪子,走到了清音的榻前,“皇上……老奴来吧。”

冥帝望着掌中的小人儿,那种奇异的激动,油然而生,这便是他同清音的孩子,望着她平坦的小腹,再抱着手中的婴孩,他禁不住的勾起唇畔,接过了嬷嬷手中的剪子,“朕来……”

那嬷嬷怔愣的,任由冥帝接过手去,见他只是拿着却无从下手,便指着那脐带的根部,右手比划着,“皇上,就剪在这个位子。”

冰凉的剪子,凑近,冥帝剪上嬷嬷指出的那地方,‘咔’的一声,清音只觉自己跟着那声音,全身一颤,双腿慢慢伸展开来。

手腕上,犹是血流个不停,冥帝小心的抱着笑儿,来到清音身侧,“看……这就是我们的笑儿……”

清音热泪盈眶的伸出手去,一指,轻拉起那孩子的小手,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个不停,“帝……笑儿,我们居然都能活着。”

她原先只敢奢望,甚至,只有在一人的时候才敢想着那最差的结果,如今,清音只觉着自己像是在做梦般,喜极而泣的不断擦着眼泪。

“皇上……”边上的嬷嬷见状,便上前相劝,“小皇子刚出生,身上需要清理,况且这样会冻着身子的。”

两人完全沉浸在那种初为人母的喜悦中,听着那嬷嬷的话,清音忙的将手抽了回去。

冥帝双手托着,边上的人早便准备妥当了一切,清音望着床侧的嬷嬷,一手便拉住了他的袖子,“帝……让嬷嬷给笑儿洗吧。”

他手腕上的伤,血渍已经干涸,清音哑着喉咙,望向他手中的孩子,“您下手不知道轻重,还是交给嬷嬷吧。”

冥帝似是不放心的犹豫着,看着那小小的身子,最后还是交到了嬷嬷的手中。

“皇上……您就放心的将小皇子交给老奴吧,”那嬷嬷接过手去,就在清音的床榻前,给孩子清理起来。

另外几名嬷嬷上前,将清音身上收拾干净,血渍清理干净,过了半晌,她才缓过几分神,触着身下崭新的被单床褥,虚弱的微微轻喘。

冥帝坐在床头,抓住清音的手,到现在还在颤抖着。

“皇上……”她望着那触目惊心的红,眼睛再度酸涩,“快让御医替您包扎啊。”

冥帝却是不以为然,他凑下身子,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几分苍白的唇,映在了清音的眼睛上,“不要哭……对你的身子不好。”

咸涩的泪水,一滴滴落入冥帝的口中,那种充实的真切感,让他欲罢不能,他同她,就差一点点啊。

清音硬是将那热泪逼了回去,在她的坚持下,冥帝这才让边上的御医给自己诊治。他伸出手去,另一手则是搂着她,不放开。

清音扬起脑袋,想要看看他伤得怎样,他却是单手压着她,只管让她躺在榻上。俊颜,偶尔揪紧,搂着自己的手,尽量的放松,虽是如此,清音却还是清晰的感觉到了他胸膛处紊乱的起伏。她……也不敢看了,柔荑覆上他的大掌,将小脸埋了进去。

“帝……你是第一个抱着笑儿的呢。”她语气放松,心情努力的想要愉悦起来,只是那落在他掌心的眼泪,骗不了人。

冥帝压下的身子,凑近她的耳畔,尾音发颤,似是在隐忍,“等下,你也可以抱抱啊。”

清音抬了一下脑袋,双手将那眼泪拭去,“笑儿看上去,是不是好小啊?”

“不……很强壮,”冥帝凤目斜睨,回忆起抱着那孩子时的感觉,“一团肉,嫩嫩的。”

清音被他那不成调的形容给逗乐了,她‘哧’的一声笑出口,小手掩住了嘴角,“哪有做父亲的这般形容自己孩子的。”

冥帝望着她的笑,赏心悦目,他敛眉垂目,嘴角轻轻然的勾起,“不信你等下瞧瞧就是,朕一个手就能将他拎起来呢。”

清音望着男子脸上的笑意,小手握成了拳,在他胸口轻锤,“哪有这样的父亲嘛。”

冥帝抓着她不断乱锤的小手,放在自己的颊侧,双目凝望,满是隽永,“清音……以后再也不生了。”

只一次,就差点要了人命,他的心,到现在犹在后悔,自己真不应该让她冒这个险,那心房处被抽空的感觉,现在还在疼痛着。

“帝……可我还想给笑儿生个妹妹呢,”清音眸中带着几分遗憾,“哥哥可以是调皮的,妹妹呢……就是乖巧玲珑啊。”

冥帝单手抚着她的墨发,清音的潭底,泛上母爱的慈祥潋滟,那种天生的渴求让他的双眼逐渐黯淡下去,静默的听着她的絮叨。

“那样的话,哥哥就能带着妹妹玩啊……长大了,还能保护她呢,”清音独自憧憬着,待到她收回神之时,才发现冥帝正呆愣着瞅着自己,她小手伸出,拉了拉他的袖子,“帝……怎么了?”

“嗯?”男子瞳眸一闪,别开眼去,“没事,朕怕你累着了。”

清音展颜,虽是虚弱,精神却好得很。

“皇上,好了……”身后的御医也完成了包扎,冥帝麻木的收回手去,手肘撑在清音的上方,一手放在了她的胸前。

清音朝着他的手腕望去,明黄的衣袖将那伤口遮掩了起来,袖口上,沾满了那猩红的液体,衬得那金线越发夺目。

“皇上……”那嬷嬷已经将孩子清理干净,换上新做的小衣裳,外面裹着襁褓,整个身子,就露出了一颗小脑袋。

只见他安稳的躺在嬷嬷的臂弯间,小嘴时不时的,还眨巴几下。弯下腰,嬷嬷将孩子凑近两人身前,“瞧……小皇子睡的正香呢。”

清音望着自己的孩子,激动的便要起身。

“当心,慢着点。”冥帝无奈的起身,单手将她抱起,靠在自己的怀里。

“我能抱抱么?”她问的很小心,生怕一下吵着他。

“当然可以,”那嬷嬷将清音犹豫着,便知道她在害怕,“音姑娘,不用怕,就和老奴这样抱着就行了。”

清音望着那被裹成一团的孩子,她伸出双手,试了几次,却是无从下手,那嬷嬷望着她那样,便忍住笑,教授起来,“音姑娘,您将双手摊开……哎,对,就是这样。”

她僵硬着两手,直到那小小的份量压上来,才惊觉,孩子已经到了自己的手上。

换了个姿势,那孩子倒是不乐意了,身子一扭,小脑袋晃了几下,胖乎乎的颈部便露了出来。

“长得这么好玩,”冥帝惊奇的将下巴靠在清音肩上,伸出一手,摸了摸他的脸蛋,“清音,你摸摸看……”

“皇上,”她一声娇嗔,抱着手中的孩子转到另一边,“你要是老这样摸他,会变大小脸的。”

这说法,也是她以前听家里的老人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大小脸?”他皱着眉,似是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说法,“那……”冥帝伸出手,抚上清音的面颊,“朕摸你……你不还是好好的。”

“那不一样啦。”清音哭笑不得的将孩子抱在身前,“笑儿还小,皮子薄。”

冥帝听闻,便弯腰笑开,食指在清音的面颊上轻抚,“那就是说,你脸皮厚了?”

清音被他逗得小脸通红,只得败下阵来,“好啦好啦,脸皮厚行了吧。”

望着她刚生完孩子的娇媚模样,冥帝揽在她肩上的手一伸,便将薄唇深深的印在她的脸颊上,轻咬了一口,才推开。

“你,”清音满面酡红,这殿里的人可都在瞅着自己啊。她靠在冥帝胸前的上半身轻轻坐起,“干嘛咬我……”

“试试看,你的脸皮是不是真有那么厚……”他手一动,一不小心便牵扯了腕上的伤口,疼的闷哼起来。

“怎么了?”清音收回笑意,紧张的向着冥帝望去。只见那包扎厚实的纱布上,殷红点点。

“没事,”他似是毫无知觉般,盯着清音手中的孩子,小家伙安稳的睡着,连睁一下眼睛都不愿意。

“音姑娘,刚生完孩子身体虚,还是老奴来照顾着吧,您先休息会……”那嬷嬷怕她累着,便走回到了两人身侧。

清音也确实没有多少力气,她勉强点了下头,便放心的把孩子交到了嬷嬷的手上。

冥帝揽在她肩上的手改握在她的腰间,让她仰躺了下来,“你先歇会,朕等下再过来看你。”

“好,”清音点下脑袋,便乖乖的任由丫鬟上前,替她盖上锦被。

“帝,我没事,”她安抚的朝着冥帝伸出手去,轻握了下,“放心吧。”

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冥帝小心的将手自她柔荑中抽出,倒退着几步,双目犀利的落在那嬤嬤身上,“好好照顾着,要是有个闪失的话……”

他话只说了一半,却已足够。

“是,皇上请放心。”那嬤嬤毕竟是自小就长在宫中,她卑躬屈膝的不敢有丝毫他想。

冥帝将信得过的几人留在殿内,殿外,更是重兵把守,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天……完全暗了下来。徒步走在洒满凉意的长廊上,冥帝的步履却不再轻松,身上的龙袍还未换下,他折身,便顿在了那拐角处。

月影,透过层层宫墙,落在那琉璃瓦的殿檐上,顺着几道交错的间隙,阴晴不定的落在冥帝的脸上。他双目微眯,两手,在身后紧紧的握起,一走出那大殿,才深知,自己是寂寞的……他的苦,甚至连清音都不能讲。这样的煎熬,恨不能将他一下击垮……他伸出手去,握着一株长满尖刺的奇花,随着指尖的用力,那掌心的痛楚,慢慢将冥帝的神志拉回几分。

手一松,叶茎便顺着力弹回,簌簌几声过后,原先开成的艳丽,一瓣瓣的洒落在百花丛中,经不得风吹,凋零四处。

冥帝幽深的眸子掀起风波,他脚一跨,便超前迈去。

坐上软轿,过了许久,才来到了关押重犯的地牢前。

那稳婆早在笑儿出世的那一刻,便被移送到了地牢,冥帝并未让清音知晓,善良如她,也一直以为自己的差点送命,仅是那毒针在作祟。

“参见皇上……”看守地牢的侍卫更是不解,这等阴暗肮脏的地方,竟会让皇帝屈驾。

他一语不发,径自跨了进去,一阵久不见阳光的发霉气味扑面而来,一座座牢笼之上,挂满了简陋的烛台,男子明皇的袍角掠过满是粉尘的阴暗,地上,便跪了一地,“参见皇上。”

冥帝阴郁的神色,为这本就死气沉沉的地域添上几抹诡异,他身一弯,便走进了一座牢笼内。

墙壁四周,挂满了行刑的器具,那接生的稳婆被绑在墙柱上,奄奄一息。

“问出来了么?”冥帝上前,那几名狱卒刚要行礼,便被他一手轻挥,免了去。

“回皇上,这老婆子什么都不肯说,嘴巴硬的怎么撬都撬不开。”狱卒手上抓着一尾长鞭,只是神情沮丧,一脸灰败。

“皇……皇上饶命啊……”那稳婆见是冥帝,忙的开始求饶,年迈的声音,凄凉的回荡在紧闭的囚牢内,身上绑着的铁镣,更是随着她的动作而不断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冥帝嘲讽的勾起唇角,还知道求饶,那便并不是固若金汤了。

“说,是谁指使你的?”他双手负在身后,不急,也不躁,天生的君王霸气,压抑的旁人喘不上气来。

稳婆抬了下头,眸子似有犹豫,只是闪了一下,便迅速隐去,“老奴……没有受人指使,皇上,老奴冤枉啊。”

仅存的一丝生念,让她惧怕的求饶着,她急欲开脱,不敢揽下分毫。

“哼……”冥帝眼色逐渐转冷,狭长的眸子犀利尖锐,像是那尖刻的刀子,看上一眼,便是体无完肤。他也不多话,摆了摆手,便说道,“替朕,将她的心挖出来。”

语气阴柔,却让边上那狱卒侍卫面面相觑,只当是自己听错了,“皇上?”

他斜睨向二人,退后了一步,“动作……放慢点,朕倒想看看,挖出了她的心,她还能不能活。”

直到冥帝的话落,两人才有意识的握紧手中的鞭子,一名狱卒接令,便从墙上取下一把匕首,放在篝火上烤炙。

“不……不,皇上饶命啊。”稳婆剧烈的挣动起来,无奈却丝毫撼动不了绑在身上的铁链,随着‘咣咣咣’的撞击声,全身更是濒临绝望的瘫软下去。

“皇上……饶命啊。”

那两名狱卒上前,一人拉开了稳婆的前襟,另一人,刻意的放慢动作,在她胸口比划着。

眼看着,那一刀就要落下去。稳婆瞳眸猛地一缩,大声的惊唤,“住手,不要啊,我说,我说……”紧紧闭上的双眼,在那疼痛没有袭上之际,轻隙开一条缝。

全身虚脱,冷汗更是冒了一身。

“快说。”那狱卒扬了扬手中的匕首,恶狠狠的逼问道。

“皇上,老奴不知啊……只是几日前,老奴一家子忽地全部失了踪,只留下一张纸条,说……说是,只要在音姑娘分娩之时,让小皇子胎死腹中,便……便放过老奴的全家,皇上,老奴一时糊涂,请皇上饶命啊。”

冥帝袖中的十指紧握,自己的一时疏忽,竟差点害了两条命。

“那幕后指使者,你就没见过吗?”那狱卒见冥帝脸上的神情,似是像那暴雨即将来临之时,阴鸷的,一下便能将人拉入那无底的深渊。

“老奴真的没见过啊……就只留下一张纸条,前些天,老奴还在榻上发现了小孙女的一件外衫,老奴是逼不得已啊……”稳婆嘶喊厉声,却丝毫没有让冥帝的怒意消去。

就一句逼不得已,便差点让他们天人永隔。

再说,他冥帝也不是善人,他知道,那幕后的黑手不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给自己,双目瞟向远方,他身一旋,便跨了出去。

走上几步,就在所有人都松下一口气之际,男子却是顿着了脚步,回身,邪魅的扯开嘴角,“将她的心挖出来!至于你的全家……自然有人会收拾。”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地牢。

“不要……皇上,饶命啊,饶……”

冥帝走出了老远,犹能清晰的听见那歇斯底里的求饶声,被拉长的声调,突兀的折断。妄想伤害清音同笑儿的,他自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一声婴孩的啼哭声,将整个皇宫点亮,冥朝天子的第一个子嗣,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呱呱落地。

那废弃的寝殿内,女子那血色的裙摆,在地上不断舞动,她焦躁而不安,脸上满是怒意。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颂颜小心的探入,人还未站稳,脸上便狠狠的挨了一下。

“主……主子……”

“你好大的胆子,”女子怒斥着,再度甩了上去,“我让你看好离妃,你竟让她玩这一套?今日,若是那血奴的孩子不能生下来,我便要了你的命……”

颂颜捂着脸,却不敢反驳,她望向身前的女子,嗫嚅着开口,“主子,那毒针不是离妃下的。”

女子绝美的小脸猛地揪起,“毒针?”她美目眯成危险的弧度,冷冷的开口,“那稳婆,不是离妃的人么?”

“稳婆?”颂颜更是不解了,她细想了半刻,才摇了摇脑袋,“主子,离妃的一切行动都在奴婢的掌握中,况且奴婢是她唯一的心腹,平常更是一步不离的随着她,并未发现什么稳婆的事啊。”

她只听那御医说清音的体内有一根毒针,这次分娩,差点便要了她的命,“主子,不是那毒针么?”

“毒针的事,我自有分寸。”她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伤口,虽是简单的包扎着,却犹带殷红,干涸的血渍带着浓郁的腥味。

难不成,这冥朝除了自己,还有人躲在暗处见不得人不成?

“主子,您的手。”颂颜忙的掏出袖中的锦帕,想要上前替她包扎。

“不用了。”她侧开身子,思绪犹停顿在那稳婆的身上,“居然敢和我作对。”

“主子,您说的是?”颂颜见她让开,便站在原地,不敢贸然上前。

“你替我查查,宫中可有什么可疑之人,能收买冥帝身侧的人,定是对他,以及那血奴都是异常熟稔,记住……若有线索,不可贸然行动。”女子一手轻抚着自己的手腕,脸色,显着几分苍白,嘴唇更是因失血而干裂,没有了原先的红润。

“是,奴婢遵命……”颂颜福身的瞬间,在脑中将宫内的人影一一掠过,“主子,会不会那血奴身侧的两名丫鬟?一个是叶丫头,另一个名唤墨雪,只是年纪尚轻,不过,她们的关系却是匪浅,那血奴对她二人更是信任有加。”

女子的双目,在颂颜的脸上扫过,嘴角,清然笑启,“应该不会,据我观察,她们也没那个胆子。”

凝重的闭上嘴,她秀眉紧皱,脑中猛地闪过一道身影,“主子,会不会是……”

以她狠辣的作风,极有可能。

“谁?”女子问的很淡,似是并不怎么在意。

“妖妃啊……可她与那血奴的关系,更是匪浅,难道,仅仅是因为嫉恨不成?”颂颜无端猜测,那皱起的两道眉,揪得更紧了。

女子一手托着精致的下巴处,细想,眉眼深处,似是在回忆一般,“你只管去查便是,那妖妃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是。”颂颜不疑有他,脸上,还是一如先前那般火辣辣的疼。

“你先下去吧,若此事真与那离妃无关,我便暂且饶她一条性命。”女子阴狠的转身,暗夜下,一张小脸美艳绝伦,只是极妖,极媚。

“是,主子。”颂颜福了下身,便要走出去,一脚未抬起,女子的声音便再度传入耳膜。

“慢着,”她旋身,满意的望着颂颜乖乖的低下头去,一手伸入袖子,掏出一颗药丸送到她的手上,“这是一个月的解药。”

“谢主子。”颂颜将那神色的药丸牢牢抓在掌心中,鼻翼间,一下便充斥着那呛人的药味,她强忍住恶心,退了下去。

女子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抿着唇,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殿外,才回过神。

颂颜更是知道,这是主子对她的暗示,凡是替她办事的,都会事先服下剧毒之物,她的蛊,世上无人能再解开。

像是行尸走肉般,受控于人,不是往前迈步,那便只有驻足在原地,等死。

女子诡异的身影穿梭在破败的殿园内,她拧眉,细想着,这宫内,究竟还有何人?能这般悄无声息的躲过自己,居然连冥帝都毫无察觉。

出了地牢,一路辗转,退下满身的戾气,冥帝便回到了清音的寝殿。

刚迈进去,便见叶丫头正端着手中的碗,一勺一勺给清音喂食。

他满面紧张的走上前去,突然的出声,让叶丫头吓了一大跳,赶忙起身,差点手上的碗都端不住,“皇……皇上。”

“你在喂什么?”冥帝就势坐了下来,凤目微抬,落在她端着的碗上。

那一旁的嬤嬤手中抱着孩子,见冥帝脸色转冷,便忙的走上前去,“回皇上,这是鸡汤,音姑娘刚生完孩子,就得喝这些,一会好催奶下来。”

听闻,他的脸色才稍有缓和,“试过了么?”

“皇上放心,都试过了。”嬤嬤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恭身应答道。

冥帝将叶丫头手中的鸡汤接过手去,一手拿起那勺子,轻舀了一勺,凑到清音的唇畔前,“多喝点。”

“都已经喝过一碗了。”她就着勺子的边沿,将鸡汤吞入腹中,嘴角抿着笑,靠在身后的床柱上。

喂了几勺,冥帝便将碗放回到了叶丫头的手中,那嬤嬤见状,将手中的孩子抱到二人身前,“皇上,请替小皇子赐名。”

冥帝转身,望着襁褓中的孩子,粉嫩的小脸圆嘟嘟的,那小嘴老是嘟着,脑袋一扭,眼皮都不抬,便‘嗯’的一声继续睡去。

“冥笑,就叫冥笑,”他拉起清音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搓揉着,“他……是我们的笑儿。”

那嬤嬤在口中重复了一遍,随即便眉开眼笑的附和着,“好名字,皇上英明。”

冥帝转过身子,靠在清音边上,一手揽起,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清音……还疼吗?”

那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仿佛犹在耳边,挥之不去。

“不疼了。”她嗓子嘶哑着向后靠去,望着那熟睡中的孩子,展颜笑启。

“帝,你也吓坏了吧?”清音将脑袋在他的颈间摩挲着,纤细的指,一下便触到了他腕上的纱布,“以后,不要再那样了……”

温热的血液,任她怎么哭喊都停歇不下来,满满的,流了自己一身啊。

“放心吧,以后……再也不会了。”冥帝早便下定了决心,不管今后怎样,他绝不会让她再冒这个险,思及此,手上的动作便忍不住加深,将她紧紧的搂在身前。

“帝,我们将笑儿留在身边吧,不然……我不放心。”清音知道,皇室的继承人,生来就有专人服侍着,可她就是不想,就想着将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冥帝想了想,便冲着身侧的嬤嬤说道,“以后,你便在这寝殿服侍着,没有朕的命令,不许私自带皇子出殿。”

“是,老奴遵命。”嬤嬤开心的行礼,能侍奉小主子,那便是天大的荣幸啊。

“清音……就留她下来,你身子虚,朕不放心。”冥帝将锦被拉高,盖在了她的胸前。

双手抓着那被沿,清音原以为冥帝会执意反对,如今听了他的话,自己倒反应不过来了,“好……好,只要留下来便行。”

当夜,冥帝便留了下来,他小心的躺在清音的身侧,一手揽上她的腰。

“皇上……笑儿他睡着了吧。”清音不放心的想要撑起身子,望向内殿。

“放心吧,不是有奶娘照应着么。”冥帝手上一用力,便将她压了回去,“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可是,”她担忧的将小脸靠近他,喃喃低语,“笑儿会不会饿了呢?”

望着她急迫而焦虑的眼神,冥帝只得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钻进了锦被中,“奶娘不是说了么,饿的话,会啼哭的。”

清音原先埋着的脑袋,再度抬了一下,“皇上,您说笑儿像谁呢?”

冥帝听罢,单手撑起脑袋,魅惑的脸上似在深虑,“依朕看,男婴该是像娘的吧。”

清音将双手枕在脑袋下面,说实话,这么大的孩子,压根便看不出来长的像谁,“可我觉得,他的眼睛像你啊。”

两人,都有一双黑遂至极的眸子,笑儿长大了,便定能像他的父皇一般,俊朗不凡。

“是么?”冥帝的声音,一下变得清冷,脸上的表情,更是让人捉摸不透。清音犹在想着那襁褓中的孩子,丝毫没有察觉。

“清音……”他一手拂开她的碎发,“朕同孩子,在你的心中,哪个最为重要。”

他尽量的将语气放松,带着几分玩味,只是眸中,却暗藏着说不出的沉重,希冀的望向身前的女子。

清音一顿,身子靠着他偎近几分,这样的话题,几乎是所有的夫妻都会遇上吧。她暗笑着,抚上了冥帝的面颊,“怎么,连自己孩子的醋都要吃吗?”

她以为的玩笑,却在不久后的将来,被再度划上了现实的抉择……

原来,冥帝早便同她说过,原来,那一次次的,只不过是试探罢了……

冥帝抓着她不断乱动的小手,俊颜上,强自扯开一抹笑意,“都说,一旦有了孩子,女人便会将他放在第一位……”

清音原先抿着唇,一下便笑开了,她食指轻点上冥帝的额头,顺着他的前额,不断移动着,“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还和自己的孩子计较不成?”

说归说,清音将手收回去,还是一脸正色的敛下笑意,“有了孩子,便有了责任嘛。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将笑儿好好的抚养成人,让他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那样,我就满足了呢。”

她下巴一扬,便对上了冥帝的双目,“做了母亲,我觉得好骄傲哦。”

望着清音满面的喜悦,他却是百感交集。痛苦而彷徨的紧握了下拳,松开之际,便轻轻的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快……睡吧。”

说了这么多话,她本就虚弱的身子,听话的躺了下去,一触及那绣枕,便沉沉睡去。

同枕,却是难眠。

冥帝心安的听着清音那平稳微弱的呼吸声,孩子的到来,除去先前的雀跃,如今剩下的,便只有那挥之不去的压抑感了,顷刻间,压在他的肩上,差点将他压垮了去。

夜不能寐,好不容易合上眼,便被一阵婴孩的啼哭声给吵醒。

清音下意识的双手撑起身子,“笑儿……笑儿……”

“怎么了。”冥帝皱了下眉头,便跟着起身,替她披上寝衣。

“肯定是笑儿饿了……”几乎就在他哭的同时,清音之觉得自己的胸前一阵胀痛,那种母子间微妙神奇的灵犀,让她一下便感知到了。

只听着那窸窣之声传来,不出一会,奶娘便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皇上,音姑娘,小皇子他饿了……”她一手轻拍着手中的孩子,走到榻前。

清音伸出手去,虽然冥帝执意不让她自己喂食,但她却倔强的不肯接受,自己的孩子,第一口奶当然是要母亲喂了。

小心的将孩子抱在自己的臂弯间,听着他那哭声,清音只觉胸前越来越胀。她背转过身子,将内衣撩起来。

柔滑的小脸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前,笑儿穿着那小衣裳,四肢灵活的上下蹦跶着,清音见他那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家伙的手指不断在她胸前乱抓,小嘴吸了几下,闭上的眼睁开,哇哇大声哭起来。

全身更是用力的挣扎,小脸憋得通红,清音吓坏了,手足无措的只知道紧紧抱着。

“音姑娘,老奴来吧。”那嬤嬤弯腰将孩子接了过去,一手在他背部轻拍,双眼落在清音的胸前。

“音姑娘,刚开始就是这样的,这奶还未通,孩子是吸不出来的。”

清音听闻,便慌了,吸不出来,那还是怎么喂奶,“嬤嬤,那该怎么做呢?”

那嬤嬤边哄着孩子,边将身子转向一侧,声音不自然的带着几分羞态,“老奴,老奴那时……是让……家里的给吸出来的。”

此话一说,清音便懂了,垮下的双肩一颤,冥帝已经将坚毅的下巴搁了上来。他眉眼一挑,魅惑的嘴角,隐入她的锁骨间,“朕来。”

两手,落在清音胸前,将她的内衣向两边拉去。

“你,喂……”她忙的拉住男子的手,头一侧,便对上他满含笑意的双眸,“不要。”

“不要?”冥帝轻退开身子,望向嬤嬤手中的笑儿,“还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娘呢。”

“哇哇……”边上的小家伙,更是配合的扯开嗓子大哭起来,清音原先的羞涩一下被抛开,不舍的望向前头。

冥帝见状,便将她的身子拉向自己,缓缓埋下了脑袋。

那敏感……被一阵凉意触及,清音惊得,下意识的将上半身向后退去。

冥帝一手拉住她的腰,在她耳垂前,轻吐着气,“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话一说完,便再度凑了上去,只一次,他就精准的含着,清音只觉那疼痛袭上来,随着男子的吮吸,那胀痛感越渐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用力的拉向体外一般。

她将双手落在冥帝的肩上,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她又是羞涩,又是感动。那满腹的激动,让清音一下便湿了眼眶,双手慢慢握起。

冥帝轻咬着她的蓓蕾,两手自她背后穿过,交叠在一起,吸了几下,却依旧未果。舌尖扫过敏感处,清音只觉全身一颤,那胀痛感,全部都向着前端聚去。

一阵暖流,忽的袭入男子的口中,他咽下一口,只觉腥味浓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甘甜。身子退开,便凑上了另一边。

被吸出来的甘露,带着一股特殊的味道,那孩子许是闻到了,小腿再度拼命的乱蹬,哇哇啼哭。

冥帝坏笑着,轻咬了一口,这才直起身,薄唇之上,犹带着那乳白色的甘露,清音瞅了一眼,便红着脸转向笑儿,让嬤嬤将他抱了过来。

塞入他的小嘴中,笑儿便一下下的开始吮吸着,吃的可欢了,那娇嫩的皮肤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要滑腻,时不时的,便在清音胸前蹭几下。

吸几口,便顿一下,吃力的鼻翼合动,待到恢复几分精力,再继续着。

望着他的吃相,两人相视而笑,清音靠在冥帝的胸前,一家三口,本应是其乐融融,享受着天伦之乐。

过了许久,孩子才减慢了嘴上的动作,额头上,居然渗出了汗渍,清音以为他吃饱了,刚要把他抱开,却见他脑袋一晃,小嘴咂咂咂的快速吮吸起来。

“呵……”冥帝忍俊不禁,就连边上的嬤嬤都被逗乐了。笑儿吸了几下,小嘴就嘟在那边,不动了。

重复了几遍,嬤嬤才将他接过手去,小心的放轻步子,带着他回到内殿。

“怎么了?”冥帝见她怔在那边,便拥着她,躺了下来。

“我给笑儿喂奶了呢。”她鼻尖轻皱,带着一脸的骄傲,“那种感觉,真的好好啊。”

冥帝见她双眸璀璨,夺目的光环萦绕在那白净的小脸上,便伸出手去,在她眉间轻抚,“清音……”

她眸子闪了一下,便拉住了冥帝的大掌,顺着脸颊,摩挲着,“帝……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都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直到这一刻,她才深深的体会到,那种骨肉相连的感觉,竟是那样的刻骨铭心。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情,再度引起轩然大波,她氤氲着水雾的眸子,对上冥帝,总觉着他,似是有着数不尽的心事在瞒着自己。

“帝……我还是那句话,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她翘首,迫着冥帝与自己对视,“我要一直陪着你。”

清音的眼中,一如先前那般的透彻,这冥朝再黑暗,竟丝毫染不上她一分。妖魅的面容在她面前一闪,冥帝便径自躺了下去,“我没事。”

见清音犹睁着大眼,他便翻身,让她唐了下来,“你身子还虚的很,明日便让御膳房的人给你好好补补。”

“还补呢?”清音见他似是不愿提起,便善解人意的顺势躺在了他边上,“今天我喝了好多汤哦,肚子都撑大了。”

她紧抓着冥帝的双手,就连同塌而眠都不愿放开,一旦松开,那令人窒息的空虚感,便让清音整个人都无所适从,盲目的,便想要抓住些什么。

“明日,就给你送些好吃的来。”他仰躺着,让清音靠在自己的胸前,他们紧紧的,依附着对方,那种心房处被填满的感觉,让彼此眷恋不已,她只有听着冥帝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才能安心的闭上双眼,熟睡过去。

睡了没多久,他便起身了,将清音的被角掖好,才更衣去早朝。

福公公见冥帝出来,忙的拂开身前的碎雾,跟了上去。

朝堂上的气氛,似是比以往越加沉闷不堪。一颗颗低垂着的脑袋,只知道望向那泛着冷光的地面,谁都不曾开口。

冥帝若有所思的斜躺在銮椅上,单手撑起下颔,左手五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椅背,邪肆的双目并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静谧的,那绣花针掉地,都能听个清清楚楚。

~奇~沉闷的气氛,伴随着冥帝手指的敲打声,愈演愈烈。

~书~一侧的公公刚要上前宣布退朝,只见一名大臣上前一步,深作揖,“皇上,臣有事启奏。”

咚的一下,那敲打声被掐断,冥帝慵懒的抬眸,明黄色的袍子被殿前的碎色染上几分柔和,他正了下身子,便开口道,“有何事?”

“回皇上……”大臣擦了下冷汗,却是不得不报,“皇上明鉴,恤王爷似是动了谋反之心。”

冥帝落向远处的眸子寒戾的转冷,嘴角嘲讽的勾起,“冥恤,谋反?”

“臣接到探报,意指恤王爷在边界处私自屯兵,操练布守,大有反戈一击之嫌。”大臣担忧的抬起脑袋,直视着殿上的冥帝,“皇上,恤王爷一走,可是带走了冥朝大半精兵啊。”

他散下的发,铺天盖地的落在銮椅上,一张倾世之容,妖冶的给人一种错觉。这般的男子,根本便不该是人,而,是妖,是魔……

冥帝身子再度慵懒的靠了回去,语气清然,事不关己般的冷漠,“那又怎样?朕料他也没有这个胆子。”

话一说完,也顾不得满朝的文武官员,竟是起身,自顾自的走了。

俊脸上,满是不耐,那跟在身后的小太监见状,忙的便尖声高宣着,“退朝。”

直到冥帝的身影消失在朝堂之内,大臣们这才三五人群的聚在一起,边朝着外头跨步,边是议论纷纷。

“皇上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那启奏的大臣双手摆在身前,“这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怎也不见皇上皱一下眉头呢。”

“许是,皇上早有打算?”边上,便有文官凑上来,插上一句话。

蜂拥而出的人群,时有嗟叹,谁都猜不透这帝王的心哪。

躺了一天,清音只觉得身子好多了,也恢复了几分劲。只是没有下榻,半靠着身后的床架,两手抱着孩子。

昨儿折腾了一晚上,白天倒是睡得香甜。她伸出一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肉嘟嘟的让人放不开手。

外面,有侍卫把守,殿内更是丫鬟嬤嬤聚了一堂。冥帝下了令,谁都不准跨入这寝殿一步。

可时不时的,总有那些来道贺的嫔妃们,全部,被拦在了殿外。清音见状,便让人请了她们进来,不好拂了人家的一片好意。

“哟,瞧瞧,瞧瞧,小皇子长的可俊呢。”一名身着浅粉衣衫的女子上前,仔细端详着清音手中的孩子。

“就是,跟皇上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另一名才人模样的女子上前,低声附和道。

清音望着榻前沾满了人群,她只是笑着,那幸福的感觉慢慢洋溢开来,小脸紧紧望着臂弯中的孩子。

“我能抱抱么?”边上,一名女子怯怯的开口,脸上,更是羡慕不已。

她们这些在后宫中光有名分的妃子,别说是自己的孩子了,就连一夜恩宠都没有过,富贵荣华,换来的却是无人问津,黄花独老。

清音抬眸,望着女子的两手的已经伸出,脑中,虽是有着冥帝临走时对嬤嬤们的警告,只是一对上女子的双目,她便不忍心拒绝了,“好啊。”

从那女子的穿着以及服饰上来看,应是一名昭仪。听到清音的话语,她更是欣喜万分的弯腰,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接过手去。

“我也看看……”边上的人,都一一围了上去,叶丫头见状,忙的上前,跟在身后。

几人争先恐后的都想要伸手去抱抱,在那嘈杂声中,笑儿小胳膊一动,便皱着小脸睁开了双眼。

“醒了,醒了……”

孩子晶亮的双眼眨动几下,不哭,也不闹,有几个人开始逗弄起来,没几下,便见他小嘴一咧,笑开了。

抱着笑儿的那名昭仪,小心的呵护着,她刚抬脚,裙摆便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向前栽去。

“笑儿……”清音惊呼,猛地掀开锦被,便要扑上去。

跟在身后的叶丫头,忙的疾步上前,想要抓着那名栽下去的女子,还未迈开,脚背上便被混乱的人群狠狠踩了一脚,疼得踉跄倒地。

清音更是狼狈,由于躺的时间长了,双腿发麻得站都站不稳,两手用力的撑了一下地面,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笑儿……笑儿……”

她伸出手去,并未听到婴孩的啼哭声,大着胆子将双眼睁开,却见妖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正稳稳的抱着那孩子。

“参见妖妃娘娘……”众人忙的行礼,那昭仪更是满头大汗,被吓得一颗心差点就跳了出来。

清音重重的缓下一口气,在身侧嬤嬤的搀扶下,回到了床榻上。

妖妃两手紧抱着笑儿,一袭不变的天空之色,在毛毯上画出迤逦。她踱上前几步,在那名昭仪身前站定。

“抬起头来。”

女子望向地面的眸子,顺着妖妃的裙摆一路往上,落在了她手中的孩子身上,不敢再向上逾越一步。

“啪”的一声,就连刚躺下的清音都被吓了一跳。她循声望去,便见那昭仪的脸侧向一边,半边脸颊迅速的染上五指印。

妖妃收回手去,怀中的孩子听到声响,不安的动了下身子,她忙的将他在自己怀里轻轻掂了几下,声音却是依旧寒彻如冰,“滚出去。”

呆愣的身子,过了许久,才知道有反应。

一手捂着自己的脸颊,那昭仪满目含泪,却不敢哭出声来,“是,娘娘。”

清音见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心里便觉一阵难受。第一次抱孩子,难免会有疏忽,自己虽是被吓得不轻,却丝毫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她深知妖妃的性子,固,有些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口,生生的咽了下去。(奇*书*网.整*理*提*供)

直到手中的孩子安慰下来,她才将视线一一落在另外几人的身上,步子,靠近最边上的一名女子,单手便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长的,也算是好看。”

此话一出,那女子便瑟瑟发抖的望向妖妃,只一眼,便卸甲求饶了,“娘娘饶命啊,娘娘……”

“本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你那一脚,可差点摔坏了皇上的宝贝呢。”她的语气,不骄不躁,脸上甚至展开了笑意。

修长而尖细的指套,轻轻的在女子的面容上划过,这幅场景,竟是那般的熟悉。

“妖妃,”清音急欲阻止,她一手伸出,“算,算了吧。”

妖妃低目睬了她一眼,柔荑,慢慢的收了回去。

清音见状,轻缓的吐出一口气,只听得“啪”的一声再度响起,她,终究不会轻易饶人。

“啊……”

女子伸手一抚,掌心上面竟有着滑腻的温热,左边脸颊更是疼得揪心。

妖妃娇媚的身形一转,便抱着笑儿走向清音,“都给本宫滚出去,以后谁若再敢踏进一步,本宫便要了她的命!”

其余的几人,一个个都怔忡的互相推搡着,朝着殿外一一走去。

那女子一手抽出锦帕捂着自己的脸颊,另一手,在身侧握起,见其他人都走了出去,便只得悻悻的跟在身后,敢怒而不敢言。

地上的叶丫头,扶着墙壁起身,一瘸一拐的去将殿门掩上。

妖妃抱着手中的孩子,慢慢走回到了清音的榻前,她随意的坐了下来,哄着手中的婴孩。

笑儿的一手,撩起她的几根发丝,握也握不住,小手便不断的捣鼓着,嘴里发出一阵嘤嘤声。

妖妃神情专注的瞅着那小小的孩子,眸中,带着些许的失落,眼角,更是泛上几分潮意。“清音……他,真可爱。”

清音侧着身子,凑上前去,双眼全是那婴孩的身影,她抿嘴一笑,暖意十足。

妖妃抱了会,便将孩子交回到她的手上,视线,依旧留恋在那粉嫩的小脸上。

“不要轻信她人,更别说是这些个后宫内竞相争宠的嫔妃们了。一个不当心,你可是后悔都来不及啊。”

清音知道,妖妃是为着自己好,方才的事,自己仍是心有余悸,她重重的点了下头,应允道,“谢娘娘。”

“燿走了,茉儿又被关了起来。”她一声轻叹,美目定在了清音的脸上,“本宫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

语气中,带着说不尽的凄凉哀楚,旧事被重新提及,清音只觉喉间哽了一下,压抑的说不出话来。

“也许,他的选择是对的。”妖妃莫名的一句话,落在这空荡的殿内,徒生几分悲切。

“娘娘,”清音伸出一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柔荑,“奴婢躺在榻上哪也去不得,娘娘没事,便多过来走动走动吧。”

她满含真诚的望向女子,“走了的,说不定哪天便能回来呢。”

她刻意的不去提及冥燿,更加刻意的不要去想他,一昧逃避的将他放在自己的心底,留了一个角落,藏着那抹淡然冷漠的紫色。

妖妃绛唇轻启,笑得坦然,“对,一定会回来的。”

“对了,冥帝也该过来了,本宫先回去了。”她同冥帝,依旧像是仇人相见般,谁也容不得谁,清音不懂,既然这样,他为何还要将妖妃死死的留在身边,不肯放手呢。

她,也是直呼惯了的,冥帝二字从她嘴中说出,必定是带着切齿之味的。

“娘娘……”难得的有人陪着自己,清音看着她起身,心有不舍,便一下拉住了她的袖子。

妖妃身子一顿,瞅着她的双目,竟带着几分柔和,“本宫会经常过来的。”

总有一天,冥帝会无心顾及他们母子二人。

清音展颜,便点了下头,松开手去。望着她一步步跨出的背影,身子躺回了床架上。

果真,如冥帝所说,御膳房准备了一大桌的膳食,清音也确实饿了,一天,就这么抱着孩子过去了。

直到入睡时分,冥帝才跨进了寝殿,孩子早便由嬤嬤抱着去睡了,清音倚躺在榻上,等着他。

“怎么还不睡。”几声窸窣之后,男子便挤了进去,将她拥在自己的身前。

“等你啊。”一离开这熟悉的怀抱,她就怎么都睡不着了,一手揽上冥帝的腰,小脸凑了上去。

两人紧紧的偎着,不出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即使是梦境,都是一片黑暗。徒步走在没有尽头的轮回中,他的世界,满是死寂。

梦魇,牢牢地纠缠,至死方休。

冥帝猛地坐起身子,心口处被抽空的感觉,让他将双手捧住了脑袋。

“帝,你怎么了?”清音被惊醒,忙的坐了起来,双手放在他的肩上。

男子用力的喘息着,俊脸上满布着细密的汗珠,清音伸出手一一将它拂去,手心上面被感染上那灼烫的温度。

“帝,没事,只是一场梦而已。”她靠上前去,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一手在他背后轻拍着。

冥帝却忽地退开,清音始料不及,不解的望向身侧的男子,“帝,你怎么了?”

“我,没事。”过了半晌,他才嘶哑着声音,吐出几字,一手痛苦的按在胸前,披散下的发,垂在四侧。

那样的神情,怎会没事。清音慌忙伸出手去,还未落碰上他,便被冥帝轻轻的拂开,“你先睡吧。”

话落,便掀开锦被径自下了榻,清音望着他穿上衣衫,自始至终,均是冷着一张脸,剑眉蹙起。

“不用等我了,”穿戴完毕之后,冥帝才转过身子,望向清音,“今后,朕有可能不会经常过来。”

即使在幽冷的暗夜中,他仍能清晰的看见,女子的眸子,迅速的黯淡下去,她张了下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一下子,完完全全的不能反应过来。

脚下不再逗留,冥帝的步子,甚至可以说是狠绝的,旋身之际,清音只见着他的袍角,轻落在地上,随着他有力的跨步,一下下迈过毛毯上那繁芜的花纹。

殿门,在身后关起。双眼中,只留下了冥帝那最后的背影,坚毅……丝毫没有留恋。

突来的转变,清音只是双手紧揪着身下的被单,边上的位子依旧很暖,体温未散。

“皇上。”殿门口的侍卫见冥帝出来,急忙行礼。

“好好的守着,不得有丝毫的差池。”

“是。”

冥帝顿了下,步子僵硬的抬了抬,便超前迈去,身上的衣衫,带着几分凌乱,随着他无意识的走动,而裸露出健硕的胸膛。

一簇红光隐动,冥帝站住脚双手将前襟拉开。果然……没错。那诡异阴冷的蛇头,已在慢慢成形,红白相间的蛇身,更是顺着他的小腹处,曲意的扭动着。

翻转的蛇身,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蠕动。冥帝厌恶的拉上衣襟,月光攒动下,双眸猩红如血,原先的深邃,成了此刻的如影鬼魅。

他疾步回到自己的寝殿,向着边上的福公公挥了挥手,“招寝。”

“是。”福公公弯腰应答,冥帝甚至都没有说招哪位妃子来侍寝,但他却早便了然,转身将守在园外的小太监叫到自己身前,随意的吩咐了几句。

只要是处子之身,那便够了。

冥帝走后,清音一人呆呆的躺在榻上,思来想去,她却释然不得。那个血咒,横亘在他们中间,一日不除,便一日是隐患,她甚至不作他想,能让冥帝这般的,她想不出还有什么。

接连几天,果真如他所说,一步都没有踏入过清音的寝殿。

百花宫,历代的百花娘娘都会居住在此,而能安然活下来,并留在此处的,想来也只有她一人了。

偌大的庭院,栽满了各色的花树,姹紫嫣红,芳香浓郁。

空气中,满是那醉人的陶冶香气,就连长廊的栏杆上,都摆满了名贵的吊兰,整座寝殿,像是融入进了一个花样的世界。

而殿内,更是活色生香。

朱红色的殿门,掩向两边,绣着百花的帷帐随着清风的舞动,在扬起之时,交相缠绕,旖旎带过。粉黛流苏,垂在床架之上,随着那时不时的轻摇晃动,而左右相旋。

暧昧之音,以及在喉间抑制不住的低吼声,伴着那女子的娇媚柔弱,一一传向殿外。

百花娘娘的身子,更像是无骨的水蛇般,紧紧缠在男子的身下,高扬起的颈项,沾满香汗的肌肤,无一,不是致命的诱惑。

随着那一下倾尽灵魂的撞击声,冥帝闭上的双眼慢慢睁开,翻身躺在了边上。

女子,犹在娇喘,身子更像是散了架一般,半天都拼接不回来。胸口一下下的起伏着,而身侧的冥帝,则是一手枕在脑后,眸子深处,犹若一滩静水般不起涟漪。

“皇上。”百花娘娘一手搂上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

冥帝,顺势伸出手去将她揽在自己的臂弯间,单手,在她背上无意识的轻抚着。

“皇上,为什么每次……您都不让臣妾面对着您呢?”柔荑,在他胸口轻点着圈,五指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慢慢往下移去。

“怎么,那样的体位你不喜欢?”冥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暗哑,说不出的性感,他大手将她的柔荑包入掌心,放在身前把玩着。

“皇上……”一声娇嗔,埋在他胸前的脑袋下移几分,小脸深埋入,“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望着女子的娇羞之状,冥帝布满细密汗珠的俊脸并未有丝毫的表情。他一手扣在百花娘娘的香肩处,轻拍着。

这般亲昵的动作,让他脑中再度浮现出了那抹身影,幽怨却依旧清澈明亮的眸子,她什么话都不会说,只在心里坚持着,甚至,自始至终都不会有一句埋怨。

可越是如此,才让他放手一搏的心,陷入了两难。百花娘娘一脸娇媚的躺在他右边胸口处,他的左边,只会留给一人。因为,那里是心的位子,有了心房的跳动,一个人才算是活着。

“历代的百花娘娘,你知道是怎么死的么?”冥帝突兀的开口,让原先沉浸在温柔乡的女子一个怔愣,脑袋轻微扬起。

“听说,是因为侍寝。”她想了想,还是作答。只是声音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说错话,惹恼了冥帝。

一手改抚上她的脸颊,男子轻笑,慵懒的蛊惑,一下便让百花娘娘沉迷其中,“爱妃,不用怕朕……朕除了吃了你,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再看他的脸色,满是戏谑玩味,百花娘娘放下心来,脸上带着受宠的雀跃,双目紧盯着上方的冥帝。

“凡是给朕侍寝的女子,都会不得善终。”他漫不经心的低眸,似是在观察着百花娘娘脸上的神情。

女子原先的欣喜,一下被打散,她圆睁着杏目,半会不知该怎样作答。

冥帝瞅着她的神情,邪魅的脸上,笑意加染,“所以……朕便奇怪的很,爱妃,怎能好端端的躺在朕的榻上。”

狭长的凤目,如那捕捉兽猎般的苍劲雄鹰,狠狠的,甚至是尖锐无比的紧盯着边上的百花娘娘。不经意勾勒起的唇角,更是让人辨不清,他是喜是怒。

“皇……皇上,”被他望的,忍不住低下头去,她躺也不是,起身也不是,只得嗫嚅着开口道,“皇上,那血奴以及昔日的百花娘娘妖妃,不也同臣妾一样么。许是,许是臣妾运气好呢。”

一口气将话讲完,虽是吞吐,却成功的给自己壮了几分胆色。

冥帝不语,却是浅笑着撑起身子,单手擒住了女子的下巴,“她们,不一样。”

见她满面的疑惑不解,冥帝一手揽上她的肩,便将她带了下去,“血奴同妖妃,身份特殊。”

对于他突来的反应,百花娘娘更是错愕的摸不着头脑。她双肩缩起,只能任由冥帝拥着,颤颤巍巍的埋在他胸前。

“爱妃,”他轻柔的吐着话语,食指绕着女子的一缕碎发,在她香肩处拨弄着,“或许……你这身份也是特殊?”

百花娘娘原先垂下的脑袋,迅速的抬起,却不想那发丝抓在冥帝的手上,愣是扯得她冷汗涔涔,“皇,皇上,臣妾只是一时侥幸,进宫入选成了百花娘娘的一名普通女子罢了。”

“普通,朕的爱妃,可不能小看了呢。”冥帝顺着手上的发丝,将她拉近自己的身边,四目相接,百花娘娘却是垂下了眸子。

如此近的距离,她才知道,这名男子总会在无形间,给人以喘不上气来的压迫感,光洁饱满的前额,渗出了冷汗。她双眼不自然的落在四处,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掩饰住内心强有力的不安。

冥帝一手支起她的下巴,邪肆的双眼压下,望入女子的潭底,那不得不与之交缠的视线,终是抵挡不住,泄露了几分惧意。心里筑起的防线,随着他越来越近的呼吸声,逐渐趋于崩塌。

冥帝却并未有别的动作,方才的话语更是掐断在前一刻,没有继续下去。

薄而冷的唇,攫住了百花娘娘微启的红唇,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唇齿相绕的纠缠了起来。面对这样的冥帝,她却是莫名的惊惧,丝毫捉摸不透,只能一昧的遂着他的意回应,那一下甜蜜,一下又沉浸在压抑恐惧中的情绪反差,让她差点便要崩溃了去。

都说,伴君如伴虎,一点不假。

冥帝冷眼睨视着身下的女子,双目中的害怕逐渐被迷离所代替,两手已经缠了上来。

冷冽的眸,闪过一丝不易觉察到的厌恶,他双手放在百花娘娘的腰上,一下便将她拉坐到了自己的身上。

又是一名,血妃安插在自己身侧的女子,望着她一脸的陶醉,冥帝脸上的厌恶便逐渐加剧,那欲要摧毁玩弄的心,也便越强了。

你送来一个,朕便接受一个。他双手将意乱情迷的女子压在身下,找不出你血妃,那就别怪朕以她人开刀了。

时间,过了将近一个月,清音再也躺不住了,她不顾叶丫头及嬤嬤们的反对,毅然下了榻。

殿外,正是寒冬之际,有了笑儿,她便不敢随意踏出一步,只是让人在殿内生了火盆,同丫鬟嬤嬤们守着孩子度日。

一边,还学着女红,好不容易,勉勉强强的能绣成一件小衣裳。望着摊在手中的衣衫,她由衷的笑开,针法虽是不熟练,却是自己为笑儿所做的第一件。

“哇……下雪了。”正在关着窗子的墨雪,踮着脚,小脑袋探向窗外张望着。

“下雪了?”叶丫头循声望去,“还真的呢,今年这雪啊,下的还真早呢。”

清音放下手中的活,只见窗外,那零零落落的雪花顺着风向,飘絮而下,虽是不大,却很密集,便跺到了窗边。

“清音,你过来做什么?”叶丫头见她走近,忙的要将窗子掩上,“你身子还须,冻到了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清音双手放在窗棱上,手肘撑着,双目瞅向外头,“我可没有那么娇贵。”

话虽如此,可叶丫头知道她的性子,只得去一侧的藤架上取了件披风,落在她的肩上,“自己的身体,还是要自己注意啊。”

清音眼眶酸涩的转过脑袋,强忍着望向外头,“我知道,你放心吧。”

说完,便两手托着下巴,不再言语。

园内,青石面上已被一层细雪给覆盖住,失了原色,逐渐的渲染上那冷色的白寂。

几片,飘了过来,沾在清音的小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种寒彻,可不是一般的凉啊,直接便渗透到了骨子里面去。那风更像是要将人的皮肤割开一样,双颊就通红了。

长廊上,已有那穿着单薄的小丫鬟在开始扫雪了,拿着那比她人还要高的笤帚,吃力的一下下挥动着。

清音望着外头的景色,迷眼了。那么冷的天,就连屋内都感觉不到那种暖融融,盼着,念着,却是一天都没有见着冥帝。

不是,已经放开了心结,说要和自己一起面对的么?帝……你的心,我是真的看不透啊。

她轻声叹息着,只听得身后传来了笑儿的啼哭声,清脆稚嫩,却有力的掉在自己的心间。

清音自责的忙将窗户掩上,万一冻到了孩子,那可怎么办。她疾步上前,只见笑儿躺在嬷嬷的怀里,正瞪大了双眼哇哇大哭着。

清音将手靠近火盆,直到双手恢复了温度,才将笑儿接过去,抱着坐到榻前开始喂奶。

孩子就是孩子,一满足,就什么都忘了。一手轻扬,随着他用力的吮吸,时不时海传出几声“嗯……嗯”声,像是很累的样子。

清音一手揽着他的身子,另一手落在他的小脸上,将那汗珠擦去,因为躺着的原因,头上的帽子差点就掉了下来。

喂完奶,她没有将孩子放回摇篮中,而是抱在怀里,一下下的轻拍着。

“音姑娘,音姑娘……”外头,传来了叫唤声,听声音,极像是福公公的。

清音欣喜的慌忙起身,“叶丫头,快,快……”

边上的叶丫头早便心领神会,她笑着跨开步子,急匆匆的将殿门打开了,“奴婢见过福公公。”

他掸了掸身上的积雪,不一会,外头的雪就下的老大了。

“音姑娘,小皇子可好?”

身后的叶丫头忙的将殿门掩上,不让外头的风雪趁隙闯进来。

“好,一切都安好。”清音抱着孩子,走上前,原先的希冀,也被眸底的失望所代替,脸上,却依旧淡泊的笑起。

“音姑娘,皇上让老奴过来一趟,说明日就替小皇子举办满月宴,皇上让您准备一下。”福公公望着她怀中的笑儿,脸上的肃穆,被慢慢磨去。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真的么?”她不自觉的将音调拉高几分,身子也随着走上前去,“皇上真的说要给笑儿举办满月宴?”

“对,皇上是这么吩咐的。”福公公不忍心面对她脸上的期盼,便转过身去,“明日一早,皇上便会派人过来,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老奴便先告退了。这温暖的殿内,他竟是一刻都呆不下去,这样的氛围,只是徒增寂寥罢了。

看着他一脚已然跨出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追问出口,“福公公……”

迈出的步子,顿了一下,他不得已的停下,转过了身,“音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不是,”她咬着唇,两手紧紧的抓着笑儿的襁褓,“皇……皇上他,还好么?”

心中,早便有了答案,福公公更是料定了她会这么问,他双目镇定的落在清音的脸上,“音姑娘放心,皇上一切安好。”

听着他的话,那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小脸的神情,更是复杂万分。惊喜、失落,一并呈现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清音第一次问自己了,福公公见她呆立在远处,便劝言道,“音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可是小皇子的好日子呢。”

“对……”她怔忡的点了下脑袋,遂又笑开,“多谢福公公。”

他只是恭敬的笑着,“ 那没事,老奴先告辞了。”

“好,福公公慢走。”清音让边上的叶丫头将福公公送出去自己则抱着手中的孩子,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恭喜音姑娘……”一名嬷嬷见状,双眼笑开了花,“这日子啊,您总算是熬到了头了。”

清音两手轻拍着笑儿的背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叶丫头走进来,眉开眼笑的关上殿门,“嬷嬷说得极是,皇上替小皇子办满月宴,清音,你的好日子啊,总算是来了。”

就连边上的墨雪,都忍不住的凑上前来,小脸跟着洋溢上喜悦之情,“音姑娘,恭喜恭喜哦。”

听明白了几人的意思,清音却只是摇了下头,淡淡的一笑置之。血奴的意义,她懂。她的好日子,只有冥帝给得了,她不求什么,只要一家子能在一起就好了。

“瞧咱的小皇子,还真是人中龙凤呢。”叶丫头弯下身,眉目含笑的盯着孩子的五官,“说不定啊,皇上能封个太子什么的呢。”

此话一出,清音便忙的噤声,“嘘,这话可不能乱讲。”

叶丫头一惊,一手忙的掩住小嘴,恭身走到了清音的身后。

“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直来直去的了。”边上的嬷嬷边忙着手中的活,边指着叶丫头笑道,“指不定隔墙有耳,便惹祸上身呢。”

“瞧我这嘴,”她偷笑着望向几人,“这不一时高兴嘛。”

清音原先的心事也被一扫而空,她起身,便将孩子放回了摇篮中,“嬷嬷,这满月宴,要准备些什么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要是小皇子身上的啊,全都换成新的便可。”嬷嬷走到一旁的柜子处,拉开,517Ζ便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放在桌面上。

“这些啊,老奴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有天能派上用场呢。”

清音望着那些做工精致的衣裳,开心的一下便将那嬷嬷给抱住了,“谢谢您。”

“哎……音姑娘,”嬷嬷给吓坏了,忙的退开身去,“您折煞老奴了。”

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总算是添加了几分人气。

第二日一早,清音便起身了。一夜未眠,那说不出的激动让她辗转反复,怎么都睡不着。

嬷嬷已经给笑儿换上了全新的衣裳,此时,他正骨碌着黑白分明的双眼,这边看看,那边瞅瞅。

清音将她抱到自己手中,刚喂完奶,外头便传来了通报声。

领头的,还是福公公,“音姑娘,皇上以及众大臣们已经在候着了。”

“哦,好,就来。”清音坚持自己抱着,她披了一件狐裘披风,将笑儿紧紧的裹在身前,身后,跟着叶丫头、墨雪,以及几位嬷嬷们。

雪,早就停了,只是天色阴郁不堪,即便是化雪,半空中仍是黑压压的,乍看,人影都矮小了几分。

清音跟着福公公来到一座宫殿前,里面,聚满了人,文武百官,后宫妃嫔。

越是接近殿内,她却越是怯步了,脚步越来越慢,走到最后,便停滞不前了。

全堂的视线,均落在了清音的身上,冥帝坐在最高的首位处,下方,一一摆满了膳桌,大臣们早就按着官位的大小,落定下来。

“音姑娘,音姑娘……”身后的嬷嬷见她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唤道,“快进去啊。”

前面带路的福公公,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回身,便走到了清音身边,“音姑娘,可别让皇上等急了。”

双手,不自觉的将手中的孩子搂紧几分,清音忐忑不安的移步,便来到了殿内。

她望向前方,只见冥帝高高的坐在上头,身侧,是妖妃、离妃,以及百花娘娘。

这样的场合下,清音只得窘迫的站在原地。那压抑的气氛许是连孩子都感觉到了,只见他不耐的动了下身子,便哇哇大哭起来。

“哇哇哇……”

这一闹,清音越加手足无措了,她两手将披风掀开,轻拍着孩子的背部,“笑儿不哭,不哭,乖哦。”

“哇哇……”孩子却怎么都不肯停下哭闹,清音急的只管哄着,平日里不是都很乖巧的么?

周边的大臣们更是停下了议论纷纷,正襟危坐的望向殿上的母子,就连那些妃嫔们,也都一脸好奇的将视线聚了过来。

静谧的大殿内,孩子的哭声尖利的朝着周侧涌去,回音四伏,听得人心都忍不住一颤,软了下来。再这样哭下去,非把嗓子哭坏了不可。

冥帝斜躺的身子,动了一下,双手撑在銮椅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清音无措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笑儿乖啊……不哭不哭。”

男子双手背在身后,笔直的身子,还是跨了出去。

修长的腿,随着铺满红色毛毯的石阶轻弯,原是沉重的步子,被消散成细微的摩擦声,殿外,积雪映衬下,女子的脸越发苍白消瘦了。

他黑发妖娆,她却白衣胜雪。怀中的孩子,哭的越发厉害了,小手乱挥,身子不停的扭动着。清音只得紧紧的抱着,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不舒服。

直到他走近,清音才察觉出。她眼一抬,眸中溢满了晶莹,望着冥帝的刹那,便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一个月啊,笑儿都快忘了,他父皇长什么样了吧。

冥帝伸出手去,将她眼角的冰凉拭尽,身子一弯,便将笑儿接了过去。

他也不会哄,更加不会抱,可就是那么奇怪,笑儿只是摇了几下脑袋,便安静了下来。小脸上面满是泪渍,那双黑亮的眸子眨巴眨巴的直瞅着冥帝,“哈秋……”

五官紧紧的皱到了一起,整个身子一震,软软的依偎在了他的身前。

两眼转了几下,那好奇的视线便被冥帝身前的金龙吸引了去,小手探出,由于衣服穿的多了,只是在那扬啊扬的。

冥帝抱着的手,忍不住将他往怀里压了压,双目望向身前的清音,对视了半刻,终是一语未发的抱着孩子走了回去。

他没有直接坐下来,而是走到妖妃身前,站定了脚。

原先坐着的女子,不解的望向上头的冥帝,清音只见着冥帝动了一下嘴,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清楚。

妖妃侧目,眯了下方的清音一眼,跟着便站起身,将孩子接了过去。

两人的眼神交汇着,似是在说着什么,只是清音听不到。

冥帝回到銮椅上,他朝着边上的福公公摆了摆手,便单手支起身,不再望任何人一眼。

“是,皇上。”他接到令,便从冥帝身边跨出一步,双手,捧着明黄色的绢布。

福公公站在最前头,视线穿过大殿,落在了仿若孑然一身的清音身上,他两手摊开,原来,是圣旨。

静默了片刻,便逐字念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特立妖妃为后宫之首,掌管凤印,位主中宫。冥朝大皇子——冥笑,即今日起,认皇后为母,尊为皇母妃,一同入住仪鸾殿,钦此!”

一百二十六章

那尖细的嗓音,大大回荡在宫殿内,余音三绕,怎么都挥散不去。

好不容易落入清音的耳中,却是如遭雷般,半天反应不过来。

堂上,已有贺喜声响起,群臣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后宫妃嫔,均是一一向着妖妃恭贺。

冥帝单手撑着脑袋,并未抬头看一眼,周边的热闹非凡,更是与他没有丝毫关系。嘈杂声中,独独遗漏了他们二人。

清音小手紧紧的攥成拳,入住仪鸾殿,认皇后为母,尊为皇母妃?那就是说,她和她的笑儿,就这样活生生的被分开么?

“不!”她的脑中,闪过一道惊雷,想也不想的便大声呐喊了出来,“不… … ”

“哇……”妖妃手中的孩子,忽地放声撕扯起了嗓子,“哇哇哇… … ”

白皙粉嫩的小脸上头,沁出汗殊。像是有着感应一样,清音只觉自己的胸口被抽疼,那种牵挂的亲情即将远去,孩子的哭声,更是一下下刺入她的耳膜。

“笑儿,”她双手状起裙摆,便要跨上前去。

“音姑娘,”上头的福公公见状,忙的唤来几名丫鬟,将清音挡在石阶下,“音姑娘您不能上去”。

“为什么?”她声嘶力竭的两手抓着福公公的衣袖,“福公公,您不是说,今日是皇上给笑儿举办满月宴的日子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两眼满含幽怨,抓着的手更是不断的摇晃着,早知道这样,她是怎么都不带笑儿过来的。

“音姑娘,这也是为了您好,”福公公深叹了一口气,任由她紧紧的揪着自己,“快些入座吧,满月宴就要开始了”。

坐,叫她怎么坐得下去。

她的孩子在上面哭成那样,她却连抱都不能抱一下,清音望着拦在自已身前的那一排丫鬟,心也凉了。她知道,冥帝是铁了心了,就算自己拼了命,也休想将笑儿带回去了。

双眼,穿过人墙。落在妖妃的身上。如不是信不得妖妃,而是……真的不舍啊。

她的笑儿,才满月,就要同自己分开。

溢满晶莹的眸子,满含希翼的望向冥帝,却见他神情淡漠,双眼越过自己,落向了殿外,一幅… … 事不关己的模样。

清音退了一步,心寒不已,脑中,浮现出了一幕场景,那是,笑儿刚出生之时,冥帝满面欣喜的将他抱在怀里,弯着腰,凑到自己的跟前。

如今再看,这一家三口哪还有这般的温馨啊。

身前的人墙,怎么用力都推不开,清音慢慢松开了抓着福公公的手。她眼一闭,温热便顷刻而出,一下将那张苍白的小脸浸湿。眼中,什么人都看不到,只有那不断挥舞着小手的孩子。她嘴已张了一下,想说的话却哽咽在喉间,挣扎着,转过了身。

“音姑娘,”福公公不忍的上前,唤住她,“坐下吧,满月宴要开始了……

满月宴,她苦笑连连,转身面对着福公公,“我连母亲这个身份都没了,还有什么资格留下来呢?”

牵强的勾起唇角,却是比哭还要苦涩,声音更是颤抖的聚集不到一起,她抬眸,扫视了周侧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跨了出去。

雪色的被风,划过冷寂的大殿,跟在身后的人更是神情紧张,急欲追了上去。

“清音,清音……”叶丫头性子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去,手还未抓着她的神子,清音便跨出大殿,转向了长廊。

只一会的功夫,那人影便消失无踪了,冥帝斜睨的视线,依旧是落在殿外,笑儿的哭声,也一刻没歇过。

直到走出了老远,清音的耳边,犹停留着那孩子的哭声,抓着她的心,一下一下。

“清音… … ”叶丫头疾步上前,牢牢的板着她的双肩,“不要紧的,也许小皇子跟着妖妃,才是最好的出路呢?”

身后的嬷嬷和墨雪站在原她,清音停下脚步,眸中全是迷惘,“叶丫头,可我才是笑儿的生母啊,我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望着她的一脸心碎,叶丫头不知该如何作答,“不会的,皇上不会那么狠心的”。她说不出多余的话来安慰她,只能抓着她的肩,不肯放开手。

“不会,”清音喃喃重复着,双目无力的张了张,一手将叶丫头的手放开,走向了园子。

“清音,”身后的人急忙跟上,“你身子不好,不能碰凉”。

她却是置若茫然的走下石阶,细碎的雪,黏在鞋底,‘咯吱咯吱’的发出踩踏声,寒气,自脚底窜至全身,她双肩环臂,红唇冻得发紫。“清音,回去吧,”叶丫头在边上劝着,奈何却丝毫说服不了她,只能跟在她的身后,一步步漫无目的的朝前迈去。

高大挺拔的富贵松前,由于雪都落在了枝叶上,固,周边清冷荒漠,没有层出的积雪。

清音驻足,她伸出一手去,五指拉住那尖细的松叶,啪的一下,那繁芜的雪花簌簌而下,劈头盖脸的砸在了她的身上。

“清音……”叶丫头忙的抽出袖中的手帕,想要将她肩上的雪清弹去。

“叶丫头,你让我一个人站一会吧,我心里难受”,清音的小脸上,满是雪,眨毛闪了一下,便继续瞅着前头。

叶丫头一个不忍心,她望着清音的侧脸,还是拗不过她,转身走了几步,守在一边。

脸上的雪,没几下便化了,冰冰凉的,顺着脸颊落入了前襟,冷……冷的发颤。

苍郁的松树,恢复几分原色,清音将小脸扬起,滚烫和着冰凉,在她白皙的脸上,不断洒落。分不清……是否还有泪了。

清音后悔了,他的笑儿,今日是满月啊,她为什么就不能坐下来呢,那般决意的离去,怪不得孩子哭的那么大声了。

脚步,在原地开始排徊,踌躇不前,却又举步艰难。

扰豫了许久,清音还是没有跨出,只是呆呆的,任那飞雪落在自己的身上,与天地混为一色。

另一处的大殿内,热闹非凡,久久不散。

冥帝却是失了兴致,桌上的酒茶一口未动,便意兴阐姗的走了出去。

众人同乐,妖妃抱着孩子刚起身,那后宫的妃嫔们便上前一一朝贺。

“皇后娘娘,恭喜恭喜……”后位空缺十年,如今,落在妖妃的手中,自然是有人意想不到,有人又是意料之中了。

离妃坐在原位,望着那被一行人簇拥着的女子,脸上更是阴霾不定,原先,两人还是平起平坐,分占四妃之一。如今这颗眼中钉,却是一夜成了皇后,让她又惊又怒。

双拳紧攥,待到心中平复下那口气后,才缓缓轻吐,站起了身。

妖妃瞅着那一张张阿谀奉承的脸,耐心早便被磨尽,偏生又不是能藏的住的人,只见她将孩子小心的抱在身前,冷冷的便朝着那挡在身前的几人说道,“让开”。

妃嫔们面面相觑,却还是识相的将道让了出来。

她目不斜视的抱着手中的笑儿便是下了石阶,身后,丫鬟嬷嬷们紧跟其上。

那被甩在身后的女子们,皆是敢怒不敢言,离妃见状,冷笑着便带着颂颜回了自己的火离殿。

怀中的孩子哭累了,小脸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泪渍,妖妃顿下脚步,边上的嬷嬷忙的将笑儿的眼泪擦去,女子这才继续跨步上前。

闹了几下,便睡着了呢。

一走进圣心殿,她便不出意外的瞅见了那抹明黄的身影,背对着内侧的窗子,高大的身影斜倚着。

妖妃遣退旁人,自顾自的是了进去,殿内,已有人将一切都布置好了,她走到一边的摇篮前,将孩子小心翼翼的放了下去。

冥帝并未回头,双目聚精会神的瞅着外面,妖妃将孩子妥顿好,便走上前去。

“将你的孩子交到我的手上,冥帝… … 你倒是挺放心的呢”。她嘲讽着靠在冥帝的边上,一双美目紧紧打量着身前的女子。

冥帝听闻,坚毅的下巴抬了一下,双眸从外头视线,慵懒的落在妖妃的脸上,“我谅你也不敢玩什么花样”。

“呵……在这冥朝,谁还敢对你玩花样呢,冥帝……”她顿了下,语气逐渐转冷,带着几分斥责的幽怨,“你就不怕,我来个玉石俱焚么?就算你怎么拿梵来要挟我,我也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一起死……然后,再搭上你的血脉骨肉,不知道这笔帐,划不划算呢”。妖妃倾身上前,绝美的容貌映入冥帝深暗的眸子,却惊不起一点异样的涟漪。

冥帝却丝毫不为所动,就像他认定了一样,“联无所谓,你要想的话,大可以一试”。

说完,便再度转过了脑袋,紧抵的唇带着冷冷的质感,微阖的眸子,更是一切揽了下去。

妖妃见状,只是一声苦笑,他,是认定了自已不会伤害那孩子。

“冥帝… … 我甘愿守着这孩子,不为别的,只为了清音,”她说完,便转身来到了笑儿的摇篮前。

冥帝听闻,瞳仁闪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聚起眉头,视线随着妖妃的背影扫去。

女子弯下腰,竟是满面柔和的望着那孩子,她一手抓着边上,轻轻摇晃起来,“我以为自已,算是最狠心的了……”纤细的指,抓着那藤竹,抑制不住的收紧,“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已的孩子生出来会是什么样的,当我将他勒死在腹中的时候,更是没有想过,他会不会哭……”

墨发散在身侧,挡住了冥帝的视眼,也挡住了妖妃的眼泪,那种晶莹的透彻,居然……自己也有。

多么悲哀啊。

站在远处的冥帝,不是无动于衷的,若是在之前,他甚至连一丝怜悯的心都不曾有过,可在此时,望着笑儿那熟睡的小脸,他的心竟也跟着狠狠抽了一下。

妖妃擦去眼角的泪渍,弯下的身,凑近笑儿的小脸,“冥帝……你真的舍得么?”

一语,问到了他的心坎上。就算是再怎么逃避,终有一天,还是得赤裸裸的面对。

“是不是我们真的做错了,一开始,就不应该欺骗清音,让你破了她的身……”妖妃摇了下脑袋,单手遮住了自己的小脸。

冥帝轻叹着,不再望孩子一眼,“不… … 是联自己,早便有这个打算了,联说过,联只要清音”。

妖妃原先压下的身子慢慢抬起,一手指着摇篮中熟睡的笑儿,“那如今呢?你还能这般理直气壮么?”

冥帝俊颜闪过一丝哀愁,就连自己都捉摸不透,“妖,你的话太多了”

剑眉不悦的蹙起,冥帝的狼狈便是因为妖妃的话,均带着血泪,一字一语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上。

“呵… … ”她蓝色的裙摆,随着那小小的粉篮周侧舞动,冥帝,你竟也有弱点呢。

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妖妃身形一顿,仿佛看见了清音就站在自己的身前。那一日,在祭台之上,要不是她,自己都要放弃了,根本过不了那独木。那样的女子……

僵直的身子慢慢转过,面对着冥帝,眼底,满含着痛,替清音痛,“你以为,减少他们母子的见面,就能让清音淡忘了对孩子的爱么?冥帝,你根本就不懂”。

那样,只会让她越发想念,母爱,又怎会随着时间而消淡呢?大殿上,清音那转身而去的背影,像是铁一样烙在了妖妃的心口。

冥帝一手撑着前额,神情阴郁,狭长的眸子满是一人的孤寂,他后背倚靠在墙壁上,一语不发。

“其实,我也有过那样的想法,于清音来讲,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妖妃走近边上的藤架,一手拨弄着上头盛开的红梅,“可是,今日在大殿之上,我却扰豫了,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那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

偌大的寝殿内,两人就那样对立着,一个,像是白叙般,喃喃轻语,另一个,倦怠至极,分不清他是否在听着。

“帝……”她突兀的转变,甚至带着几分规劝,“你,还是把一切都告诉清音吧”。

告诉她……

他双眉,蹙的越发紧了,只觉着像是有一双小手抚了上来,轻轻的替他抹去烦恼,“帝,什么都不要瞒我”。

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不瞒着,能行么,“你让联告诉清音什么?告诉她,能除了联血咒的,只才笑儿么?”

当初下蛊之时,便只留下了两条路。

血妃预言,冥朝的某一日,套有一名异世而来的女子,落入祭祀的天网中,一旦爱上冥帝,便是解咒之良药。再者,若是血奴破身,那唯一的希望,便是中蛊之人与那血奴的亲生骨血。

而冥帝所说的保住清音,便是选择了后者。

那心照不宣的私密被捅开,从自已的口中说出时,仍不免扣动心底的那根弦,他阴鹜的望向妖妃,眼神冷冽的如那三尺寒冰般。

“嗯……”一侧,那摇篮中的身子似是动了一下,小嘴撅着,发出模糊的声音,只一下,便沉沉睡去。

两人不约而同的噤声,妖妃走回摇篮边,弯下腰去,见他并永醒来,便伸出手去,将小被子围在他全是肉肉的脖子处。

一手轻抚着那长着黑顺发丝的小脑袋,过了片刻才再度启音,“可是……那样对清音不公平”。

“怎样才算是公平呢?”冥帝反唇相讥,“难道要联告诉她,联同孩子,她只能选一个,那样才是公平么?”他走上前几步,一手放在桌沿,坐了下来,“我们之间,只有那血咒横在中间,除了,便什么事都没了”。冥帝自欺欺人的不作他想,这巨大的枷锁落在他身上,就连一侧的妖妃见了,都没才再说上一句话。

她同冥帝,本应是互相忌恨的,可不知何时开始,中间却插进了一个清音,也只才在面对她的问题时,两人才能平心静气的谈到一处,不会那样剑拔弩张。

他最怕的,最不愿意想的,便是他同清音……是否,会在某一天,越是越远?

坐了许久,冥帝才单手撑起身子,想要朝着外头走去。

“你,不想抱抱他么?”妖妃适时叫住男子,将摇篮中的孩子抱了起来,走到他身后。

冥帝笔直的背,僵了一下,却并未回头,“今后,没事的话,联也不会再过来,这个孩子,就当从来没有过吧”。

狠心的,将一整句话脱口说了出来,他却不能一下狠心的,转身而去。身子像是被定住般,身后,清晰的传来那孩子匀称的呼吸声,时不时的,还夹杂着几声‘嗯嗯’轻呼。

“就当没有过?呵……一切,要都能那么简单,那就好了”,妖妃望着他的背影,“如果,清音没有来到冥朝,如果,她没有动情,如果… … ”

“够了,”冥帝冷声呵斥住,外头,飘雪漫天,他脚步沉重的甩开袍子,迈了出去。

明黄色的身影,衬在那一片白寂中,越发清冷,形单影只。

“哇哇… … ”妖妃已手中的孩子,忽的像是预知到了什么般,不断的挣动啼哭着,小嘴张的老大,眼泪更是不停的流了下来。

“乖,笑儿乖,不哭啊… … ”她无奈的转身,将孩子带回到摇篮前,笑儿,是想娘了吧,不哭啊… … ”

冥帝的步子,越跨越大,那翻手若云,覆手芳雨的君王,竟被一件婴孩的啼哭声,给乱了阵脚。

散下的墨发上,沾满了碎屑,那充满笑语的夜殿,如今却是一片死寂,殿门敞开着,冥帝不自觉的迈进一步,修长的身子越过庭院,在那积雪上,踩成两排平行交错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