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这方有神,那方有鬼
区区一座荒岛,竟聚集了数位金丹大成的仙家。
尚未争斗,而气息交感已是令天空风起云涌,另生雷霆霹雳,使得周边海域的诸多海底凶兽,无不心生压抑,近乎窒息,好似连水都要凝结,化为泥沼。
在原本的估算中,只要将羽化仙君引至东海这一片没有燕地九转地仙的海域,便可轻易斩杀。
在这一场杀局之中,没有地仙以上的人物,那么斩杀羽化一事,只须王波这一位九转仙人,那便足矣。
谁知玄机这位九转剑仙,竟是先至东海。
而那意欲伏杀的羽化仙君,不知所踪,再次出现时,已经是金丹大成。
原本手到擒来的一件事情,如今变得稍显棘手。
但也仅是稍显棘手罢了。
两名九转地仙,哪怕出身燕地,乃是正统剑仙,手段非凡,但毕竟只有两位。
圣祖沉寂,道祖不出,以九转地仙为至强手段。
今日这一场围杀,己方有许多位来自于各处的人物,均为九转地仙级数,神仙鬼怪,妖魔魍魉。因而这一场杀局,想要得手,仍是不难。
王波把手一抬,细雨如丝,朦胧如纱。
雨丝无穷无尽,遮盖整座荒岛,但凡落处,土地湿润,草木发芽。唯有飞禽走兽者,如毒液腐蚀,化作枯骨,而枯骨销蚀,无影无踪。
“此人精通水遁,想来所习之法,五行偏水。”
玄机低声说道:“当日围杀金翅大鹏鸟时。弟子在他手上吃了亏。被他取走了玉牌。穿透了阵法,如此奇耻大辱,弟子要亲自讨回。”
秦先羽点了点头,说道:“他便交给你了,至于其他的,我自有办法应对。”
玄机微微心惊,他的原意是要对付王波以及那头孽龙,后来发觉这王波与孽龙似乎熟识。气息纠缠,而且同是精通水性之法,便想将他们拆分。如今的想法,是要对付王波,以及那个蛮荒神宗的弃徒焱勘。
但小师叔竟是要以一敌三?
哪怕是燕地剑仙,到了九转地仙的修为,也难以有这般本领。
“你出身燕地正统剑仙,或许有以一敌二的本领,但争斗起来,只怕也难以讨得好处。自身都颇为不易罢?”
秦先羽说道:“适才你听闻他杀了许多燕地弟子时,心中杀意凛然。我能感应出来,那你只要取了他的性命便好,其他人我自会对付。”
玄机咬了咬牙,低声道:“但是……”
秦先羽说道:“莫非你要违抗师叔的话?”
玄机道:“弟子不敢。”
他深吸口气,看向王波,身上法力震荡,把那些雨丝都抵挡在外,但整座荒岛都在雨水之中,颇受拘束。
四方是神仙鬼怪,各立一方。
“王波……”
玄机剑指王波,说道:“你先前所杀的弟子,均为我燕地同门,其中还有我数位师叔,曾与我结阵的十多位同门。上次你在我面前取走玉牌,也是我修道多年之间,少有的败迹。今日便以手中仙剑,斩下你项上头颅,洗刷耻辱,这是我燕地惯用的规矩。”
王波瞥了一眼,冷笑道:“小辈,我知你是燕地玄字辈的杰出弟子,名为玄机。虽然你燕地素来剑诀锐利,自视甚高,但我至少比你大了三百岁,道行可要比你高上一些。今日我来,不是跟你这小辈斗法,是要杀你这位羽化师叔。”
“羽化师叔辈分虽高,也未足百岁。”玄机深吸口气,说道:“今日若不杀你,实为终生之耻。”
王波看向其余三者,叹道:“也罢,斩杀羽化的功劳,落在你们身上了,至于这个燕地的九转剑仙,我倒也想试试他的本领。”
没有人答话。
玄机略微屏息。
其实他心中颇为凝重。
对方也是金丹大成的九转地仙,能够修成地仙,便足以可见其根骨不凡,悟性极高,心志坚毅。能够把金丹温养至大成,其功法也必然不低,修道岁月也定然不浅,底蕴可谓充足。
至于斗法,除却道德仙宗那些弟子整日潜修深山之外,其他的修道人,哪个没有行走在外?
既然行走在外,不免或多或少有些冲突,数百上千年的岁月里,他们的阅历,斗法的经验,都非同寻常。
至于燕地的剑诀,素来号称攻伐第一,单以争斗而论,普遍胜过各宗法门。然而修成九转地仙的仙家,哪个没有几手压箱底的手段?
这些手段,往往不逊色于燕地秘传的剑诀。
玄机有把握胜过王波,但必然是一场苦斗。
若以一敌二,可以支撑,但难以取胜。
如今小师叔要以一敌三,可见局势危急。
既是如此,那么他便只好速战速决。
一道剑光冲霄,锋芒锐利,一往无前,尽显燕地之风。
……
“焱勘,蛮荒神宗弃徒……”
秦先羽看着那壮硕的身躯,说道:“当年林景堂,也被称作是燕地弃徒,但后来他还是回到燕地了。想来,当初哪怕还是一个弃徒时,骄傲如他,也是愿意为燕地做任何事情,不惜性命。”
“不论仙宗还是神宗,无数万年的传承,对于门下弟子都有特殊的教导方式。对于忠诚二字,无需置疑。”
秦先羽说道:“想必你也是如此。”
焱勘默然不语,他身子愈发强壮,筋肉虬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壮大。
被蛮荒神宗所弃,最终成为弃徒之后,他行走天下,已经磨去了许多棱角,磨去了许多桀骜与不驯,磨去了许多狂妄与凶厉。
“我要杀你,与神宗无关。”
焱勘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几乎震裂大地。
气血如烘炉,滚滚如岩浆。
天边几乎被他血气耀动,呈现一片血云。
秦先羽手执清离剑,遥遥相对。
另一边,阴鬼摇动鬼幡,扫得漫天狂风,灰暗低沉,飕飕幽风,如鬼魂哭泣,如阴灵哀嚎。
这一边是血气冲天,阳刚霸烈,那一边是鬼气森森,阴冷渗人。
一个是神,一个是鬼。
他们联手,压向了中间的仙人。
然而在侧边,还有一个。
那是一头真龙,为龙宫所不容,乃是孽龙。
它张口咆哮,掀起一汪湖水,宛如山洪爆发,冲毁了山脉,扑了过来。
秦先羽目光微凝,手中一翻,多了一支小旗。
此乃龙旗。
ps:七百章整数了,可喜可贺……忽然想到,如果写完时,能上八百章,那是多吉利的数……
七百零一章龙旗号令
设局杀羽化。
此局涉及道祖乃至于圣祖,这一方布局,那一方破局,尽管让王波等人的围杀,显得颇为艰难,但终究是把他引入了这一场杀局。
诸位祖师虽未斗法而分生死,但暗中的较量,则如风起云涌,搅弄天机。斗到了此时,其实背后花费的代价,已经大得惊人了。
然而。不论诸位祖师多么看重此事,但各自牵制,最终动手的关键,却还是要落在九转地仙这一级数的修行之人身上。
王波身为散仙,背负另外的关系,放下仙家骄傲,与鬼怪联手,伏杀羽化。焱勘是神宗弃徒,虽是弃徒,也受神宗口谕而至。阴鬼是阴山阁的一头鬼王,而阴山阁或许有心杀羽化,也或许受某些宗派的示意,最终命这阴鬼来伏杀羽化。
太青符宗里面,有些是对燕地不善,有些是对大德圣龙不善,也有一些是善意的,但终究有一些不怀好意者,暗中布了阵法。
荒岛上虽然是太青符宗的阵法路数,但谁也不能指向太青符宗。
此外,或许他们的布置,还不止于此,但以眼下的局势,已是足以堪称杀局了。
玄机分去一个王波,斗得不可开交。
王波有心把玄机引上天穹,而玄机则要兼顾下方,试图在争斗之余,能够为小师叔添上少许助力,或是搅乱甚至破去他们合围之势。
而这边,一方是神,一方是鬼。侧方还有一头孽龙。
水晶龙宫无意掺和此事。那大德圣龙虽然不入龙宫。但也算龙族,尽管没有好感,可念在同为龙族的份上,那少许恶感也可不予计较。
龙宫未有掺和此事,这孽龙依然参与围杀,不知是祖辈和大德圣龙有什么过节,还是有其余的缘故。
而当秦先羽取出龙旗之后,立时便克制住了那头孽龙。
只见孽龙返身坠入湖内。连同那一汪湖水,都往后砸落。
然后龙旗插在水中,那孽龙再也不能出水,似是被压制在下方,无法破水分浪。
轻而易举,便解决了一头九转妖仙级数的孽龙。
焱勘和那老鬼,无不惊骇。
秦先羽看着那插在水中的龙旗,神色冷漠。
龙旗是圣阁龙王所赐,表面上是给他联系的方式,实则并非圣阁龙王所有。乃是水晶龙宫的龙旗,能够闭水分浪。而最大的作用,便是以水晶龙宫的名义,号令诸般龙族。
这龙旗谈不上什么至宝,却是水晶龙宫的象征。
这一场杀局,牵涉许多祖师级数的大神通者,令得其余人等俱都不敢轻易涉足,哪怕是水晶龙宫之内的祖龙,都不敢如何。至于圣阁龙王,更是如此,万万不敢掺和此事。
这龙旗并非圣阁龙王所凝结,而是水晶龙宫所赐。
这不是哪一位龙王,也不是哪一位祖龙,而是整个水晶龙宫。
它也非至宝,只是一个号令。
但凡龙族,不得牵涉其中。
……
圣阁龙王的栖息之地,距此未足三万里,它早知此事,但故作不知。
之前并未干涉其中,如今也不愿干涉其中。
正是因此,那时它才没有真身降临到秦先羽的面前,生怕引起天机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把那些气息交集的道祖圣祖,都引动了过来。
它不愿掺和其中,更是惧怕其中的风波。
而那些个要伏杀羽化的后辈,倒也有些明智,因为那处岛屿涉及了自身,所以没有去那里伏杀羽化,反而换了另外一个地方。
倘如是在它之前踏足过的荒岛斗了起来,多半会有它的气息卷入其中,倒是不免误会。
它不愿看大德圣龙有什么谋算成功,却也不愿出手阻止,心想任其自然便好。
只是龙宫之中,还有一些妖龙不甚安静,有仇的,有怨的,有恩的,有义的,有置身事外的。
各种想法,也是情理之中,而水晶龙宫不予支持,更不阻止。
但因为那头黑色幼龙一事,便算是个因果。
因此,经水晶龙宫授意,传下龙旗,制止龙族牵涉其中。
而那一头黑色幼龙携大德圣龙一脉,入水晶龙宫,也算是这一支龙旗号令的交换。
与其说是秦先羽和水晶龙宫的商谈,还不如说是那大德圣龙与水晶龙宫的间接商议。
以大德圣龙一脉,换取水晶龙宫这一次的人情,制止所有龙族牵涉其中。
“那头幼龙归了水晶龙宫,得了大德圣龙那一脉,我们则不牵涉其中。”
圣阁龙王微微闭目,龙须飘荡,刻意不去感应那附近的争斗,以免自身气息被卷入当中。
“其余的,且看他自身造化了。”
……
解决了孽龙,这方还有一位九劫不朽真身的神灵,那方还有一头九转地仙级数的鬼仙。
“还未动手就先去了一头妖龙,倒真是手段不凡。”
焱勘双手紧握,然后筋肉暴涨,双臂几乎比身子还要粗壮,手中舞动一支长斧,仿佛要开天辟地。
秦先羽踏蝉翼步近前,用禁地秘剑跟他对了一记,只觉巨力几乎震碎虚空,让他仙根道骨都微微颤动,血气震荡,不自觉退了一步。
而焱勘原本是要一斧劈下,另外还有手段,却被一剑生生打断,他虽然未退,但谋划落空,也算平分秋色。
身为仙家,不使仙术,跟一个不朽真身近乎大成的神灵近身打斗,疯了不成?
“你出身燕地,乃正统剑仙。而我也曾是神宗弟子,受神宗教导,未必见得输给你了。”
焱勘沉声说道:“另外,我比你多了数百岁,多了这数百年的底蕴,你还不如我,哪怕有些什么异于寻常的本领,也至多相抵。如今你以一敌二,必死无疑,何苦挣扎?”
秦先羽正要应话,忽然侧边无声无息来了一道阴寒之气。
他先天混元祖气近乎大成,感应之力逼近道祖级数,也才到此时才能发觉。
不过那阴寒之气善于隐匿,却非多么厉害,还是被他一剑抵御住了。
若是换了寻常地仙,哪怕金丹大成者,只怕也不易察觉,就算因为那阴寒之气为了隐匿,尽量降低了威能,不会伤及性命。但在此刻受了伤,且是阴气跗骨,与致命伤也无异了。
那阴鬼素来善于暗中偷袭,从不光明正大,手段反而类似于当初还是龙虎之时所遇见的无形剑气,但要比无形剑气,不知高明了多少。
加上焱勘这名神宗弃徒,放下了身为神宗弟子的狂傲,也放下了神灵的威严,用话与秦先羽交谈,实则暗中为那老鬼挣得机会。
秦先羽险些便着了道,他心中忽觉有些可笑,看了看焱勘,再看那老鬼,说道:“以一敌二,也不见得必死无疑……而且,你怎知我不是以多欺少?”
焱勘面色微变,忽然想起在消息中称,这羽化善于道德仙宗的道祖秘术,一气化三清,虽未大成,但也造诣精深。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悠远琴音,传遍山林。
琴音悦耳,令人沉醉。
秦先羽身子一紧,忽觉肃杀。
漫山落叶纷飞,岩石迸裂,花草划开。
“有本事以一敌二,可有本事以一敌三?”
那声音虽是男儿,却冰冷高妙,酷似女音,然而却无柔弱之状。
来人一身白衣,面貌俊美,颇有出尘飘逸之状,他神色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七百零二章无仁公子,文先生
“音杀之术?”
秦先羽看着来人,略感讶然。
他修道年浅,不识那些老辈人物。
来人虽然看似年轻,但九转地仙的修为,想必岁数还是以百数计算的。
“东海仙岛之一,无忧谷弃徒,无仁公子。”
秦先羽不识得,但其余人识得。
来人是东海仙岛出身,无忧谷的出色弟子,于一月之前,因顺手抹杀一方岛屿凡人,被无忧谷所逐,成了弃徒。
当时还有许多人觉得惋惜,以及不可思议。
九转地仙,放在仙宗仙岛里面,也是足以堪当掌教的人物,但竟然被宗派所弃,可谓匪夷所思。
但时至今日,显然便是为了让他前来围杀羽化,而脱离无忧谷。
此事仅是个人之事,而非无忧谷之命。
这人精通音杀,防不胜防,但他看似平淡,实则颇有倨傲,否则也不至于现身出来。
阴鬼嘿嘿冷笑,说道:“无仁公子来得比我们晚了些……”
那白衣青年没有答话,只是眼睛看着秦先羽,屈指一弹。
虚空中仿佛有一道琴弦,颤动一下,发出悦耳之音。
秦先羽脑袋一个恍惚,只觉杀意入心,但他对于此类杀意最是敏感,且不说道剑以及先天混元祖气,单是天生的清净境,便足以抵御这种迷惑。
然而,却也可见那无忧谷的白衣青年,看似平淡温和,实则比任何人都要干脆利落。手段凌厉。
白衣青年身子一晃。忽然隐入雾中。
然后悠然曲调。渐渐扬起。
落叶纷飞,虫豸尽死。
秦先羽以先天混元祖气抵御,然而就在这时,东方天穹又来了一人。
此人貌若中年,气质沉稳,却也有道骨仙风之态,他身着长衫,却手执如意一柄。
但见他头戴紫金冠。腰缠玉带,足踏云靴,威严而不可触及。
“蓬莱仙岛?”
秦先羽看了过去,却认出此人的衣衫,目光微凝,说道:“也是弃徒?”
这人沉声说道:“文某也是今日,才脱离蓬莱,我要杀你,掌教阻拦也无用。”
秦先羽问道:“你又有什么仇?”
文姓神仙说道:“祖辈曾在大德圣龙手下吃了亏,故而要在你身上讨回来。本门掌教不愿,我便脱离宗门。长老相阻,也被我打伤。今日总算赶来杀你……路上也遇上一位往这边赶来的道友,只可惜,杀你的人不少,助你的妖也不少,那位道友已经被那海妖所杀。”
那边阴鬼嘿嘿冷笑道:“老头我也遇上了一头海妖,却被老头我用阴鬼幡拿下,斩了脑袋,把魂魄招了上来。”
秦先羽目光微凝。
他知道有人要杀自己,但也有人要救自己。
但或许是那头老龙当年得罪的大人物,比他结交的大人物更多。也或者是因为想要伏杀自己的人早有准备,所以导致如今自己还是身处劣势。
在远方,还有另外的九转地仙赶来斩杀自己,但也有一些九转地仙在阻拦这些来者不善的神仙。
圣祖不出,道祖不出,看的便是这些九转地仙的本事……以及数量。
东海之处,妖物众多。只如一条母鱼,怀了一胎,腹中鱼卵便是数以万记,一旦生产,便是上万小鱼,就算夭折众多,但最终繁衍,终究数量极多。
不知多少岁月下来,海中的妖物,实则数不胜数。
其中不乏妖中之祖,堪比道家祖师的妖物。
大德圣龙或许得罪了一些,但似乎也结交了一些。
正是因此,会有九转妖仙阻拦,而这些九转妖仙,只怕大多都继承着妖祖的血脉及天赋神通。
“蛮荒弃徒焱勘。”
“阴山阁老鬼。”
“无忧谷公子。”
“蓬莱仙岛文先生。”
秦先羽目光扫过,说道:“王波自有玄机对付,龙族不再插手,如今便剩下你们四个了么?还是说,接下来会有其他人物过来?或者……有一些是过来救我的?”
焱勘低沉道:“但目前……你要先在我们四个的面前,留得性命。”
嗡地一身轻响。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利刃,刺入了脑袋。
秋音萧瑟时,尽是肃杀意。
秦先羽运动仙剑,震碎了身旁暗自袭来的一道阴冷劲气。
而在前方,焱勘手执大斧,跨越数里,来到眼前。
身后的文先生,穿着古朴,行事似也端正,他面色略有迟疑,似是犹豫是否要一拥而上。但来到了这里,他已经放下了多余的想法,于是只在刹那间克制了心中的念头,一并上去。
此事关乎甚大,不是讲究礼仪和道义的时候。
至于九转地仙的颜面及尊严,比起诸多大人物的争斗,更是轻如飘羽。
“你们只以为,东海之上,燕地只有我与玄机两位九转地仙么?”
秦先羽深吸口气,腹中升起一道清气,然后张口,落地化人。
那人身子一晃,然后一分为三。
一气化三清!
“燕地在东海的九转地仙,有三个半!”
三个化身,各自迎向焱勘,阴鬼,以及文先生。
至于无仁公子,隐在雾中,只靠秦先羽本人捕捉。
“我一气化三清之术,未至大成,他们只有我本人一半的法力。”
秦先羽露出少见的嘲讽之意,说道:“哪怕一半,也胜于任何八转地仙。他们三人的法力加起来,只是一个半,但他们的本领,可未必输给三个九转地仙。”
焱勘一斧,仿佛劈碎虚空。
这一具化身与他对上,手上一挥,乃是焱古元剑诀,火光闪闪。然而在火光之下,他口中一吐,竟是一道清气,堪比剑光。
而那一边,化身往前,扑向了阴鬼,踏蝉翼步而去。
阴鬼举幡抵挡,被他从中劈断了幡杆。
这老鬼心中大骇,他不善于跟人正面比拼,于是后退。
而这化身则紧随在后。
至于这一边,文先生道行深厚,以他的手段,却把化身紧紧压住。
尽管占据上风,但这位文先生则不似面上那般镇定,其实心中仍有万分惊骇。
想他道行深厚,修道日深,竟然连羽化仙君的一具化身都斗不过,而这化身虽然玄妙,却也仅有羽化本身的一半法力。
文先生原以为,羽化仙君虽然也是金丹大成,但初成不久,必然不如自身底蕴雄厚,单独争斗也有自信取胜。
正是因此,才对群起而攻之的场面,犹疑不定。
然而仅有一半法力的化身,竟然堪堪与他斗法。
“怎么可能?”
文先生饶是再如何沉稳,也不由心神大震。
但他好歹也是一方仙家,驻足金丹大成已有三百年,乃是有望成就真仙的人物。当下他定了心神,取了黑色玉如意,便开始施展蓬莱妙法。
只是,他手上蓦然一顿,似乎感应到了不同的气息。
然后瞳孔一缩,惊道:“道祖气息?”
七百零三章先天混元祖气
斗法并非是要打得天地倾覆,万里崩塌。
他们可以让方圆万里之内,为之崩灭。也可以把这等强悍绝伦的法力,凝聚在掌心,平淡无奇地推过去。
当足以打碎万里河山,足以把整个大德圣朝都抹灭的法力,凝聚在掌心之间,推了过来,那么这一掌之间,又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诸位九转地仙级数的人物,齐聚于此,尚未打灭这座岛屿,还未打灭数万里海域。但他们的争斗,依然是险死还生,惊心动魄。
玄机虽然比王波年轻,底蕴稍浅,但他仍然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压住了王波,并隐约有了取胜之机。
也正是因此,一直便想分心去为小师叔解围的玄机,收敛心神,专心攻伐,试图快些取胜。
其实对于这场所谓的杀局,他至今仍是一头雾水,有许多不解之处。
但从后来赶至的文先生等人身上,大约可以猜测得出,或许对方布下了十死无生的杀局,但杀局并非一成不变,暗中还有破局之人。
比如那些阻拦了文先生等人的海妖,便是破局的。
有人布局,有人破局,于是这局面,颇有千疮百孔的味道。
玄机随师叔来涉险,故而师叔也不瞒他,只是连羽化师叔在这其中,都有许多需要猜测的地方,另外一些细节,至今没有推敲清楚。因此玄机有些地方,也不甚清晰。
只是玄机并未多么在意,毕竟是猜测。总有许多疏漏的地方。世事如何尽知?
更何况涉及太广。这一场局势或许布得完善,但也已被人打得支离破碎,恐怕连布局之人都未有料到。
到了这最后,便只是他们之间的胜负。
玄机对上了王波。
然而剩下的三个家伙,则让小师叔一人承担。
小师叔的处境,哪怕是身为燕地的杰出弟子,他也实在估算不出太多的胜算。
但小师叔抛出了龙旗,便压住了孽龙。退去了一大强敌。
那龙旗不是任何一位真龙的旗帜,而是水晶龙宫的信物,也不是什么真仙至宝,仅是一道令旗。
如此,既不引动各方祖师,又压制住了这头孽龙,以及暗中而来的其余龙族。
退了孽龙,再以一敌二,或许以小师叔的本领,可以抵御。甚至是以一气化三清等秘术取胜。而他迅速斩杀王波之后,也可以前去相助。
然而未有想到。接连来了两位九转地仙,俱是来者不善。
四位同等级数的人物,几乎令人绝望,除非小师叔的一气化三清之术得以大成,那么加上本身,即是四位九转剑仙,唯有如此,方是有望取胜。
但一气化三清,就算是道祖之辈,都不见得可以修得大成,何况小师叔初成元胎?
可小师叔忽然出手之后,竟是占得上风,生生抵御住了那三位九转地仙,而小师叔本身甚至还未动手,只在提防另外那无忧谷的白衣青年。
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场面,哪怕只是暂时抵御。
玄机愈发迫切,要把王波斩在剑下。
然而王波也是九转地仙,也有一手不亚于玄机这通玄化莲至妙碎虚法剑的道术。
论起道行,王波修道日长,还稍胜一些。论起阅历经验,都是游走天地数百年,见惯诸事,其实所谓阅历和经验,都到了一个顶点,也谈不上高低。
只不过玄机精通剑道,论锐利之处,终究压制了王波一筹,并且,他身为剑仙,时常揣摩斗法时的诸般变化,也是一个胜算之处。
但面对一位九转地仙,要快速取胜,仍是颇为艰难。
修炼到了如今,同等级数的地仙都不是俗类,已不能再轻易地如当年一样,用金丹二转的修为,可以斩杀三转地仙。
也正是因此,他对于小师叔的处境,愈发不安。
然而就在这时,下方气息陡然变动,只听小师叔一个充满寒意的笑音。
王波避过他一剑,倒吸口气。
身为燕地剑仙,精通斗法,此时没有趁势追击,简直愚蠢,但玄机这位出色的正统剑仙,却有了这愚蠢的举动。
“先天混元祖气……”
玄机倒吸口气,惊骇道:“这……”
他蓦然发现,自己忽略了许多东西,这原本是不该忽略的,可是连对方都在急促间,仿佛都忽略了这些。
当小师叔成就九转地仙之后,不仅是在这死局之中挣得一线生机,而是死而复生,反败为胜。
金丹九转,内孕元胎!
……
元胎是道胎之雏形,但它尚未孕育功成,只在金丹之内,受金丹所护,同时也被金丹阻隔。
若能破碎金丹,而使得元胎不灭,道胎即成。
得了道胎,没有了阻隔,从此即为真仙,而真仙体内的本源之气,便源自于道胎。
对于九转地仙而言,他们与道祖之间的阻隔,便是金丹带来的阻隔。一旦突破了金丹的阻隔,元胎化作道胎,就会诞生出真仙特有的本源之气,并滋养肉身,如同大道金丹滋养**凡胎,而化成仙根道骨一样。
其实九劫不朽真身,九转妖仙,佛家金身,大多是相似的道理。
此次的各家祖师,互相制衡,但凡道胎乃至于圣胎级数的祖师,俱都不再轻易出手。唯有修成元胎的九转地仙,算是特异,他们金丹大成,孕育元胎,而元胎还在金丹阻隔之内,只算是道胎雏形,故而借着金丹阻隔,可以在这其中伏杀羽化,而不引动诸位祖师的气息。
只不过秦先羽跟各位九转地仙不同。
他的道胎也是在金丹之内,尚是雏形,故而还是元胎。然而他早已修行先天混元祖气,时至今日,随着元胎孕生,先天混元祖气已是大成,与道祖体内的本源之气无异。
虽然是元胎,虽然还在金丹之内,但他毕竟修成了这道胎雏形,故而先天混元祖气有了道胎雏形为根本,得以大成。如今,他与道祖之间的差距,便仅仅是自身先天混元祖气的多寡。
至于金丹的阻隔,真仙与地仙肉身的差距,反而还是其次。
以道祖才有的先天混元祖气,去对付这些九转地仙的法力。便相当于用地仙大道金丹的法力,去对付一个练气级数的入门真气。
正是因此,哪怕这些人物,道行比秦先羽更为深厚,却也不能灭去仅有秦先羽一半先天混元祖气的化身。
而如阴鬼这类不善正面争斗的,更是四处躲闪,彻底落入下风。
文先生倒吸口气,忽然有了骇然之意,他之前似乎低估了这位羽化仙君。
然而羽化仙君在他手上道术停顿时,却改变了对他出手的想法,转而扑向了那一头阴鬼。
这老鬼在秦先羽一具化身面前,便颇为狼狈,试图隐入一旁,然而却未想到,那边秦先羽的真身,竟然也趁机朝他而来。
秦先羽的真身,先天混元祖气充沛,比之于化身,可要更为厉害。
老鬼心中惊骇,它心中知晓,在场的诸位神仙之中,它或许不是本领最低的,但正面斗法,却是最为逊色的。
这是它与生俱来的弱点,难以弥补。
秦先羽这便是专挑弱的打,甚至不顾暗中窥伺的无仁公子。
倏地一声琴音。
有一道锐利的声音,如若利器,落在了秦先羽的背上。
秦先羽不管不顾,生生挨了这一下。
以伤换命!
剑劈阴鬼!
七百零五章屠神,灭鬼
清离剑泛起光华,雷火相生,有雷霆震荡,又有火焰炙热。
阴鬼善于隐匿逃遁,然而背后有秦先羽那一具化身,而前方则被秦先羽真身拦住。
阴鬼进退不得,以它的弱点,此刻只能挥舞那半截灰幡,招出无数灰色暗雾,护住自身,同时也把这些灰暗雾气,压向了秦先羽。
那边,无仁公子趁势出手,实则也未有打算伤及秦先羽,只是想要逼他回身防御,然后失了主动,落入下风,其中也不免有着解救那老鬼的意思。
虽说出身仙岛,瞧不起那头老鬼,但他心怀傲气之余,也懂得收敛傲气,知晓此刻一并联手,便不可自傲,以免坏了此局。
这种人,心怀倨傲,然而却并非狂妄,才是真正的仙家子弟。
却未想,秦先羽生生受下了这道琴音。
这道琴音以逼他回防居多,而未有太大威力,真正的杀招自是在无仁公子接下来的琴音之中。奈何秦先羽为了杀一头老鬼,竟然不惜受了这道琴音,他欣喜之余,也不由暗骂愚蠢,并是颇为遗憾,适才估算错误,倘如那时加重手段,足以一击毙命。
“老鬼!”
秦先羽声音冰冷,剑下光芒闪动,拦截在前。
而在那边,有滚滚声响,万分霸烈,焱勘一斧横扫,颇有破灭诸天之势,余威把大地掀开,未有灭去秦先羽这道化身,却也把化身逼退。随后他身子一转,就朝着秦先羽本身而来。一斧劈落。出声喝道:“裂!”
秦先羽剑刺阴鬼。而前方焱勘握巨斧而来。
按此刻局势,秦先羽一剑刺杀阴鬼,而焱勘也足以把他劈成两半。
树叶脱落,必将落于树根处。
但凡事总有变化。
文先生一记玉如意,仿佛山头般沉重,砸得眼前的化身不断倒退,甚至身影也渐渐为之虚幻。
尽管占据上风,甚至将要打灭这具化身。但他总觉不对,抬头一看,心头蓦然一惊,低喝道:“退!”
同为九转地仙,但不可否认,这位文先生的道行,乃是众人之中最为高深,阅历也最为深厚。而最重要的是,这位文先生只在和眼前的化身争斗,未有插手前方的斗法。于是,他便以身外人的角度。看出了许多异处。
然而他的声音,快不过秦先羽的剑。
秦先羽原本朝着阴鬼刺去的剑,忽然往上一撩,剑指焱勘!
焱勘正是举斧劈下之时,空门打开。
剑尖处泛出金色光华。
洞虚剑光!
焱勘瞳孔骤然一缩!
哪怕他及时应对,又能如何?
在这世上,祖师不出,谁还能快得过洞虚剑光?
这一道洞虚剑光,透过焱勘的胸腹,他近乎大成的神魔不朽真身,骤然破开,脏腑外露。
秦先羽踏蝉翼步,用清离剑挡住了他的巨斧,看着双目睁大的焱勘,左手一翻,登时便有雷霆打出。
掌心雷与五雷正法,纠缠叠加,便是六阳至境神雷!
头颅乃六阳之首,而这一道六阳至境神雷,便是打向了焱勘的脑袋。
轰然炸响。
这一道六阳至境神雷,轰破了这位不朽神灵的脑袋。
蛮荒神宗弃徒焱勘身殒。
这边有秦先羽连同三具化身,那便有文先生,隐于暗处的无仁公子,以及那头劫后余生的老鬼。
文先生目光微凝,心道:“四打三了?”
忽地,秦先羽目光扫了过来,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然后摇了摇头。
……
老鬼心中喘息不定,先前秦先羽若是朝着它而来,着实是必死无疑的局面。但秦先羽居然弃了它,而取焱勘。
莫非同等级数之下,老夫比起焱勘的分量,便轻了这般多?不惜弃了老夫这到手的性命,转而取焱勘的性命?
它庆幸之余,不免恼怒,然而抬头看去,却见一片火光。
这是那具化身施展出来的焱古元剑诀!
哪怕是化身,但实则便如同仅剩一半法力的秦先羽,各类本领俱在。这就是一气化三清的玄妙之处,倘若此法大成,便是四个秦先羽,论起本领及手段,可谓是高低难辨。
这一道焱古元剑诀,登时化作漫天火光,铺天盖地而落。
阴鬼毕竟是阴煞之物,被火焰所克,登时便弱了一筹。
而就在这时,先前与焱勘争斗的另一具化身,也一并而来,手中一放,竟是六阳至境神雷。
六阳至境神雷,乃是天威雷法,也同样克制阴邪鬼物,并且,六阳至境神雷,乃是本源所发,故而才有六阳之称,对于这头阴鬼,比寻常的雷法克制得更重。
于是这老鬼便又弱了一筹。
“之所以弃了你,而取焱勘,并不是你比他弱。”
秦先羽伸出手去,掌心向下,说道:“而是在我手中,有太多克制你的手段。”
掌心之中,先天混元祖气离体,凝成一片白雾,在掌下旋转,几乎不能看得真切。
那老鬼还在雷火之中坚持,听闻秦先羽所言,恼怒到了极致。
然而秦先羽凝结出来的东西,却让它骇然失色,惊得无法动弹。
文先生见那羽化仙君手中的白雾渐渐凝形,成了一个四方两耳的方形小鼎,鼎中一倾,又多出一个四方印。
那印四四方方,朴实无华,暗中则光华流转。
文先生见多识广,蓦然惊道:“镇鬼大印?”
雷火均是克制那阴鬼,而这镇鬼大印,则是真正足以克杀老鬼的物事。
当年秦先羽得了寒年草,承载寒年草的破鼎,内中又有小鼎,便是所谓镇鬼大印的原身,后来被山河观仙图之内的青衫秀士取走,从此不曾再有接触。
然而,那青衫秀士乃是冥空残魂所化,虽是一缕残魂,神智不全,但这镇鬼大印依然能够铭记在心,并出口讨作报酬,必然非同寻常。
秦先羽在燕地时,曾查过这一个镇鬼大印。
此印出自一个已经破灭的宗门,正如其名,对阴邪鬼物有莫大克制之能。
若是仔细来讲,其实那青衫秀士,也算是一个阴灵鬼物。他借了镇鬼大印,不知何为,但秦先羽却一直颇为疑惑,后来曾翻阅过燕地典籍。
秦先羽当年察觉镇鬼大印之玄妙,早已细细记下每一丝纹路及变化,修成地仙后,更是记得万分清晰。
此刻施展出来,一印压下,整座荒岛都颤动了三下。
原地处空无一物,只有烟雾袅袅。
老鬼魂飞魄散。
秦先羽收了手,看向文先生。
文先生心头低沉,道:“只剩我们两个了……”
秦先羽微微一笑,说道:“如今,只剩你一人了。”
声音未落,四野传出一阵琴音,然后伴随着笛音,两相交叠。
声音一转,陡然高昂,金戈铁马,慷慨激昂。
无忧谷这位公子也出手了。
七百零五章箭杀【章节序号修正】
声音曲调高昂。
秦先羽身上气血越来越快,脏腑跳动也越来越快,就连法力也运转得更快一些。
若是换作常人,已经血液运转过快而死。
但无忧谷公子的手段,显然不止于此。
花草树木都在琴音中盛放,仿佛春季,又好似夏季,生机勃勃得近乎炽烈。而当炽烈到了极致,盛放到了巅峰,便是枯萎。
那些花草树木尽数枯萎,然后在如刀剑般锐利的声音之下,被一片一片割碎,然后一寸又一寸地泯灭。
“无忧谷的曲音……宛如天籁……”
文先生目光微凝,尽管那声音不是冲着他来,但余音入耳,已令他心中凛然。他知晓,若那无忧公子冲着自己来,一曲奏罢,哪怕是自己都难以存活。
除非把无仁公子打出来。
但无忧谷的声音,其实也算他们的真身之一,融在雾中,无影无形。就算真能将无仁公子逼退出来,却也不是束手待毙,因为这无仁公子,也是出身仙岛的一位九转地仙,手段非凡。
文先生朝着秦先羽看去,心中震了震。
身在曲调之中的秦先羽,并无多少苦痛之状,也并未四处寻找无仁公子所在。他神色淡漠,一手执剑,另一手则从肩处往后,然后虚虚一握。
之前琴音打在背上,裂出一道伤口,鲜血淋漓,最终被法力止住,但伤口还在,并且其中依附的气息。还在破坏肉身。仿佛跗骨之蛆。
可没有谁知晓。这种谁也恨不得抹去的跗骨之蛆,却被秦先羽生生保住,否则早已被道剑所灭。
他保住了这一缕气息。
如今把手按在后面,虚虚一握,便握住了这一缕气息。
这是一道琴音,声音本是无形无质的,但秦先羽身为九转地仙,以近乎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对于气息极为敏感,便从这声音之中,捕捉到了无仁公子的气息。
“文先生,就剩下你一人了。”
秦先羽看着那文姓神仙,自身因受了一道琴音,虽然未有致命,却显得脸色苍白。
“这位无仁公子,从他伤我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死了。”
随着这道淡淡的声音响起,秦先羽把手上这一缕气息。打入了信物之中。
四野仿佛有了一阵寒彻透骨的味道。
“他伤了我,所以他死了……”
文先生握着玉如意。细细咀嚼着这一句话,只觉冰寒透骨。
……
岛上有八百金翅大神鹰,布满了这个岛屿的天空,时而有汇成金光,四下游走。
岛屿之内,摆放着一张木桌,木桌上有许多物事,诸如朱砂符纸香烛之类。
前方是一个稻草人,手艺显得较为粗糙,甚至是称得上难看。而在稻草人胸前,正挂着一张白纸,纸上一片空白。
袁守风编织了一张藤椅,躺在上方,悠悠哼着曲调,轻快而写意。
野龙盘踞在他身后,不知怎地,总有许多恼怒,或许是因为之前圣阁龙王一事,或许是因为这老家伙如此悠闲自在,似乎不曾在意过秦先羽的死活。
“老夫虽已得道成仙,奈何比起金丹大成的那些人物来,着实是道行低微,浅薄微末。”
袁守风徐徐说道:“既然无法插手,便是急也无用,如此,又何苦着急?大不了日后老夫羽化飞升,成就仙胎道果时,顺手给他报个仇……”
野龙一双眸子闪了闪,露出少许不屑之意。
袁守风自是知晓那野龙的不屑之意,但也未有放在心上。
然而在这时,他忽然一声惊咦。
野龙吓了一跳,不明所以。
而袁守风倏忽起身,那藤椅还在摇晃,但他人已临至木桌之前,看着前方的稻草人。
野龙蓦然一惊,然后看向前方,便见那稻草人胸前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显化出了两个字。
无仁。
野龙尚自惊讶,满头雾水。
这时,便见袁守风伸出手来,道:“弓箭何在?”
野龙怔了一怔,便即大怒,心想本龙何曾有过弓箭,这老头不是难为本龙?此外,听他口气,竟好似将本龙当作杂役使唤。
就当它有所动作时,却见袁守风手中一翻,骤然多了一副白角弓,色泽洁白,好似白玉所制。
弓是白牛角,弦是蛟龙筋。
桌上则多了七支箭矢,通体漆黑。
此乃黑铁木所制。
上次箭射秦先羽时,尚是寻常弓箭。
而这一副弓箭,则堪称仙宝之列。
“箭杀九转地仙,真是畅快。”
袁守风深吸口气,露出几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张弓搭箭,指向那稻草人胸前。
手上一松,箭矢离弦而去,仿佛一道漆黑的闪电。
只见箭矢深深扎在那稻草人胸前处。
一箭!
袁守风又从桌上取箭,再度拉弓,
二箭!
……
虚空中传来一声闷哼,琴音陡然杂乱,曲调不全。
然后又是一声闷哼,
白雾消散许多。
文先生可以感应得到,无仁公子仿佛融入四方虚空的气息,好似急速下降。
然而秦先羽却没有再去理会,他用三具化身,围住了文先生,而本身也欺近前来。
隐没在虚空中的无仁公子,便如同已经是死了那般,被他忽略不见。
文先生又听虚空中传来几声闷哼,琴音或笛音都已经彻底静下。
适才那些悦耳又骇人的声音,接连不断,此刻停下,便听得不可思议,彷如一片死寂。
只有无仁公子的几声闷哼,在这其中,显得十分痛苦。
文先生数了一下,约莫是七声。
第七声之后,白雾消散,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那是一个白衣身影,出尘脱俗,气质飘逸,貌若青年,而五官俊美。但此刻,他捂着胸口,瞳孔紧缩,已无半点生机。
在他体内,温养至大成的金丹,已然破碎,渐渐化去。
金丹者,金刚不坏之物,当此物崩碎,一切便都毁了。
内中孕育的元胎,随着金丹破碎,而未能保存,一并化成虚无。
若得以保存,便是道胎。
秦先羽说道:“此乃七箭书,方士之术。”
文先生忽然升起一阵寒气。
剩下自己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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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零六章龙虎镇狱,鼎镇乾坤
文先生头戴紫金冠,腰缠白玉带,足踏云靴,手执如意,他气态沉稳,威严而不可触及。又有仙根道骨,长袖飘扬之态。
秦先羽不由想起自幼熟读的典籍中,耳濡目染的那些神仙故事,寺庙道观里的神仙形象。
林景堂完全呈现了他心目中的剑仙风采。
而眼前这位文先生,则完全呈现了神仙之态。
尽管对方是来斩杀自己,但秦先羽依然有着难以言喻的敬意。
“好本事。”
文先生收回目光,说道:“如此局面,竟被你一人破去,真是令人敬佩。”
秦先羽道声过奖,目光扫过天边。
玄机和王波的争斗,胜负初显,至少眼下正压着王波,剑诀层出不穷。
他把手一挥,三具化身一齐飞空而去,相助玄机,彻底把王波压制下去。
文先生瞳孔微缩,道:“你就这般看不起我?”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只因敬你,故不欺你。”
文先生目光之中,闪过少许异色,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拿出你的真本事罢。”
“好。”
言语才落,秦先羽身子晃了一下,已经来到文先生的面前,一剑落下。
这是燕地的秘剑,因无后续剑诀,至今止步于此,但却相当于自身施展出来的寻常道术。
秦先羽虽是九转地仙,但因为先天混元祖气大成的缘故,他的本事,却还要胜过任何九转地仙。加上手中这一柄清离剑,近乎大成,虽难以相比道祖手中的法宝。却胜过任何地仙宝贝。
若实际而论,他的本领,要胜过九转地仙,而介于地仙与真仙之间。
于是这一记秘剑,竟要胜过许多九转地仙的道术。
文先生深吸口气,倏忽后退。
原本以他的本领。一退便是千里万里,然而此地被阵法笼罩,符文无数,仅退了十里。
而秦先羽的秘剑,已经临至眼前。
“龙虎镇狱!”
文先生把手一挥,玉如意两侧,各出一物。
左侧是一头火龙,笼罩在火焰之中,凝成真龙形状。口中龙珠实为火珠,烧得虚空扭曲。其威能之盛,犹比先前那头孽龙更高三分。
右侧是一头妖虎,凶威滔天,仰头咆哮,诸天震荡。
龙虎镇压,竟有平息一切之感。
它们拦在前头,几乎把秦先羽这一剑的威势削弱了三成。
秦先羽面色不变。清离剑为之一抖,有雷火发出。化作焱古元剑诀。
而另一边,扬起左掌,掌心雷痕闪动,并有五指雷光,化作六阳至境神雷。
焱古元剑诀扑向了那火龙,两相碰撞。登时火焰滔滔,直冲九霄。
六阳至境神雷打在妖虎身上,轰然破碎,变作无数雷霆乱流,挥洒了出去。
场面浩大。乱流涌动。
“神岳化鼎,镇压乾坤。”
文先生不慌不忙,玉如意又自一点,前方光华闪烁,变作一尊大鼎,上方有山河之图,有妖魔横生,有仙神鬼怪,又有火焰雷霆,渐渐变化,有人辨识草药,以身试毒,有人开始控制呼吸吐纳。
待到末了,有人开始以各类药性,炼制外丹;有人从呼吸吐纳之间,悟出了真法。
那大鼎不断变化,看得人目眩神迷。
当秦先羽几乎要沉浸其中时,脑海中忽然一清,然后一切都清净下来。
但那神鼎,已经落到了头顶上。
“洞虚剑光!”
秦先羽举剑往上而去,剑上迸出金色剑光,耀眼至极。
金色剑光洞穿了神鼎,破开一个大洞。
但神鼎依旧镇压下来。
神鼎重于山岳,镇压山河。
身在鼎下,便觉周边凝滞,难以动弹,心中更是惊悸,有着窒息之感。
秦先羽腹下道剑蓦然一动,口中一张,道剑清气落于剑上,于是剑上气势更盛。
他一剑往上劈去。
这一剑,好似劈开天穹。
至少劈开了覆盖在自身头顶之上的神鼎。
神鼎一分为二。
而在这一瞬之间,有一道玉如意探出虚空之外,打向秦先羽的胸口。
秦先羽举剑往上,无法用剑抵御,便只是把手迎了上去,手上雷光闪烁,按在了玉如意之前。
雷霆打在玉如意之上。
仅是一道掌心雷!
然而秦先羽仗着自家近乎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仗着这比文先生更为深沉的底蕴,便一掌将之打退了出去。
文先生一退百里,脸色阵青阵白,血气翻滚,而玉如意前端,赫然是迸裂出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他斗法的本领,比之秦先羽还要高妙几分。
按说这一记玉如意,哪怕抵挡得住,仓促之间,也要吃个暗亏。但奈何那羽化仙君的底蕴,要比他更高,因此反而是自身吃了亏。
同等级数,哪怕斗法的手段比之对方尤为玄妙,奈何底蕴不足。
对于文先生而言,修道多年,驻足九转地仙也有数百年,早已在尝试成就道胎,所谓底蕴不足,简直可笑。但在今日,那个金丹大成至今未足数日的后辈,竟然彻底压过他这么多年所积累的底蕴。
正面交击,哪怕占据主动,竟然也吃了大亏。
秦先羽收回清离剑,没有停手,继续往前,却忽然发现脚下异动,脚后跟处,迸出一道光芒。
他及时发现,反手一剑,劈成粉碎。
文先生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当自己那一记玉如意被打回来之后,这一道杀招必然是无用的。
“厉害。”秦先羽感叹一声,然后沉默。
倘如是一般的九转地仙,受得文先生骤然袭来的一记玉如意,猝不及防,仓促应对,哪怕不伤,也至少要退上一些,吃个暗亏。
而在那时,倘如那道无声无息的光芒,出现在背后,便正好中了要害。
哪怕不死,但文先生接下来的玉如意,便不是那般好接了。
“先生斗法本领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秦先羽由心赞叹一声。
话音落下,他人影已经消失。
瞬息来到文先生身前,一剑斩落。
“但也到此为止了。”
这一剑劈了下去。
文先生只得横起玉如意格挡。
金打玉。
玉如意抵挡剑锋的位置,迸出无数裂纹。
秦先羽道行比他高,而清离剑比玉如意品阶更高,并是金器,克制玉质之物。
于是文先生手中的玉如意,裂纹越来越多。
从两人立足之处的中间位置,土地裂开,然后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几乎要将整座岛屿,分作两半。
玉如意裂纹增多,即将从中碎裂。
然后可想而知,清离剑继而斩下,便足以斩杀这一位充满神仙姿态的人物。
但秦先羽还未得手,天空之中,玄机已经斩开了王波的胸膛,绞灭了他的金丹。
轰隆隆声响。
狂风骤雨。
七百零七章破灭
王波乃是散仙,但修行到了临近道祖的地步,其实争斗起来,不亚于仙宗的地仙。
只不过在修炼上面,要破碎金丹,成就道胎,便有些不同。
仙宗弟子有太上长老教导指点,有无数年底蕴的积累,无数疑难的解答。散仙便只能靠着摸索,步步登天。
玄机不知王波是个什么来历,但他自称东海散仙,想必不是虚言,为何掺和进了这一场争斗,或许另有缘故,但玄机无意深究。
他只知道,拖延至今,还未能斩杀王波,自身已经显得颇为急躁。
他原意是要迅速斩杀王波,相助小师叔。然而却未想到,小师叔竟然比自己还快三分,已经解决了那各方神仙鬼怪,并让三具化身前来相助。
他既是惊喜,又是惭愧。
有了三具化身相助,王波自知抵挡不住,有退去之意。
有了退意,于是败势更快。
玄机趁着三具化身压制于王波,一剑穿了过去,刺中王波,并及时运转剑诀,绞碎了王波的金丹,灭去了他的元胎,伸手捞住了玉牌。
王波双眸顿时失了神智,生机消去,只有残留的遗憾不甘之意,一闪而逝。
然后他的身子,忽然崩散,散作无数水流,洒遍千里。
玄机心中骇然,又寻不到头绪。
王波金丹破碎,元胎灭去,必死无疑。
但为何还有这等变化?
玄机这数百年修行之中,从未遇见,也不曾听闻。
只是他心头忽然有些悸动。
王波来历神秘。
是否另有玄妙之处?
心中暗惊,便看向下方,意欲前去相助小师叔。
……
秦先羽和文先生的较量,以秦先羽力压的势头。渐渐分了胜负。
两人脚下的大地,从中裂开,几乎裂开整座岛屿。
而清离剑已经切入玉如意之中,切口处无数裂纹迸开。
即便到了此时,文先生依然面不改色,气态沉稳。
秦先羽心怀敬意。但手下并无留手,加了一把力,便要将玉如意斩开,把文先生斩杀。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上,玄机绞杀了王波。
王波身躯崩散,化作无数水流,覆盖千里,洒落全岛。
于是狂风暴雨倾倒下来。
每一滴雨水。仿佛都有万钧之重,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土坑。
而在秦先羽脚边,竟有许多花草抽芽发枝。
一瞬之间,花草丛生。
原本在秦先羽之前的斗法之下,几乎毁去了整座岛屿的生机,不论飞禽走兽,不论大妖精怪。不论花草树木,都已尽数毁灭。尤其是在秦先羽周边。只怕未来百年,都将寸草不生。
然而此刻,整座岛屿,竟然显得生机勃勃。
秦先羽心中蓦然震动。
之前王波在与玄机争斗时,也是雨丝飘洒,土地早已湿润。就算被适才焱古元剑诀扫过。土地干枯开裂,也迅速恢复湿润。
细雨润物无声,正是因此,所以才有生机焕发?
可对于秦先羽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是王波最后的手段。
这一道手段。有什么作用?
他心中闪过一道念头,然后迅速收剑,竟是饶过了文先生,冲天而起。
文先生也非愚钝之人,他临死之际得了生机,也知有所变化,从另一头离去。
然而整座岛屿都被符文笼罩,大阵罩住整座岛屿,并禁住了上空。
两人被阵法挡了回去。
……
“糟糕!”
玄机倒吸口气。
下方岛屿,陡然焕发生机,花草树木丛生。
但这些草木,却生长得极为特异,仿佛有花匠按照图纸,日夜修剪一般。
阵法!
岛屿之上,原本就有太青符宗某一位地仙布置的阵法。
而王波最后一手,便是引动阵法。
玄机脸色极为难看,他知晓身旁三位虽然与小师叔一般无二,难分彼此,但只是化身,下方才是真身。
刹那间念头百转,玄机便要往下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身旁一具化身,伸出了手,按住了玄机的肩膀,道:“退。”
虽是化身,但与秦先羽本身的想法,实则无异。
这也正是秦先羽的想法。
玄机点了点头,望着下方岛屿。
……
岛屿之内,一寸一寸的土地在湮灭。
虚空在破碎。
岛屿之外,现出九个符文,与阵法交相呼应,朝内中而去。
九个符文,就如同九面墙壁,不断往内挤压,于是内中的一切,都在泯灭,都在破碎。
毁天灭地,千里无光。
秦先羽曾经在九幽缝隙之中,遭遇过类似的场面。
尽管布阵之人道行奇高,又是太青符宗的路数,但还比不上当初九幽缝隙破灭的时候。
如今的秦先羽,比之于当初,道行更高了许多。
于是他并没有性命之危,但一番苦痛是免不了的。
他闭上双眼,用已经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护住周身。尝试感知外放,却随着虚空一并灭去,于是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
只觉一切都灭去了。
然后他砸落海中,浑身都是水流。
继而睁开双眼,入眼的是蓝天白云。
雨雾之后,天空更为清新。
只不过那一座岛屿,已经彻底灭去了,没有半点存留,包括那些神仙鬼怪的尸身,以及那位文先生。
秦先羽轻轻呼出一口气,疲惫不堪。
他敬重这位神仙人物,但对方来此伏杀自己,因此他也不曾想过手下留情。只不过,死在这些所谓“同伴”的阵法之中,文先生只怕也有些屈辱。
但一切,似乎已经过去了。
什么神仙鬼怪妖魔,都斩了个干净。
杀局到此为止了吗?
他偏了偏头,看向西方。
有一道剑光飞来。
“禁地的路数。”
秦先羽低语了一声。
三大剑仙圣地,同是仙宗,却也不免攀比,暗地里不乏较量。
来人或许是为大德圣龙而来,也或许是为了燕地十脉祖师而来。但来此之前,多半是禁地弃徒了罢?
玄机朝着那剑光迎了上去。
其实玄机与王波一场恶斗,消耗不少,颇为疲惫。但那禁地的九转剑仙,途中似乎也遭遇了阻拦,剑光之中也有少许虚弱之状。
两者争斗,可谓棋逢对手。
但秦先羽不觉得此刻应该光明正大。
所以有一具化身,与玄机一并去迎那禁地剑仙。
“这头大德圣龙,虽有结交之人,却也树敌不少。尤其是九大仙宗,即便不是每一位仙家都要对他不利,但这其中,数量还是不少。”
秦先羽暗想道:“若不是我入燕地门墙,恐怕燕地之中,都会有剑仙前来罢?”
这般想着,又有一道剑光倏忽而至。
蜀地的路数。
也是三大剑仙圣地之一。
但秦先羽分不清这是为了大德圣龙而来,还是纯粹想要斩杀自己这位燕地的十脉祖师。
剩余的两具化身,迎了上去。
“还未落幕啊……”
秦先羽感知运转,只觉浑身疲惫无力。
而在另外两个方向,分别有浩大气息而至。
另有一道气息,已经从海底深处升起,到了自己下方三丈处。
对于仙家而言,一旦斗法,三丈之距,无异于贴身相触。
七百零八章慈悲为怀,且送往生极乐
左边白雾飘荡,遮蔽半边天际,弥漫过来。
这也是一位仙岛的弟子。
九转地仙!
秦先羽受虚空湮灭之苦,如今遍体鳞伤,看着那气息临近,眉头不禁皱起。
然后大浪滚滚,汹涌澎湃。
从他身侧,涌起一个漩涡。
秦先羽在海浪中转动,才刚勉强站起,又被一个大浪拍落了下去。
那漩涡转动,然后一声咆哮,从中窜出一头海妖,妖气滚荡,赫然是一头九转妖仙。
只不过这海妖似是带着少许伤势。
不必问,它赶过来时,想必也是经历一番苦斗。
这海妖偏头看去秦先羽一眼,说道:“我这一脉,今日为你折了两个九转妖仙,祖辈的恩义,也到此为止。这一个仙岛弟子,我替你拦下,另外那个,是你的事……”
秦先羽勉强站定身子,道了声谢。
那海妖昂然咆哮,掀起万丈波浪,卷了上去,迎向那仙岛弟子。
而在西边,那气息缓缓压了过来,压得令人难以喘息。
血云滚滚,赤焰炎炎。
又有金光闪烁,庄严肃穆。
西北佛宗!
邪佛一脉!
金身九转,亦成九劫。
来人貌若青年,三十来许,头顶光洁无发,面带慈容,颇有普度众生之感。但见他一身大红僧衣,脚踏麻鞋,胸前一串暗色佛珠,气息深沉氤氲。
他带着悲悯笑意,来到秦先羽面前。
“我这一脉,与大德圣龙无仇。”
这僧人笑道:“只是这般热闹的场面,我等总不好视而不见。更何况……我门中师叔,曾与仙君有些过节,今日取你性命,日后恩怨两消。”
“黑烟无界真佛?”
秦先羽跟西北佛宗素无来往,有所过节的,便只有那个黑烟无界真佛。
当年那厮尝试在中州传教。秦先羽奉命平定,虽破了他的分身,后来也险些吃了亏。而这过节,便算是结下了。
若在往常,要杀中州燕地的十脉祖师,几乎全无希望。
但今次,诸多圣祖道祖纠缠其中,蔽了天机,他本身虽不能降临。但却派遣了同门弟子而来。
僧人点头笑道:“正是。”
两人之间,来回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但那僧人已经到了眼前,伸手一按,身上的大红僧衣,顿时泛出无穷血雾。
这僧衣本是灰色,只因染了太多血气,才有这般鲜艳赤红之色。
如今血气发散。遍布虚空。
这僧人满面慈悲,然而手上满是鲜血。身周有无数冤魂哭嚎,有诸般脏腑肠肚,残肢断骸之类,环绕身周。
“世人何其困苦,贫僧慈悲为怀,且送仙君……往生极乐!”
他双手合十。叹了一声,然后胸前一串佛珠飞到了空中,瞬息涨大。
这佛珠共有九粒,连成一串,如今飞到空中。每一个都幻化作百丈方圆。
珠内各有一个头骨,好似一般无二。
这每一个头骨,都是西方极乐世界出来的金身罗汉,护法金刚,只因修行有成,故而死后不朽,骨骼不灭。
这几个头骨,生前都非是苦修僧人,故而伴随香火愿力。
他逐一打杀之后,将每一个头骨,俱都置于一方,供世人参拜,聚敛了无穷香火,待得火候充足,便一举收回。
此后用功八十二年,将九个骷髅,炼作九个珠子,又取自家一条筋脉,串成一条佛珠。
这是他手中最为厉害的佛宝。
因此事牵扯太大,故而这僧人也不试探,更不留手,才初一出手,便是他手中的这一串佛珠。
……
秦先羽看着那九大佛珠降下,威能浩大。
九个头颅,互相之间有所联系,又彷如一体。
镇压之势,令人为之震骇。
秦先羽只觉山岳压顶,几乎难以稳住身形。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
九鼎镇世!
这邪佛借用佛珠施展出来的手段,竟酷似九鼎镇世之状,多半是效仿这古老传说而成。
九鼎落地,可以镇压乾坤。
而这九个骷髅,即便还只是地仙法宝,但联结起来,竟有难以抵御之感。
若在之前,秦先羽自是可以将之破去。
然而他先后斩杀焱勘以及阴山阁老鬼,为此不惜受了无仁公子一道琴音,此后与文先生斗法,虽然斗法不长,但消耗不少。直到大阵兴起,泯灭一切,他又用先天混元祖气护身,消耗甚巨。
到了此刻,体内先天混元祖气,已是不多。
眼前九珠镇压,这一道法门,乃是那僧人最为强大的手段,以秦先羽当前的状态,要抵御得住,着实有些艰难。
他目光微凝,闭上双眼。
身周海水下降千丈,方圆百里四下排开,仿佛从秦先羽开始,海水开始下陷。
“好手段啊……”
秦先羽深吸口气。
腹内金丹运动,过九转七返。
腹中元胎骤然一动,仿佛胎动,实是道剑运转所致。
元胎怀抱道剑,道剑一动,故而使元胎都为之颤动。
一道气息,从金丹之内而发,过中丹田,升十二重楼,从口中发出。
“分!”
一道清气,骤然升空,笔直向天。
那清气细如一线,划开了九珠镇压之势,裂开了天穹,划过了那僧人。
血云消散,一切成空。
……
当年天尊山上,秦先羽便是以此,一言惊风雨,落个言分道人之名。
此法后来虽有动用,却不曾尽力。
如今才算真正显现出了道剑的法门!
燕地的道剑,本就比寻常道剑不同,不仅是护道至宝,更是对敌之法。
当年他借玉丹龙珠之内残留的法力,一言惊风雨,斩了盖矣神尊。如今不再借助外力,单凭自身,便远胜当年无数。
金丹经九转七返,已至大成,道剑与元胎不分彼此,与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同出一源。
这道气息运转了金丹,动用了元胎,以先天混元祖气为根本。
于是,其威能只剩,还要胜过了他先前的洞虚剑光。
一条细线,分割天地两方,天空复转清明。
那僧人已被斩杀,面上犹带几分惊骇不甘之意,更有难以置信之感。
秦先羽深吸口气,握紧清离剑,感应着体内所剩无多的先天混元祖气,已经较为黯淡的金丹元胎。
“这回,只怕真是油尽灯枯了……”
他看向四方,低语道:“不过……总算落幕了罢?”
ps:这章写得有点慢,因为从后面开始,想要写出来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思绪比较迟缓,又要开始整理后面的思路,唔,也是最后一段大纲了……
七百零九章云开雾散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功。
道剑是他最后一道手段,如今用出之后,可谓技穷。
此刻,就算来一个寻常地仙,都能轻易斩杀这位羽化仙君。
但秦先羽也无可奈何,毕竟自身手段都已用尽,此后便该听天由命了。
各方远处,都有九转地仙级数的人物或妖物,在各自争斗。
一旦分出胜负,就会有人赶来此地。
来的若有善意,自然多了一个保命的。而若是为杀他而来,那么这条性命,也算到头了。
好在各方人物,都是手段尽出,没有墙头草之类的货色,否则见他耗空了底子,只怕不去阻拦来敌,反而放了对方来杀,甚至与之联手。
……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玄机拖着疲惫之身归来,为小师叔护法。实则,他自身接连斩杀王波以及那位来自禁地的剑仙,也几乎耗空了底子。
至于秦先羽三具分身,那两具在打退蜀地的剑仙之后,便即消散。而另外一具化身,与玄机联手对付那禁地剑仙,到了最终,临近消散之时,拖着那禁地剑仙,一同被玄机斩杀。
“你也运功恢复法力罢。”
秦先羽盘膝坐在海面上,镇住了周边的海浪,闭着双目,却开口说道:“若有人此刻杀我,你也拦不住。”
玄机收剑在旁,说道:“弟子虽然挡不住九转地仙,但至少能拖延一二。若有九转地仙以下的,也可一剑斩之。”
秦先羽说道:“九转地仙以下的人物要来此处。只怕要穿过周边海域都不甚容易。外边那些争斗的人物都是九转地仙。一个波及便不是寻常地仙可以受得住的。能来这里杀我的,只会是九转地仙,各方祖师门下,想必也不乏金丹大成者。”
玄机也知如此,但终究不敢懈怠。
秦先羽不再开口,伸手一摄,玉牌入手,然后把玄机收了进去。却把雪蚕蛊放了出来。
玉牌乃是至宝,就算是九幽缝隙破灭都不曾毁去,除非祖师这等人物出手,否则难以损毁。玄机身在其中,只要没有秦先羽打开出口,便不会有性命之危,但秦先羽若是死在外界,他便只能永世待在玉牌之内,除非有下一个玉牌主人放开出口。
雪蚕蛊白中透蓝,柔嫩如水。背上通透薄翅轻轻闪动,外表依然如旧。只是气息稍微强盛了一些。
“好些日子不见了。”
秦先羽抚着它的一双触须,说道:“亏得有你,否则玉牌被遮蔽之后,难以感应位置,便彻底落入他们的局内了。”
雪蚕蛊低吟两声,依然柔和。
“也罢,你就替我护法罢。”
秦先羽说道:“另外,让金翅大神鹰也一并过来,那金光勉强可以伤及九转地仙,亦能防身。”
言语才落,便听雪蚕蛊唤了一声。
然后秦先羽方自发觉,那些金翅大神鹰,距此已不足三千里,穿过了一些九转地仙争斗的地方。
金翅大神鹰本是留在那里,为了护住袁守风,避免他用箭书相助时,被人寻出源头,顺手抹杀。如今箭书已经用过,袁守风精通天机测算,势必遮蔽了联系,甚至离开了那岛上。
从箭书射杀无仁公子之后,金翅大神鹰便汇作一道金光,往这边赶来,到了此刻,勉强赶至。
只是,若真有九转地仙来杀,金翅大神鹰多半也只能抵挡几个呼吸罢了。
……
东边有一处,已经决出了胜负。
胜者是一头出身东海的九转妖仙,不是鱼类,也非虾蟹龟鳖,倒形如陆上兽类,只是满身鳞片,又有鱼鳍,形状颇有异处,也是海妖之流,有妖祖血脉传承,约莫是祖辈与大德圣龙的关系。死在它手里的是无忧谷的九转地仙,无仁公子的另外一位同门。
这头妖仙来到此处,身上伤势显得较轻,可见斩杀那地仙并未有太多苦斗。它看了秦先羽一眼,然后护在身周。
秦先羽知它到来,暗自庆幸,并不是来杀他的。
有了一头九转妖仙护法,秦先羽收了所有心神,运转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各方斗法,也大致渐缓。
秦先羽的本领,介于九转地仙和道祖之间,凌驾于任何九转地仙,只要恢复小半,便能保住自身,甚至足以斩杀一位九转地仙。
当他完全恢复时,除非有祖师出手,否则,这一场局面,就算彻底落下了。
……
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迅速到来,绕在身侧,为他护法。
期间有九转地仙斩杀对手,然后来杀秦先羽,遭遇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牵制,然后被妖仙打退。
当秦先羽恢复过半之后,一切便都尘埃落定。
而中州燕地的九转地仙,也踏足了东海。
……
秦先羽收了功法,没有继续运功,体内大约有全盛之时的六成法力,就算文先生复生,也足以应付。
那妖仙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沉入海底。
秦先羽朝它离去处,躬身一礼。
与此同时,秦先羽放开感知,只觉交手的各方人物,纷纷作罢,然后迅速散开。
“雨过天晴了……”
秦先羽松了口气,伸手一拍玉牌,登时化出一个漩涡,然后从漩涡中跌出一人,正是玄机。
玄机手执仙剑,先是略微惊愕,然后便长出一口气。未等秦先羽解释,他已经大致猜得出来。
“总算活下来了。”
秦先羽指了指天上,说道:“纠缠在一起的气机,逐渐散开,天机也不再迷蒙,渐渐清晰。事情过去了……”
先前天机一片迷茫,被各方大人物气机纠缠所遮蔽,若是杀他,谁都不知。但如今再来杀他,便是人尽皆知。
明面上斩杀燕地祖师,便是与燕地结下死仇。哪怕同是仙宗,暗地里常有不合,但也不敢有这般明显,堂而皇之地斩杀燕地弟子。
正是因此,他也不惧怕有哪位道祖甚至圣祖前来斩杀自身,因为那时必有燕地祖师应对。
“那些个大人物,莫名其妙地发难,险些就让我这般莫名其妙地死了……”
秦先羽徐徐吐出口气。
至少过了这一波,接下来就算再有杀劫,也不在近日。
七百一十章事毕
时过数日,一切安定。
风波停歇,令人疲惫不堪。
“安阁栏来到东海之后,因一件异宝,屠灭三座海岛,已被十洲仙岛长老所杀。”
玄机带来消息,道:“东海毕竟不是蛮荒,这里有各方仙岛,而不单单是蛮荒神宗一方独大,若作恶过甚,必定引动大人物出手。”
秦先羽接到这消息,着实惊愕良久,然后才点了点头。
安阁栏这厮没有杀气,只把世间生灵都视作草木岩石之类,杀人对于他而言,不亚于踢开一个石子。这般人无善恶之念,但最是令人心寒。
宋野此人喜好杀戮,时常屠杀部落。但安阁栏倒少有此例,他只杀眼前遭遇之人,而不会大肆屠杀,但这次为了异宝,屠杀三座海岛,实是大为反常。
这里终究不是蛮荒大地,屠灭三岛动静太大,终究还是引来了杀劫。
“以他这般人,只要不是大肆屠杀,也引不来这等杀身之祸。哪怕是仙岛弟子当面见他,也感应不到杀机,还当是性情温和的年轻人。”
秦先羽心内有些感慨,又自想道:“如此,吕阳天尊洞府,想来也随他死去,而落入十洲仙岛之内了?”
仙家洞府,素来难得,尤其是九转地仙的洞府,更是不凡。
似秦先羽这位九转地仙,修行至今,也没来得及建造洞府,退一步讲,就算耗费精力,修建洞府,却也不见得会比吕阳天尊洞府更为完善。
天尊洞府,也算是一件不可忽略的宝物,甚为难得。比起一般的仙宝,更为珍稀。
“可惜了。”
秦先羽叹了声,手中把玩的玉牌挂在腰间,然后朝着远方而去。
玄机跟随在侧,身化剑光。
……
袁守风正在施法,再度炼制草人。
秦先羽遥遥一见。目光微凝。
轻而易举,便射杀了一位九转地仙。不谈正面争斗,单说这般诡异手段,便令人心寒。
尽管如此,秦先羽依然没有要询问袁守风的意思,落在此地,躬身一礼,道声多谢。
袁守风悠悠一笑,不甚在意。
秦先羽收了野龙入玉牌之中。问道:“我将回返幽州大德圣朝,先生可要随我回去?”
袁守风淡淡说道:“回去作甚?神仙下界,可要受不少苦的。”
秦先羽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其实以他九转地仙的道行,足以护持袁守风不受侵害。而袁守风自然也是知晓的,但他以此推脱,可见无意回返大德圣朝。
秦先羽微微躬身,说道:“我自修行以来。受先生颇多照顾,此番应敌。也亏得七箭书之助。这等恩德,断然不敢忘记。”
袁守风拍了拍衣衫,说道:“前几****可没有这般客气。”
秦先羽只是微笑,却不言语。
“我要助你,虽然有些想法,但大多还是看你较为顺眼。是个修道的苗子,故而加以照拂。至于那点想法,倒不是如今……”
袁守风微微摆手,说道:“我测不准你,也测不了应皇山。可多年身居钦天监首正之位,倒是测了测大德圣朝的国运。日后我必定回返大德圣朝,那是你的造化,然后就该是我的造化。”
他呵呵一笑,笑容中尽显玄秘莫测。
秦先羽朝他施礼,然后退去。
玄机身为九转剑仙,见袁守风道行不高,原是没有多少想法的,然而听过小师叔与之对话,渐渐变得惊讶,然后也随着秦先羽施了一礼。
……
东海水晶龙宫。
龙宫深处海底。
这里介于仙岛之间,其实可算是另一方仙岛,传承久远,族群浩大,乃是妖中神族,号称神兽之族。
如凤凰,如青鸾,如金翅大鹏,如麒麟,诸如此类神兽,大多鲜少现世,甚至临近灭绝。唯有龙族这一脉,与众神兽齐名,至今声势浩大,传承久远,底蕴之深厚,不亚于任何仙岛神宗。
这座水晶龙宫,延绵千里,光华流转,比玉质更显通透,泛着温和白光,笼罩在神秘之中。
外围蛟龙巡守,携带虾兵蟹将,远方有海兽匍匐,大妖来朝。
东海妖族,以此为圣地。
秦先羽未曾登门拜访,只在远方,放了野龙,往远方水晶龙宫一指。
野龙盘旋在侧,颇为不舍。
“去罢,学得真法,练得真身,往后得以傲啸九霄,天上地下,无处不可去得。那时,再回来寻我……”
秦先羽拍了拍它的头颅,说道:“多年伴随,与我一同浴血,可惜我才疏学浅,不识龙族妙法,不能让你更进一步。如今水晶龙宫招揽,也不能断了你的前路。”
远方一道光芒倏忽而至,然后把野龙一兜,瞬息收了回去。
“要入龙宫之内,有严苛规矩,哪怕身为龙族,也要血脉纯正,也要功劳显赫。”
有个声音缓缓说道:“为了这厮,龙宫反倒还放出去一支龙旗,前所未有。你可放心,我等不会让它好受的……”
秦先羽说道:“常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虽是龙族,但大抵也是一样的,吃得苦,方有成就。”
那边声音沉寂。
秦先羽也不再开口,返身出了海面。
……
东海浩瀚,岛屿如繁星尘沙,处处仙风,逍遥自在。
这里有各类修道之人,传闻更有上古练气士流传的遗脉,采霞炼气,吞云吐雾。
这里号称海外散仙三千万,天地众仙聚于此。
可惜,秦先羽终究不能久留。
还未看遍这东海之地,便要离开,不免遗憾。
玄机默然片刻,忽然开口:“小师叔。”
秦先羽偏过头,道:“怎么?”
玄机低声道:“经历此事,弟子觉得……您还是回返山门为好……”
秦先羽略微沉默,然后叹道:“我自有主张。”
……
杀劫已过,但难保还有下一场杀劫,毕竟如今的秦先羽,已经成了气候,在那些大人物眼中,已非弱小得无法忽视。
要避杀劫,天地间共有三处位置最佳。
其中以中州燕地为首,秦先羽身为中州燕地第十脉的祖师,而门中更有诸位祖师在内,加上中州的布置,燕地的山门。除非天仙下界,否则便是圣祖亲至,也无法得手。
其次为应皇山,大德圣龙高深莫测,应皇山乃是他的地界,非同寻常,纵然比不得仙宗山门之地,但在他的眼皮底下,就算圣祖亲至也无须忧虑。
秦先羽可算是他花费许多心血栽培起来的,那头老龙断然不会轻易放手,任他被其余大人物所杀。
最后则是道德仙宗,这也是一方仙宗,底蕴深沉。但之所以列在最后,只因为秦先羽并不确定,当各方祖师联手施压时,道德仙宗是否会尽力保他。
如今他选定的地方,是应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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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一十一章秦瑞麟
一代人逝去,一代人兴起,繁衍生息。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大德圣朝原有三大禁地,后寒潭蛟龙不知所踪,此地再非禁地之所在。
但各家宗派,起伏波动,有烟消云散的,有不复荣光的,也有欣欣向荣的,突飞猛进的,其实宗门派别之高低,大多随着龙虎真人而兴起。
其中底蕴最深,根基最广,人多势众的,便是大德圣朝道家源流,青城山。
而最为惧怕的地方,莫过于钦天监,底蕴深厚,把持当世格局,严禁修道之人显法于世间,扰乱凡尘俗世。
但最是神秘的,当属应皇山下。
这里有龙虎真人坐镇,且不止一位。
龙虎真人,乃是尘世之巅峰,触及仙家境地,也是镇派之人物。
若有哪家道派,有龙虎真人坐镇,便能勉强列入一流宗派。倘如能够延续三代,俱出龙虎真人,底蕴必定深厚,便可坐稳这顶尖门派的行列。
至于应皇山下这一家,并未开宗立派,好似一方家族,然而有龙虎真人坐镇,且底蕴之深厚,另有缘法,令人无法揣度。
若说神秘,当属此方。
……
六年前,当世年轻一辈朱仁,修成龙虎真人,可谓春风得意,冠绝当代。他曾放言,当世之中,唯有应皇山下那一位女子,方能配得上他。
因为那位女子,也是龙虎之境。
后来他携浩大声势,上门提亲。被轰了出来。
此人天赋绝佳。未足三十而成龙虎。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下意欲动强,然后便被一掌打成了齑粉。
此外,又有人上门拜访时,惊觉这家竟有许多位修道之人,而临去前,更发觉有十二头龙虎巅峰的大妖,更是战战兢兢。
事情传开之后。有东岳门掌教告知弟子,这一家名为秦府,家主乃是昔年羽化真君,亦有言分道人之称,已羽化飞升,但曾回返下界,留下守护,堪称当世最不可招惹的一脉。
此后,秦府被冠以仙人血脉的称呼。
而那位女子,则被称为秦夫人。
……
时至如今。奉县已是丰行府最为繁荣的地界。
这里有钦天监驻守,但依然不乏有修道人前来。只是不允许显露法门,只有一些特殊时候,才算例外。比如收徒时……
奉县之中,也有名仁堂等招牌,吸引了许多修道人。
其中还不乏听闻秦府那位夫人声名,而意图来此,希望有幸一睹芳容的。
可惜秦府不在城中,而在应皇山下,非常人可以踏足。
传闻秦府是笼罩在一株万年古树之下,以古树为根基,永世不灭。那古树本身就是一位胜过龙虎真人的生灵,树木所及,均为阵法。
……
“看见那个少年了么?”
街道中央,有个少年,身着长衫,手执折扇,腰挂玉佩,脚踏白靴,但见他面貌俊朗,带着少许顽皮笑容,显然是个出身不凡的公子。
他孤身走在路上,四处瞧瞧,颇为好奇。
身旁不乏羞涩女子,瞧瞧投来目光。
“是他?”
“没错,秦府公子秦瑞麟,是那位夫人的长子,也就是秦府的少主。”
“这一次向他下手?”
“不错,秦家那位羽化真君,传闻乃是上界仙人,曾经回返尘世,留下不少珍宝,并且留下守护。”
那魁梧青年说道:“师父伤重,唯有一味名为火源龙甲的药材才能救治,据说上次火源龙甲落在钦天监手里,经由那两位女药师,炼成了丹药,其中三枚丹丸,送到了秦府。秦家固若金汤,除非仙人下界,否则谁也不能攻破,但这位秦家公子,时常在外,只要擒住了他,不怕秦家不交出丹药。”
身旁一个面貌俊朗的年轻人,咬着牙道:“但是……秦家可是最不好惹的……”
“毕竟女子当家,哪怕是龙虎真人又如何?咱们师父也是一位真人。”那魁梧青年说道:“再者说,你我哪有希望得道成仙?今后也到不了仙界,遇不上那位羽化真君的,在这下界,咱们取了丹药,救了师父,从此便不在大德圣朝了,还怕什么?就算事后真有秦家夫人追杀,大不了就把命赔出去了。”
那年轻人说道:“好。”
两人尾随在侧,越是见那少年,越是心惊。
只见那少年四处行走,无人胆敢招惹,甚至入了钦天监驻守在此的道观之中,连那位主事人都亲自出来迎接,满面堆笑。
秦家的权势,似乎比他们想的,更要深沉一些。
这少年极少外出行走,在城中逛了足有几日之久,其中名仁堂甚至送了不少宝物,都被他照单全收,临到离去,向钦天监道观打了声招呼,才离了城外。
……
“小公子,我们无意伤你,只是要你秦家一种丹药。”
魁梧青年拦在前头,说道:“请小公子随我们走一趟,自会有人去秦家送信。”
少年前后看了看,有些讶异,问道:“就你们两个?”
后面那年轻人冷笑说道:“我们两个,难道还拿不住你?”
少年没有答他,只是问道:“你们要什么丹药?”
魁梧青年说道:“火源龙甲炼制的三枚灵丹。”
少年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小七姑姑她们送我的丹药……”
然后他摊开手,手上静静放着一个通红的药丸。
“丹药就在我身上。”
少年眨了眨眼,说道:“总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丹丸罢?”
那两人目光俱都有些闪烁,惊喜莫名,其中魁梧青年说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要以丹药救我家师父。”
“原来是治病救人,倒也无可厚非。”少年点了点头,然后收了丹药,问道:“只不过……你家师父关我什么事?”
那两人怔了一怔。
少年冷笑道:“世人皆知,秦家有仙人至宝,觊觎我家宝物的人,数不胜数,乃至于有龙虎巅峰的真人,都曾想过要绑我,去威胁我娘。但你们两个又算是什么货色?想要丹药……拿命来换……”
言语一落,忽有一声鹰鸣长啸,震得两人顿时匍匐下来,难以自制。
“本公子又不是什么败家子,这等丹药怎能随手送人?但我有此物,却不给你,你们不免心怀怨恨,日后横生枝节,留下后患。”
少年背负双手,说道:“治病救人,情有可原,但想要绑我,可不是什么善事。”
他朝着那银色神鹰说道:“废了他们。”
……
树影下,有个人影,似隐似现。
少年目光微凝,说道:“又来一个?你又是谁?”
树影下那人现出身来,是个年轻道士,清秀俊朗,背负仙剑,腰挂玉牌。他问道:“你是秦瑞麟?”
少年点头道:“是我。”
年轻道士默然片刻,说道:“我是你父亲。”
“天下间,想要当我爹的可不少,但一般说这话的,都喂了我家的鹰,其他的,只能收敛心思,避免招灾。如今已经好些年没有人说这话了……”
少年拍了拍手,露出少许笑意,说道:“其实叫一声也掉不了肉,只不过要是叫一声出去,倒让你占了我娘的便宜,这可是不行的。想要占我娘便宜,须得先杀了我家十二头神鹰,再胜过我娘,最后还要砍了我家的树,然后把我家那位仙人杀了,只有这样才行。”
“只不过本公子比较随和,你只要胜过我家神鹰,我就不拦你,如何?”
他面色骤然变冷,把手一指,说道:“撕了他……”
神鹰竟然一动不动。
秦瑞麟面色渐渐有了变化。
“你这孩子性情古怪,想来是被宠溺过头。”
秦先羽说道:“好在还算本分,并无恶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看你行事,日后行走外界,应当不会容易吃亏。但你还须磨练一番……”
言语落下,秦先羽伸指一点,把他彻底定住。
这少年心中慌忙,想道:“坏了……”
七百一十二章仙人下界
大道之树,经过当年龙血灌溉,而又有蛟龙每日浇灌血液,如今已是庞然大物。
且看它高达百丈,树冠方圆二十余里,而树根处,则朝着四方蔓延,深达千丈地底,延绵数百里。
随风摇曳,嫩枝摇动,仿佛生灵雀跃。
若有人细看,便能发觉,茂密树冠之中,隐约能有十余道气息,每一道都是人世巅峰,龙虎至境。
偌大的秦府宅邸,便建立在树下,渐渐与树身相融,仿若一体。
而树冠也随日月星辰而舒展闭合,秦府之内,亦能见天穹,能见日月星辰,能觉风霜雨露。
“人生在世,虽有百年之称,实则仅能在世数十年。”
秦先羽携柳若音,在树下行走,说道:“若有十年不看,人世真乃沧海桑田之感。”
“谁说不是呢?”柳若音轻叹道:“当年那一代人,大多都老去了,就连陆庆叔叔,也都辞世了。”
秦先羽修道至今,也可谈得上是见惯生死,他吐出口气,却未有再如何感伤了。
柳若音微微笑道:“若不是我修道有成,如今你回来,只怕也见不到我了。”
秦先羽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所以啊……你要好生修行才是……”
柳若音低声道:“你这一回,不走了罢?”
“不走了。”
秦先羽伸手按着那大道之树,目光微凝,带着少许笑意,说道:“何况,我也没有离开过。”
……
柳若音随他行走,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把麟儿送到哪儿去了?”
秦先羽微微一笑,道:“这孩子须得磨砺一番,我送他上界,护送去往中州,入了燕地。燕地之内,剑仙无数。每一个弟子均是万中无一的根骨,可谓个个奇才。这孩子自幼在大德圣朝,未至别处,眼界太小,不免自傲,如今去了燕地,见识浩大仙宗的出色弟子,便知以往坐井观天,总会刻苦一些。那性子也该收敛收敛,何况燕地乃是三大剑仙圣地之一,若说要教徒传授,燕地断然不逊色于任何一方。”
柳若音有些迟疑,低声道:“但是这孩子自幼没有吃过苦……只怕……”
秦先羽笑道:“男孩儿,总该摔打摔打,你也放心,我在燕地还算有些地位。不至于让他有什么危险。掌教师兄意欲亲自教导,看他是否有一脉领袖的潜质。”
秦先羽虽然在修行上。算得是惊才绝艳,但他着实当不了一派之主,并且,在他之后,第十脉也是要传承下去的。
这燕地第十脉,要胜于任何一流宗派。势必要有主事之人,秦瑞麟是他的亲子,所以勉强有这个资格,但是否能够担下这等重任,还须燕地观察。
若秦瑞麟不堪造就。燕地自然会另取继承之人。
秦先羽原是燕地前所未有的特例,如今秦瑞麟可以入燕地门墙,实则也算例外。若不是秦先羽百年至金丹大成,前程远大,燕地也不会再度破例。正因是破例,所以对于秦瑞麟的考验,势必是较为严苛的。
秦先羽对此,倒也不甚在意。
柳若音默然片刻,又说道:“念儿被你打入禁室修行,这丫头性子跳脱,也不知怎么才能受得住。”
秦先羽微微笑道:“你这当娘的啊……真是操碎心了……”
“谁说不是呢?”柳若音悠悠说道:“当年你外出游历,留我等候,我娘也是极为伤心的。”
秦先羽不禁莞尔。
“另外……小七和文秀姑娘……”
柳若音看了他一眼,说道:“她们经常来奉县,但凡有些什么好的物事,总不忘给麟儿和念儿留下一份。这些年我与她们姐妹相称,大抵也是明白她们的心意……”
秦先羽眉宇微皱,没有开口。
“她们都是好姑娘,大德圣朝里,不知多少年轻俊彦痴迷着她们……”柳若音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也就只有你……”
秦先羽沉默不语。
柳若音说道:“你是九转地仙,未来也将是祖师般的人物,除了天上的仙女,其他女子都是高攀了。但你就当是……”
她话说至此,却也说不下去了,终究低叹了声。
秦先羽摇头说道:“时至如今,已不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柳若音轻声问道:“该是什么时候?”
秦先羽低沉道:“也许会有,也许没有。”
……
秦府家主,那位传说中的仙人,已从上界归来。
此事竟由钦天监首正无意间传出,迅速传遍大德圣朝,并往大楚等周边国家传去。
钦天监首正,依然是当年的周主簿。
秦先羽不知他“无意间”传出了此事,究竟有何用意,但过了两日,陆续有人登门拜访。
初时,秦先羽倒还逐一接待,只是到了后面,人越发多了,他也就闭门谢客,心在修道,不去理会。
但在外界,则有了另外一番的谈论。
那些登门拜访的修道人,曾暗中估算,所谓仙人,其实并不如何玄妙莫测,并非不可触及。
然后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渐渐有人聚到奉县,其中多数是龙虎真人。
整个丰行府乃至于大德圣朝,诸多道派,无不产生风雨欲来之感。
就是柳若音,都不免忧虑。
秦先羽轻轻笑了声,宽慰了两声,然后秦府上下便是一片安静。
过了几日,才有了变化。
……
“我等列位真人,求见羽化仙君。”
山外来了一批人,以龙虎巅峰为首,领着大德圣朝过半龙虎真人,以及许多大楚等国家的真人,聚齐在大道之树外,一齐拜访。
青叶簌簌作响,风儿清凉。
这株古树,在外人看来,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实则,许多曾经来过奉县的修道人却是知晓,这株树木或许还没有他们的年岁高。只是生长茂密,约莫是上界仙种,到了如今,几乎便是一片密林。
那密林深处,阴影之中,徐徐走出个年轻道人。
白雾袅袅,仙云萦绕。
这年轻人并未如众人所想的那般威严,也无众人所想的那等豪气,更无众人预料的趾高气昂,他没有什么浩大气势,就如同一个初成练气的寻常道士。
“诸位道友……”
秦先羽微微笑道:“来此何为?”
“我等欲求仙法,故而请仙君**。”
当头一人说道:“此外,亦有往上界一行之念,传闻仙君从仙界尘世来回往返,不费吹灰之力,还想劳烦仙君捎带一程。”
ps:下一章写好了,修改一下……
七百一十三章俗世俗人
秦先羽问道:“你等共有几人?”
领头的是个老者,白发苍苍,有龙虎巅峰之境,然而却如风中残烛,有些迟暮之态。
他微微躬身,说道:“我等自各方而来,大多数是从大德圣朝以外,听闻仙人下界,故而前来朝拜。当下,龙虎真人共八十七位,其中龙虎巅峰者十六人,另有二百罡煞境,因道行低微,只在奉县城内,不敢前来。”
秦先羽问道:“他们道行低微,你们自觉道行不低,便想来了?”
众位龙虎真人,面色齐变。
那白发老者急忙说道:“仙君恕罪,我等不敢有半点异心。若能请得仙君**,我等心愿奉上至宝。”
“所谓至宝,我不放在心上。”秦先羽说道:“**论道,自无不可,然而你等聚众而来,形如逼迫,却又何为?”
不待那老者开口,身后已是有个魁梧汉子,瓮声说道:“少废话,你若**,我等敬你为师。”
秦先羽看他一眼,说道:“我看不上你这么个弟子。”
那魁梧汉子也是个降龙伏虎的人物,虽未龙虎交汇,但也赫赫有名,当下大怒。但他还未发怒,却又被另外一个中年人伸手按住。
这中年人是个龙虎巅峰,他躬身说道:“我等身处尘世,仰慕仙家妙法,听闻仙人下界,诚心恳求,望仙君应允。”
秦先羽缓缓说道:“我不吝于**,过些日子,自有安排。你们若是有意。便可前来。也不必收什么至宝。至于形似今日逼迫之状。勿要再犯,否则定然不饶。”
那中年人连忙告罪。
先前那白发老者,咬了咬牙,说道:“晚辈修道已有二百余年,今寿元临近,大限将至,哪怕幸得听闻仙家妙法,多半也无望成仙。今时今日。只求仙君捎带一把,送我登入上界。”
秦先羽眉宇微皱,没有开口。
另外还有人说道:“我亦愿登仙界,倘如仙君可以将我满门上界,一并送上,我愿将门中多年传承下来的一半积累,双手奉上。并且,从此拜仙君为祖师……”
秦先羽说道:“祖师之名,我不稀罕。至于宝物,哪还须一半。我若灭了你满门,岂非全都到手?”
他扫视一方。说道:“穿梭两界,来回往返,非是常事,但我确实有这个本领。只不过这个善心,不该我发。”
此地乃是幽州道德仙宗,而他是中州燕地的弟子。
地仙破界飞升,乃是定律。
而秦先羽出手破此定律,少数也罢,但若是数量较众,便要犯了道德仙宗的忌讳。
此外,被秦先羽送上仙界之人,不免要仗他的势。比如拜他为祖师,有人会因秦先羽而去结交他们,而日后惹了事端,平白让秦先羽沾了因果。有人要灭此门派,不免也要想打秦先羽的主意。
诸如此类,杂事繁多。
他无须多想,立时拒绝。
然而众人群情涌动,当即便有人破口大骂。
“上界神仙又如何?”
“你只孤身一个,我等上百真人聚集于此,还不乏龙虎巅峰,看你如何应付?”
秦先羽眉头微皱,一眼扫了过去,却发现那鼓动众人的,居然是钦天监的人。
而这些龙虎真人,平日里颇多稳重,但面对神仙妙法,以及破界飞升,一时间竟也坏了心境。
他们之中,不乏有寿元将近之人,论起岁数,比秦先羽更高许多。
仙家妙法有望成仙,然后长生不老。登入仙界,或许位列仙班,从此亦是与天同寿。
这等诱惑,对于寿元将近之人,几乎不可抵御。
“仙人又如何?”
“历代也有羽化飞升的仙人,神秘莫测,登入仙界,但谁也不知他们究竟有多少本事。只是过于神秘,使得世人敬畏莫名。”
“诸位都是真人,哪怕不曾眼见,也该听过,数百上千年间,也有仙人下界的先例。不说远处,单说近处,我大德圣朝就有仙人下界,最终还是前任首正先生,执一国气运,将之打退了出去。”
“仙人高深莫测,但并非不可触及,至少上百龙虎真人联手,总归是有希望的。”
类似这般言语,落入众人耳中,砸碎了最后一丝犹疑。
先前那白发真人说道:“我等已是将死之人,不得不抓住这一丝希望,反正性命将去,便不会惜命。您是仙人,与天同寿,总不至于要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争斗罢……”
适才那中年人道:“上百真人出手,便是这天地,都是可以掀翻的。”
秦先羽沉默不语。
仙凡壁障多么厚重,没有人比他更为了结。
仙凡壁障,不单是修行中的壁障,也是道行的高低障碍。
面对一盘散沙般的上百真人,就算是一位寻常地仙,都能轻易应付。更何况,秦先羽乃是九转地仙,一旦出手,甚至能把整个大德圣朝的万里山河,都扫成飞灰。
只不过在这些真人眼里,他们只知仙人高深莫测,一旦成仙,便是脱去凡俗,可以羽化飞升,也有非凡本领,但并没有确切的衡量。
他们只能从一些上界仙人下界的例子中寻找。
其实能够下界的仙人,都非寻常,但经过下界穿梭,受损极重,几乎跌落地仙境地,只比龙虎巅峰高上一些。
以此为凭,众多真人,便错以为地仙,也仅是如此。
但他们之所以能够有这般勇气,只怕还是有人鼓动颇多。
“诸位……”
秦先羽顿了一顿,低声道:“真如井底之蛙……”
言语落下,一切俱静。
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说出这般话来。
然后有人便要开口喝骂。
诸位真人几乎道术齐备,各色光芒闪烁。
秦先羽神色冷淡,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迈出,天地变色。
狂风滚滚,鬼哭神嚎。
方圆十里,大地迸裂,大片土块地皮震荡抛起,高达半丈,翻覆之后,方自落地。
一步迈出,方圆十里,土地翻覆。
上百真人,无不口吐鲜血,颓靡倒下。
“我留了他们的性命。”
秦先羽偏头看向一旁,说道:“念在往日情分,便助你一把,你要如何处置,是你的事情了。”
一旁走出一人,正是当年的周主簿,如今的钦天监首正。
他面上满是笑意,说道:“若无仙人下界,谁敢对这上百真人下手?我钦天监虽然号称底蕴深厚,也断然不敢的,也就听得你羽化仙君重临尘世,临时起意。”
秦先羽面色冷淡说道:“就仅是如此?”
“自然不止。”
周主簿面色稍微一凛,说道:“这些人,有六成以上者,都跟八犬阁有所联系,我主要对付的是他们。”
秦先羽眉宇紧皱,说道:“八犬阁?王舒克?”
ps:地仙一步迈出,天地变色,势不可挡。这是秦先羽还没有成仙之前,就已经整好的情节了……
七百一十四章八犬阁
昔年王舒克时,建立八犬阁,形如疯狗,四处攀咬,可谓无恶不作。
后王舒克因秦先羽之故,逃离京城,自毁八犬阁,杀一众手下。
自王舒克死后,八犬阁灰飞烟灭。
如今竟然又有一个八犬阁?
秦先羽眉头紧皱。
当年八犬阁远不入钦天监眼中,如今能得钦天监首正重视,甚至联系上了龙虎真人,可见非同往昔。如此,更杜绝了外人借助八犬阁凶名的可能,因为如今的八犬阁,远胜当年无数。
周主簿面色凝重,说道:“当年王舒克未死,一介凡俗武夫,竟然成了修道之人。他于数年前重建八犬阁,自立一方,无恶不作,杀戮众多,不论老弱妇孺,俱遭毒手,并且,隐约是要造反,手下已降服八位龙虎巅峰。”
秦先羽似想起什么,面色稍沉了一些。
周主簿说道:“我四处搜寻王舒克的下落,意欲杀他,至今无果。今日一举把这些跟八犬阁有过联系的真人拿下,正可逐一审问。”
秦先羽问道:“王舒克不曾出手?”
周主簿摇了摇头,说道:“他唯一一次出手,便是降服八位龙虎巅峰,从此只是让手下替他行事,未有再露踪迹。”
秦先羽说道:“你想要动用大德圣朝气运?”
周主簿点了点头。
秦先羽轻叹一声,说道:“好在你没有寻到他的踪迹。”
周主簿登时一愕,似有不解。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他不是一般人物。你就是有气运加身。也胜不过他。”
周主簿倒吸口气,气运加身,就算地仙下界也可无忧,竟然胜不过王舒克?
但他素来知晓秦先羽秉性,言语多半属实。
秦先羽说道:“去审罢……”
周主簿思索片刻,有意开口。
而秦先羽已经转身入内。
“寻到了他,我来动手。”
……
时过数日。
雪蚕蛊操纵着几头大荒蛮龙,每日在大道之树上面。浇灌血液。
龙血对于尘世修道之人而言,乃是至宝。
大荒蛮龙弃了道术神通,注重肉身,血液效用更佳,实为难得的珍稀之物,就算是在寻常地仙眼中,也非寻常。
但是这等血液,竟是在此大片大片地洒落,若是引导归流,一日的龙血。几乎可以积蓄成一方血池。
好在效用也是极佳,大道之树愈发茂盛。气息更为圆满,汲取污浊,导入地下,又从地下汲取灵气灵泉,洒落周边。到了如今,但凡树冠之下,几乎堪比上界,纯净无暇,全无尘世浊气。
雪蚕蛊等妖仙在这树木之下,已经不惧尘世浊气之侵蚀。
对于柳若音等人的修行,也有莫大助益。
秦先羽自归来后,静心修道,未有分心。但有许多想法,这些想法,还须一个契机,才能作得。
至于这个契机,已经存在,但他还在等,等着消息传入自己的耳中。
钦天监审问的那些真人,只是听闻八犬阁能够收服龙虎巅峰人物,并赐予妙法,虽不在明面上,也是暗地里的浩大宗派。正因仙法诱惑,他们或多或少,曾试图联系八犬阁,但八犬阁真正消息,却不曾知晓。
最终在周主簿的手段之下,或死或降,如今的钦天监,可谓盛况空前。
只是,如今盛况,在那位王舒克的威胁之下,仍如空中楼阁,难以稳定。
“再查……”
“是。”
又过数日。
“首正先生不惜动用国运,已知八犬阁确切所在。”
听闻这道消息,秦先羽不禁有些讶异。
他未曾想到,周主簿竟有这等魄力。
动用国运,后果对于他这位钦天监首正而言,实是难以承担之事。
遥想当年,袁守风先生动用国运,打退不朽神灵,此后便落下了伤势,经过枯达等动乱,伤势几乎危及性命。也亏得他是借了林景堂一剑,在最后临死之际,才借此脱身。
周主簿用来寻找八犬阁所在,动用不了多少国运,但毕竟是个忌讳。
“此番钦天监降服诸位龙虎真人,已驱使他们,往八犬阁所在地方而去。”
何浪说道:“首正先生命我将此事报知仙君,请仙君出手。”
秦先羽点了点头,说道:“八犬阁位于何处?”
“位在寒潭。”何浪躬身答道:“自蛟龙失踪,寒潭又无多少宝物,从此便非禁地。初时,因禁地之名,引去许多修道人观赏,久而久之,便少有人迹。谁也未有想到,八犬阁建于寒潭之中。”
秦先羽说道:“我知晓了,你退去罢。”
何浪深吸口气,心头叹了声,然后躬身告退。
他退出秦府之外,离开大道之树笼罩范围。
昔年两人还有一些不快,如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仙,一个是凡,故而当年旧事,也如烟消云散,不足道哉。
何浪沉沉叹了一声,对于这位惊才绝艳,却犹如流星划过的羽化仙君,他一直是心头复杂,自知已不可触及,但想起当年不自量力而与之产生不快,终究有些梦幻之感。
这些年,此事横在心间,也谈不上是耻辱,甚至算得是有些骄傲。尽管他不曾向外人提起,不曾以此作为谈资,但终究觉得那是年少时最为精彩的一笔。
这些年来,实则也常以他为榜样,记在心间,以作鞭策,不敢忘却。
然而今日一见,这位从上界归来的仙君,似乎已认不得他了。
哪怕是不好的印象,但若能留下一丝,总也是不错的。但自身在他眼里,就如蝼蚁,似乎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何浪心头之复杂,非是一言可以道尽。
……
王舒克已死,取代而之的是龙龟。
那头龙龟,乃是非凡妖仙,按说这尘世众生对他而言,形似蝼蚁,全然不在眼中。但难保这厮一时无趣,便入世搅弄风雨,发泄心中凶狂之性。
当年它是龙龟,作恶已是多端,如今有了一具半人之身,以此入世,不知又惹了多少事端,奸淫掳掠只怕不少。
秦先羽当年便想杀它,只因自身分量不足而作罢,如今分量或许依然不足,但未来不可测,难保这头心怀不良的龙龟,是否会成为今后的隐患。
“准备好了么?”
“王舒克?”
秦先羽低笑一声,盘膝坐定,微微闭目。
过得许久,他睁开双眼,起身来一步迈出。
一步之遥,便是千里。
眼前已是寒潭!
七百一十五章寒潭之中
寒潭。
这片地方,有些天生的异处,正因如此,当年那头寒潭蛟龙才会栖息于此,最终成就妖龙,破碎虚空而去。至于后来,此地空置,未过多久,又有蛟龙来至。
可见此地对于龙族,有些吸引之处。
秦先羽身在高空,俯视下方。
他之前来到寒潭,收了内中所有鱼虾之类,再次来到寒潭,又盯上了后来那条蛟龙,最终擒了回去,灌溉大道之树。如今再来,便是要摧毁建立于此的八犬阁。
说来,每一次来到这里,总有些收获。
……
争斗已起,光芒闪烁,诸位龙虎真人斗法,几乎要把这座大山都抹成灰烬。然而,这附近山脉,似乎都有阵法纹路,保住了山林。
一番争斗下来,八犬阁还未打破,但钦天监派来的龙虎真人,已有死伤。
龙虎级数,乃是尘世巅峰,不论哪一个时代,都极为重要。哪怕周主簿如今降服了这数十位龙虎真人,可谓是空前壮大,此番出手阔气,派出众多真人,心气更壮,只是眼下见得许多真人殒命,也不由心生复杂,好似自家宝物一件一件抛了出去,倍感心疼。
“这小子怎么还不来?”
周主簿等候片刻,愈发焦急。
尘世之人,未曾见过仙家,哪怕龙虎之辈,都不知地仙人物的厉害。但周主簿实为例外,他接手钦天监,与上界有所关联。不仅知晓地仙厉害。更知晓秦先羽不是一般仙人。
此地距离丰行府数千里之遥。对于常人而言,遥不可及,然而对仙人而言,也不过片刻功夫,甚至一瞬之间。
“周大人,何以如此急切?”
身后传来淡淡笑音。
周主簿松了口气,然后面色大变,说道:“你既来了。怎还不出手?”
秦先羽看他一眼,然后笑道:“你看……”
周主簿转头看去。
只见那方,山脉坍塌,碎石滚落,草木断折。
山塌了!
周主簿蓦然倒吸口气,他感应不到任何法力运转,更没有半点异样气息。
就好像存在千百年的楼阁,历经岁月腐朽,一朝倾塌。
然而这不是楼阁,而是一片山脉。十余座山峰,上面有草木生长。有飞禽走兽,有龙虎真人轰打都不能打碎的阵法。
只是被他这般一指,便如腐朽不堪,立时塌陷。
“你……”
周主簿竟是一时无言。
……
寒潭看似一个方圆三十丈的池塘,实则下方极为宽阔,好似挖空了这座山峰,底下更是直通地底泉水。
这类天然地形,颇为罕见。
八犬阁就在寒潭之下。
秦先羽崩了旁边诸多山峰,独留此山不毁,八犬阁也还在其中。
但周边阵法,已经荡然无存。
他往前而去,一指定住所有修道之人。
秦先羽看了周主簿一眼,说道:“王舒克不在这里。”
周主簿顿觉惊讶。
秦先羽收回目光,然后伸手一探,拿下一个龙虎巅峰,抛在眼前,问道:“王舒克呢?”
这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原是大德圣朝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素来狂傲。然而数年前,被王舒克轻易拿下,受其降服,他本以为这世上只有一个王舒克可以如此轻易胜他,却未想,过了未足几年,竟然又来一个。
这位真人当年也是个硬气人物,但在王舒克手下,被治得服服帖帖,深知王舒克这等人物的厉害,故而也没了多少想法。当下便即说道:“阁主两年之前离开,至今未归。”
秦先羽眉头紧皱,说道:“他在何处?”
真人答道:“晚辈不知。”
秦先羽目光沉凝,想了片刻,又自问道:“他没有与你们联系过?”
真人低声道:“不曾有过。”
秦先羽微微思索,暗自想道:“那老龟莫非是觉得无趣,所以弃了八犬阁,换个地方,另外再生事端?只不过,他若是弃了八犬阁,又怎会留下这个基业?当年王舒克离去后,尚且将八犬阁毁去,如今龙龟为主,它的恶性,尤胜王舒克不知几许。”
这般想罢,又命那真人把王舒克过往事迹逐一说来。
真人应言回话。
当年王舒克降服龙虎巅峰,招揽一批修道人,然后创立八犬阁,四处搜罗女子,不论是凡尘百姓,还是修道之人,但凡美貌,便一并掳来,不论有夫之妇,还是闺中少女,最终甚至看上有妇之夫。如此过得一年半载,他似有厌烦,然后以劫掠为主,聚敛大量俗世金银,以及许多天材地宝。又到后面,纯粹以杀戮为主。
然后直到两年前,他一时兴起,似乎要谋朝篡位,自立为帝。但不知为何,从此不了了之,反而留下他们。
他们几人心想,钦天监前后不过几位龙虎真人,他们共有八位龙虎巅峰,联起手来,要压下钦天监,并不艰难,故而有些异动。
“修道之人,想要称帝?”
周主簿冷笑道:“大德圣朝生灵无数,不论达官显贵,还是百姓平民,不论家畜鱼虾,还是飞禽走兽,但凡国境之内,俱为臣子。一旦称帝,就要把他一身法力散到这无穷生灵的身上,共同均分,哪怕他是妖仙,又能留下几分本领?”
那几个真人无不变色。
周主簿嗤笑道:“想必是知晓此事,不敢狂妄,才就此逃了罢?”
秦先羽略微沉默。
大德圣朝,或是因大德圣龙之故,比之他国不同。
在这大德圣朝之内,国运之说,尤为看重。
地仙之辈,一旦出手,足以抹灭一国,但若是在大德圣朝之内称帝,则会把自身本领,都散到国土内所有生灵身上,共同均分。哪怕有浩**力,无数人均分,又能分得多少?
王舒克本身是龙龟,后来多半也是记得这点,才打消了念头。
“他之所以离开,恐怕不止是如此……”
秦先羽说道:“这人非同小可,尘世之间,可谓天下无敌,不论他想要做些什么,谁也阻不了他。想来,他只是一时兴起,才会作下这么些事,如今弃了八犬阁,多半是寻其他的乐趣,或是觉得无趣,再度归山隐居。”
周主簿心有暗生忧虑,说道:“他若还在大德圣朝,终归是个枕头下的刀子,难以令人安稳。要不然,我继续寻他?”
秦先羽摇头道:“哪怕动用国运,你也寻不了他。更何况,如今八犬阁事发,他必然知晓我要寻他的麻烦。”
周主簿沉默片刻,问道:“他会怎么做?”
“要么,因为有所顾忌,避而不见,隐世不出。”
秦先羽目光稍凝,寒声道:“要么,会找上门来。”
周主簿倒吸口气,惊道:“他怎么敢?”
七百一十六章善事及善人
庆元府。
王员外是一位大善人。
他常修桥铺路,斋僧布道,也常放粮送米,救济穷苦。
虽然大德圣朝如今风调雨顺,以往饥寒交迫而冻死路边的事例,已较为罕见,但对于常人而言,米粮食物,终究难以富余,仅能裹腹。王员外施放粥米,却让穷苦百姓,不再受冻,而让寻常人家,可以省下银钱,吃上鱼肉。
今日,各家领了一袋白米,欢欢喜喜回到家中。
途中走过玄武路,又过行善桥,都是王员外耗费巨资所建。
……
苏里长出一口气,气朦胧,如迷雾,似长剑。
雾剑直出一丈许,方自扩散。
凝气成剑,气出一丈,此乃内脏运动所致,换句话讲,便是内功修为深厚。
“爷爷。”
一个青年,背着一袋白米,徐徐走入门内。
这青年看着自家爷爷,目露敬畏之色。
他的爷爷乃是武道大宗师,曾是苏府祖上那位相爷的侍卫,后来也在那苏府任职多年,直到年岁已高,才隐入幕后,如今颐养天年,但功夫也不曾落下,本领愈发深厚。
作为一个用命去护卫大人物的侍卫,能够有这么一个晚年,实是难得。
传闻爷爷之所以能有这等成就,乃是当年与苏府侍卫演示武艺时,推倒了一株树木,而树木上面掉下一个红果。
那红果被他服下,未过多久,成为武道大宗师。
据说那树木不是果树。有此异状。被视为仙树。至今仍然是苏府的宝物。
但他听爷爷讲过,那红果并不是树上结的,而是一位仙人所赐,正因仙人所赐,才有这般成就,才有这般长寿。
苏里收了功,见他背上一袋白米,皱眉道:“是从王员外那里领的?”
青年道了声是。声音稍低。
“我们家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缺这么一袋米,你简直……”
苏里冷声说道:“那王员外是个善人,他要救济穷苦,但我们不是穷苦,你领了一袋米,真正穷苦之人就少了一袋米。送回去……”
青年低下头,点头道:“好的,爷爷。”
“这个……”苏里喊住了他,说道:“小丫头昨日染了些风寒。我也算识得药理,给她开了张方子。你去取药。”
青年接过药方,然后转头离开。
行过许久,把白米送回王家领米之处,如今还有许多人在领,可谓大排长龙,青年送回了那米,然后退去,又往药堂处来。
这药堂也是王员外家的产业,平素里极为和善,时常对贫穷人家减免诊金,甚至有时连药钱也都免了。
青年按药方抓了药,正要付账,却又被免了药钱。
掌柜说道:“东家说了,今日是十五,按例免账。”
青年推托不过,才接了药。
正当这时,有个妇人急匆匆抱着个孩子进来,带着哭腔。
大夫把了把脉,摇头叹道:“晚了……你怎么不早送来……”
那妇人瘫倒在地,哭喊着道:“孩子病了两三日……我只听说今日药堂减免一切费用,所以……”
言语未毕,她已说不下去了。
青年心下叹了声,暗想药堂此举为了行善,居然惹出了这么一桩事情,真是……
他叹了声,然后加快了脚步。
家中,他那六岁的小女儿,静静躺在床上,偶尔呻吟哭泣两声,哀弱可怜。
想起这小丫头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模样,如今精致的小脸蛋儿全无人色,不禁心头一慌,出门时,这孩子的症状,可没有这般重。
苏里须发皆白,他抚须说道:“没什么大事,你爹娘出门了一趟,这里有你媳妇看着。你去熬药罢……”
青年应言而去。
苏里拍了拍小姑娘粉嫩的脸颊。
拍了这两下,确有少许名堂,乃是他劲力外放,通了些血脉。
苏里笑道:“小丫头,快快起来哦。”
那小丫头低吟两声,说道:“太爷爷……我要学武功……”
苏里点头笑道:“好好好。”
过不多时,青年端来了药,喂了小丫头服下。
“王员外真是善人,今日的药钱也是免的,这回可是推托不过了。”青年朝着爷爷笑道:“可不是我贪便宜。”
苏里哼了一声,不去理会。
青年又把当时药堂里那妇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里眉头紧皱,说道:“也不知是作恶还是行善。”
青年叹了声,又说道:“实话说来,王员外如此行善,他那药堂势必是亏了本的,每次又施放粥米之类。我看这几年,王家的生意,但凡对穷困之人,都非常照顾,几乎都赔了本,也不知……”
“这些年,有了王员外的事,让庆元府的药材生意,可不好做了。”苏里说道:“王家不盈利,反而亏本,这是谁都看在眼里的,他实在不是一个生意人,虽然心善,但这般下去,再大的家业,也要见底。积德行善,总也不能挖空了自家的金山银山,他若是好好把生意做下去,日后行善,才能长远。”
青年也极为疑惑,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这时,床上的小姑娘忽然哭出声来,脸色惨白得吓人,顷刻间又是一阵碧青之色。
苏里面色骤变,宛如一阵风,来到床边,伸手一按,就有内劲传导。
“小丫头,你可别吓太爷爷……”
苏里低语道:“你不是要学武么?太爷爷教你……”
一阵白烟,从他头顶冒了出来。
青年面色骤变,和他妻子对视一眼,都有惊惧之色。
小妇人哭道:“怎么回事?难道爷爷的药方……”
“闭嘴。”青年喝道:“爷爷乃是武道大宗师,当年行走天下,对于各类药材都有涉猎,虽然不是大夫,但他老人家比大夫的医术,只怕都要精深。”
小妇人道:“那这怎么回事?”
过了许久,苏里把手收回,脸色一片阴沉。
“孩子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但……今后腿脚恐怕不便……”
“怎么会这样?”
那小妇人已经捂着脸,泣不成声,“她才六岁,她这么善良……前天见了小兔小狗有伤,她还吵嚷着要去给它们包扎,她还这么小……”
苏里闭着眼,再度睁开,已经是一片阴沉。
“去王家药堂。”
“怎么?”
“药里有毒。”
……
这一日,庆元府数百户人家,数千人口,误食毒米,全数暴毙。
毒米来自王家。
而在当日,王家付之一炬,在火焰中烧成了灰烬。
据说王员外死在火中。
玄武路塌了。
行善桥断了。
……
而在丰行府奉县,则来了一个浑身罩在黑袍之内的人。
王家的王员外,便常是这般打扮。
风吹起黑袍,露出一方侧脸。
那侧脸赫然是一片森绿之色,细细密密无数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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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一十七章斩妖【上】
时近黄昏,天色黯淡,令人昏昏沉沉。
夕阳斜斜照射在树上,映衬着一片金光。
“这就是当年随道剑而来的树种?”
他浑身罩在黑袍之中,他抬起头,目光微凝,低语道:“前些年用它养出了一个盖矣,最终被那小道士所灭,阴差阳错落在这小道士手中,似乎真的被他看出了什么玄妙的地方?”
这般想罢,摇了摇头,似是然后露出几许笑意。
“小道士,你去杀我,却也未曾想过,我会来到这里罢?”
黑袍下的笑音,显得森然冰冷。
“秦府的秦夫人,大德圣朝最为神秘的女子,世人相传,此女雍容华贵,高不可攀,宛如神话之中记载的仙妃王后。”
他笑音稍显尖利,桀桀作响,“虽说传言未必属实,但你这小道士的人,倒是让我兴奋……据说还有个女儿……”
他微微闭目,然后手中微微朝上一拉,仿佛扯下了什么东西。
天穹渐渐变色,逐渐暗淡,然后一片阴影。
云霞流散,天穹扭曲。
一个巨大阴影,笼罩住方圆百里,把大道之树罩在其中。
“乾坤隔绝!”
他淡淡说了一声,赫然便将方圆百里,尽数笼罩其中。
而笼罩这方圆百里的,乃是一个龟壳。
龟壳巨大,内中血肉俱无,只余一个空壳,竖着落下,将大道之树所在。笼罩其中。困在龟壳之内。
“隔绝此方天地。看你如何感应得到……”
王舒克伸手一抹,将头上的黑帽往下扫落,露出一个森绿色的脑袋,头顶生角,好似指头粗细,长仅两寸,侧旁还如枝桠延伸般,生出半寸龙角。
他鳞甲细密。双眸狭长,时而探出一条尖利舌头,仿佛蛇舌。手上动了动,只见五指细长,末梢尖细,上面有着细密鳞甲,显得极为惨白。
“你不要找我麻烦,我也就忍了这口气……日后待你有虚弱之时,再送你上路……”
“可你怎么非要寻我?”
“何以让人……唔……让妖……如此为难?”
他叹了一声,然后往前迈去。
大道之树。簌簌摇动,仿佛抗拒。
王舒克目光微凝。说道:“几乎自称一界?难道这树种的用处,其实是这样?”
尽管惊讶,但他着实不把这生长才仅几年的大道之树放在眼中。
于是他伸手一按,仿佛按碎了大片瓷器,虚空遍布裂纹。
就在这时,一声长鸣,万分嘹亮。
长鸣听似一声,实有数百声。
金翅大神鹰乃是妖仙之类,鸣啸之音合并起来,就如摇动苍穹,令人心悸惊骇。
王舒克嘿然笑了声,不去理会,但见他把手一挥,狂风舞动。
所谓树大招风,越是大树,承受得便是越重,这狂风一起,树冠摇曳,那大道之树仿佛也都难稳。
许多金翅大神鹰意欲扑下,竟然都被这狂风卷了回去。
狂风之中,倏地一道金光而来。
正是诸多金翅大神鹰,无法近前,于是合并起来,化作一道金光。
这金光足有八转地仙施展洞虚剑光的威势,能够伤及九转地仙。
龙龟夺舍王舒克,如今尚未重返巅峰,自是难以抵挡,但他依然不惧,伸手一招,手上就多了一物。
此物乃是龟甲上面的一块。
龟甲天生纹路,号称天书,分作许多块,这便是其中一块。
龟甲天生防御较高,何况乃是龙龟,并是当年巅峰之时的躯体。
纵然这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足以伤及九转地仙,但面对善于防御的龟甲,竟是无法穿透。
“区区几头小鸟……”
王舒克嗤笑出声,然而又是一声低吟。
一头蛊虫悬在半空,停在眼前十丈外。
这蛊虫仅巴掌大小,底色嫩白,带着蓝色斑纹,头顶一双触须,背上已有九对通透薄翅,正微微摇动。它双眸如雾镜,朦胧之中,倒映着王舒克的身影。
“蛊虫……”
王舒克说道:“我认得,你是最粗浅的一类蛊虫,又被先天混元祖气养成,产生异变。正因为你是最粗浅,最原本的蛊虫,所以能够转化出许多蛊虫特有的本领,因而又是祖虫。当年那个杀了小道士父母的蛊道小辈,就是为了得到祖虫的培育之法……”
他双眸闪过异光,寒声道:“但你知不知道……虫豸鳞甲之类,乃是以龙族为长……而我是龙龟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强行闯入大道之树的树冠之下,立时便觉得陷入泥沼之中。
但秦先羽本人不在,他便无须忌惮,露出几许狞笑,便朝着雪蚕蛊而去。
雪蚕蛊悬在当空,背上薄翅摇动,全无惧色,那朦胧如水雾般的眸子,忽然闪过一缕嘲讽。
王舒克一爪擒了过去。
面上的狞笑,几近疯狂。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意,便僵在了那里。
……
“我等你许久了。”
雪蚕蛊身后,树木枝桠垂落,树叶茂密,然而,此刻便有人拨开了树叶,徐徐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年轻道士。
王舒克呼吸陡然一滞。
“不可能……此刻你还在八犬阁那里……我在那里设下了一些手段,如今还感应得到……”
王舒克厉声喝道:“我隔绝了这方天地,此乃我天赋神通,你不该知晓的。”
秦先羽缓缓说道:“既然来到这里,就没有什么是我所不能知晓的。”
王舒克那狭长的眸子稍微凝起,看了片刻,忽然说道:“化身。”
秦先羽背负双手,说道:“一气化三清之术,你应当知晓的。”
王舒克说道:“就是你本体来此,也未必胜得过我,区区一具化身,未免太狂妄自大。”
“我在这里有三具化身,但我也不欺你,不会一拥而上,只是一个一个来。”秦先羽顿了一顿,然后继续说道:“只是,我并不认为,你能胜过我眼下这一具化身。”
王舒克顿了一顿,问道:“你真要杀我?”
秦先羽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是的。”
“我不能杀你,下手必然有所顾忌。但你要杀我,下手必然无所顾忌。哪怕我本领胜过了你,但有此限制,也必败无疑。”
王舒克说到这里,默然片刻,然后看着秦先羽的双眼,道:“这不公平。”
秦先羽问道:“世上何来公平?”
七百一十八章斩妖【中】
“世上本来不公,从一出生,就有高低之分,注定了不公不平。比如你,天生龙龟,天赋异禀,便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比的。”
“世上没有公平,而有两类人,一类是借用不公的优势,欺压别人,另一类是处于劣势,被人欺压。”
秦先羽平淡道:“既然没有公平,那我便只能争取作为前一类。”
“我不会坐以待毙。”王舒克的声音,好似铁器划在岩石上,颇为刺耳,他缓缓说道:“你要杀我,我若还束手束脚,势必死于你手。所以,我定会竭尽全力,尽力杀你……哪怕受父王责罚,也顾不得了。”
“大德圣龙不会责罚于你。”
秦先羽平静说道:“他会打死你。”
王舒克顿时沉默,然后沙哑着声音道:“是的,他会打死我,但既然如此,我又该顾忌什么?与其死在你手里,不如杀了你,毁了他的谋算,最后,即便他要杀我,也不亏。”
“你杀不了我。”秦先羽语气古井不波,好似阐述一个事实般地说道:“你没有这个本事。”
“小辈,你太狂妄了。”王舒克狭长的眸光中,掠过一缕难以察觉的焦急之色,然而表面仍是不动声色,说道:“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经是触及了龙王之境,触及了那所谓真仙道祖的级数。”
秦先羽说道:“但你如今还是没能突破此境。”
此言宛如利箭,直刺要害,王舒克语气稍滞,然后才继续说道:“但我有数百年的底蕴,哪怕重来一遍,底蕴犹存。”
他看着秦先羽。沉声道:“我知你修得先天混元祖气,非是寻常九转地仙可比,但我生来为龙,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如今我重活一世,而你也仅是一具化身,仅有本身一半法力。尽管这具化身,或许还要胜过九转地仙,但我哪怕重活一世,同样不是一般地仙可比。”
秦先羽微微偏头,问道:“你想说服我放过你?”
“是。”王舒克没有否认,点头说道:“真要打起来,你未必杀得了我,因为这片天地,已经在我龟甲之内。乃我本身之中。甚至波及起来,你府中上下,无人可活。”
秦先羽摊了摊手,说道:“但我依然想要杀你。”
王舒克沉声道:“为什么?”
秦先羽说道:“原因太多,但最终归结起来,还是因为我想杀你。”
正如秦先羽所说,原因太多。
当年王舒克受龙龟培育,得了武艺。创立八犬阁,宛如疯狗。四处攀咬,害了不知多少无辜。而如今,这龙龟替代了王舒克,依然作了许多恶事,劣迹斑斑。
秦先羽想要斩杀王舒克,而更想要斩杀比王舒克尤为邪恶的龙龟。
眼前的王舒克。既是龙龟,也是王舒克,杀意叠加,令秦先羽心头的杀意,澎湃到了极点。
“你太邪。太恶,是个祸胎,且睚眦必报,日后难保我虎落平阳,龙搁浅滩,被你这老龟寻到机会。”秦先羽道:“所以你今日要死,杜绝后患。”
王舒克说道:“我在庆元府积德行善,也作了许多善事。”
秦先羽漠然道:“你原是龙龟,尽管作恶,但也只是杀人,如今得了人身,才想要入世搅弄风浪。此后建立八犬阁,用人身作恶,淫邪祸乱,奸淫掳掠,直到厌烦无趣,又换个身份,用杀戮而来的金银去行善?所谓行善,不过是你玩耍的手段,当了恶人,再当一把善人。”
顿了顿,秦先羽语气愈发冰寒,说道:“如果你当真行善,哪怕没有善心,只要有此善举,也算功德,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但以你的性子,只怕离去之前,又杀了那些人罢?因为他们这些年受你救济,所以就如同贪了你的东西……”
王舒克叹道:“知我者,竟然是你?”
“我在奉县长大,自幼便被大德圣龙看中,选作棋子。你身在应皇山中,也算看着我长大。”秦先羽说道:“你知我是习医的,知道你这类性情的,在我眼里,算是什么吗?”
王舒克问道:“什么?”
秦先羽说道:“病人。”
他伸手指了指王舒克那森绿色的脑袋,说道:“疯子,傻子,总之便是有病。”
……
静了许久。
王舒克低着头,然后哈哈大笑,却仿佛女子凄厉尖啸。
“性情不同,这便是我的本性,如何谈得是病?”
王舒克冷笑道:“若是病,如何治?”
“我医术不精,才疏学浅,唯有一法可治。”
秦先羽说道:“杀!”
王舒克闭上双眼,露出几许得意笑容,说道:“那你便试试罢……”
秦先羽却未动手,只是问道:“你在等那脱出龟壳之外的龙龟本体?”
王舒克睁开双眼,目中光芒宛如实质,透了出来。
“我也在等。”秦先羽说道:“我在外边,等了许久,才总算等出来了。如今……你那一具酷似鳄鱼的肉身,已经被我用焱古元剑诀,烧熟透了……另外,在此之前,我已经抽出了龙血。”
“不可能!”
王舒克怒声道:“我分明……”
“分明什么?”
秦先羽说道:“你用龟壳隔绝了这方天地,难道就不许我隔断这片乾坤?你也说了,这大道之树,近乎自成一界。我本身就在外面,原本是出去杀你的,杀不了你,便只好收了你半具本体。”
王舒克说道:“那是我的本体,若真出了差错,我如何不知……”
秦先羽缓缓拔剑,剑锋指向王舒克,“如今的你,又有几分本领?我要隔绝你的感应,有何难?”
剑刃冰寒,染得空气一片寒冷,竟似透入骨髓。
“想要杀我……你也不会好过……区区一具化身,未免太狂妄了!”
王舒克身子渐变,这具龙人之身,仿佛要开始涨大。
大道之树摇动,枝桠垂落,四周仿佛凝滞,好似落入沼泽一般。
剑上泛起金光,又是一道洞虚剑光。
王舒克手中一翻,是一块龟甲,仿佛铜镜,意欲抵挡。
“今日,我便只是凭借这区区一具化身,杀你足矣。”
两具化身,各在左右,立身树上,并无出手的迹象,然而只站在那里,便已是极大的压迫。
王舒克面对这一具化身,时而还要防备那两具化身。
但渐渐地,他便发觉不对。
只斗了片刻,他便发觉周边愈发凝滞。
一举一动,仿佛都遭受限制。
这就如同一个泥潭,时候越久,身上的泥浆渐渐凝干,然后便会逐渐把自身凝成一具雕塑,动弹不得。
他在等本体至此,而秦先羽却也在等他越陷越深。
“小道士!你使诈!”
王舒克怒喝出声,尖利之音竟也消失,仿佛龙龟本身的嘶吼。
“嗯,是的。”
他答得风轻云淡。
七百一十九章斩妖【下】
入夜,明月当空。
秦先羽背负双手,看着那竖立在地上,罩住方圆百里的龟壳,神色默然。在他身侧,倒着一头森白的巨兽。
但看它形如鳄鱼,却又有不同,头颅森绿,有一对鹿角,身子惨白,鳞甲密布。
周主簿站在一旁,心有悸动。
先前这具鳄鱼般的凶兽,从天空一侧,仿佛撞破了天地。
单是一缕气息,便重如山岳,若无秦先羽护持,几乎让他这位龙虎真人为之毙命。
周主簿心有余悸,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龙龟。”秦先羽说道:“当初正是它把王舒克从一个市井流氓,栽培成一个武道大家,后来我杀了王舒克,它便取而代之。而这一具,就是他原来的躯体,妖仙级数的龙龟之身。”
周主簿惊道:“怎么会……”
“如今的王舒克,就是这头龙龟。”秦先羽说道:“这不是一般的妖仙,如今大德圣朝,能应付他的,除我之外,就只有九重门之后那一头镇压大德圣朝气运的真空烈焰道都金龙。那头金龙与它有所不合,但毕竟一脉相承,当年龙龟栽培王舒克,也是经过这道都金龙的手上,因此,只要龙龟不是有意要颠覆整个大德圣朝,道都金龙就不会出手。”
身为钦天监首正,周主簿知晓那九重门之后的异龙,却不知还有这般说法。
“不过如今,它也算是陌路了……”
秦先羽冷笑道:“老乌龟,活了数千年之久,到头了。”
周主簿往内中看了几眼,说道:“里面是否……”
秦先羽说道:“不必担忧。”
周主簿由衷敬佩,然后感慨道:“以你的本领。在这尘世之中,全无敌手,竟还如此谨慎,仍然在这里留下手段。”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从不盲目狂妄,尤其在这大德圣朝之内。向来是战战兢兢。”
他朝着应皇山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沉了一沉。
……
洞虚剑光!
焱古元剑诀!
六阳至境神雷!
一道又一道的手段,尽管只是一具化身,仅有本身一半的道行,但临近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固然只有一半,但也非同寻常。凭借这点,足能胜过许多九转地仙,也就只比文先生这一类浸淫此境不知多少年的人物。稍逊一筹。
龙龟当年巅峰鼎盛之时,也未必能胜秦先羽,如今重生,未返昔年强盛之时,此刻便被秦先羽一具化身,压制得狼狈不堪。
他用龟甲不断抵挡,但龟甲也抵御不住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上面迸出裂纹。几乎破碎。
时至此刻,堪比九转地仙法宝的龟甲。已经换了三块。
王舒克心中万分恼怒,他意欲反击,然而却发现自己越是挣扎,便陷得越紧,越是凝滞。他抬起手来,似要打出一道神光。然而在凝滞之中,竟显得极为缓慢。
“这是我的地方。”
秦先羽一记秘剑劈在龟甲上面,然后打出一道雷霆,“你以为龟壳笼罩此地,就是你的地方?只要大道之树在此。此处便以我为主,你头顶上罩着树叶,我就能让你不见天日。”
王舒克早已知晓,他踏足这大道之树的范围时,就出错了。哪怕秦先羽没有在此留下化身,单是那蛊虫以及许多金翅大神鹰,就足以借助这里的限制,而危及自身性命。
“当年你巅峰鼎盛之时,也胜不过我。至于如今,你不复巅峰,其实我便是不用这大道之树的限制,也足以用这具化身胜你。”
随着言语,秦先羽一记秘剑劈在龟甲上面。
王舒克退了数步,在坚硬如精铁的土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深印。
虚空震荡,空气紊乱。
如若不是大道之树扎根于此,两人这一番碰撞,就足以把整个丰行府翻倒过来,山崩地裂,河流倒卷,生灵涂炭。
王舒克气血翻涌,身上细密鳞甲脱落大片,仿佛粉末,他咆哮着道:“那你就光明正大,放开这所谓大道之树的束缚,与我堂堂正正斗上一场。”
“凭什么?”秦先羽冷声说道:“既然有此优势,为何放弃,反而费劲一番气力再打死你……”
言语落下,王舒克蓦然一震。
因为在他身后,又多了一个秦先羽。
左边一直侍立在旁的化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王舒克背后,一剑刺透了他的胸腹。
“无耻!”
王舒克颤抖着低吼。
他之前一直防备着两具化身,但秦先羽说过,只用一具化身与他争斗,故而至今未有出手。时候一久,他却也有所懈怠,专心对付眼前这具化身,只留一缕意念略作防备,却未想到,前面这具化身用话诳他,而另一具化身,已在背后施了暗手。
“既然有此优势,何必费劲?”
秦先羽笑道:“跟你说两具化身不出手,只是找个更容易对付你的空隙。”
王舒克不住颤动,然后感应到身后那具化身抽出了仙剑,将他推倒在地。
“起!”
秦先羽朝着地上指了一下。
无数道树根破土而出,尖如利剑,形如长笋。
王舒克摔在地上,被无数道树根穿透了身子,他那一身细密鳞甲,那一身龙血改造的肉身,俱都无用,因为这是大道之树的树根。
“听说你从来不讲诚信,所以我也就省力一些了。”
秦先羽来到他身前,一剑削去他顶上一双龙角,伸手握住,然后俯视下来,说道:“你倒是信我,大约是这些年来,对我也颇多关注,所以知晓我从来便是童叟无欺?”
他声音带笑,极具嘲讽。
龙角被他运劲捏碎,碾成粉末,迎空一洒。
大道之树摇动,树叶开始吐纳,上面的叶脉就如经脉,将粉末吸附进去。
未过多久,树木下的空气,显得愈发清新了些。
“我毕竟是圣龙之子。”
王舒克沙哑着声音道:“你不能杀我。”
“我可以杀你,只是你不能杀我。”秦先羽看着他,说道:“如果今日是你胜过我,那么这一场争斗,就是切磋。但你败了,那这一场争斗,就是生死之争。”
王舒克闭上双目,低语道:“多么不公啊……”
“你不用等了,他不会救你。”秦先羽看出他最后的一点希望所在,便轻描淡写地用话将之粉碎,“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你斗不过我,但他没有阻止,那么就不会再阻止。他从来不曾把你这龙子放在眼里,而你也想害他,所以,你不必寄望父子之情了,这点,你想必比我更为清楚。”
王舒克闭着眼,问道:“你怎知我想害他?”
秦先羽说道:“因为你要杀我。”
王舒克睁开双眼,黯淡无光,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东海那头孽龙现身时,我就知它不是为大德圣龙而来,也不是因为我这燕地弟子而来,它是为你而来。”
秦先羽冷声说道:“我隐约猜得出来,大德圣龙没有理由猜不出来。他没有亲手杀你,只不过是他知道……我想要杀你,所以把你留给我,因此,你才多活了几日。”
寂静片刻。
王舒克喃喃道:“父子……”
他颓丧无力,似是放弃了一切,顿生心灰意冷之感。
秦先羽把剑一送,就要了结他的性命。
然而就在这时,王舒克蓦然一动,爪子朝着秦先羽擒来,快如闪电,撕裂虚空。
穿过他臂膀的树根随之扯得断裂。
他一爪擒住了秦先羽的脚。
然后这个秦先羽,就如一阵清风,倏忽散去。
这只是一具化身。
王舒克露出绝望之色。
清风之后,又有一个秦先羽,把剑透了过来,将他钉在地上。
“化身……”
王舒克闭着眼,生机渐散。
而钉在他身上的那些树根,瞬息间变成空管,开始汲取他的血液。
他本是人身,被龙龟精血改善体质,成半龙之身,而内中血液,则是纯正的龙龟之血。
对于大道之树而言,此为大补。
七百二十章龙龟死后作此用
王舒克体内的血液,乃是当年龙龟精血,对于喜好龙血的大道之树而言,正是极好。
而王舒克的肉身,遭受龙血改善,也非凡胎。秦先羽把他挫骨扬灰,碾作了粉尘灰烬,洒落在土地之上,补益大道之树。
至于整个龟壳,从王舒克死后,便已无主,秦先羽伸手一摄,将之收了起来。
“龟甲乃占卜之物,上面纹路天成,有天书之称。而龙龟的背甲,尤为玄妙,日后可以参悟一番。”
秦先羽心中暗自思忖:“此外,龙龟背甲,碾成粉末,应有强壮骨骼脉络之奇效,但若无必要,无须动用。日后落在袁先生手里,或许能有用处,此番他助我极多,日后便送他罢,他精通卜卦测算,应当对此物较为看重。”
龟壳被他收走,而那酷似鳄鱼的龙龟肉身还在,只是被他烧得熟透。
大道之树内,一道又一道的目光,泛着贪婪之色。
“你们连九劫神魔都吞食过了,这龙龟固然不凡,但也不会比九转地仙级数的天生神魔更为不凡。”
秦先羽笑着说道:“既是熟肉,便即留下罢,你们就打消了心思。”
那些金翅大神鹰,眼中俱是恋恋不舍,光芒渐消。
秦先羽举剑把龙龟肉身切下半截,交与周主簿,说道:“龟属长寿之物,而龙龟本身乃是近乎道祖的妖仙,非同寻常,它虽然内中已无法力。血液被我抽走。但毕竟不是俗类。你每日服食,不亚于任何灵丹妙药。”
周主簿万分欣喜,双手接过,只觉入手极沉,上面犹存的妖仙之气,就让他有些战战兢兢。好在龙龟肉身已经被秦先羽灭去了生机,又用火焰炙烤,消去了原有的气势。才让他勉强抵御得住。
秦先羽又自叮嘱道:“这龙龟肉身虽然是大好之物,但你要注意一些,酌量而食。毕竟是九转妖仙的肉身,出身亦是不凡,一旦食得多了,炼化不了内中的血脉,反而会伤及本身。”
周主簿点了点头,说道:“且待我回去切作肉片,慢慢下酒,想必妖仙之躯。可以放置长久。”
秦先羽点了点头,至于另外大半龙龟肉身。则被他顺手一拍,送入了秦府之内。
然后他手中一翻,多了一个血红的圆球,上面赤红光泽滚滚,仿佛岩浆一般,却又不甚灼热。
这就是龙龟体内的血液。
龙龟之躯,大有千丈万丈,小如池塘般大小,方圆不足十丈。但身子越小,则越是凝实。
血液也是如此,倘如把这团血球抛去,足能化作一片江河湖泊,如今凝在掌中,内里滚荡如潮,几乎让周主簿都不敢直视,只能稍退一步,落在后方,受秦先羽遮挡。
“大道之树,喜好飞天血蛇之血液,而飞天血蛇原为血痕蛇,产自应皇山,受龙族气息所侵染,历代下来,有少许龙族气息,故而可以增益大道之树。”
“近些年也让野龙及蛟龙放血,但我总觉得,大德圣龙一脉的血液,尤为纯粹。”
秦先羽心中思忖,暗道:“树种得自大德圣朝境内,而盖矣手中又有产自应皇山的血痕蛇,只怕大道之树的来历,跟大德圣龙有些关联。但如今在我手里,便是我的了……只不过,若真是如此,那龙龟之血,应当会有极大用处。”
这般想着,他把手一挥,那血色红球,飞上了大道之树上空,然后散了开来。
龙龟之血散作一阵血水,洒落下来。
黑暗之中,下了一阵血雨。
血雨洒在树冠上,落在树叶上,滴在树枝间,在树干流淌,渐渐渗入其中。又有一些血水穿过树叶的缝隙,滴落在这片土地之上,使得土地愈发肥沃,愈发灵润。
树叶上面的叶脉,树身之内的经络,就如人身之内的经脉一般,开始呼吸吐纳。
大道之树内的魂魄,在开始运转功法,修炼的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然后树木迅速成长,老枝抽芽,青葱翠绿,往外延伸,往上成长。
树冠朝着四野延伸出去,几乎开始遮蔽附近的奉县城池。
而树冠下的地方,则愈发完善,渐与外界隔绝,近乎自成一界。
……
秦府之内,柳若音,以及柳珺夫妇,清凝等人,在收了大半具龙龟肉身之后,俱都发觉异处。
他们都已是修道人,可以感应得出来,附近的气息,愈发纯净,少有污浊,几乎开始泛起雾气。
那不是雾气,而是大道之树吐纳的灵韵道气。
在此修行,事半功倍。
“继续如此下去……只怕我们这里,都将逐渐化为仙界了罢?”
“如今,都足以堪称仙家上界了……”
……
周主簿感叹道:“好大的手笔。”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说道:“身为钦天监首正,许多事情若不重要,也不必亲力亲为,就如当年袁守风先生一样。你若有意,可以来此修行,必然远胜这茫茫尘世,颜冬大人也可一并随行,在此定居,还有你那孩儿,想必也开始修行了。”
周主簿心中顿觉意动,沉思片刻,然后说道:“若真能允许,我便让冬儿带着孩子过来,至于我本身,毕竟是钦天监首正,偶尔可以过来,但总不能长久定居于此。”
说着,他心中不免遗憾,毕竟眼前这片地界,几乎堪称仙界。
秦先羽点头说道:“那便随你意罢,过些时候,我会开始演法,你可来此观看,或许能有领悟。”
周主簿顿觉大喜,躬身拜谢。
秦先羽托起了他,心中竟有些沧桑之感。
曾几何时,原是长辈的周主簿,待他虽是不假颜色,但总归是颇多照顾的。现如今,看着这位长辈躬身下拜,却也甚是恍惚。
“你先回京罢。”
秦先羽看向应皇山,说道:“我还另有去处。”
周主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略感愕然。
秦先羽说道:“这些日子,我不曾去见山里那位,只是因为见了他,便不太容易杀这头龙龟了。如今龙龟已死……”
他笑了几声,道:“杀了人家的孩子,终究是要与他见上一面的。”
周主簿问道:“应皇山乃是多年的禁地,内中究竟有着什么?”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说道:“一头怀有浩大神通,近乎不可匹敌的妖龙。”
七百二十一章进山拜圣龙
应皇山。
山清水秀,正是一方清净之地。
秦先羽踏足这方禁地,朝着内中飞遁过去。
一路遭遇无数阵法阻挡,但以他如今的本领,虽然谈不上可以毁尽此山大阵,但要来去自如,着实不难。
未久,已经有人在前等候。
这便是那个青衣女子,她身材高挑,面貌精致,见秦先羽来,侧身作势,说道:“公子请……”
秦先羽停下身子,问道:“是圣龙让你来迎的?”
青衣女子答道:“正是。”
秦先羽点了点头,走在前头。青衣女子稍微落后半步,侍立在旁。
“当年我曾养着一头鸟儿,后来被人所伤,最终被我师父观虚带着,用真气护命,最后失落于应皇山中。”
秦先羽目视前方,脚步未停,口中问道:“姑娘既是应皇山中的仙家,可曾见过?”
青衣女子默然许久,然后才答道:“未有见过。”
秦先羽缓缓道:“那就太遗憾了,它曾是与我相依为命的。”
然后一阵沉默,无人开口,两人之间寂静无声,只有脚步之声,响而有序。
期间又有许多美妙的山中之声,传入耳中。
比如风拂绿树,比如溪水潺潺,又如飞禽走兽,诸般声音。
……
秦先羽看向那旁的湖泊,露出几许异色。
当年便是在此,亲眼见龙龟给王舒克传功。
也是在此,斩杀王舒克。然后被龙龟吞食。夺去肉身。取而代之。
如今龙龟也已死了。
那湖中看似依然如旧,却已没有了神秘莫测,幽深诡秘的味道。
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那前方就是应皇山之内的一处净土,堪比仙界秘地,论灵气之充韵,甚至逼近了仙宗境内。
净土前方,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此人身着白衣。神色看似温和,然而目光有些寒意,似乎对秦先羽极为忌惮。
秦先羽不识得他,上次来此,也未曾见过这人。但这人对自身似乎有着许多莫名的敌意,但秦先羽并未在意,因为此人才仅是四转地仙,远不如自身。
“青儿,我奉圣龙陛下之命,在此迎接仙君。”
那男子说道:“你且退去罢。”
青衣女子神色冰冷。说道:“我也奉命迎接仙君,怎么未有听说是你来接?”
这男子忽然笑道:“难道我还瞒你不成?”
青衣女子说道:“既然同是迎接。那便一同请仙君进去罢。”
男子说道:“不必了,陛下并未传唤于你。”
青衣女子道:“陛下让我迎接仙君,也不曾让我半途离开,交由你来。”
那男子眉头紧皱,说道:“在这山中,难不成你还怕我害了他不成?他乃是九转地仙,我才仅过二重地境,哪怕是能够运转山中阵法,也要不了他的性命,再者说,圣龙陛下在此,谁能瞒得过他老人家?”
青衣女子依然没有退开的意思,说道:“你受圣龙陛下器重,乃陛下亲传,在山中素来一心修行,招待贵客只怕有不周之处,未免不妥。这招待之事,自有我这婢女负责,你不必多言。”
这年轻男子似乎还要开口。
秦先羽瞥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青衣女子说道:“走罢,难道要让我在此听你们争辩?”
青衣女子侧身道:“仙君请……”
那年轻男子面色略微难看,似乎有意要迈步拦在前方。
“怎么?你要拦我?”
秦先羽自是一眼看透此人心思,平淡说道:“那便试一试,看你四转地仙的道行,运转这山中阵法,能否镇杀我这九转地仙?也还要看看,那位圣龙陛下,是否愿意你来杀我?”
年轻男子面色微变,低声道:“不敢。”
秦先羽轻笑了声,往前行去,走过此人身旁,口中微动,声音细微,传入他的耳中。
“我连六皇龙龟都杀了,再添上你这么点分量的,也不多。”
年轻男子面色变幻,一阵铁青。然而下一刻,竟是恢复了情绪,古井不波。
秦先羽脚步骤然一顿,露出异色。
那不是表面上的掩饰功夫,而是真正压下了心底的思绪波动。
只是顿了一顿,然后秦先羽才继续往前行去,心中暗道;“应皇山中,果真卧虎藏龙。”
……
圣龙化身已在前方石桌上端坐。
他黑发黑须,黑袍加身,但见神色冷漠,显得威严厚重,沉稳无波。
他一眼看了过来,金瞳如焰,幻光流转。
哪怕是九转地仙,都险些陷入其中。
秦先羽目光微凝,勉强抵御住了。
圣龙化身收回目光,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说道:“你来得有些晚。”
虽是一缕先天混元祖气所化,但他造化通玄,竟是有血有肉,经脉脏腑俱有,细品灵茶,深知其味。
秦先羽往前走去,坐在他身旁一侧的石椅上,把另一杯茶饮了一口,悠悠说道:“若非有些必要,我是不愿来到这里的。”
圣龙化身淡然说道:“本座自问待你还好,至今未曾害你,你又何苦如此忌惮于我?”
秦先羽只是饮茶,没有回话。
青衣女子看得有些紧张,心中抽紧。
然而那年轻人已有不悦之色,似乎便想开口呵斥。
圣龙陛下当前,一个地仙竟是如此无礼?
然而他还未开口,只见圣龙化身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心中一悸,脸色煞时苍白,低下头,顿时不敢言语。
秦先羽饮一口茶,放下茶杯,笑道:“圣龙陛下这等人物,不免令人感到拘谨,因此便不敢轻易来此了。”
圣龙化身没有理会他这不真不实的话,只是说道:“你有今日成就,也是本座相助。但你这一回,在大德圣朝许多日,也不曾来此见我,未免太失礼了些。”
秦先羽低声笑着说道:“却也是没有办法,若先来见您老人家,然后要斩杀六皇子,总觉得不妥。如今先斩了六皇子,再来见您,便自然了许多。”
圣龙化身冷笑一声,说道:“先杀龙子,再来见我,便自然了许多?你就不怕惹怒本座?”
秦先羽笑着说道:“何以惹怒陛下?”
圣龙化身看着他的双眼,眸光稍凝。
七百二十二章弃子与依仗【加更】
“相较于六皇子,想来对陛下而言,我的分量,要更重一些。”
秦先羽笑着说道:“您老人家可是喜欢讲父子情面的人物,那龙龟该死,所以它才死了,不是么?”
圣龙化身看了他片刻,然后说道:“它确实该死。”
“若不是该死,谁又能在大德圣朝境内,大德圣龙眼下,杀得了它?莫说是我,就是仙圣出手,也未必能成罢?”秦先羽笑着说道:“从它驱使孽龙,在东海向我下手之时,它便该死了。我的性命或许不甚重要,但我对于圣龙陛下而言,分量可是不轻的。想来……若不是把它留给了我,陛下已经是清理门户了。”
圣龙化身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
“以往或许不敢,但如今引得诸位大人物出手,可想而知,我的分量,确实不轻。”秦先羽说道:“想必您老人家,也没有想过,我会成长得这般快,以至于如今的分量,重得令陛下都不好忽视了,对么?”
圣龙化身没有否认,淡淡道:“确实如此,你成长太快,快得不可思议,哪怕是我在其中推动,却也未有想到,你修为进境这般快。也正是如此,才让那些家伙也都来不及反应,如今反应过来,想要杀你,但你的分量,已经不轻,足以让我,让燕地,让道德仙宗,都出手保你。”
秦先羽感慨道:“是啊,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明面上用来吸引目光的弃子,居然是有这般际遇,未足百年而成九转地仙。”
听闻弃子二字,青衣女子面色微变。那年轻人似乎也有些异色,仿佛还带着几分冷笑。
圣龙化身仍无意外之色,说道:“你似乎知晓了些事情。”
秦先羽笑道:“天生清净境,并有道剑护身,可以平复许多情绪,不受扰乱。加上得道成仙后。脑袋灵光了不少,许多事情,仔细想想,大概也就猜得一二了。”
“哪怕你如今分量不轻,但这并不是你在本座面前放肆的底气。”圣龙化身说道:“你这有恃无恐的模样,着实令本座十分不喜。”
秦先羽不以为意,只是笑着说道:“是啊,陛下的许多行事手段,其实我也极为不喜。如此。也算折过?”
圣龙化身默然不语。
然后两人之间一阵寂静。
青衣女子心中仿似一根绷紧的琴弦,极为紧张。
倒是那年轻人,心中颇为复杂,不知是恼怒,还是愤恨,或是期待……
“千年之间,我用了许多个方法,洒出了许多个种子。”
圣龙化身忽然开口。说道:“有些种子没能发芽,有些种子发芽却不能成长。有些种子夭折其中,有些种子成长起来,茁壮成长,但却不能合我心意……”
秦先羽心中顿时一凛,暗自凝神,不敢有所差错。
他大约能够听得出圣龙化身的意思。
这些年。在大德圣龙手里,只怕培育出不少杰出的修道人。
所谓没能发芽,大约是止步于地仙之外,仍是**凡胎,未能突破。
或许以大德圣龙的本领。要助人磨砺,助人突破,并非难事。但受他这等仙圣的栽培,得了旷世机缘,却还阻隔在这一关卡之外,便是助了一把,得以成仙,种子发芽,但前景黯淡,自然是被大德圣龙所弃。
其中还有一些修道人,得道成仙,但潜力不足,难以成长。
另有一些,在修行途中,因各类意外,夭折而死。
还有一些,得以成就,却帮不了大德圣龙。
当年大德圣龙尝试了许多,必然都失败了,否则也不至于如今还栽培出一个秦先羽。
“这些年,本座尝试了许多次,直到近些年,才摸索出了一套规律。”
圣龙化身说道:“比如王波,比如你,都是颇为不错的,至少让我看到了希望。”
“王波?”秦先羽目光微凝,说道:“燕地传来消息,称他是一介散仙,二百岁便是九转地仙,一代天骄。但是……传承不明……”
圣龙化身说道:“他二百岁成就九转地仙,原本是让我较为器重的,但可惜,此后竟然没有成就道境的希望,于是他便被我所弃。但我并没有抹杀这个弃子,而是留着他,为我在外界行事,此次原本是命他前去助你的,但是……”
秦先羽接口道:“但是圣龙陛下低估了人的心思,所以他嫉妒我,而叛了你。”
圣龙化身神色未变,应了一声。
青衣女子和按年轻人,都有些难以置信,似乎不曾想过,圣龙陛下竟然有失算的时候。
“但你为何又不杀他?”秦先羽看着圣龙化身,说道:“既然栽培出他来,定然有对付他的手段。”
“因为我想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圣龙化身抬了抬头,说道:“不愧是我所看重的人物,果然不凡。”
秦先羽说道:“细数之下,圣龙陛下在我身上,可下了不少功夫,比如中州燕地第十脉祖师的道剑,比如道德仙宗的看重,比如禁地的秘剑……或许暗中还有我尚未察觉的益处,对罢?”
圣龙化身忽然发笑,他起身来,背负双手,那身影仿佛比天还要庞大。
“当年本座搅弄风雨,不知得了多少宗派的秘传,夺了多少仙门的依仗,就如你的道剑,仅是其中之一。”
他双手背在身后,黑袍飘扬,说道:“千年来,当初那些所得,本座都逐一抛了出去,以作尝试,最终无一例外,谋算成空。这一次,本座孤注一掷,把各仙宗的许多东西都放在你的身上,让你吸引诸位老友的目光,让他们明白,你就是本座最后的依仗。”
秦先羽也起身来,站到他的背后,看着这道难以触及的背影,露出复杂之色。
“但诸位大神通者,修行多年,也非容易哄骗的。”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你在我身上放了这么多东西,让他们以为我就是你最后的依仗,但他们也都醒悟过来,没有理会,所以我才能活过了这么些年。而中州燕地,也正是清楚这点,细查之后,发觉我跟你并无往来,所以,才能让我有坐上燕地十脉首座的资格。”
圣龙化身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秦先羽继续说道:“可是,我成长太快,导致如今已经成为九转地仙,仅差一线便是道祖。所以诸位大神通者,又都觉得,或许我真是你的依仗,所以才有了先前那一场杀劫。”
圣龙化身点了点头,赞赏道:“你越发令人感到欣慰了。”
秦先羽叹道:“可惜,一线之差,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就……地仙与真仙之间,不亚于天地鸿沟。”
圣龙化身转过身子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便看你自己了……这一步,本座也不容易帮你,因为可以帮你的,早已在之前就已经动用了,比如那天仙遗蜕……”
秦先羽只觉肩头上仿佛压了一座山岳,胸闷欲呕。
以他如今的道行,哪怕肩头挑起两座大山,也都轻而易举,但此刻仅是轻轻挨了两掌,竟有难以承受的味道。
沉默片刻,秦先羽忽然开口,问道:“陛下把手上许多机缘都放在我身上,只为了让我成为明面上吸引诸位大神通者的棋子,也是弃子。那么您老人家真正的依仗,又在哪里?”
他笑了笑,露出几许灿烂笑意,道:“我能有幸一见么?”
圣龙化身点了点头,然后招了招手。
身后那年轻人忙近前来,低着头,略作恭敬之色,然而眉宇之间,闪过一缕傲气及嘲讽。
“苏越,比你年长十七岁。在他十五岁那年,修成道剑。”
圣龙化身凝声道:“燕地的道剑。”
秦先羽瞳孔陡然一缩,轻声说道:“看来我并不是冥空之后,第一个修成燕地道剑的人。”
“是的。”
圣龙化身说道:“我原想把他推入燕地,后来作罢,然后……才栽培出了你,把我身上许多机缘,放在你身上,让你成为他的替身,吸引众人注意。而他……则留在应皇山中,由本座亲自教导,传授仙法。”
秦先羽冷笑道:“看来我身上确实有许多机缘,是属于他的。”
苏越目光露出寒色,但巧妙隐去。
“确实如此。”圣龙化身说道:“他这些年的进境,本座原是较为满意的,也着实受我器重……但是,正如眼下的事实,你这替身,已经是九转地仙,远胜于他。”
秦先羽忽然发笑,甚是高兴。
替身竟然远胜于真身?
这不好笑么?
苏越目光中的寒色,越来越重。
圣龙化身叹了一声,朝苏越招了招手。
苏越依言上前,低头施礼。
“他就是我真正的依仗……”
圣龙化身说了一句,然后停顿,于是探出手去,按在苏越头顶,微微一碾。
苏越还未来得及反应,头颅崩成血雾,身子扭曲,然后尸骨全无。
一位仙中之仙,化作漫天血雾,倏忽消去,点滴不留。
圣龙化身收回手掌,看向秦先羽,认真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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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三章一言如定律
寂静无声。
秦先羽还只是皱眉。
但那青衣女子,已是脸色惨白一片。
她在此成长亦有多年,也算看着苏越一步一步成长起来。
苏越乃是个奇才,尤其是受圣龙亲自教导,还比许多仙宗弟子尤为出色。而圣龙也待他颇为不错,几乎视如己出,便是六皇子龙龟等,都不能让他老人家如此亲切。
然而如此受圣龙器重,被圣龙一手教导的苏越,竟然只在一刹之间,身死道消。
圣龙出手,干脆利落,全无半点往昔情分可言。
青衣女子再看秦先羽时,目光中的忧虑,更为浓重。
秦先羽沉默许久,看着那血雾消散,然后点头道:“我明白了。”
圣龙化身缓缓坐下。
在他身后,本是空无一物,随着他逐渐坐下,地上倏地升起两条树根,然后刹那交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形成一张藤椅。
他坐在椅上,缓缓说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而龙龟排行第六,只因他生来邪恶,故而为本座不喜。此番他在东海作了手脚,虽是要杀你,实则也是有意要坏本座的大事,即便你不杀他,本座也会亲自出手。倘如你是为龙龟而来,那便不必多言了。”
“也不单单是为了龙龟,还有上次一场杀劫。”秦先羽说道:“我如今道行不高也不低,说高却不能自保,说低可又能让诸位大神通者接连出手,取我性命。如今我便只能居于一处,寻求庇护,若是不知深浅,而行走在外。那不知何时,就会再次掀起一场杀劫……毕竟如今,我已是你谋算之中最重的一个。”
圣龙化身说道:“说来也是,如此,你便留在应皇山下罢,在我眼皮底下。便是天地间最为安全无忧的一处。”
秦先羽忽然摇了摇头,笑道:“在我心底,最安全的地方,应是中州燕地。”
圣龙化身看向秦先羽的双眼,金色双眸之中的火焰,仿佛烙印在秦先羽的瞳孔之中。
“你只能在应皇山下。”
低沉的声音,仿佛天地的定律,无法更改。
……
秦先羽如今已经到了足够受到重视的时候,也是几乎可以成为大德圣龙一大助力的时候。
到了这个时候。大德圣龙便不会再让他离开,去往中州燕地那个连圣祖都不能触及的地方。
其实秦先羽脚下的根在此,他在此种下了大道之树,又把柳若音等人留下,便算是给大德圣龙一个诚意。
但大德圣龙明显不会把自己的依仗,放在信任二字上面。
也许在他眼中,只觉得这是障眼法,也是秦先羽的弃子。甚至是秦先羽留下的两个血脉亲子。实则也是用来蒙蔽他的弃子。
秦先羽并非一味愚鲁之人,他心性聪慧。立时便知大德圣龙所想,而且,他原本就要留在应皇山下,于是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既然明白,就不要令本座有烦心之事。”
圣龙化身语气之中。饱含深意,说道:“你去罢……”
秦先羽起身来,略微拱手,然后离去。
“青儿,你相送一程。”
“是。”
……
秦先羽往前走去。目光稍凛。
尽管适才看似谈笑风生,甚至是有些不恭不敬,但只有他自身才知晓,面对一位圣祖级数的人物,哪怕再是自觉分量充足,也不由心虚。
大德圣龙,哪怕仅是一具化身,却也在气势之上,把人狠狠压倒。
“不必送了。”
秦先羽脚下站定,说道:“你进去罢。”
那青衣姑娘低声应是。
秦先羽叹了声,说道:“圣龙之事过后,我若得不死,你就随我走罢。他让你留在应皇山,也只是要再有一条牵制住我的线罢了。”
青衣女子点头说道:“你自己小心,虽然我不知圣龙想要谋划什么,但这等大人物的事情,必然非同寻常。”
“仙圣之辈,又哪有什么寻常的事情?”
秦先羽苦笑道:“涉及到这等大人物,又有谁敢等闲视之。”
青衣女子低声道:“如此便好。”
秦先羽应了一声,然后腾空而去。
忽然,他目光一瞥,落在那湖泊之中。
湖泊似乎又有了些神秘莫测的幽深之感,他略感讶异,仔细看去,仍是空空荡荡,一览无遗。
摇了摇头,不甚在意,便一路飞遁,越过阵法。
……
“你自己小心,虽然我不知圣龙想要谋划什么,但这等大人物的事情,必然非同寻常。”
大德圣龙被困于此,她明显是知晓的,上次便是以此暗示。
但这一次,她说不知大德圣龙想要谋划什么?
秦先羽细想之下,心中竟有几分摸索不清的惧意。
他一直认为,大德圣龙是要借他脱困,而他身上必然有着能够让大德圣龙借助的依仗。
但若真如青衣女子所述,那么后面必然还有想法。
仙圣之辈,没有任何一个是寻常人物。
“深不可测啊……”
秦先羽心内不禁叹息。
忽地,他又想起一事。
以大德圣龙高深莫测的道行,这女子暗中示意,他是否看在眼里?
“怎能瞒得过他?”
秦先羽心中想道:“只怕他仅是不甚在意罢?”
这般想着,心头愈发凝重。
飞出应皇山外,他忽然发觉一个较为特异的气息。
气息的主人,是个老者,龙虎巅峰,站在大道之树外。
而秦先羽竟觉难以感应。
“类似抱婴功的敛息法门?”
秦先羽露出讶色,停落下来。
那老者躬身道:“拜见羽化仙君。”
秦先羽打量一番,道:“你不是尘世中人。”
老者低声笑道:“仙君明鉴,我确是上界之人。”
秦先羽心中稍有明悟,问道:“你是哪家的人?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这老者笑了几声,说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秦先羽笑了两声,然后目光一凝,气势外放,压迫过去。
老者仿若不觉,以龙虎巅峰之道行,竟能抵御九转地仙的气势。
锵地一声!
秦先羽蓦然拔剑,劈了下来。
老者顿时大惊,退后几步,又被树根拱起,竟然跌落在地。
“你要坐,便坐在这里罢。”
秦先羽道:“要我请你入内,也不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老者脸色阵青阵白,勉强起身来,沉声道:“我区区**凡胎,入不了仙君法眼,但我身后的诸位祖师,仙君总不至于视而不见罢?”
七百二十四章两方来人
四野唯有风声,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能称祖师者,必是地仙以上,真仙道祖,乃至于仙圣之祖。
来人背后,站着祖师级数的人物,难怪如此有恃无恐,以龙虎之境,面对九转地仙,却也有少许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之意。
“祖师?”
秦先羽收了清离剑,问道:“你是谁家的人?哪家的祖师?”
老者拍了拍灰尘,复又恢复那高深之态,悠悠摇头,说道:“这个可不好说。”
“身份也不敢说,如此藏头露尾,那你还来说什么?我可没有什么闲工夫陪你瞎扯。”
秦先羽冷声说道:“一个从上界偶然落下的龙虎真人,自称祖师使者,来此指手画脚,然后我便要奉为上宾,卑躬屈膝,恭请相迎?”
“不敢不敢。”
这老者面色稍变,立时冷静下来,他自身已有两百余年的道行,听闻眼前这位仙君实则未足百岁,故而不免以长辈的身份看待。至于修为的高低,却也在身份上面抹平了,因为他自认是仙圣使者,不该逊色于任何一人。
如今看了秦先羽如此冷淡的态度,才如浇了一盆凉水。
祖师的名头太大,大得令人几乎迷失自我。
眼前这一位,是未足百年而金丹大成的绝代剑仙,并是燕地的十脉首座。不论怎么说,也比他这**凡胎高贵得多。
老者低声说道:“非是老夫自恃身份,实是这等人物,不可轻易言谈。也正是因此。才会有我这么一个凡胎前来。并传敛息之法。或许会让大德圣龙忽略。”
对于这点,秦先羽细想之下,大约能够明白其中缘由。
此乃尘世所在,若是出现一位超出天地的仙人在此,不免显眼,也与尘世格格不入,容易被大德圣龙所察。而一位龙虎真人,携敛息之术。虽然也瞒不过大德圣龙,然而,龙虎真人在尘世之间也算常见,在大德圣龙眼内,不亚于蝼蚁灰尘,约莫还是会忽略过去的。
秦先羽想了片刻,问道:“你来此何为?”
老者说道:“自是劝说仙君,莫要引火**,须得明哲保身。”
秦先羽淡淡道:“祖师倒还真是关心我这后辈小道,还会给我忠告?”
老者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嘲讽之意。缓缓说道:“许多大人物,都不愿见大德圣龙如愿以偿。这等大人物的想法。哪怕是燕地十脉首座,只怕也不好违逆。”
“这么说,我在应皇山下,就可以违逆大德圣龙了?”
秦先羽眉头一挑,说道:“在东海杀不死我,改用言语劝说?你身上可带有什么宝物?”
老者未有想到他性子如此跳脱,立时摇头,说道:“未有携带宝物来。”
“没有宝物,你凭什么让我听话?”秦先羽神色冷淡,说道:“想要拉拢我,至少需要用些奇珍异宝罢?全无半点诚意,就单凭一句话,便让我冒着被大德圣龙打杀的危险,违逆他的意思?”
老者脸色阴晴不定,不断变幻。
秦先羽继续说道:“你背后那位大神通者,是修行多年,道行增长,脑袋却糊涂了?还是说,那位大人物活了数千年,一言发出,无人违逆,已成习惯,认为我也不能违抗他的意思?”
老者脸色极为难看,他未有想到,在对方眼里,竟然如此不敬。沉思许久,老者开口说道:“我家祖师对仙君极为看重,原本别家亦有人物前来,但人若来得多了,不免疏漏,于是仅有我一人。老夫虽只一人,但在我背后站立的,并不是一位大人物,而是有许多位。”
秦先羽低笑道:“在我背后,也不止一位大人物。”
老者还要说话,却被秦先羽挥手打断。
“空口白话,便想让我拼了性命去跟大德圣龙对立?”
秦先羽说道:“我若是不应,又当如何?”
老者脸色几番变化,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忽有拍掌声起。
“说得是,倘如仙君不应,难道你们还能杀了他不成?”
那声音听似年轻,笑着说道:“你们先前未有将羽化仙君放在眼里,于是在东海设下杀局,只是却不能得手。如今在这应皇山下,大德圣龙当前,哪位仙圣可以亲自动手,斩杀仙君?你们是觉得不能得手,于是便想要劝说……可惜,劝说也不下点儿血本,奇珍异宝也无,单是空口白话,如何能成?”
秦先羽转头看去,只见一旁有个青年缓缓走出。
这个青年,面带笑意,潇洒不羁,乃是地仙,而非尘世中人,并且是金丹大成之辈。
秦先羽早知此人来,但此人目的,必然与那龙虎老者相反。
因为这人根本不曾掩饰他那九转地仙的气息,想必大德圣龙已经注视在此。
龙虎老者面色骤变,喝道:“你是何人?”
那地仙笑道:“正是来意与你相反之人。”
他顺手一挥,有道光芒迸射而出,把那龙虎巅峰的老者,拦腰斩杀,然后光芒一兜,尸骨全无。
秦先羽本是可以阻拦的,但他并未出手。
“鬼鬼祟祟之辈,显然是惧怕圣龙陛下,又有几分本领?”这地仙笑着说道:“仙君大可放心,在这应皇山下,等若于圣龙陛下眼前,谁也威胁不了你。若真有事情,我必然死于仙君之前。”
秦先羽面色依旧,问道:“你是来保护我的?”
这地仙笑道:“正是,我上面的大人物,与圣龙陛下乃是好友,自是鼎力支持。有我在此,断然不会让仙君受到侵扰。”
秦先羽嗯了一声,没有开口。
这年轻地仙忽然笑道:“仙君不请我入内?”
想了片刻,秦先羽方自把手一摆,作个请势,说道:“请。”
这年轻地仙面上笑意愈发灿烂,却也不敢走在前方,忙是道:“我虽年长,然而仙君身份更高,道行更胜,不敢越礼,还请仙君在前。”
秦先羽嗯了一声,然后走在前方,背向此人,竟也不怕他后面出手。
这年轻地仙朝着秦先羽背后看了几眼,压制住动手的**,面色稍微变化,嫉妒之意较重,但终究化作一缕洒脱淡然的笑意,宛如清风。
他跟随在秦先羽身后,往内中而去。
忽然,他抬头看去,只见树冠厚重,遮得稍微阴暗。
“仙君此处,树下气息,竟纯净万分……着实……”
他言语只说半句,然后骤然一顿,露出惊恐之色。
四周凝滞,竟然动弹不得。
前方羽化仙君转过身来,脸色冷漠,目光冰寒。
“正如你所说,我在应皇山下,除大德圣龙外,谁能号令得动我?还须你们来指手画脚?”
“他们逼着我背弃大德圣龙,你们不也是逼着我为大德圣龙办事,不得反悔么?都是威胁,哪有善恶?”
秦先羽往前走去,拔出清离剑来,“保护于我?还是来此监视?只不过,你道行低了些,倘如是真仙道祖,我自是无可奈何……但九转地仙,论起斗法的本事,还不如我,尤其在我的地界下,又算什么?”
那年轻地仙面色骤变,似乎想要挣扎,想要辩解。
秦先羽未听辩解。
于是清离剑上泛起一道金光。
洞虚剑光!
七百二十五章仙君讲法【上】
大道之树,繁盛茂密,堪称参天古木。
这一日,丰行府颇为热闹,尤其是秦府内外。
世间传言,今日仙君有暇,故而有意讲学传道。
为此,钦天监,青城山,东岳门,隐空寺,灵空寺,这些与秦先羽算是有所交集的,俱都来此求见。
其余宗派,也或多或少派来了人。至于天尊山,商羊谷等,因为有所仇怨,便是前来相求也是不敢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散人修道者,他们无门无派,或许只得了修行上的一些传承,然后就独自摸索。有些完整传承的也罢,若是传承断缺,如何摸索,大抵也是难进一步。至于关于尘世之上的仙人,更是无人触及,故而这些散人修道者,大多是苦苦恳求。
秦先羽并未全数接纳,除却一些算是熟识的,其余的俱都由钦天监把持秩序,是放是留,却也由得他们。
东岳门来了陈原以及他的两名亲传弟子,因为当年其恩师一事,两人稍有尴尬,已无昔日那般惺惺相惜之感,尤其是秦先羽已是仙家,身份亦是天差地别。此番陈原知晓仙缘难得,否则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过来。
至于当年那位曾在下界行走,有意收下陈原为记名弟子的仙人,已经没有踪迹了。
太青符宗也有人来,仅有两人,均是年轻一辈的杰出长老。当年太青符宗那位老道士也曾伏杀秦先羽,知晓此事的只有当今掌门,而这位掌门饶是脸皮再厚。也不敢送来太多人。只勉强把两位出色的年轻长老送来。
此外。隐空寺,灵空寺,诸如此类,其实跟秦先羽谈不上交情。只不过因为当年秦先羽下界时,曾往这两家佛寺走上一遭,对于他们而言,倒是个攀交情的开口,于是这些所谓清心寡欲。六根清净的高僧大德,也便厚着脸皮来了。
另外,如丹神山等宗派,则是秦先羽亲自应允的,让这个小门派上下俱都前来。其实丹神山满门上下也还不足十人,除当年那个道童,也即是如今丹神山掌门是罡煞外,其余均是练气级数,甚至还有未能修成真气的。
而钦天监,人数稍多。除周主簿夫妇,便是五官正。以及现今主簿,副司首,加上两名后辈杰出弟子。原本他们还想带来一些后辈,但却惧怕引得秦先羽不满,于是作罢,便是连周主簿的亲子,也不敢带来,毕竟名额有限,哪怕是首正之子,也没有这个资历。
其实秦先羽对此并无多少想法,人数多寡也无什么妨碍,以他的道行,若是运起法力,整个大德圣龙都能听见。
如今虽然不至于显摆,但大道之树笼罩所在,必然都是听得到的。
此外,秦家之人,如柳若音及清凝等,乃至于家中那些护卫仆人,都在后方,都知仙缘难得,于是柳若音准许他们听讲。
至于招待来客,自有钦天监管理,即便没有,谁又敢胡来?至于吃喝等,都是修道之人,自是无须担忧。
秦先羽看向前方院中,不乏一些龙虎巅峰的人物,他们苦苦恳求,才算得了这番机缘。
目光一扫,忽然发现人群之中,竟然还有当年人杰榜第一的陆宣。
陆宣与他对视,目光淡然,没有半点异色。
如今的陆宣,正是龙虎巅峰。
这位昔年人杰榜第一的人物,秦先羽还是颇有好感的,不骄不躁,性子温和,但这等天赋冠绝一方的人物,即便没有傲气,但心底总有傲骨。
两人均是同辈,陆宣原是自认为不逊色于任何人物,然而此番来了,却也是默认了自己远不如与前方座椅上的那人。
虽是仙缘难得,让他不由得放下颜面,但此事却也可以看得出来,此人却也并非放不下颜面的,对于事情倒是看得分明。
对此,秦先羽较为满意,他总觉得,这个陆宣的未来,若不夭折,必然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只怕是能与仙宗弟子一较高下的天之骄子。
……
中州燕地。
秦瑞麟与诸位师兄师姐一齐等候,看着那前方。
前方天穹上,蓝天白云之间,扭曲了一阵,然后就倒映着一幕景色。
树荫笼罩下的秦府,诸多人物,俱是神色凝重。
中间一个,正是燕地第十脉的祖师,羽化仙君。
秦瑞麟对自家的景色,自是颇为熟悉,暗暗也感叹了两声,不免有思乡之情。但他收敛了一下,便又偷看众人的脸色。
这里是第十脉暂居之处,在座的除却明途和玄冲等人外,就是第十脉的弟子。
但暗地里,却也不乏各宗长老弟子,乃至于首座人物,观看这位自家老爹的讲道。
其实秦瑞麟对这里倒是不甚满意,因为这里的气氛太过刺人,好像每一人都是带着锋芒的刺,而且他这大德圣龙第一天才,在此似乎变得不怎么出众了。
好在凭借自家老爹的身份,如今掌教待自己还好,甚至五脉首座那大美人还常送些小物件,至于身旁的师兄师姐们,更是不必多说,面对首座亲子,自是关照得无以复加。这般想想,倒也不甚令人难受了。
但他对于自家老爹的**,还是较为关注的,这算是他第一次听老爹讲述修道上的事情。当然,实际上他与自家老爹也并没有太多相处的时候。
细想之下,自己出生到成长,老爹在外游手好闲地浪荡,好听些是游历,不好听就是四处勾搭。好不容易回家了,又把自己打发出来,真是令人厌恶。
但不论如何,也是父亲大人,他收敛了一些小心思,也随着诸位师兄师姐盘膝坐下。
……
秦先羽抬头看了看大道之树,树身上有一片光华,照映着自身。
这是自己传讯燕地,通知掌教,自己有意**,然后燕地火速加急,送来此物。
这宝物跨越两界,从中州到幽州,又从上界运送至下界。
如今宝物在此,而另一个宝物则在燕地,两者相通,可以传声,也可以互相照映,见到另一方宝物映照的景色。
自从柳若音得了此物,便爱不释手,用它和身在燕地的秦瑞麟交谈,嘘寒问暖,千叮咛万嘱咐。
然而随着这件宝物而来的,还有一本书册,乃是剑阵。
秦先羽把剑阵翻过一眼,然后不再理会,但他心中隐约有些猜测。
燕地此行,运送宝物还是其次,或许剑阵才是主要。只不过如今各方大人物,偶尔会把视线投向秦先羽这边,故而才有暗度陈仓之举。
摒弃散乱念头,秦先羽微微闭眼,方自开口。
当年在燕地,也曾为弟子**,也曾为弟子解惑。
但这一回,他所要讲的,有些异处。
与其说是**,不如说是梳理自身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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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二十六章仙君讲法【下】
修行者,以意念引导,使得体内产生虚幻的气感,实则乃是错觉。但到了最后,使得自身有所反应,血肉运动,推出一缕真气来。
在医书中有句称,人若认为自己死了,那么即便没有受伤,也会认为自身当真是死了,于是也就真的死了。
在场之人,不乏习得幻术者,深有同感,他们时常迷惑对手,使得对方在幻境之中死去。而一旦在幻境之中死去,本身也会死去。
对此,各修道人俱都明白,但也认为是玄妙之处,却无人知晓缘由。
有人认为修行之道,顺着功法运行,自然而然便有真气孕生,法力孕育。但他们不曾想过,真气如何会孕生出来。
而秦先羽乃是从当年观虚老道笔记中的思路,剖析根本,讲述修道二字。
“意念引导,认为自身怀有真气,坚定不移,久而久之,也便真的有了真气。”
秦先羽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天地之间,有许多生灵,比如一种名为虾姑的大虾,钳子可收可放,下方一个又一个孔洞,如同天生的刀鞘;又比如一种海中的大鱼,原是陆上行走之物,后来在海边捕猎,千年万年,历代繁衍,最终也化作了一种名为海中鲸的大鱼。”
“我等修行,便是类似于它们。”
“它们是为了生存,适应周边变化,故而一代又一代传承,逐渐改变。”
“而我等,则是运用自身意念,主动变化,使得自己这血肉之躯,孕生真气。然后才从这一缕真气,逐渐变化出无数的变化。”
他所说的是观虚老道的想法,而陆庭封道传之中,也有类似的言论。
随着天地变化,练气士化为方士,最终方士又发展出道门羽士。
如此。不也跟这些生灵类似么?
这想法听得众人惊疑不定,哪怕是仙人所述,也不乏有人感到荒唐。
……
然而在燕地那边,则有许多人开始沉思。
但暗地里,不乏有些道行高深的长老,骂了声胡说八道,荒唐不羁。
只是不可否认,接下来,便有更多人细听了。
尽管秦先羽是从练气级数开始讲述。但他与其说是**,还不如说是解法。解说修行的本质,剖析修道的根本。
玄机默然不语。
虽是练气级数,但落在那些高深地仙的耳中,都不乏道理。其中,玄机这位九转地仙,因为与秦先羽共患难过,更为确信一些。细思之下,竟然颇有道理。
……
讲罢了练气级数。就是罡煞。
天罡,地煞。
其中地煞这一关,颇为受人非议。
有人问道:“倘如世间地煞断绝,天地会是如何?”
还不待秦先羽答话,已经有人说道:“荒唐!地煞如何会断绝?”
适才问话那人,顿时沉默不语。自觉也是闻得可笑。
然而在这时,便听仙君开口。
“倘如地煞断绝,那么修行之人,或许止步于练气级数,难以踏足上面的境界。”
秦先羽默然片刻。竟是想起了观虚老道,他叹息说道:“因练气级数的真气,比之于武学内劲威力还稍弱,或许修道人的地位,远不如武者。”
他想了想,说道:“世人或许会觉得神仙之事,虚无缥缈,乃是我等前人杜撰,不可确信,全是一番胡言乱语。哪怕是修道之人,也会觉得,前路已绝。”
遥想当年,观虚老道便是如此想法,甚至不知练气之上,是否还有境界,所谓神仙诸事,是否虚无缥缈。
连一位修道人都是如此想法,那么俗世凡人又是如何?
“但是,正如天地生灵随着变化而变化,正如当年修道人从练气士化为方士,又从方士脱胎为道士。”
秦先羽说道:“倘如真有那一日,必然会有一种全新的修行之法,取代如今的修行之法。”
适才那人问道:“真是如此么?”
又有人答道:“地煞如何断绝?若真有那一日再说罢……”
那人想了想,倒也是如此。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问道:“倘如没有人创出新的修行之法呢?”
秦先羽想了想,说道:“那么世间当以习武为重,修道次之,从此世间再无仙人之说,或许……还有神魔之法……也或许,天上地下,再无神仙。”
众人沉默。
周主簿闻言,低语道:“那么天地之中,神仙只是传说,世人认为,也只是较为厉害的习武之人,经传言杜撰而成。至于我等,时过久远,哪怕有典籍传世,也是后人眼中的虚幻人物,凭空杜撰出来。”
他有感而发,隐约有些感叹。
他不知为何会有这些感叹,可终究觉得不安。
尤其是看见问话的那人,似乎与袁守风一脉相承,便更是觉得不对。
袁守风乃是能够预知天机的人物,此人的授业恩师,还是袁守风的师弟。
“哪怕天塌了,也还有仙人在上,乃至于圣人当头,我又胡思乱想什么?”
……
讲过罡煞,又谈龙虎。
移炉换鼎,复返先天。
人之五脏六腑,实是五行八卦,只是心属火,在上头,如此卦象,属于后天八卦。但这一步并非是要把人内脏转换,而是把气息交替,故而才是移炉换鼎。
此外,又是伏虎,又是降龙,又是龙虎交汇。
在场之人,多为龙虎真人,大多是识得的。
但经过秦先羽一番言谈讲述,竟有许多迷茫之处,豁然开朗。
直到最后,谈到大道金丹,谈到仙凡壁障。
这是在场之人最为重视的。
“金者,坚固不坏也。丹者,圆满不亏也。”
秦先羽先是讲述修行金丹的许多经验,又讲述了仙凡壁障,最终才道:“修得大道金丹者,经九转七返,温养火候充足,得以金丹大成,便是九转地仙。”
他温养金丹的法门,得自于《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此乃燕地秘传,他不会擅自外传,更何况,头上还有许多来自于中州燕地的目光。
但就是如此,也让众人受益良多。
“仙君如今修行至何等境地了?”
忽然有人开口。
然后场中一静。
擅自询问仙君的修为,此乃大忌。
那人也知错处,连忙低头,不免惊慌。
秦先羽平静道:“金丹大成,地仙九转。”
场中哗然,他们经秦先羽之前讲述,已知金丹大成如何难得。据说羽化仙君未足百岁,怎么可能?
场中惊疑之人颇多,不信之人亦有少许。
……
燕地之内,秦瑞麟露出鄙夷之色,咕哝一声显摆。
明途听见,转头说道:“小师叔祖天生清净境,非是言过其实之人,他无意隐瞒,故而如实说来罢了。”
秦瑞麟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
这时,又有人意犹未尽,问道:“大道金丹往上,地仙之上,又是何等境界?”
秦先羽答道:“元胎化道,自是道境,从此即为真仙,世人称之道祖。”
然而在他言语落下,立时便有人出声请教真仙道祖这等境界的诸般事宜。
这让燕地那边的秦瑞麟极为不屑,未足地仙,就想知晓真仙?
真是还未学步,便想学飞。
那人问过之后,便见仙君沉思片刻,然后说道:“祖师人物,高深莫测,我亦不知。”
……
明途若有若无地看了秦瑞麟一眼,悠悠道:“小师叔祖乃是谦虚实诚之人,言语不虚,俱都如实相告。其实他老人家已经逼近此境,必然极为了解,但未有踏足,故而才如此谦虚。”
秦瑞麟嗤笑道:“敝扫自珍,还藏拙?”
明途面无表情,淡淡道:“戒律阁,十天。”
秦瑞麟脸色惨白:“我爹可是你师叔祖来着……真正的辈分,我还是你师叔……”
明途翻起手掌,有一道光芒在其中涌动,放在秦瑞麟耳边。
秦瑞麟脸色更白。
明途平静道:“先前的话,我已经都截了下来,以后你再用身份压我,这道法术就会出现在小师叔祖的眼前。”
秦瑞麟连忙道:“明途师叔……不,师叔,我再也不敢了……”
明途说道:“那就去戒律阁走一趟,以后再犯事,也休想用身份压我了。”
秦瑞麟张了张口,一时无言,心想:“儿子骂老子,报应当头?”
七百二十七章金丹破碎
大道之树下,树叶摇曳。
秦先羽讲述道书之言,对于龙虎到金丹,此中细细讲述,讲到尾声,竟有意犹未尽之感,脑海之中仿佛有什么想法,意欲喷薄而出。
但他心中总觉不好在此将心中诸多想法呈现出来。
于是便示意**结束,遣散众人。
众人俱是获益良多,临走之前,均是施礼告退。此外还有性情耿直者,开口询问下一次**又在何时。
待得众人散去,秦先羽伸手定住了柳若音以及柳珺夫妇,清凝,周主簿等熟悉之人。
而原本将要关闭的燕地宝物景象,也被他一齐定住。
燕地那方,俱都疑惑,为何祖师有此举动。
但看那方,均是祖师亲近之人。
莫非有玄妙之处,不传他人之秘?
……
秦先羽微微闭目,摒弃杂念,忽然口述道言,玄之又玄。
刹那之间,金光浮现。
在大道之树上,有无数白光,继而分化五行,呈五色霞光。每一片树叶均是光芒浮现,然后大树摇动,叶片微摇,抖落万千光芒,祥瑞纷呈。
地上,大道之树的树根上,泛起一道又一道金光,光芒闪现,竟是一个又一个的花苞。
花苞开了又放,放了凋谢,凋了再生,循环反复。
“天降祥瑞?”
“地涌金莲?”
不论是秦府之内留步的众人,还是中州燕地的那边,均是难以置信。惊讶得无以复加。
传闻道祖人物讲道。会有飞禽走兽匍匐听讲。会有顽石开悟,会有野兽成灵。言至深处,会有天降祥瑞,会有地涌金莲。
这等道祖讲道才有的景象,竟然出现在秦先羽的身上?
但凡见者,不论是谁,都觉难以置信。
就是燕地那边的许多长老,都极为惊讶。乃至于太上长老都为之惊动。
……
然而在秦先羽脑海之中,已经再无他意。
体内先天混元祖气不断闪动。
他的意念之中,再无其他想法,只剩下一株树木。
只见他把手一翻,先天混元祖气从掌中窍穴而出,凝成一道白色气团,宛如迷雾。
“混沌……本源……”
秦先羽低语两声,便见上面分化,变作两色。
一黑一白,一阴一阳。
两色再分。顿成五色。
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之气,实为混沌本源。分化阴阳五行。
但见五色光华,各化一方。
这方化作火焰,青红交加,初时凡火,渐成仙火,远胜地火,几乎让虚空扭曲。
那方化作一团水流,时而是水球,时而是水流,时而纯净,时而浑浊,时而几乎化作灵液,时而是毒液,诸般变化,又成一片迷雾水汽。
那方是一个金铁之物,色泽变化,时黑时紫,时金时银,正是金银铜铁等物,均是金铁之流。
而另一方,又是尘灰,凝作泥土,化作砂砾,终成岩石。
再看这方,生机勃勃,有一株青草,上面开了花苞,一收一放,正是莲花,然后又作牡丹寒梅等等。诸般变化,最终凝成果实,而果实多变。似是一株草木,但却无定性,可以是花,可以是树,可以是梨花果树,可以是青松绿柏。
……
“道胎真玄悟真篇?”
“道德仙宗的那一部功法?”
燕地那边,有大神通者暗自揣度。
以金丹的级数,能够把道胎真玄悟真篇领悟到如此地步,已是匪夷所思。哪怕是道德仙宗之内的太上长老,也未必能领悟到这等程度。
正当有人要赞扬一声时,忽然便见秦先羽手中五行之物,重归阴阳,阴阳再归混沌,重新幻化为一道先天混元祖气。
然后又见秦先羽把这道先天混元祖气往外一抛,立时分化,形成三魂七魄。
先天混元祖气乃是人身本源之气,魂魄之根本,一旦化为三魂七魄,实则便是一道新的灵魂。
但这一步,几近于创造生灵,许多道境祖师,都未能有此造诣。
道德仙宗之内,虚极太上长老可以算得是一位。
“可惜,还未能将先天混元祖气,凝成天地万物。否则……”
“能造血肉之躯,能识灵魂至妙,便可凭空创造诸般生灵。”
“莫说是他,就是道德仙宗诸位太上长老,又有几人能有这般造诣?”
诸位燕地长老,在议论之余,以赞叹居多。
然而就在这时,便见秦先羽口中吐气,顿成一道清气,落地化人,然后一分为三。
三具化身,乃是道德仙宗一气化三清之术,虽是化身,然而有血有肉,亦有经脉内脏等,体内又有秦先羽本身一半的法力。
“去!”
秦先羽把手一点,手中这三魂七魄,顿时落入中间一具化身之内。
那化身目光闪烁,几乎成就本体,与秦先羽本身难辨主次。
未有成仙的倒还不甚清楚,但是已经成仙的,却能窥得其中少许妙处,而燕地太上长老,更是一眼看出内中玄妙之处。
“好悟性……”
燕地之中有感慨之声,颇为满意。
……
在秦先羽体内,已然是翻江倒海。
金丹不断转动,滴溜溜旋转。
先天混元祖气不断内收。
一道又一道的气息,竟然从下丹田开始升至中丹田,然后便要升至上丹田。
气息流转反复,一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尽数打开,与天空三百六十五个星辰,交相辉映,宛如星河灿烂。
“他这是要破碎金丹,成就道胎?”
“元胎化道,这一步可不容易。”
“未足百岁,虽有九转地仙之修为,然而底蕴太浅,据说金丹大成的火候还是得了天仙遗蜕之气而成。只怕不能成就……”
“百年成就道境……古往今来,典籍之中也未有记载几人。怕要落空……”
“落空会是什么下场?”
“身死道消……”
“可怜……可叹……”
“莫非任由他去?若一朝身死道消,便一切的栽培,都尽数灭去了……”
那边有太上长老在谈论,以他们千百年的道行,无数阅历,虽是不敢把话说满,但既然开口,自然是有把握,言语多半是不虚的。
而这边,秦先羽站在原地,气息尽敛。
只听一声脆响!
金丹破碎!
丹中元胎……轰然破碎!
秦先羽蓦然一震,然后眼前一片虚无,倒了下去。
然后便是一声惊呼。
声音来自于脱开定身术之后的柳若音。
七百二十八章半步真仙
距上次**,不知过了多久。
大道之树愈发茂盛,那几头妖仙级数的大荒蛮龙,血液放了一次又一次。
正因大道之树成长,时至今日,大道之树隔绝外界的作用,哪怕是仙圣有意窥探,亦不能探查。
至于秦先羽,在外界眼中,自当年一事后,便销声匿迹。
但谁都知道,这位羽化仙君并未身死道消。
但似乎……也未有成就道境,还非是真仙。
俗世修道人则仅是知晓,自十余年前那一次之后,羽化仙君再无**,但也并未回返仙界秘地。
他在秦府之内,深居简出。
而秦夫人柳若音时常伴随在侧。
大道之树范围之内,非外人能够踏足,这些年间,仅有钦天监之人出入。说来,除钦天监之外,别派之人俱都不曾得见,哪怕发帖请求,也未得回应。
有人意欲拜得仙家门下,跪伏在外,长达年许,也无法拜入门下,其中不乏龙虎巅峰。
……
“这些年里,麟儿回来过三次,念儿好不容易出关,你才陪了她半年,又把这丫头打回静室里闭关去了。”
柳若音牵着他的手,轻声说道:“也不知爹娘凝煞一事如何了?”
秦先羽轻声笑道:“有我这么半个真仙护持,还能出错?岳父岳母在那地煞之处,凝煞功成之后,顺便建了个茅庐,如今已成天罡级数,再过不久。也该成就龙虎境界了。至于你……好不容易到了龙虎巅峰。也不静心修行。好早日得道成仙。”
柳若音摇头说道:“这些年来,你才这几年在家。能陪着你,便陪着你……再者说,成仙得道固然是好,但也要飞升上界的。”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这倒不怕,大道之树下,近乎自成一界。承受得住仙人在此。倒是你这心态,该变一变了,若不用心修炼,哪怕我真的是道境祖师,也是束手无策。”
柳若音轻声道:“我明白了。”
秦先羽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低笑两声,摇了摇头。
仙宗弟子个个是万中无一的资质根骨,以仙宗的教导,尚且有无法成仙的弟子。可见得道成仙这一关,极为艰难。
其实这也算是仙宗的一番考验。大浪淘沙,真正的仙宗精英。才能显露出来。
至于秦先羽,比任何九转地仙都更为不凡,而且他是燕地十脉祖师,有许多资源,可以加以助益。
有秦先羽相助,只要专心修行,悟性尚可,那么仙凡壁障这一关,将比其他人更为轻易打破。
“过些时日,约莫是要闭关。”
“那等你闭关之后,我再尝试凝结大道金丹罢。”
“也好,你须专心了。”
……
当年**之后,秦先羽体内有感悟喷薄而出,以道胎真玄悟真篇为根本,形成诸般玄妙。
旁人都是以金丹破碎,而元胎化道,最终凝结先天混元祖气。
而他则是因为感悟,被道胎真玄悟真篇所带动,不由自主地运转先天混元祖气,导致先天混元祖气打破了金丹。
只因元胎火候未足,金丹破碎之后,元胎未能留存,为之破碎。
按说应该是身死道消,一场空谈。
然而道剑在身,把他护住。
这道剑号称护道至宝,果然有护道之妙,护住了性命,也护住了道行。
如今的秦先羽,也不知自身处于哪一个层次。
想必就是创立道学的那几位古老天仙,都未能想到世上还有他这一类人。
秦先羽微微闭目。
体内道剑已经升至上丹田,眉宇中间。
按说这是成就道境了。
但他元胎破碎,只留下一柄道剑。
道剑原本也是处在金丹之内,与元胎相似,如今金丹破碎,道剑留存,实则也算元胎化道,堪称道胎。
但这道剑毕竟不是内胎,而是护道之宝。
“胜于地仙,次于真仙,位居当中?”
秦先羽对于自身的结论,便是如此。
道剑替代了道胎,可以运使先天混元祖气,可以随心而动,然而,终究不是道胎。
当初他就比任何九转地仙都要更为厉害,只因有先天混元祖气大成的缘故。如今又添一个异样的道胎,便彻底超出了地仙的范畴。
他的道行,比当年金丹大成时,高了许多。
但比起真仙道祖,还是稍有逊色。
介于其中,略感尴尬。
秦先羽低笑了声,心中想道:“半个道境,半个真仙,半个祖师……倒还真是半个……所幸这些年,还算摸索清楚,有了条路子。”
道剑毕竟是道剑,而不是道胎,要再进一步,全无头绪。
这些年来,他一直摸索道路。
或许真正的祖师,可以为他解惑,比如专于修道的道德仙宗太上长老,比如应皇山中那位大德圣龙陛下。
以这等人物的造诣,或许可以为他指明一条道路,可以让他这算是前所未有的状况,点明一个解惑之法。
但他没有去应皇山,也没有去往道德仙宗。
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这是为何,只觉隐约有些排斥。
“大约是一直以来,被人摆布惯了,下意识便要自己开出一条道路来。”
秦先羽背负双手,心中暗道:“倘如真能开出一条道路来,那么别人必然不知我的深浅,或许可以跳出他人掌控之外,以此留作后手。我有道剑这护道至宝在身,可以摸索,而不惧出错,不怕有身死道消之危。”
连元胎破碎都没能让他死于非命,那修炼上还会有什么弊端使得他身死道消?
这一番闭关,他便是要开始修炼自己开出来的道路,至于修行的路子,大约也摸索清楚,到时是否有用,却还两说。
但至少,他如今也算半个道境,修行起来,势必是非常人可比。
闭关之前,尚有一事,已有了少许把握。
那便是凭借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使得蛊虫化人,使人重生。
当年他父母双亲,被人用来养蛊。
以实际而论,也就是用他父母双亲,当作了食物,喂养了蛊虫。
但蛊虫上面,还有他父母的痕迹与气息。
这浅薄至极的痕迹与气息,便是他最后的希望。
ps:其实章节名是想用半个真仙的……但觉得半步好听些……o(n_n)o哈哈~
七百二十九章化腐朽为神奇,以蛊虫……
道胎真玄悟真篇。
这一部道德仙宗的秘传,当时因为有所领悟,导致先天混元祖气在运转之中打破了金丹,出乎秦先羽本身意料之外,实则也是让他处于如今尴尬境地的最大原因。
但秦先羽成了半步真仙之后,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日渐精深,至今时今日,已不亚于道德仙宗之内那些太上长老。
便是那位随手点化草木成灵的虚极,只怕也未必有他如今的造诣来得高。
秦先羽隐约有些预感,如今的领悟已是这般玄妙,不亚于道德仙宗那些修得此法的太上长老。想来,当他日后修成真正的道境,势必还会有一个全新的领悟。
到了那个时候,将是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比其他,单凭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恐怕能与道德仙宗的仙圣并肩。
但以蛊虫化人一事,如今的领悟,大约是足够了,但也惧怕差错,故而还是较为谨慎。
……
白光闪现,二十只蛊虫现于眼前。
这便是当年尹青用人喂养出来的蛊虫。
说是人养蛊,实则只是把人当作食物喂养罢了。
但上面留存的这一缕气息,还算是最后一道生机。
这些白色蛊虫,从尹青手里豢养,虽有成就,但算不得威能浩大。平常对敌,尹青便是用其余蛊虫为手段,至于这一些,还在豢养之中,故而并未沾染其他的血气。只有当初的原本之气。
“倘若吞食过其余生灵。混杂血气。以及那些猎物的本源之气,交相混杂,只怕就是道德仙宗的仙圣出手,也无能为力了。”
“如今未有混杂,还是当初的一道气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秦先羽心中暗觉庆幸。
那二十只蛊虫一经出现,便朝着秦先羽而来,试图撕咬。
这种蛊虫天性残暴。不识高低,哪怕面对道祖般的人物,也无退避之心。除了秦先羽父母所化的那两头蛊虫,还有天性上的克制,其余蛊虫,俱是无比凶残。
最原本的蛊虫,本就是用豢养之法,无数虫豸互相残杀而成。这些蛊虫虽然养成之法较为特异,但也依然凶残暴戾。
他伸手碾过一只,目光凝起。眼前一切尽数放缓,然后扩大。
深吸口气。已至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从眉心发出,经手上窍穴而出,传至手中蛊虫上面。
……
道胎真玄悟真篇,善于变化万物,善于改变万物根本,也是能将先天混元祖气各种玄妙尽数运用出来的绝妙法门。
当初秦先羽便能用先天混元祖气,分化三魂七魄,打入大道之树里面,成为大道之树的魂魄。
如今道胎虽然未成,但道剑却替代了道胎,并且拥有道胎的一切本领,使他勉强可算道境,勉强可称得一声真仙道祖。而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也非同往昔。
只见蛊虫在他助益之下,不断变化,不断扭曲。
虽然不复血肉之躯,但内中一缕气息,经由先天混元祖气补益,重化三魂七魄。
只是不知哪一处出错,手中蛊虫竟然破碎,那魂魄也为之消散。
“怪事……”
秦先羽眉宇轻皱,略作思索。
过了片刻,似是想起什么,再度取来两头蛊虫,然后迅速变化,分出三魂七魄,往外抛了出去。
抛出之后,那蛊虫肉身破碎,顿成一缕虚魂。
“正是如此!”
秦先羽心中大喜,正要问话,忽然一滞。
但见那魂魄迷茫,虽有神智,但无清醒之状,好似新生的婴儿。如此,便与秦先羽用先天混元祖气分化的三魂七魄,一般无二。
“这……”
……
此后他沉思多日,总觉有些不对的地方。
以他的本领,已能诞生出纯净的三魂七魄,若是修成道祖,大约还能灌注自己脑海之中那些人的各类事迹,使之重生。
到时候,重生而来的人,便有着相同的性格,相同的举动,相同的想法,其实也是同样的魂魄。
都说大神通者,又起死回生之能,约莫便是如此。
但复活之后,真的便是心底那些人么?
秦先羽可以搜寻自己父母的一切轨迹,与自家脑海中的一切合并,用先天混元祖气分化三魂七魄,再把这些东西传入其中。
但那个新生的魂魄,虽然与记忆中的父母有着相同的性子,相同的念头,一样的想法,同样的气质,完全相同的举动,但真的就是复活了么?
如一气化三清所变化出来的秦先羽,几乎和本身相同,莫非就是真身了么?
“只有你们……”
秦先羽看着手中的白色蛊虫,沉默沉思。
这些蛊虫有着原本的气息,用这些蛊虫恢复的人,或许才是真身。至于原本的魂魄与记忆,还须另外细想。
……
“若是请大人物出手,也不知这等人物是否真的把人复活?还是说……重造一个与我脑海中相同的人?”
秦先羽揉了揉额头,“若非修得道胎真玄悟真篇,只怕不会看得这般通透,也不会如此较真……但正因为有了这个本事,才看得明白,才知晓……那终究不是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一个破碎的瓷瓶,碾成了灰烬。
然后用同等的瓷土,同等的手艺,造成同样的瓷瓶,作出与当年一模一样的痕迹,难道就是原本的瓷瓶了么?
不是!
人死不能复活,哪怕天仙在此!
秦先羽低着头,看着那些白色蛊虫,轻声道:“好在……没死透……”
他站起身来,满面凝重。
这些日子苦思冥想,确实有了几分头绪。
“凭我未足真仙的法力,只怕还有难以周到的地方。”
他往后拍了拍,树木摇曳,“还须借助大道之树。”
树木之中,光华闪现。
树叶坠落无数光华,树根涌起无穷生机。
……
白色蛊虫在空中一个旋转,落地化人。
身影似虚如幻,乃是阴灵幽鬼。
这人面貌质朴,有着迷茫之色,然后又有些惊慌之感。在他身旁,现出一个中年女子,也是与他年岁相仿,大抵是相同的神色。
“这是……哪里?”
“我不是……病死了?”
然后又是那女子一声尖叫,“我的身子……”
这尖叫之声,非修行之人,难以听得。这虚幻身子,非修行之人,难以见得。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的蛊虫,在空中翻越,然后落地化人,变作半个虚影。
ps:标题后面是……以蛊虫复而化人……唔,因为新版作者后台,所以章节名字数有限制
七百三十章安置众魂
大道之树下,数百幽魂阴灵,身子似虚如幻,在风中涣散,但因此地酷似仙界秘地,却勉强保住了这些幽魂。
他们面面相觑,有惊慌失措的,有哀嚎怒吼的,饶是生前再如何沉稳的人,俱都不能平静。
直到这时,才有人发现树木之下,站着一人。
这是一个年轻道士,面容清秀俊逸,腰间挂着一个玉牌,便再无其他饰物,既无拂尘,也无长剑,轻盈一身。
但见他气质出尘,身周绕着白气,宛如仙雾,朦胧不清。
乍一看去,仿佛也是一个半虚不实的魂魄,但他全无阴气,只有萦绕在侧的仙气。
有人意欲开口问话,有人则欲言又止,有人性子粗鲁急切的,便要上前喝问,但却不知为何,似是碍于对方的气质,竟不免生出敬畏之心,到口中的话,登时咽了回去。
“我名秦先羽,是一位修道人,也即是俗称的仙人。”
那年轻道士如此说来,令众人俱都难以回应过来。
神仙中人?
因钦天监把持秩序,故而凡尘百姓,大多不曾见过修道之人,甚至许多文人士子,儒生大家,都在抨击鬼神之说,斥之为虚无缥缈之物,迷惑世人。
然而此时,他们自家都是身影虚幻,形如鬼魂,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当下便有人想要跪拜,想要祈求能够死而复生。
秦先羽伸手一托,将他们托起,说道:“当年你等被一位邪道之人,下了蛊毒,毒发而死。然后你们体内蛊物,食尽了你们的肉身及魂魄。方自得以养成。”
在场众者,有些人知晓自己是中毒,有些人则以为自己重病,但被他这般一说,顿时惶恐不安。
“那邪道之人已被我斩杀,经过这些年来。我摸索出了将蛊虫化人之法,让你们重新化为魂魄。”
秦先羽说道:“现如今……我仅能做到这般地步,只能等待日后道行增进,虚空造物,化出血肉之躯,才能让你们彻底死而复生。”
众人生前毕竟是凡夫俗子,思绪还停留在死前的刹那,即便有他解说,也还是不敢置信。
尤其是自家已经死了。如今已是阴魂,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有些不甚理智的,便几乎暴躁失态,只因秦先羽在此,他的气息影响之下,场面才算平静。
秦先羽叹道:“待我道行之后,必然会为你们恢复肉身。”
“那还须多久?”有一个女子慌忙开口,说道:“我要回家……我家中还有孩子……怎知你要等待多久才成?神仙与天同寿。但我们凡人可不一样,谁知要等多少年?”
听闻那女子的话。登时有其他人也都心中不静。
他们或许是挂念生前的长辈,幼子,孙儿,也或许是挂念生前一些放不下的东西,比如金银财物,比如宏图大业。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时至今日……距当年事发,已过……百年之久……”
刹那寂静,死寂无声。
无数阴魂,使人不寒而栗,森冷如幽寒地窟。
……
经过秦先羽解释之后。各人考虑许久,才算有了结论。
有人认为外界一切都已随着岁月落空,便想着留在这里,跟随在仙人身旁,求取大道。而这些人里面,还有人想着外出一趟,去往故地了却心结,再重回此地。
而有人不愿留下,只愿离开,回到故地。
另外有人,接受不了,竟想自寻死路。
但不论他们是如何想法,秦先羽便都将他们囚困在此,只待可以为他们恢复肉身,再放出去。
否则一群阴鬼出现在大德圣朝,只怕会有不妥之处。
更何况,阴鬼出现在尘世,红尘浊气,足以将他们渐渐磨灭,哪怕最为强壮的魂魄,也撑不过七日。
但饶是如此,依然有人要离开这里,重返故地。
其中有些人是思乡思亲,不去顾忌,而另外一些人,只是桀骜不驯,不愿寄人篱下。也有人觉得,自己身为阴鬼,不受人身限制,离开了这里,未来或许能成一方鬼王。
秦先羽也不知他们抱着什么想法,但这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吵闹暴动,反抗喝骂。
想了片刻,秦先羽却也没有将他们顺手抹杀,依照他们的想法,把这些夫妻都放了出去。
“外界只能存下七日,这也是俗世头七说法的由来。”
秦先羽说道:“避免你们胡作非为,这七日内,我会运用**力,监看整个大德圣朝,一旦有谁心生恶念,便须得提早魂飞魄散。”
那些阴鬼有些惧怕,但也有不信的。
他们不信鬼魂只能存世七日,因为这半日里,在这树下,反而愈发强壮,而不是渐渐虚弱。
同样也不信这个年轻道人,能够监看整个大德圣朝的万里河山。
但相信的人还是居多的。
秦先羽让他们报出自家所在,然后一个一个,挥手送出。
末了,他又看向那余下的许多阴魂。
这些人中,生前有大富大贵者,也有饱读诗书者,大家闺秀,端庄贵妇,但多为农夫樵子,乡野村妇。其中,有心性质朴的,有心怀不善的,各类性情俱有。
“他们自寻死路,为此不惜躁动,那我也不会做什么善人,把他们留下,救了他们,反而还遭他们怨恨。”
秦先羽说道:“如此,便成全了他们,只要他们不去作恶,死活亦是与我无关。你们之间,若还有想要离开的,我不阻拦……还有,日后为你们恢复肉身之后,是去是留,我也不阻拦你们。”
“还有一事须得告知你们,日后谁若想要留下,也不是那般容易的。我这地界,可不是谁都能踏足的地方。”
他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离去,说道:“这树下不比外界,足能保住你们魂魄不灭,另外,你们的地界,只限于十里内,不要擅自离开,否则这大道之树便会抹杀你们。”
有人顿时惊呼出声,说道:“这不公平。”
“哪有什么公平?”秦先羽偏头看来,淡淡说道:“我怜你们惨遭横死,顺手将你们复生,这是我想要作的善举,而不是你们应得的。若我不救你们,那也理所应当,而并不是我欠了你们的。”
“我救了你们,但你们不要给我添堵。”
“另外,有意寻死的,自便。”
言语落下,他化作一阵轻烟,消散开来。
七百三十一章双亲复生
风声寂静。
秦先羽携着柳若音,以及女儿秦诗念,朝着眼前两个虚幻人影叩拜下去。
那两个虚幻人影,身子半透,似有似无,面色还带几分茫然,几分难以置信。
左边那个,是个男子,面如冠玉,虽是中年男子模样,虽是虚幻魂魄,亦有难言的气度。观其相貌,与秦先羽有几分相似,赫然便是秦先羽的父亲,昔年大德圣朝丰行府的名医,秦明锦。
而右边那个,是个端庄妇人,乃是秦先羽的母亲,生来亦是貌美温柔,看着眼前的人,带笑之余,却也不免感伤。
秦先羽先前已经把当年旧事,一并告知,并且说明如今已过百年。
二老初时难以相信,但终究接受了。
他们放不下的便是当时年幼的秦先羽。
如今秦先羽修道有成,已是神仙,让他们惊讶之余,却也得以心安。
对于秦父秦母来讲,除秦先羽外,外界牵挂不多,但时过百年,那些亲朋好友都已悄然逝去,如今可谓是了无牵挂。
秦先羽请父母安心在秦府住下,待他日后修成**力,再重造肉身。
秦父秦母听得这是秦府,乃是自家,却也万分高兴。
秦先羽命女儿陪伴二老,又取出当年**时,燕地送来的宝物,让他们见一见孙儿秦瑞麟。
过不多时,又是柳珺夫妇来见亲家。
一家欢乐,满堂欢喜。
……
看着眼前的欢喜景象,秦先羽心中亦是欢喜,然而仙圣之事,终究如山岳压顶,也不知何时就会倾塌下来。到时一切尽数灰飞烟灭。
身旁柳若音察觉他心中低沉,悄然握住他手掌,轻声道:“今日是好日子,家里欢庆,你就不要有心事了。”
秦先羽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会护住你们的……”
道祖!圣祖!
只有足够深厚的道行。才能有不惧危机的底气。
他心绪涌动,但天生清净境,瞬息平静。然后他又运用道剑,斩去一切不必要的想法,留下一个思绪通明。
……
秦瑞麟自幼受到宠溺,虽然出身尘世,但因为父亲秦先羽乃是仙人下界,素来便是天之骄子。
秦府所在,非同寻常。又有如同银羽神鹰等龙虎巅峰的妖物守护,让秦家成为大德圣朝最为神秘的一方。在柳若音修成龙虎之后,尤是如此。
他自幼便是受宠溺而成长,不论柳若音还是柳珺夫妇,又或是钦天监等人,俱都视之如珍宝,让他在大德圣朝,堪称出身最为不凡之人。也是最耀眼的一个星辰。
正因如此,他性子较为古怪。但终究心性不坏,还是个孩子,也顾念亲情。
他自听闻亲辈复生,便想要归来。
秦先羽原是拒绝,只是想得长远些,也就由得他去。命一位燕地的地仙,以广成白玉楼船,把他送来。
未有多长时日,秦瑞麟便回到了幽州。
秦先羽只分出一个化身,踏出大道之树的范围之外。放出地仙法力,顿时震破虚空,天上彩霞遍布,祥瑞漫天,有天穹破碎,有白云流散,直通上界。
这化身登至上界,接了秦瑞麟以及那燕地的三代弟子,便护着他们,强行穿破两界,落下尘世。
以他如今的本领,足能护得周全,能够穿梭两界,不受损伤。
……
接下来的日子,秦先羽领着一家四处游玩,有父母双亲,亦有岳父岳母,携着柳若音,以及秦瑞麟和秦诗念这兄妹二人。
他们游过各方,在大德圣朝境内,走过无数胜景。
时而遨游九霄,时而行走山林,时而走在闹市街道,时而走在僻静小乡,但凡景色美丽之处,俱都前往,游览观赏。
秦父秦母虽无肉身,但秦先羽施了个小法术,表面看去,也是和常人一般无二。至于外界的所谓红尘浊气,对于秦先羽而言,自然也是无足挂齿,他用法力护住秦父及秦母,可以抵御红尘浊气,至于本身,则有道剑护持,加上他已是半步真仙,只凭本身道行,都可视若等闲。
父母双亲毕竟还有些在外的牵挂,比如亲朋好友之类。
关于当年那些武林侠士为秦父而遭难的事情,秦先羽稍微谈了一些,避免伤感,尽量讲得平淡。
这一次,秦先羽便领着众人,往当年那些武林侠士的后人处,匆匆看过一眼。
因为秦先羽当年嘱咐过钦天监的缘故,故而这些侠士后人,都过得不错,有些能力较高的,借此步步高升,有些较为平庸的,也能借钦天监的照拂,得个温饱。
至于母亲娘家那方,当年秦先羽落难时,他们初时曾有关照,但后来发觉秦家药堂已经被人夺去,便渐渐平淡,少有往来,只是偶尔接济,但到秦先羽稍微长大,来往几乎也就断了。
对此,秦先羽则避而不谈,不论是秦家族人这边,还是母亲娘家那边,都没有谈起那些不好的地方。
秦母虽只过了百年之久,但还是念着情谊,有意回娘家一趟。
其实在秦先羽当年未修道时,亲族就已经搬走外地,正是因此才彻底断了来往。但有钦天监的缘故,秦先羽知晓当年那些亲族搬迁至何处,并且也因为他的缘故,这些亲族虽然跟他并没有来往,几乎也算是忘记了还有秦家这么一门亲戚,但依然受了钦天监的关照,如今也算一方豪族。
秦母去了娘家原本旧地,不免感叹,再往如今亲族所在,都寻不到当年半丝痕迹,只得暗自感伤。
秦先羽将要闭关,故而并未瞒着众人,这一家人便放开了许多沉重的心思,一心游览山河。
……
“总觉得恍然如梦……”
秦母低声叹道:“这几天,飞在天上,走在地下,又见了这孩子的许多法术,屈指伏虎,弹指降龙。真如梦境一般……”
秦父苦笑道:“我也是如此,就如同梦境一样,如今好似只睡了一觉,然后便改天换地了。咱们这孩子,竟然已是神仙,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怎么说也是咱家孩子。”秦母看着不远处的柳珺夫妇,低声道:“只是一朝醒来,州府大人成了秦家,千金小姐成了儿媳,还添了一双孙儿,一时真是难以反应过来。”
他们当年受蛊毒而死,岁数也谈不上大,如今一朝醒来,也如一夜之间,现如今孙儿都比当年的儿子大了些。
哪怕这夫妇二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却也难以接受。
一夜之间,世上竟过百年?
旧人俱已辞世,当今再非旧世。
神仙?
鬼魂?
孙儿?
七百三十一章双亲复生
大道之树,树干粗壮,足有千人合抱。
然而树干之中,亦有树洞,内中凝成许多密室,秦先羽便身处于最深处的密室之中。
他盘膝而坐,闭关修行。
修行至大道金丹这一步,乃是地仙。
金丹经九转七返,得以大成,则内孕元胎。
金丹破碎,元胎化道。
但秦先羽现如今正是金丹破碎的境地,但元胎破碎,未有化道,未成道胎,非是道祖。按说元胎破碎,必然身死道消,但他继承了燕地冥空的道剑,便成了这其中的例外。
好在因为道剑护道的缘故,既是护住了性命,也护住了道行,于是他才有摸索其余道路的资格。
……
练气,罡煞,龙虎,方至大道金丹,自此可称地仙。
大道金丹之后,即是道胎真仙,亦称道祖。
道胎之上,则是圣胎,所谓道胎入圣,从此成仙圣之尊。
秦先羽如今要改变的,便是这龙虎之法。
“重新修行!”
“既然金丹破碎,那么我就重新修道……”
凡人只有数十年寿元,失了金丹,或许就要寿尽而亡。但他失了金丹,法力还在,寿元还在,足以支撑他多年的尝试。
“我以百年光阴,从一介凡人,修成九转地仙,触及真仙道境。其中虽有许多旷世缘法作为推动,但百年内能有这般成就,却也是连仙圣都为之赞叹的。”
秦先羽心内思忖,剥除杂念,理清思绪,“重新修行,有着原本的底子。必然在百年之内。尤其是我如今体内尽是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与道祖体内的本源之气同等级数,无有高低之分,未有半点逊色,这便是我的底蕴。”
论境界而言,若不谈道剑。他只算练气境界,但体内真气,却是已经大成,能与道祖比拟的先天混元祖气。至于所谓地煞之境,也不再话下,如今先天混元祖气大成,非比当年,也可省略了这凝煞的一步。
地煞之上的天罡,则是罡气的运用。洞穿体内窍穴之后,便能成就。
他依照着当年的轨迹,以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来运转,未过几个周天,便逐一打通。
而接下来,移炉换鼎,复返先天这一步,更是轻易。他已是仙根道骨。自是先天道体,而移炉换鼎。早已完成。
只是取水火为龙虎,却改了当年的踪迹。
当年他凝结水火为龙虎,降龙伏虎,又让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直到一十三寸金汤玉液。
可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之气,非是霸烈之气。实则龙虎玄丹的法门,较为霸烈,是与先天混元祖气不符的。
只是大德圣朝,乃至于整个天地乾坤。都是如此的修行之法,实则也是正路,而非错路。
但自从见了当初道德仙宗那真武道丹的人物之后,他就一直细想,得出的结论便是,真武属龟蛇,而龟蛇二类俱是长寿之物,气息悠远绵长,虽不如龙虎霸烈,却更为适合先天混元祖气。
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的,向来寿元较长,而龟蛇是长寿之物,都是绵长悠远的类型,修炼真武道丹之法,相得益彰,寿元更为绵长,真气更为柔韧。
只不过,如此之后,尽管道韵较为灵动,较为深刻,但却不如龙虎玄丹来得霸烈。
一位修行龙虎丹道的龙虎真人,与一位修行龟蛇丹道的真人,若是争斗起来,必然是前者能胜,但后者寿元较长,并且修行起来,更具道韵,对于境界更为明晰,突破更为简单,可谓是专于修行。
秦先羽改修真武之法,修成龟蛇二物,又使龟蛇相交,凝成一具真武虚像。
“龙虎相交,诞出金汤玉液,使之增长。而这里是龟蛇相交,成就真武之象,然后使之凝实,使之壮大。”
秦先羽比较两者不同,逐渐用先天混元祖气去冲刷这真武之象。
这一步较为耗费精力,也耗了一段光阴。
接下来,触及仙凡壁障。
仙凡壁障把他阻了一阻,但他本是半步真仙,又是仙根道骨,虽然真武道丹有所阻隔,却也被他闯了过去。
真武道丹立成!
只是在此刹那,眉宇之中的道剑,复又沉入下丹田,竟然又入了道丹之内。
他惊讶之余,但觉有道剑在此,却安心了些。
春秋转动,寒暑交替。
不知几春秋。
……
秦先羽闭关多年,但勉强还在百年之内。
只因神仙尘埃不染,故而树洞依然如旧。
时至如今,真武道丹已成,温养至今,亦经九转七返,得以大成。
内中元胎孕育,只见龟蛇相伴的真武虚影藏于内丹之中,然后化生出来,变作一个和秦先羽极为相似的元胎,但却又显得气息悠远绵长。
比之当年的元胎而言,这一具元胎,似乎更为柔韧许多,但缺了阳刚霸烈之气。
与当年一样,元胎怀抱道剑,自此大成。
而寿元,也比当年不同……
当年因为他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的缘故,同个境界之中,寿元就比他人较高。如今转修真武道丹,剥除其余缘由干扰,在这个境界中,斗法的本领有所下降,但寿元之高,却比当年更添八百,几近真仙寿数。
对于秦先羽而言,如今寿元充足,故而寿数多寡还是其次。至于斗法本领,虽然真武道丹比不得龙虎玄丹,可他重新修行,两相叠加,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当年犹盛许多。
最重要的是,真武道丹与先天混元祖气更为相符,在修道的路上,更为清晰,更是直指大道。
如今……便又到了当年的时候。
只待接下来,好生温养元胎,使之壮大凝实,可以承受得住金丹破碎,到时破而后立,便是道胎!
他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只觉这路并未选错。
他梳理了一番念头思绪,清去杂念,理顺一切念头,为金丹破碎作好准备。
然而念头才起,又与当年一般。
先天混元祖气止不住运转,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感悟不断浮现。
然后不断冲刷,那真武道丹,骤然迸裂,一道又一道的裂纹,好似瓷器上面。
“这……”
若非性子沉稳,秦先羽几乎忍不住出声呵骂。
轰然一声闷响!
眼前一片黑暗,继而是一片虚无,白蒙蒙一片。
金丹破碎!
元胎破碎!
唯道剑无恙,反而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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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三章凝气成丹【一更】
昔日金丹破碎,以致尚未温养得成的元胎,随之破碎。
如今走的是真武道丹的路数,更为温和,更为柔韧绵长,竟也逃不过这个下场?
道胎真玄悟真篇?
每当梳理自身道路,拨开迷雾,就会引动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
“若无道剑护身,又是一次身死道消……”
秦先羽轻叹了声。
自道丹破碎之后,内中道剑再度经此洗礼,复又升至上丹田,比之于先前,尤为深沉,仙气更甚。
当年金丹破碎,元胎未能留存,但道剑反而走了元胎化道的这条路,几乎替代了道胎,但只因为道剑毕竟不是元胎,尽管借此成长,经此洗礼但终究还是道剑。而这一次,经过真武道丹孕育,再走一趟,再度温养,再行金丹破碎之路,又得一番绝佳的成长。
道剑依然还是道剑,但更为深不可测。
秦先羽只觉如今比百年前闭关之时,更为厉害许多。
当年已是半步真仙,如今再经一番成长,凭借道剑为道胎,若论本领,约莫真的能与真仙道祖并肩而论。
但祖师级数的人物,着实难以揣度,道祖实则也深不可测,故而他也不敢过于自大,仅是猜测估算,而不敢定论。
只不过,即便有所增益,得以成长,但不可否认,真武道丹这条路,着实也与之前一般,出了差错。
他也不急躁,且出关一回。
出关之后。先安置众人。留下延寿之法。指点成仙之道。
一番布置,只觉再无后顾之忧,方自再入树中,再行闭关。
……
这一回,且是不急,先静坐一月。
常人枯坐,必然暴躁,但修行之人。最喜宁静,尤其是秦先羽的性子,便更是如此。他细想许多东西,初时产生了许多疑惑。
为何道胎真玄悟真篇会有这般变化?
若无道剑,经此变化,已然身死道消!
他曾想过,这道胎真玄悟真篇,是否便是道德仙宗用以制衡他的手段?看似一场机缘,实则是要害他,在修成真仙的这一步。元胎破碎,自此身死道消?
但细想之后。又自打消了这些念头。
道德仙宗待他甚好,赐过许多机缘,虽是有些交易的味道,但并无害他之意。
退一步讲,如若道胎真玄悟真篇确有不妥,那么知晓此事的燕地祖师,以及那大德圣龙,又怎会受到蒙蔽?再退一步讲,即便是道德仙宗圣祖遮掩了其中玄妙,但他获得这道胎真玄悟真篇的地方,毕竟源自于云州玄庭宗,应瞒不过那玄庭宗的,除非两家都有勾结?
他想过许多细节,终究打破了这些猜想。
如若真是道德仙宗的布置,其意不良,其心不善,那么自身此时便不会活下性命来。试想,道德仙宗之内修成道剑者并不稀少,而燕地道剑更为玄妙,道德仙宗的人物,又怎会忽略道剑的缘故?
他设想的道路着实有了差错,但错不在道胎真玄悟真篇。
他摒弃了许多杂念,灭掉了众多想法。
再有一段日子,依然静坐。
这静坐之中,便只是静,无思无念,落得个通彻清明。
然后他才开始思索接下来的道路。
之前修行真武道丹,他确实考虑过失败之后该当如何,而当初构思真武道丹的路子时,实也想过许多条道路。
既然真武道丹这条路子走不通,那么便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许多个想法,逐一尝试。
反正道剑护身,还有重来的机会。
相较于其余修道人的路子,都是一步踏错,悔恨终身。
这般想来,秦先羽倒还较为庆幸。
……
他初时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得自于观虚老道。
这是观虚老道从粗浅的凝气诀当中所领悟出来,能修成先天混元祖气,故而直指大道。
但因上界之事,观虚老道一世未能突破,只停留在练气级数。
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虽有大致框架,但终究是停留在练气的级数。后来,被山河观仙图之内的冥空,逐个逐个,添了境界的变化,才算完善。
然而秦先羽自从得了陆庭封道传,从那位创立道学,开创诸般境界的其中一位古老天仙的角度,再看这诸般境界,又有不同领悟。
当年冥空完善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未必是完善。
“对于当年的我而言,确实是把粗浅的功法,得以完善。但如今我已是半步真仙,再去看它,又有不同。”
秦先羽目光微凝,心中思忖道:“昔年境界变化,对于我而言,确实是无错的。但若对于真仙道祖而言,怎知不是画蛇添足?”
他默默运功,这一回的修行,是观虚老道最初时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未经诸般境界的变化。
所谓诸般境界的变化,原本就是那些创立道学的古老天仙所创。如今从他们的角度去看,已经又有不同。
秦先羽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不断汇聚,不断凝结,聚于丹田,又流转出来。
他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不单是已经大成,且极为浑厚,庞大浩瀚,如烟如海。
这就是他的底蕴!
对于观虚老道而言,他每日呼吸吐纳,运转真气,不过只是那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而秦先羽体内,虽不能说是无穷无尽,但确实是浩如烟海,无法计数。
不同的底蕴,最终有不同的效用。
越过了罡煞,越过了龙虎。
无数先天混元祖气,经过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运转,终致最后,在下丹田凝住一个气团。
那气团酷似金丹,却又不是金丹。
秦先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方士!
念头一闪而过,修行还在继续。
气团不断凝实。
他性子平静,故而也不焦躁。
不知过了多久。
修行无岁月,春来秋又至,冬去夏复来。
直到如今,气团凝实,终是一声脆响,大道内成,立时化作一枚丹丸。
然而,内丹修成之时,与之前一般无二,就在凝成之际,道剑从上丹田落下,闯入内丹之中。
“是福是祸?”
秦先羽心中怅然叹息。
有道剑护持,可保得身家性命。但先前道剑入内,两次俱是内丹破碎,致使尚未温养凝实的元胎,也为之破碎,至今令他颇有余悸。
内丹乃是精气神所化之物,又是法力凝结之所,乃是顶上三花之根,乃是胸中五气之源,实为仙家一切之本源根底。
这等物事,应是万分纯粹的,但偏偏道剑总是闯入其中。
而这道剑又是护道至宝,有益无害。
按说,内丹破碎,应当是与道剑无关才是,可他心中余悸尚存,着实难以平静。
“也罢,这条路便继续走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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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四章浩如烟海,境界难分
白色气团,经过多年运转,多年凝练,结岁月之功,终究凝成内丹。
这内丹未经境界之变化,从气化丹,如同一举登天,从练气级数,修成地仙大道。
正因未经境界之变化,故而色泽朦胧如白雾,与先天混元祖气同色,未有不同。
内视下丹田那一个白色内丹,他竟有许多感慨。
“昔年观虚师父的道路,大抵是没有错误的……只不过,谁人有我这般底蕴?我有无数先天混元祖气,不断运转,至今多年,才算一举登天。”
秦先羽闭着眼睛,不免感伤,“观虚师父若是不断修行,长此以往,约莫也能成就这么一个内丹罢?可惜他底蕴不深,即便能够不断修行,但寿元也将耗尽,由不得他……”
他一直认为,观虚那般人物,才是真正的修道人。
只可惜,出身下界,又被人阻了道路,否则,倘如观虚老道这等人物,被道德仙宗所取,必然会是一位惊天动地的人物。
可惜……可叹……
……
他也不知自己如今算是个什么修为。
凝成大道金丹,按说乃是地仙。
但他本就是半步真仙,而这一个金丹,又不比寻常的大道金丹。
此丹既非龙虎玄丹,也非真武道丹,又未经罡煞,未经龙虎龟蛇等变化,凭借他多年运转的苦功,一举凝成,就好似把先天混元祖气凝成了一块,凝成了一团。但内中又有大道之韵味。
尽管还在迷惑与尴尬之中。但他并无犹疑。
接下来便是以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温养此内丹,虽然不是俗路,但仍然可以用九转七返的手法,温养至大成。
这一步,又是长久的功夫。
白色内丹有别于龙虎玄丹和真武道丹,不可用常理而论。这温养的功夫,须得更为谨慎,或许耗时更长。
秦先羽的想法。是在百年之内。
尽管他认为已是颇为长久了。
……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正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白色内丹,终有成就。
此丹以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的手法,温养至大成,经九转七返,运转无碍。然而与先前两例金丹的变化,终究显露了出来。
因为这白色内丹,修至大成,内中竟无元胎!
饶是秦先羽自觉对于修行上已经有了根本的剖析,有着独到的眼光及思路。可当内丹大成之后,仍是不禁呆了半晌。
金丹九转。内孕元胎!
这句话,乃是古往今来,传承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古语,被视为定理,从无差错。
但秦先羽就成了这个千古罕见的差错。
“金丹之内无元胎,待金丹破碎之日,又当如何?”
秦先羽愕然许久,无言以对。
金丹破碎,内中元胎若是随之破碎,必然身死道消。如若元胎不损,则能成就道胎,从此化为真仙,从此即为道祖。
但金丹之内,若无元胎,下一步该如何行走?
金丹破碎,内中一片虚无?
还是说金丹破碎,相当于元胎破碎,然后一切俱消,便是身死道消?
秦先羽自负道剑护身,不惧身死道消的劫难,但他却不相信这一条修行的道路,乃是没有前方的死路。
……
有着道剑护身,仗着这得以不死的底气,经过一番迷茫之后,他终究还是往前跨了过去。
不骄不躁,将已经大成的内丹,继续温养。
白色内丹里没有元胎,但他特意忽视这一点,着手准备金丹破碎,元胎化道。
他开始梳理道路,开始理清思绪。
之前的龙虎玄丹,以及真武道丹,都是止步于此。当他开始梳理自身道路的时候,引动了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感悟,引动了先天混元祖气的动荡,使得金丹破碎。但这一次,丹中并无元胎,似乎一切平静。
秦先羽松了口气,但也愈发忧虑,他不再多想,一心准备金丹破碎,使元胎化道的步骤。
这一步,又过了很长一段日子,不知是多少个年月,且看人世沧桑,前人渐去,后人渐起,年代交替,又是几个轮换。
白色内丹终于到了最后的关头。
秦先羽极为慎重,先是停下,沉思,然后静坐,如此反复,过了许久。
然后才主动破碎金丹。
以往都是被动地使金丹碎裂,如今,终于以自身意念,粉碎金丹。
只是金丹之内未有元胎,破碎之后,后果如何,无人知晓。
……
所谓金丹,乃坚固不坏,圆满不亏。
道胎真玄悟真篇是个例外,但真要说来,主动破碎金丹,实也不易。
他运起法门,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才勉强出现,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长,越来越密集,布满了整个白色内丹。
外层开始脱落,碎片开始逸散,然后散开,成为无数清气,化作先天混元祖气。
只因太过凝实,这些碎片,竟然仿佛无穷无尽的源头,过了不知多久,才算消去。
但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几乎满溢。
轰然一声炸响!
秦先羽眼前一片虚无,然后是白茫茫一片。
白色内丹崩碎,化作无穷的先天混元祖气,充斥全身,过四肢百骸,经五脏六腑,融入筋骨根髓,融入皮毛血肉。
直到满溢,然后开始逸散,几乎要把他撑得爆开。
嗡地一声响动。
树洞之内,木壁之上,探出一根又一根的青色藤蔓,然后把秦先羽捆了起来,末端扎入他的体内,开始汲取他的先天混元祖气。
又有一道藤蔓,刺入眉心,竟然是为他传入先天混元祖气。
……
当秦先羽醒来之后,就只有一片浩瀚海洋。
那是一片无法估测的海洋,海水是白色的,上面飘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气雾。这片海域,广袤无边,深不见底,连天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尽管迷茫,但他知晓,这只是在自身的脑海意识之内。
他的眉宇上丹田,仅有方寸细微之处,然而这方寸丹田之内,是无穷无尽的海洋,那是先天混元祖气所化的海洋。
那是他的根本!
“这算是什么……”
他已破碎内丹,只因为没有元胎,所以没有道胎。只有藏在内丹里的道剑,再度升至上丹田,充当道胎,再次经历这一番元胎化道的洗礼,变得更为深不可测。
如今,他对于自身的境界,更是无法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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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五章聚三花,凝五气,今为炼气士
感应着脑海中那片无穷无尽的汪洋,秦先羽默然不语。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练气士!
上古练气士,因天地骤变,故而从中又演化出方士的道路,再到最后,由方士而出道门羽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秦先羽却从道家境界,化为方士之学,如今更是成了炼气之士,竟与天地修行之人演变的道路相反。
当时白色内丹破碎,内中没有元胎,只化出几近无穷的先天混元祖气。
而这些先天混元祖气,许多融入肉身,使得这具地仙之体,几乎胜过真仙道体。
而这些先天混元祖气幻化的浩瀚海洋,也随着升至上丹田。
……
金丹破碎之后,元胎化道,便会从下丹田,升至上丹田,成为道胎,稳坐泥丸宫,镇守天庭穴。
如今他没有元胎,内丹破碎之后只有无穷无尽的汪洋。
可严格而论,这无穷无尽的汪洋,是否就是所谓道胎?
如今浩瀚汪洋已经从下丹田之处,被大道之树抽出,灌注到了上丹田的祖穴之中。如此,是否又酷似道胎升至上丹田的路数?
但他只见了一片浩瀚汪洋,而不见仙家内胎。
尽管他自信,如今已胜过许多真仙道祖,但他思索之后,对于自身境界才有一个新的想法:修道第一境,练气。
……
所谓练气境界,其实就是练气士。
对于练气士而言,本是没有境界之分的。不知何时。因为后来的天地变化。修行之士,多止步于九寸真气,至多也是一十三寸真气,难以再增。
然后才演化方士,道门羽士,添上了许多境界的变化。
如今,秦先羽体内的真气,又何止是一十三寸?
他打破了这个桎梏。又没有道家境界的变化,实则便是一位本领高深的练气士。
秦先羽初时有些惊讶,但勉强平静,细想,上古练气士乃是当今道学的源头,若非天地变化,不见得逊色于道学。
只是练气士终究随着天地变化,而止步于九寸或是一十三寸真气,不能寸进。可秦先羽打破了桎梏,便不受此中束缚。那天地骤变带来的禁锢,对于他这位练气士。实则未有影响。
“传闻练气士之法,与道家法门不同……”
“道家法门,有诸般境界,就如同一个小杯,随着境界突破,形成一个小碗,再有突破,便是一个桶,继而是池塘,湖泊,大海。”
“然而,境界若不突破,哪怕再是如何刻苦修行,也如同倒满了水的桶,不能再承装一分一毫,只会流溢出去。”
“因此,才会有修道之人,境界难破,导致一生一世,修为不得寸进,原地止步。”
“可一旦突破,池塘化作湖泊,内中水流也会刹那扩展。也正是因此,道家境界一经突破,道行便会有天翻地覆的飞跃。”
秦先羽盘膝而坐,顶上显露三色光泽,分精气神,号天地人,乃三花聚顶之象。
又有五色光华在胸腹流转,乃是五脏六腑所化,称作五行之气。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此乃练气士造诣登堂入室的高深之象。
“练气士,就如一个深不见底,广阔无边的深谷,随着每日呼吸吐纳,采霞食露,得以延寿长生,得以聚敛真气,逐渐去填那深谷。”
“这等修行,没有境界的束缚,只要功法越高,只要天赋越高,只要足够刻苦勤奋,那么真气便可不断地增长。”
“但弊端就是,没有道家那一经突破,便得以天翻地覆般的飞跃,只能积少成多,日积月累,一点一滴地积蓄起来。”
“一滴水一滴水地积累,要耗费多么长久的光阴,才能聚成一方湖泊?”
“传闻那无穷无尽的深谷,是不可能填满的。一旦填满,足能超脱天地,破碎飞升。”
秦先羽曾翻阅过练气士的典籍,知之甚深。
其实练气士者,修行年岁越长,道行必然越深,几乎没有任何后来居上的说法。
因为练气士,均是一点一滴地积累,积累的时日越长,自然道行便是越发深厚。后来之人,哪怕积累真气的速度,较之前人较快,但也极少有这类后来居上的例子。
这一点,着实难解。
秦先羽感应着上丹田处的无尽汪洋。
上丹田不过寸许之处,但那汪洋,则堪称无穷无尽。
他的现状,与任何修行人都不同,因为修行道家之学的缘故,那龙虎玄丹,真武道丹,加上白色气丹,破碎之后,便好似填满了这所谓无穷无尽的深谷。
他如今也不知算哪一个境界,但他有十足自信,必然胜过道祖人物。
“要我一点一滴地积蓄,不知多少年月才能聚成这一片浩瀚汪洋?千年万年……我怎等得起?一点一滴积蓄真气,如此费时的修行之法,却也不适合当前如此紧迫的局势。”
秦先羽心中想道:“好在我不是正统练气士,经过数次破而后立,才得以有这般成就。但是……只怕犹有不足罢?”
仙圣之事压于头顶,几乎令人窒息,总觉时日紧迫,再无闲暇之时。
哪怕此时平静,也如暴雨前昔。
如今眼前便似一条堤坝,上方汹涌澎湃,不断轰打,也不知哪个时候,一触即发,刹那决堤,淹没一切。
正因如此,他不敢懈怠,也正因如此,他才自认为时日紧迫,不适合练气士一点一滴积蓄道行的法门。
好在他非是真正的练气士,前方的积蓄苦功,已经足够了。
他不敢去比仙圣,但至少胜过真仙道祖,约莫,也算有自保之力了。
……
神仙出世,满室生香。
光芒如白,内藏霞彩。
秦先羽这一次闭关,得此等道行,较为满意,至于前方的道路,似乎已没有闲工夫去思考,去摸索。
如今修行有成,他有意破关而出,然而细想之下,心底终究冷静了下来。
这一番出去,势必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到时因各方祖师而产生的诸般变化,非是他自身所能把握的。
他自保尚且勉强,也还未必真能保住自身。至于这大德圣朝,以及这应皇山下,势必难保。
深吸口气,秦先羽一手按向木壁,感应着大道之树,心中暗道:“还须冷静……”
七百三十六章丰行府,奉县,秦府
丰行府,奉县。
风清云淡,天气大好。
这里有一位钦天监的龙虎真人驻守,并有钦天监的一座道观。
原本奉县只不过是丰行府一个寻常地方,然而因为那羽化仙君的缘故,许多修道人来此寻求机缘。
秦府不比其他宗派,也不顾忌门前有许多修道人流连,未有驱逐。正是因此,修道人渐渐聚得多了,也算一大兴盛之处。
但钦天监避免修道人胡作非为,自恃道行,欺凌凡人之士,故而有龙虎真人坐镇,依然秉承上界传下的宗旨,不得显法于人前。
尽管如此,依然有许多修道之人在此聚集。
……
常有修道人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那一株参天古木。
那大树极为广袤,几乎要遮蔽奉县,但似乎受了限制,也不再扩张,而是越来越茂密,越来越高大。
“那就是羽化仙君所居之处。”
一个中年人指着大道之树,偏头说道:“此树深处,乃是秦府所在,但极少有秦府之人现于外界。传闻,此树也非凡种,乃是上界仙树,故而树下自成一界,内中纯净,满是灵气道韵,曾有龙虎巅峰的真人意欲强闯,费尽气力,也不能踏足树冠笼罩下的地方。”
身后一个少年目露敬畏,说道:“最后呢?”
中年人说道:“最后,内中飞出一头神鹰,丈许来高,翼展近五丈。神骏非凡。一口便吞下了那位龙虎巅峰的人物。”
少年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龙虎巅峰。乃是尘世之巅峰,亦是当世无敌的象征。但那是羽化仙君的神鹰,想必已是妖仙了。”中年人满是敬色,说道:“据说这等神鹰,数不胜数,有千百之众……”
少年人惊道:“那天下岂非属这一家为首?”
中年人点头说道:“若仙君有意争夺天地,至少这尘世之中,确是无敌的。”
他们行行走走。看着不远处跪了一排的人。
少年感应到那些人都有不凡的道行,有道行深厚的老者,甚至是龙虎真人,又有满面虔诚的寻道之人,其中不乏杰出的年轻俊杰,年岁似乎不大,但道行比自己还高。
少年向来被奉为年轻俊彦,见此一幕,不禁讶然。
那中年人说道:“他们大多是修道人,听闻仙君之名。来此访仙,其中有许多是想要拜入仙门的。只可惜。数百年来,无人能够被羽化仙君收入门下,据传有人跪了十数年之久,甚至直到终老,也不能成。”
那边有人高呼道:“弟子诚心拜见,自此叩拜,若仙君不见,弟子至死为止。”
但大道之树内,依然平静。
少年心性,闻言恼怒,说道:“就算是仙人,却也太过高傲了罢?人家如此敬心,如何就不怜悯他们?”
“小子,休得胡言。”中年人怒喝道:“修道之路,何来怜悯?莫非你跪在那里,仙君就要收你?仙君又不欠你的,你要自寻死路,莫非还要拦你?你看这人,言语看似诚心,实则却也有着几分以性命要挟的味道,连我都看不上他,何况仙家人物?”
少年略有词穷,顿时一滞。
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你是不知,倘如仙君收下了他,后面势必有人效仿,那又该如何?你当年观看咱们丹神山古籍中记载的典故,不也为那些自认为‘医治病人是理所应当’的求医之人感到恼怒?今日这些人,跟当年向丹神老祖求医的那些人,不也相似?”
少年顿时低头,不再言语。
“咱们丹神上虽无修成大道的人物,修为最高者也才罡煞圆满,但祖辈跟仙君有些故旧之情。”
中年人说道:“师祖那一辈,就曾受邀听仙君**,后来师祖逝去,请求秦家,每一代传承,可领一人来此修行十年。上一代是我,这一代是你。”
少年咕哝说道:“咱们丹神山可谓山清水秀,有什么了不起的?”
中年人把他踢了一脚,怒道:“你知道什么?那大道之树下,实则堪比上界仙境,纯净污浊,修行一日,胜过外界时日,并且,少了一些浊气在身,日后若能修成大道,却也少了些阻碍。”
少年登时不敢言语,实则心中已有许多佩服。
两人继续行走,来到大道之树前,正要求访,就见内中走出一人。
此人神色平淡,气息若隐若现,颇有威严气度。
“快低头。”
中年道人按住那少年的脑袋,低下头,以示敬意。
待得那人离开,他才松了口气。
看着少年恼怒不堪的模样,中年道人叹息道:“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可知先前那人是谁?”
少年问道:“谁?”
“此乃钦天监首正周先生。”中年道人说道:“这位周先生,乃是从他父亲那里继过首正之位,传闻上代首正先生已经破界飞升,也有说法是藏在这大道之树内,未有升至上界。但不论其他,但是钦天监首正的身份,以及他龙虎真人的道行,便足以令人敬畏。”
少年暗暗吃惊,终于觉得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原来连钦天监,都与这羽化仙君有所联系,似乎还是极为敬重?
中年道人领着他往内中行去,停在大道之树外,然后掏出一个信物,高声道:“丹神山掌门云志,携弟子前来拜见,望得赐恩典,使之得以入内修行十年。”
场中众人无不惊异,然后内中传出一道光芒,前来接引。
云志早年曾在内中修行十年,对此颇为熟悉,顿时拉住弟子,往内走去。
有一位龙虎真人较近,目光一闪,顿时起身,便想一块拥挤进去。
然而上方垂下一道枝条,便将他扫了出去,未伤性命,却打了个重伤,以作警示。
有人不服,立时起身,怒喝道:“我在此跪了三年之久,求仙访道,却也被你们拒之门外,凭什么他只取一个信物,就能入内?”
内中没有答话,过了半晌,后面才有钦天监之人,从奉县赶来。
那钦天监之人冷冷说道:“因为他丹神山的祖师,跟仙君有旧,你家有么?”
众人俱有不服之色,适才那人说道:“想我诚心求道……”
“诚心修道之人何曾少了?”那钦天监的道人冷哼道:“至于你们自认为什么根骨资质的……仙君连仙界的人都看不上眼,还看上你们?若有识机,就知这数百年来,都没有人能入仙君门下,你们死了心,另寻机缘去,这才是正道。”
说罢,他狠狠拂袖,才往后去。
才一迈步,又见一道光芒传来,顿时惊讶,连忙拜倒。
“那是什么人?”
“仙人!”
那光芒停下,露出一个负剑道人的模样。
有人意欲近前,却无法近他身旁一丈内。
有人意欲叩拜,有人高呼。
年轻道人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然后亮出信物,大道之树开,然后一步踏入内里。
众人又是一阵失落。
机缘何其之高?
大道何其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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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七章人世轮换几多回【五更】
大道之树范围之内,气息清净,宛如秘地。
云志带着弟子入内。
那少年道行太低,还感应不出什么,只觉气息顿时清新了许多。
“在此修行之后,待你踏出这里,才知天差地别,才知什么是从仙界打入尘世。”
云志怅然叹息,似是忆起当年从这里离开时的糟糕景象,感叹良多。
“这里每日都会有一些凄惨叫声,如虎如狼,长吟咆哮。有些是神鹰长啸,有些则是……”
“是什么?”
“是仙君命人在取真龙之血,浇灌此树。”
“真龙,岂非堪比神仙?”
“正是,所以你不能好奇,须知真龙这等级数,一个声音就能使你毙命当场。在这树下,离远些可以保命,但你若是好奇,离得近了,便是自寻死路了。”
两人一边走,云志一边为弟子介绍,告知他许多不可违逆的规矩,以及一些秘闻。
“传闻秦夫人也是得道成仙的人物,她生来貌美,气质高雅,如若天上的仙子,但你要知规矩,不能失礼,否则必然会被无数神鹰分尸。”
“秦家有位公子,据说已经在仙界,另有一位小姐,长年闭关。”
“另外还有四位是仙君的长辈……”
他说罢了秦家的人物,又道:“钦天监还有两位姑娘,时常来此修行。”
他左右瞧了瞧,才低声道:“据说这位小七姑娘以及文秀姑娘,都是丹道大家。虽然未有成仙,但以丹道延寿,如今据说也是数百岁的人了,仍然年轻貌美。”
少年听得颇为愕然。如在云里雾里。
云志继续说道:“仙君下界至今,也有数百年,人世轮换不知多少代人,即便是修行之辈,都轮换了许多。”
“比如那位东岳门的掌教陈原,当年也是跟仙君同辈之人。如今也都逝去。传闻是自觉不如仙君,后来决意闭关,期间出错,可谓一步踏错,终身悔恨,绝了成仙的指望。”
“还有那位陆宣真人,百年之前得道飞升,临成仙前,曾意欲跟仙君一较高下。但仙君闭关未出,后来一头白色蛊虫出现,便将他打发了。”
“这里有无数高深莫测的人物及诸般物事,每一个都几乎是仙家,你若不守规矩,随便出来一只兔子也能杀你个千百遍。”
“又如……”
他说了许多人,不免有世事沧桑的感叹。
少年也听得极为敬仰,对于那位羽化仙君。愈发感到如云霄一般,不可触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些动静。
两人回头,就见大道之树接引进了一人。
那人貌若青年,身着道衣,背负长剑,眉宇有着凌厉之气,他徐徐行来。步伐稳定,目光如剑。
“这是……”
少年话还未完,便被云志一头按了下去,躬身施礼。
那负剑之人看了一眼,稍微点头。
云志只觉获得莫大荣誉。顿时心花怒放。
“知道那是什么人么?”
云志低声道:“那是仙人……”
少年蓦然倒吸口气,仔细看着远方那人的背影,只觉深不可测,仿佛站在崖边,看见了无底的深渊。
“我在这里修行十年,常有上界仙人来,据说是因为仙君在上界身份显赫,乃是一方祖师。”云志说道:“你要擦亮眼睛,莫要冲撞了仙人,否则落个万劫不复,除仙君外,谁也救不了你。”
少年惊讶道:“仙君据说年岁还未过五百,怎么会是祖师?”
“这个谁能知晓?”云志说道:“你说古往今来,得道飞升之人,固然不多,但历代勉强会有,可谁又曾降落下界?仙君这等人物,不可以常理度之。”
少年听闻这些传奇之事,顿觉深有同感。
“据说就连太元宗那位五代以前的祖师,就是得道飞升者,后来他也曾下界,但却是陪伴着一位配剑的神仙,为他带路,来到这大道之树下。”
“后来太元宗弟子,才认出了那位祖师。”
“试想,太元宗那一位数百年前得道成仙,飞升仙界的祖师,却也卑躬屈膝,为人领路,那一位让他领路的配剑神仙,又是何等人物?”
“而这位配剑的神仙,前来求见羽化仙君,亦是万分恭敬。”
“那么,羽化仙君又是何等显赫之人?”
云志如此说来,让少年心中的想法,更有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然后这少年再看眼前周边的情景,已经是无比崇敬了。
……
适才那位背负长剑的年轻道人,自然是燕地之人,他便是当年曾与秦先羽在东海应付杀劫的玄机。
玄机乃是燕地的杰出弟子,当年便已是九转地仙,如今他自觉元胎足够凝实,可以撑得住金丹破碎,可以成就真仙道祖。
但这一步,没有任何人敢自称有十足把握,哪怕是仙宗杰出之辈。
于是玄机也颇为谨慎。
金丹破碎,若能成就,从此即为真仙道祖,地位实也堪比太上长老。但若不能成就,必然是身死道消。
这就是一条不归路,若不能成真仙,从此烟消云散。
此番闭关,非生即死。
因此,他便四处行走,静一静心,听闻燕地要送一场机缘来到幽州尘世,他便顺手接下,也有意求见当年的小师叔。
走到前方,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白衣如雪,端庄温柔,心知是小师叔的妻子,顿时躬身施礼。
柳若音接过他手里的盒子,低声道:“多谢了。”
玄机笑了笑,也不知如何答话。
那盒子里,是能助人踏破仙凡壁障的一场机缘,但也仅能相助,而非必然能成。
柳若音看着这盒子,不禁暗叹,她与母亲,以及清凝这丫头,根骨俱都不错,又有悟性,得了秦先羽的指点,已成地仙。而借着这大道之树,也可以停留下来,不必飞升。
但她的父亲,根骨则较为愚钝。
似这样一场机缘,能助人踏破仙凡壁障,何其难得?在上界也是珍稀的宝物,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但柳珺此前已经用空了两次机缘,但依然还未突破,如今这盒子里的机缘,已经是第三次。
且不说机缘何其难得,单是一位九转地仙,从上界护送而来,又有几个龙虎真人能够受到这般待遇?
“希望这一次能成罢……”
柳若音叹了一声。
玄机沉默片刻,躬身问道:“弟子有意求见小师叔,不知……”
柳若音微微摇头,低声道:“老爷闭关多年,至今未出,只不过在他闭关之处,出现了几件物事。”
玄机惊讶道:“几件物事?”
柳若音点头道:“上次燕地的明风来此求见,也未能得见,但那几件物事,却有一件落入他的手里,据说是要让他送往南方,有事托付。”
玄机更为惊讶,问道:“剩余的物事,能否让弟子看上一眼。”
柳若音想了想,然后点头。
领着玄机入了秦府,命人取来宝物。
这是一个木盒,木质青中带紫。
玄机接过木盒,一道气息传入脑海之中,登时一怔。
“这……”
玄机苦笑道:“小师叔倒还真不客气,这可是要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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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八章玄机,明风,林景堂【六更】
东海浩荡,一望无边,连接天际。
玄机当年随着小师叔来此,应杀劫,斩地仙,自己也险些搭进了性命。
如今故地重游,看东海胜景,散仙逍遥,看那海岛仙境,五色霞光,再看仙禽神兽,奇异之物。
他赞叹之余,特地绕到了当年与小师叔应敌之处,在那里已经是一片虚无,昔日争斗,早已将岛屿打成了灰烬。
金丹大成之辈出手,比寻常地仙更为不凡,因为元胎在内,几乎有着少许道祖威能。时至今日,此地犹有余威,仍未散尽。
玄机驻足许久,方自离开。
这一回,他潜下海底,直往龙宫一行。
那水晶龙宫,乃是龙族圣地,不亚于中土仙宗的地方。
遥望水晶龙宫,入眼一片通彻清明,甚是感叹。
“呔!哪家人物,擅闯东海龙宫?”
然而还未近前,就已被一条蛟龙拦住。
这蛟龙虽然血脉不纯,未能蜕变为真龙,但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妖仙,它领着一群虾兵蟹将,拦在前头。
玄机负手而立,站在海水中央,淡淡说道:“中州燕地玄字辈弟子玄机,奉本门十脉首座之命,请见东海龙王。”
那蛟龙色泽斑驳,鳞甲各色,它张口咆哮一声:“龙王岂是谁都能见的?”
玄机目光一凝,光芒闪现,直出三丈许,凝成剑光。
蛟龙被他一盯,顿时一缩,道:“罢了,我为你通禀。”
玄机收回目光,嗤笑道:“堂堂妖仙。落得个这般性情,想来你这血脉虽然不纯,但也不是寻常的血脉,否则凭你这点脑袋,如何成就妖仙?”
那蛟龙愤愤不已,但却也稍微得意。因为它祖上实则乃是一位祖龙,只不过血脉流传至今,已极为稀薄杂乱,但饶是如此,依然不掩血脉高贵。
它哼哼一声,摆尾而去,入龙宫通禀。
……
蛮荒大地,阴山阁。
明风踏足此地,一眼望去。心中只道了声邪魔外道。
阴山阁乃是以杀气及污秽之气,阴魂恶鬼为基本,故而杀人总是不能避免。但在蛮荒大地,固然是秉持上古风气,弱肉强食,但毕竟还有规矩,因此阴山阁也如那些蛊道宗派一样,是豢养各方凡人。杀之取魂。
明风看着各类杀人之法,有干脆利落的。有凌迟处死的,更有饱经折磨再予以杀戮的,还有各类其余之法,如蒸煮油炸的,如打碎碾揉的。
再看那边,有个阴山阁弟子。才****了一个女子,又在她身体上抹上一层糖蜜,放下几个蚁窝。这般做法,只为折磨一番,使之饱含怨气怒气。到时魂魄即成怨魂,尤为厉害。
而这一边,有个阴山阁弟子则斩下了一个修行人的头颅,以头颅炼作法器,以骨为杆,以皮为幡。
明风目光凝了凝,就是以他风轻云淡的性子,也不免杀机汹涌。
“那小子……”
明风伸手将一人摄了过来,淡淡道:“中州燕地明字辈弟子明风,来见贵宗掌门,你去通报。”
言罢,将这阴山阁弟子掷于地上,顺势一脚踢在脸上,踢出十丈外。
那阴山阁弟子惊骇难言,连忙回宗禀报。
当消息传入阴山阁,便是一场动荡。
阴山阁阁主长老等众者,自接到燕地弟子来访的消息,便是战战兢兢。
这个明字辈弟子,道行算不得高,虽然出身不凡,但还不足以让阴山阁惧怕。
可当年东海一事,虽然是有大人物的指使,他们并不同意,但毕竟也事涉阴山阁,他们确是知晓的。听闻燕地来人,第一想法便是寻仇来了。
当年善言一事,倒也还罢,毕竟只是四代弟子。但是羽化仙君一事,事涉十脉首座,当年的一代弟子,却是足以让阴山阁灭门的大事。
这个明字辈弟子明风,观其道行却不高,若要斩杀,亦是不难。但对方光明正大而来,却死于阴山阁中,那么阴山阁又如何脱得干系?
或许就给了燕地出手的理由。
“不,既然只来了一个明字辈弟子,应当不是寻仇。当年一事,诸位大人物牵涉其中,遮蔽天机,除却当事人外,其余人是不知晓的,另外,所谓法不责众,那位羽化仙君当年面对的对手可是不少,也未必就见过那个老鬼。”
“何况……老鬼也是一直抗拒本门的,屡次捕捉俱都落空……”
“也许燕地弟子只是拜访。”
“如此……”
那位长老与众人对视一眼,迟疑着道:“见?”
阴山阁主沉默片刻,点头道:“见!”
他心中叹了一声。
不见又能如何?
……
西北方向。
极西之地,乃是西方极乐净土,佛门所在。
而有一支佛门之学,走的是歧途邪路,以冥狱恶类为主,被称之邪佛,不被西方极乐净土所接纳,故而移至北方。
北方乃是极寒之地,有无数妖类,但少有人迹,故而定居西北。
这一支旁门左道,虽以佛学为名,却也接纳恶僧邪辈,衍生无数支流分脉,世人统称西北佛宗,大多称为邪佛。
这一日,有人来到西北佛宗的地界。
他神色冷漠,目光冰寒,朝着四方扫过一眼,然后便身化剑光,朝着内中投去。
有佛宗弟子大喝出声,出手阻拦。
这人面色不变,气息冷若霜雪,并指成剑,便扫了过去,杀尽阻隔之人。
西北佛宗,乃是邪类较多,性子俱都极恶。
然而因宗旨不同,他们不觉作恶,俱都认为天地为囚笼,寿元是刑期,人在世间如囚徒,杀人只为解救世人。
那一方杀人斩碎,又取出脏腑。这一方架设祭坛,有人愿为祭品,登上祭坛,以火烧开。诸如此类,极为繁杂。
此邪佛一脉,宣扬冥狱当前,与正统佛门的普度众生之意不同,少了堂皇大气,少了光明正大,添多了阴郁之气,添上了恐怖之意。
这燕地弟子看不过眼,他素来不知收敛,目光冰冷,但凡见之,便顺手杀之。
剑气横空,四处交错。
刹那间,不知多少邪宗弟子死于非命,横尸遍地。
“来者何人?”
一声高喝,浩浩荡荡,宛如当头棒喝。
燕地弟子出了一剑,朝着天穹刺去,不见回应,登时便知,来者道行高于自身。他也不惊惧,收了剑气,背负双手,冷声道:“中州燕地,景字辈弟子,林景堂。”
“中州燕地?”
那声音冰冷道:“这里可不比中州燕地来得逊色,你一个尚未金丹大成的,来此莫非寻死?”
林景堂有恃无恐,背负双手,道:“就凭你?”
他如今已是八转地仙,可谓进境极快。
寻常地仙,便是能够修成大道金丹,但也难以在百年间转动金丹,难以再进一步,故而这世间大多地仙均是寿尽而亡。可他修为进境极为快速,这两三百年之间,已经越过三重地境,甚至还往前跨了一步,修成八转地仙。
但这显然不是他有恃无恐的底气。
那声音默然片刻,说道:“能修行到这般地步,也不像是会自寻死路的。你来此何为?”
林景堂平静道:“奉本门小师叔祖,十脉首座,羽化仙君之命,来见黑烟无界真佛。”
那声音讶然道:“无界佛祖与你燕地有何干系?”
林景堂神色冷漠,冰冷道:“与你何干?速去通禀,少说废话。”
那声音顿时一滞,然后良久沉默。
林景堂目光稍冷,心中嗤笑:“自是有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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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三十九章仙君出关之兆
幽州,尘世,大德圣朝,丰行府,奉县。
大道之树下,云志领着弟子来到前方,遥望那座宅邸。
“那便是秦府所在。”
那是数百年的宅院,算得是较为宽阔,样式古朴。
但对于许多修行之人而言,这等建筑,却算不得什么高雅,只算是一般凡人中的富户人家的宅院罢了。
可那里,就是秦府。
内中走出一个中年妇人,正是秦府的一位管事。
当年这里还是初建时,为了避免府中下人发觉老爷小姐一家都是面貌不老,故而每十年轮换一回,逐渐清去一些老人。直到后来,羽化仙君回返下界,便不再有所顾忌,对府中之人,俱是坦然告知。
后来那一批秦府的下人,也曾有幸听闻仙君**,但大多数依然是在岁月中死去了。而他们的后人,有些缘法的,得以留下,没有缘法的,则离开了秦府。
眼前这个中年妇人,其祖辈就是当年柳家的护卫,仙君有旧,可惜是习武之人,没有修道的缘法,终究逝去。而她自幼生自秦府,修行的资质谈不上好,也并不坏,如今也有龙虎级数。
一位龙虎真人,在外界便是一方高人,足能开宗立派。
但在这里,却仅是一位管事。
然而,在世人眼里,仙君府中的管事,比之外界真人,却不知高贵了多少。
云志微微施礼道:“陆管事,好些年不见了。”
陆管事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是你啊。这一回是领你的弟子来?”
云志微微点头。说道:“是的。下一代弟子中,以他最为出色,故而领来此地修行十年。”
陆管事嗯了一声,说道:“祖辈积德,也才有这等缘法。”
云志看她一眼,却不知如何开口。
像这位陆管事,虽然是秦府的下人,但却能一直在此修行。才是真正的祖辈积德。像是外界那些人,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入得秦府之内付出多少努力,哪怕作为下人,也是甘愿的。
陆管事取出一本簿册,交给云志,说道:“登记在册,好有个交代。”
云志双手接过,然后才让弟子签下名字,按下手印。并传入真气的气息。
那少年签下“归邵”二字,然后才把册子交还。
陆管事接过册子。然后为他们安排地方,忙碌一番,方自离去。
“这位陆管事,祖辈是秦夫人娘家的护卫首领,名为陆庆,曾是仙君故人。正是因此,陆管事自幼生自于此,其实算是半个秦家人。”
云志低声介绍道:“她乃是龙虎真人,放在外界,就是一方宗师,你切不可怠慢。”
少年归邵已经对秦府有了不少认知,当下已不敢放肆,微微点了点头。
云志左右看了看,然后又取出一物,交到归邵手里。
“当年我也曾在这里修行十年之久,对于仙君是万分好奇,费尽心机地打探,几乎被当作怀有歹意之人。为师见你也是与我有着相似的想法,对仙君极为好奇……”
云志手中递过去的是一本书册,低笑着说道:“这是我当年花了大价钱得来的,据说是仙君当年未有闭关时跟念儿小姐谈起旧事,身边有人偶尔听过,逐一记下,编写成册。仙君的事迹极为玄秘,似这册子,在外界是没有的,在这秦府之中,也才得寥寥几本,我这本就是当初陆管事他爹借过那本册子,然后亲手抄录的。”
他看着那书册,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略感手痒,暗自觉得把这书送与弟子,是否鲁莽了些。
归邵心知自家师父是个什么德行,连忙把书一收,露出个笑脸,说道:“多谢师父。”
云志摆了摆手,一阵无奈,说道:“我不好久留,你就留下罢,熟悉周边环境,休得乱来,不得犯了规矩。”
归邵点了点头,他自幼跟在师父身旁,如今真到离别,不免感伤。
云志也有不舍,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才自此离去。
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归邵眼眶稍红,甚是不舍。
过得许久,他才算平静,想起一事,连忙取出那本书册,翻阅开来。
……
这本书册,其实并不连贯。
里面写的故事,也许只是仙君偶尔兴起,讲述给小姐听的,并不完整。也或许是身边听故事的人,并非一直在旁倾听,而是偶尔做事时走过,得以听见,故而听不完整,导致断断续续。
归邵翻了几页,发觉这里面的故事,较为零散,而大多是以仙君在上界的见闻趣事颇多。
饶是如此,也依然令人如痴如醉。
归邵一页一页翻过,忽然翻到中州燕地那一页。
上面说中州燕地乃是九大仙宗之一,也即是天地间最为浩大的九个宗派之一,又是剑仙圣地,号称正统剑仙的源头,门中剑诀有攻伐无敌的称呼。
仙君是燕地的一位祖师,但具体为何成就祖师,期间有何缘由来历,这册子之中并未记载。
再看几页,归邵眼睛蓦然定住,视线赫然是停留在燕地对于仙君的记载上面。
心静火柔水至深,阴阳分定道自成。
二指降龙能伏虎,一剑诛仙又弑神。
继续翻看,有昔年旧事的记载。
如天尊山上一言惊风雨,使得名传圣朝两岸,剑啸淮水六府。以此,终得言分道人之名。
又如蛮荒神剑百万众,逢我尽落尘埃中。此事虽不在簿册记载之内,但只见这两句话,便留下无边遐想,构建出一个浩大场面。
又有九幽地界,煌煌一剑耀千山。
诸如此类,极为繁多,但簿册记载不清,有时只写下了一两句概括,仅是如此。
饶是不够完整,但归邵依然看得惊心动魄,心潮澎湃,又不免为这其中记载得不清不楚,也不详细,而感到遗憾。
就在这时,只觉大道之树晃了几晃,他觉得眼前的树叶,以及树根,都在一霎之间,好似变了一变,然后复归原样。
正是疑惑,便觉大道之树中,无数动荡,有鹰鸣长啸之类,震耳欲聋。
再看不远处的秦府,稍微乱了一乱,然后便井然有序,似乎在准备什么。
秦府上下,俱都欢欣鼓舞,顿生一片喜庆之色。
归邵略感惊异,发觉陆管事匆匆走过,他忙上前,低声道:“陆姨,这是怎么回事?”
陆管事原是较为严肃的一人,本觉得这是个外人,便想呵斥,让他退回去,莫要好奇。但听他叫得亲切,却也不免柔和一些,顺口回了一声,说道:“仙君有出关之兆。”
说罢,陆管事匆匆往前,命手下人匆忙准备,各类物事一并备好,礼仪队列不可有半丝乱象。
然后陆管事便朝着那无比粗壮的巨大树木,跪伏下去,似在迎接。
归邵怔了一怔,较为愕然。
然后在他身旁,掠过一道白线,停在前方。
那是一只蛊虫,色泽嫩白,有蓝色斑纹,一双触须,又有九对薄翅,显得极为柔嫩可爱。看似极为令人喜爱,但从这蛊虫上面传来的气息,却几乎让归邵倒伏在地。
头顶上面许多鹰鸣响起,震荡耳膜,他勉强抬头,便见茂密树叶的缝隙间,一道又一道的金色影子,闪烁而过,好似巨大鸟类,应当便是传闻中的神鹰。
归邵心惊胆颤,又见前方秦府出来许多人。
当头是个女子,端庄大方,温柔婉约,貌美如仙子临尘。
归邵几乎看得出神,但蓦然想起师父的交代,顿时颤了一颤,连忙低头。
那位想必是秦夫人了。
他悄悄抬头扫过一眼,又自低头。
秦夫人身旁,有个少女,面貌极美,与秦夫人相似,应当是仙君的千金。而另一边,又有两个貌美女子,气质悠远,有着相似的味道,约莫是那两位从钦天监来的丹道大家。
至于其他人,归邵则不怎么认得,心中猜测,大约还是秦家亲近之人。
倒是还有一个,面貌酷似先前走出去的钦天监首正周先生。
他忽然想起,周先生的父亲,乃是上一任钦天监首正。据说有仙君助力,这前任首正已得道成仙,据传已经飞升,但也有避入秦府的说法。
这么说来,这位钦天监上任首正先生身旁的那位女子,就是周先生的母亲,上任首正先生的妻子,颜冬夫人?
归邵目光扫视,他这位年轻俊彦从丹神山来,此时竟如乡野村童,有了些见识短浅的味道。
他认不全等候的那些人,但看着那几乎堪比山峰的树木躯干,则有了一个极为明朗的想法。
“闭关数百年不曾现世的羽化仙君,将要出关了……”
这般想来,适才把羽化仙君视为榜样的归邵,心中不免激荡,甚是难以平静,他深吸口气,随之跪伏在地。
忽地,他只觉一阵压力,从四八方而来,其中以上方压力最重,把自己狠狠压在土地上,无法起身。
他几乎觉得自身被压作一滩肉饼,胸闷欲呕,几乎呕出血来。
归邵运起真气,勉强抬头看去,就见一道光芒,冲霄直上,穿破一切,气冲斗牛。
七百四十章请小师叔祖归宗
东海。
蛟龙前去禀报,过不多久,便即返回,但仅它一个。
玄机还猜测是否龙王不见,然而这时,脑海中一道声音传来,沉闷而威严,道:“何事?”
“燕地弟子玄机,拜见龙王。”玄机闻言,先是躬身,然后说道:“受我师叔羽化仙君之托,特来与龙王传话。”
龙王未有现身,而声音传来,愈发冷淡:“本座与他有何话说?”
玄机缓缓说道:“龙宫那位殿下,毕竟曾是小师叔的坐骑,心有牵挂,也是人之常情。今小师叔听闻那位殿下,遭受禁足,意欲请求龙王,莫要限制。”
龙王冷声道:“东海龙宫的事情与他何干?再者说,日后这野龙修为高了,或者等他羽化仙君死了,也就没有理由禁足于它了。”
玄机笑了笑,也无恼意,说道:“仙君手里有一条龙,乃是东方乙木青龙的血脉,但行的是大荒蛮龙的法门。偶然听闻,这是东海龙宫的真龙血脉,故而特来送还,只为解了那位殿下的禁制。”
说罢,他把手一抖,顿时抖出一条青龙。
这青龙正是当年在蛮荒大地上擒住的,修炼的是大荒蛮龙的法门,肉身强横,不修神通道法,专于肉身之道。
然而此时见它,不免奄奄一息,极为虚弱,便是一身青鳞,仿佛都有些泛着灰色。
“大荒蛮龙之法?”
适才那蛟龙嗤笑一声,心道:“这头大荒蛮龙,身子虚得跟什么似的。比我还要瘦弱。简直血气亏空。我一个修行龙族神通的。肉身都要比他更强……”
玄机扫了一眼,不免也有异色,心中只觉想笑。
这些年,那些大荒蛮龙每日放血太多,入不敷出,就连刻苦修炼,都难以补回血气。以至于如今,这些荒龙。几乎都支撑不住了。
那边东海龙王沉默了许久,然后才有一道光芒卷来,把那青龙卷走。
随后龙王声音传来:“不放。”
玄机面色如旧,未有变化。
只有适才那头杂色蛟龙,暗中嗤笑:“中州燕地又如何?收了你的东西,还是不答应你的事儿!”
玄机背负双手,说道:“小师叔当年把那位殿下交还龙宫,并得了一个龙宫不插手那杀局的承诺,如今再来发话,确实有些不妥。所以小师叔还有话讲……”
龙宫之中传来声音。沉闷道:“还有什么话讲?”
玄机说道:“传闻东海龙宫之内,有一困龙之处。内中均为作恶之龙,都以孽龙为称,但避免断绝龙族血脉,故而永世囚禁。而小师叔意欲求来几头孽龙,还请龙王行个方便。”
“放来这么一条病龙,便想换去几头?”那龙王沉声说道:“他是把龙族视作货物不成?”
玄机摊了摊手,说道:“这个是小师叔的意思,龙王大可去幽州尘世寻他。”
龙王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不成。”
“不成?”
玄机笑道:“这可不行。”
龙王语气转冷,道:“怎么?还想动强?这里是东海龙宫,我是东海龙王,就凭他,还想与我动强?”
玄机取出那件从秦家得来的木盒,挥手抛了过去,说道:“龙王请过目。”
过了片刻,龙王又把那木盒抛了回来。
“囚笼东南方,海底处,你自己去寻。”
龙王低沉道:“要强闯囚笼,要擒拿孽龙,便看他有多少本领了。”
玄机收了木盒,道声多谢,便化作一道剑光,去往囚笼之处。
一去数万里。
他站在海上,俯视下方。
哪怕是以九转地仙的道行,都不敢踏足龙宫的囚笼。
……
蛮荒大地,阴山阁。
阴山阁主与众长老出了山门,以大礼相迎。
只见山门之前,那位燕地弟子背负双手,目光平淡,颇有一番气度。
“燕地高徒来访本门,真有蓬荜生辉之感。”
阴山阁主见他,不禁赞叹,说道:“不愧是燕地的弟子,中土仙宗,果然是一方人杰,比我阴山阁门下,不知高了多少。”
这话既是吹捧,也是肺腑之言。
放眼阴山阁众多弟子,竟无一人比得上眼前这位燕地弟子,也着实令人心中复杂。
明风朝他见了一礼,带着淡淡的笑意。
阴山阁主问道:“不知燕地高徒自此,有何见教?”
明风笑了笑,说道:“奉本门小师叔祖之名,来送一物。”
……
西北邪宗。
林景堂受人领路,来到黑烟无界真佛的寺庙。
这一道邪佛分支,受称为无界佛祖一脉。
林景堂看着周边,有男女赤身**相抱,****混乱,光天化日之下,全无廉耻。那边又有人盘膝苦修,看似正常,然而胸前的佛珠是骷髅头骨所化,身上的袈裟是人皮所绘。那边有人架设祭坛,开始杀人献祭。
林景堂神色平静得冷漠,眼角稍微抽搐,几乎便想把手搭在剑上。
“这里是西北,不是燕地。”
一个阴邪的声音传来,说道:“本座若要杀你,并不难,羽化仙君救不得你,也莫说是你,就算是你燕地的仙圣,也不好插手到西北来。西北传承多年,分支无数,不亚于所谓仙宗神宗。你想动手,本座必然不会留手。”
林景堂朝他看去。
来人是个青年,面貌俊美,双眸狭长,瞳孔殷红。他一身大红袈裟,手执佛珠,另一手执锡杖。
林景堂只觉一片邪异的血光,带着佛音禅意,仿佛一片汪洋大海,扑了过来。
饶是林景堂这等人物,也都难以自持,几乎被血光冲刷。
那俊美和尚也是个知晓进退的,他收敛气息,淡淡道:“羽化仙君寻我为何?”
林景堂说道:“送礼。”
“送礼?”
这位黑烟无界真佛顿觉讶然,然后笑道:“我与他有些交情,但也是仇怨,他要给我送礼,莫非里面是陷阱?”
林景堂没有回话,只问道:“你敢接否?”
“如何不敢?”
黑烟无界真佛伸手一摄,顿时便把林景堂怀中的木盒吸摄到了手上。
……
大德圣朝,丰行府,奉县,秦府。
天上光华密集如流星,一道又是一道。
每一道流星,都是一位超脱尘世的人物。
哪怕是龙虎巅峰的真人,也不禁战战兢兢,碍于压迫,不禁跪倒。
“那……是什么?”
“都是仙家……”
当头一个,落入前方,乃是个面貌冷毅的男子。
而身后,数十道光华,一并落下,俱是气息鼓荡,令龙虎巅峰也为之心悸。
当头那男子躬身道:“弟子明途,恭请小师叔祖回宗。”
后方那数十位仙家,一齐躬身,刹那间,声震九霄,远传万里。
“十脉根基已成!恭请首座真人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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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一章曾有一言惊风雨,今有一剑诛鬼神
东海。
玄机立身高处,看着那囚笼震荡,有些惧色。
“据说内中都是作了罪恶的孽龙,才被龙宫拘禁在内,都是本领非凡,道行高深的龙族。甚至还有一头是龙王,堪比真仙道祖,只因要反东海龙王,被一位祖龙出手镇压于此。”
玄机暗自心惊,想道:“连堪比真仙道祖的一头龙王都囚禁在内,我等如何打破囚笼?又如何在内擒拿孽龙?事后又当如何逃出?”
他略感心惊,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莫名感到心安。
然后他飞临近前,翻开木盒,深吸口气。
……
蛮荒,阴山阁。
奉本门小师叔祖之名,来送一物。
听闻小师叔祖三字,阴山阁主眼中闪过一缕异色,身后众长老都是人精,掩饰住了失态,但眼神确有许多古怪,暗中不免心虚。
以那位羽化仙君的名义送来的宝物?
那位羽化仙君与阴山阁,除了那场杀劫,可没有什么来往。
阴山阁主深吸口气,问道:“不知是何物?”
明风笑道:“正是此物。”
他取出木盒,青中带紫,约巴掌宽大,长未足一尺。
阴山阁主似有惊异,带着些防备与警惕,接过了木盒。
暗中亦添了数道灰暗之气在袖中,以防不测。
……
西北。
佛寺阴暗,壁画血腥而阴沉。
黑烟无界真佛夺过了林景堂手中的木盒,运起法力包裹在手。左右翻看。
看那木盒青中带紫。纹路寻常。似乎看不出什么。
羽化仙君对他而言,只算后辈,尽管修为进境极快,但也不曾听闻已入道境。
他是黑烟无界真佛,便是面对一位真仙道祖,也不在话下。
哪怕羽化仙君修成道境,亲自前来,他也可不惧。何况只是一个木盒?
就算有什么布置,难道还比得上他本人亲来?
这黑烟无界真佛心中颇为不屑,但他并不是鲁莽之辈,修行多年,还是有些谨慎。
于是便暗中给自身施了法术,运起法力在手,打开了那木盒。
……
大德圣朝,丰行府,奉县。
诸位剑仙,在大道之树外。恭请祖师回宗。
场面浩大,气息之盛。尤甚于浩浩烟海。
此景只应在仙境,人间从无这景象。
随着言语落下,便见一道光芒,从大道之树的中央,穿过树冠,冲天而起,贯入云霄之中。
那是一道虚幻之中透着些白色光泽的光束。
而天穹的光束之中,还有个人影。
这人影半虚不实,貌如少年,清秀俊逸,以道家打扮,显得身材颀长,气质出尘。
他站在那里,身影若有若无,满是道家灵韵之状,只看了一眼,便仿佛得见大道在前。
羽化仙君!
那诸位燕地剑仙,无不敬服。
明途躬身相迎。
第十脉众弟子,跪倒一地。
“修道延绵无寒暑,今朝得道是……仙真。”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彻天宇,落在人心。
此言仿佛大道之音,好似天地之声。
不论凡人或是修道人,俱都听得此声,情不自禁跪倒在地。
祖师现世,万世敬仰。
但见天空霞光瑞彩,有三花五气,延绵浩荡三万里。
大德圣朝为之遮蔽,又盖住了其他大国。
无数生灵,亿万百姓,尽观此仙家景象。
那天穹中的虚幻身影,渐渐凝实,一步踏出,便踏出光束之外,自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修成道境超三界,练就阴阳越九霄。
大道之树摇动不休,光华闪烁。
树中无数道长鸣,此起彼伏。
天地变色,祥瑞无穷。
……
归邵低着头,心中的敬畏,几乎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
羽化仙君破关而出,竟有这等辉煌天威。
若非这大道之树有些异状,护住了他,那以他的道行,早已灰飞烟灭,莫说是羽化仙君的威势,就是那些神鹰长鸣,便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住的。
“修道延绵无寒暑,今朝得道是仙真。”
归邵心头来回念叨着这几句话,不断沉思。
然后他便见那个虚幻身影渐渐凝实。
顶上三花朝北阙,胸中五气透南溟。
那位羽化仙君缓缓踏步,立在天上,仿佛世间唯一,他徐徐迈步,一连三步,口中淡淡道:“曾有一言惊风雨……”
归邵只觉心头猛地提起。
“今有一剑……诛鬼神!”
天地乾坤骤然一静。
……
东海处。
玄机掀开了木盒。
木盒中透出一道剑光,刹那穿破囚笼,直入海底。
……
南方,阴山阁。
阴山阁主带着防备与警惕,打开了木盒。
一道光芒映入眼中。
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
西北佛宗。
黑烟无界真佛挑开了木盒上盖,然后一道剑光在眼内。
那是一个手执仙剑的人。
一个年轻道人。
一个若有若无,似虚如幻的大神通者。
羽化仙君!
……
大德圣朝,应皇山。
大德圣龙感应着东方浩荡,感应着南边鬼哭神嚎,西北佛陀坐化,勾起一抹冷笑。
他似乎看到天地各方,无数祖师人物难以置信的表情。
……
中州燕地。
冥昼睁开双目,露出赞赏之色,道声:“善!”
……
东海浩浩,那道光芒穿破囚笼,一兜一转,便收了上百条真龙。
忽地一声长啸,震天骇地。
那是一头龙王。
它从深处而来,带着雷霆骤雨,滚滚而至。
剑光倏忽停下,化作一人。
此人手执仙剑,面色冷淡,正是秦先羽的模样。
他笑了一声,然后一剑贯穿而落。
那龙王被他一剑压落海底深处。
大海轰然震荡。
方圆十万里,海水刹那下压千丈,又倏忽涌起万丈巨浪。
波及数十万里,狂风骤雨尽显。
期间不知多少船只打成粉末,不知多少海岛淹没其中,不知多少生灵死于非命。
……
阴山阁。
阁主开了木盒,哪怕带着无比谨慎的想法,也躲不过去,倏忽被木盒中的光芒,穿透脑袋。
然后那光芒停在空中,现出一个年轻道人,俯视整个阴山阁。
“邪魔外道……应覆灭于今日……”
他一剑落下,笼罩整个阴山阁,粉碎无数阵法底蕴。
蛮荒深处,有大神通者出手。
他也不惊慌,顺手将明风拍去,使之跌入燕地分宗,然后便迎上了那大神通者。
……
西北佛宗。
黑烟无界真佛挑开了木盒,一道剑光贯入脑海。
手执剑光的是秦先羽。
“你也该死了!”
他一脚踢碎了这佛祖的金身,伸手一摄,便将林景堂抛出西北之外。
“好大的胆子,来西北寻仇,斩杀一位佛陀……你还想逃么?”
那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声音,传扬万界。
天空骤然扭曲,仿佛添了一个掌印。
掌印覆盖万里,压落下来。
山河破碎,庙宇倾塌。
秦先羽抬头看去,露出少许冷笑。
掌印未至,滚滚骤风。
他便在风中,化作了一阵风,随着狂风散去。
……
大德圣朝中,祥瑞满天。
秦先羽落定身影,眸光深邃而不可测。
他背负双手,威压万界。
曾有一言惊风雨,今有一剑诛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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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二章直面大德圣龙
应皇山深处。
大德圣龙化身,仍是一个黑袍中年人的模样。
他神色感应到四方风云涌动,再看应皇山外,大道之树的方向,露出几许笑意,说道:“也是个不安分的小子。”
然后他招了招手,说道:“青儿,你出应皇山去,让他过来罢。”
青衣姑娘低声道:“是。”
“另外……”大德圣龙化身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必回来了。”
青衣姑娘目光中闪过几许复杂之色,似是欢喜,似是担忧,似是难以置信。
她领命而去,化作一道光芒,离开这应皇山外。
大德圣龙化身站起身来,看向后方,只觉两道金光,落在自己身上。
“从此,大道坦途,无可阻碍了……”
他悠悠一叹,然后身子涣散。
一道烟尘,消无声息。
……
大道之树。
祥瑞纷呈。
过得许久,才逐渐消散。
秦先羽看着下方众人,略显沉默。
燕地众弟子开口道:“恭请首座真人归宗。”
秦先羽说道:“日后再说,你们且先回去。”
说罢,他把手一挥,落出一道光芒,在明途手中。
“此物暂由你保管,我赐你暂用之法。”
明途闻言,躬身应是。
四周不知多少修行之人,见仙君之状,万分敬畏,有人意欲开口。却发觉浑身僵硬。便是开口也都无声。
应皇山中。飞出一道青色光芒,瞬息而至。
又是一位仙人?
秦先羽看了一眼,淡淡道:“我知晓了,你留在这里便好。”
那青衣女子神色忧虑,点了点头。
……
秦先羽一步迈出,踏破虚空,身形消失。
再度现身,已是应皇山外。
他没有迟疑。踏出一步,就已入了应皇山内。
这里还是当年的湖泊之旁。
当初龙龟便栖息于此,王舒克也身死于此。
前方就是应皇山深处。
“来了?”
圣龙之声,传入耳中,但不见圣龙化身的身影。
秦先羽没有回话,他看了一眼,然后再度往前,一步迈出,缩千里于半步。
接下来,他便见到了一头金龙。
金光闪烁。耀人眼目。
“大德圣龙?”
秦先羽目光一凝。
那头金龙,足有千丈之长。金光闪闪,其双眸宛如火焰,炽热万分。
且看它,角似鹿,头似牛,有虾目长须,又有尖齿獠牙。它浑身披满金鳞,有四肢,如蜥腿,虎掌,然而尖处则似鹰爪,每一爪均有九根尖趾。
但最为有异的是一双翅膀,生在两侧,上方全无羽毛,只有金鳞。
它匍匐在地,好似一座金色山岳,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它虽是匍匐在地,然而气势滔滔,仍有巍峨之感,高不可攀。
这就是大德圣龙的本体?
先前所见的,仅是他的气息所化。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大德圣龙蓦然开口,说道:“此乃练气士的高深之象,看来你从道学改为练气之学了。”
秦先羽看了它片刻,忽然发笑,说道:“我还当你是诸天万界,无所不知的。”
“天地之间,能够让我无法触及的事情,着实不多。你栽种的大道之树,算得是其中之一。”
大德圣龙却也没有隐瞒,说道:“这树种原是我无意间得来的,但看不出什么,顺手抛了出去,也充当机缘之一。未想,在你这里开花结果了。”
秦先羽说道:“还有你拿到手里,都看不出来的物事?”
大德圣龙说道:“虽然不多,总是有的。”
秦先羽走近前去,看着那仿佛巍峨高山般的金色身影,有些恍惚之色。
这便是改变了自己一生轨迹的大德圣龙?
当初便是面对它的一具化身,都不免有面对山岳般的敬畏之感,如今直面其真身,却也没有半分畏惧了。
“炼气之士没有境界之分,但从你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状况来看,应是极为高深。”
大德圣龙说道:“再从你用一口气,掀起三方动静来看,几乎已胜过真仙道祖了。”
旁人或许不知,但大德圣龙看得明白,那就是一气化三清的本事,凝成三具化身,藏身木盒之内。
尤其是从黑烟无解真佛那里,一剑斩杀这位佛陀,便足以窥出他的几分虚实。
黑烟无界真佛,这是一位堪比真仙道祖的人物。
“我虽无道胎凝成,但确实不亚于任何真仙道祖了。”
秦先羽说道:“至于一气化三清,随着我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那道胎真玄悟真篇便有了一个新的感悟,因此这一气化三清,也就随之大成了。”
一气化三清得以大成,可以凝成三具化身,每一具化身都能与本身相比,无有高低,俱是相等的本领。
据传,若要对付修成一气化三清的道祖,便相当于面对四位道祖联手合攻。
大德圣龙低沉道:“你当前的境界,着实有些古怪,但有了祖师级数的本领,便差不多了。只不过,你先前那些事,又是想要如何?”
“哪有如何?”
秦先羽笑了笑,颇有不以为然之色,说道:“东海孽龙众多,正好补益我那大道之树。至于西北及蛮荒,都与我有仇,便顺道解决了,免得到时出了差错,被这些无足轻重的角色来个黄雀在后。”
“曾几何时,一位佛陀也都成了无足轻重的货色?”大德圣龙抬起头来,一双金眸的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说道:“口气不小,但你真的不是要给我添堵?”
秦先羽摊了摊手,说道:“我只觉得,放出些手段,或许可以让许多人知难而退。”
大德圣龙寒声说道:“你觉得你能让仙圣都为之惊惧?”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既然不能,也就罢了。”
“但你终究提醒了他们。”大德圣龙没有再度质问,转而说道:“哪怕你所说属实,又能如何?当你暴露了自身所有的本事,那么他们便可以从容应对,只有当你让人感到深不可测,虚实难辨,如此方可无忧。”
秦先羽淡淡道:“受教了。”
大德圣龙闭上双眼,气息鼓荡,低沉说道:“各家祖师,都有些动静,只不过碍于我在这应皇山中,故而未有轻举妄动,否则当你显露出祥瑞异象时,他们就已动手了。现在,事不宜迟,你且助我脱困,我来教你……”
它话还未完,便被秦先羽一语打断。
“你是要脱困?”
秦先羽笑了两声,旋即眸光凛然,寒声道:“还是要拉上无数生灵的性命作为基础,让你得以白日霞举,羽化飞升?”
ps:昨天和今天早上,写得太猛,这段情节写完之后,累得睡倒,过了很久才恢复。原本这章过后还打算再写一章的,但因为一些事情静不下心,所以就这章了。
七百四十三章大德圣龙天子【上】
寂静无声。
“你似乎知晓了些什么?”
大德圣龙开口,语气低沉,但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修行岁月悠长,见惯了无数变化,任何变故在它眼中,早就习以为常。
秦先羽也没有回话,转而说道:“你要我如何助你?”
大德圣龙道:“道剑乃是护道至宝,尤其是燕地道剑,更有效用。我因出身不同,也因道行太高,故而修不成道剑。”
秦先羽目光微凝,说道:“与道剑何干?”
大德圣龙说道:“道剑是护道至宝,但凡自身之内,只留益处,斩尽弊端,凡是任何对自身不利之物,俱能灭去。”
秦先羽道:“道剑在我体内,那便是我的护道至宝,又如何助你?”
大德圣龙寒声道:“所以,我要你成为我,与我合为一体。”
秦先羽瞳孔陡然一凝,手不自禁握上清离剑。
……
“当年你以为当年随着剑道真解一起给你的龙族内丹,是怎么来的?”
大德圣龙沉声道:“那是我长子的本命龙珠。”
秦先羽心底升起一股寒气,缓缓道:“不是它寿尽而亡,遗留龙珠?”
“它已修成一方龙王,且龙族乃长寿之类,如何就寿尽了?”大德圣龙眸光蓦然闪动,双翅微抬,低沉着声音,沉闷道:“是本座打死了它,将它一身尽数凝入龙珠之内,才一并送与你手。”
秦先羽只觉那寒气沿着背脊,袅袅而上,哪怕他已是修成**力的大神通者,也不禁为之心悸。
“当年我用此物给你。便是让你借那内丹修行,得以增进修为,而与此同时,你也会逐渐融入龙族血脉。”
大德圣龙说道:“你以为观虚观行他们奉为祖师的那位医神,传下这所谓仙丹药浴,历代未有用处。怎么就在你身上得以生效?因为你得了龙族血脉,而这一道仙丹药浴,缺的就是龙血!正是因此,你才能一夜之间,产生异处,目如鹰隼,凝视眼前一切,均能放缓,皆可把握。”
秦先羽心底的寒气愈发重了。但他放在剑柄上的手却收了回来,问道:“早在你的预料之中?”
“不是预料,是掌控。”
大德圣龙说道:“这龙族血脉源自于我,细微至极,就算是你本身,修成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境,不也难以察觉?不单是你。之前的苏越,也有这般血脉。”
秦先羽接口说道:“还有王舒克?还有王波?他们虽然是弃子。但终究留了一丝希望。”
大德圣龙没有否认,转而说道:“我在你身上放下了太多机缘,剑道初解,剑道真解,玉丹等等等等……只可惜剑道初解放在你身上,终究分量不足。没能获得禁地看重,否则得了禁地相助,你会更加容易些。”
秦先羽说道:“现在也不错了。”
大德圣龙看了他一眼,说道:“正是因为你有这血脉,所以当你与我融为一身。入我体内,那么当我运转玄功,道剑也就将我视作你,将我体内的所有变化,视作你身上的所有禁锢。自此,便可斩开禁锢,得脱生天。”
秦先羽道:“我与你融为一体,还是我么?”
大德圣龙说道:“事后自能分开。”
秦先羽皱眉不语。
大德圣龙眸光稍冷,道:“你不信我?”
秦先羽看着眼前这一片金光,它那一双金眸好似火焰般,仿佛能令人焚烧起来。秦先羽开口问道:“我该如何行事?”
大德圣龙说道:“当我一口吞了你,然后你便只顾沉睡,此后一切交由我来,事后我吐出你来,你必然会有极大得益。”
秦先羽问道:“如何得益?”
大德圣龙说:“助你天仙有望。”
……
看着仍无动静的秦先羽,大德圣龙道:“你还不信我?”
秦先羽叹了口气,说道:“谈不上信与不信,毕竟你没有理由反悔,再者说,既然冥昼太上长老等人答应下来了,他们想必也是看中了一个天仙有望的羽化仙君,那便有着十足的把握。所以……”
“没有所以……”
大德圣龙出声打断,然后静静看着他,说道:“由不得你。”
秦先羽神色依旧,说道:“我自是知道的……你既然花了这么多心思,必定在我身上落下了什么,比如那龙族血脉之类……有些东西,便是连冥昼太上长老这等人物,都无能为力,那便是你用来号令我的手段。”
大德圣龙道:“既然你知道无法违逆,那还不快些动作?”
秦先羽低着声音,说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你认为你真的可以违逆本座?”
大德圣龙声音转冷,然后站起身来,遮天蔽日,天地浩荡,雷霆骤响。
“你自家性命便在我的手上。”
“应皇山下,你妻儿老小,也在我的手上。”
大德圣龙寒声道:“由不得你!”
秦先羽叹息道:“可却也由不得你。”
大德圣龙气势威压,如神山压迫。
秦先羽站定原地,仿若不觉。
他道行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算得是大人物,不至于在仙圣气息下而狼狈不堪。
大德圣龙喝道:“你不怕死,但也要顾虑你身边的人……”
“我身边又有何人?”秦先羽左右看了看,说道:“大道之树下,整个秦府,都被明途用玉牌装走了,不然,你以为他是来这里作什么的?他们升至上界,已经托庇在道德仙宗之内,那里是仙宗之地,除非天仙下界,否则谁也不能插手其中。”
“你早有想法了?”大德圣龙略微感叹,说道:“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但你愿意用自家的性命,来违逆我?”
秦先羽摇头道:“我并不是要违逆圣龙陛下,而是不愿用方圆百万里,无数生灵的性命,换我一人。”
大德圣龙问道:“这是你的善念?”
秦先羽沉声说道:“这是正道。”
大德圣龙低沉道:“哪怕付出性命?”
“我不愿死,也不会死。”秦先羽看着那双金色眸子,肃然说道:“我可以活,你也可以羽化登仙。”
“那我还用花费这多年功夫,栽培出你这么一个家伙?”
大德圣龙陡然怒吼咆哮,天地震荡,苍穹破碎。
它双翅展开,遮天蔽日,掩住了整个应皇山。
“我早已有了仙胎羽化的道行,迟迟不迈出那一步,又是为了什么?”
七百四十四章大德圣龙天子【中】
“本座谋划多年,洒出无数种子,如今得以开花结果的,便仅你一个。”
大德圣龙压抑着声音,仿佛沉闷雷音,“而你却要违逆我?”
秦先羽微微仰头,对上那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坚定道:“我无意违逆,只是有所不为。”
“有所不为?”大德圣龙道:“你当真不怕死?”
“怕!”秦先羽说道:“但我不会死。”
“应皇山内,本座举世无敌,放眼天地乾坤,谁也无法在此与我争锋。”大德圣龙沉声说道:“你凭什么不死?莫要以为你本领高深,但本座若要杀你,不过翻手之间!”
“我自然知晓,自家性命拿捏在你手里。”秦先羽平淡道:“而且,你对我虽无授业之恩,但我所学之法,大多源自于你,说来也算半师恩情。但我不能用自己的性命,以及自身担负的恩怨情仇,去让方圆百万里,数之不尽的生灵,埋葬在你的脚下。”
“当年不过一个罡煞级数的蛊道之人,毒杀数百人口,便掀起惊涛骇浪。而我正是其中受害之人,深知此中苦痛。”
“方圆百万里,多少性命?”
“不谈飞禽走兽,只以人口而论,又是多少?”
“无数人死于非命,尸骨无存,多少人家破碎无存?”
秦先羽冷声说道:“他们之中,或许有恶类,如王舒克这等奸猾狡诈之类,丧心病狂之人。但人性本善,多为善者。男女老幼。有心中仁善。敦厚淳朴之人……这无数人之中,有多少个酷似秦先羽的人?多少个酷似柳若音的人?多少个酷似秦瑞麟,秦诗念的孩子?”
大德圣龙神色依然冷漠,寒声道:“不过只是蝼蚁一窝。”
它乃是天地间绝顶的人物,凌驾诸天之上,世人对它而言,着实只是顺手便可捻杀的蝼蚁。数百万里的生灵,对它而言。也不过蝼蚁一窝。
什么恩怨情仇,什么善恶之分,什么怜惜感叹,都是空谈。
“但我不能将他们视作蝼蚁。”秦先羽说道:“当年我父母遭蛊毒之害,我便立誓要杀仇敌,如今反倒要成为原本我最为厌恶的这一类人,甚至是更为厌恶的一类人。”
“若我还在他们的位置上,遭此无妄之灾,必然也是不平的。”
“这是正道!也是大道!”
“我能得道成仙,修成这等道行。如若弃了心中之道。岂非弃了我修行之法?”
他字句如剑,锋芒毕露。
大德圣龙眸光微凛。
它忽然发现。随着秦先羽言语落下,连气息都在涨动。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诸般霞光瑞色若隐若现,澎湃激昂,似乎将要出现一种新的变故。
蓄势!
就如他当年踏上天尊山时一样,一步一蓄势。
但大德圣龙并未有多么在意,对于它而言,除非天仙下界,否则谁也不能在这应皇山胜得过它。在它眼里,秦先羽再是如何蓄势,也仍是于事无补。
而这一点,秦先羽也是知晓的。
既然心知如此,他又为何还要蓄势?
……
“元胎化道是道祖,而道胎入圣是圣祖,最终圣胎化仙,便是仙胎。”
“仙胎若成,即是道果,可弃去当前之身,以仙胎为本体,从此身为天仙。”
“然而仙胎道果初成之际,如胎儿降世,手无缚鸡之力,唯有等到火候充足,方能成就天仙。而这一场火候温养,往往须在百日左右,故而有百日筑基之称,但各宗还有一些缩短百日筑基之期的法门,此类法门均为秘传之术,可也仅是缩短少许时日。”
秦先羽看着那大德圣龙,说道:“但你不同,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异类,所以你要用自身的优势,让这百日筑基之期,缩短至一瞬之间。”
仙胎道果,乃是天仙的根本。
但初成此境时,宛如婴儿降世。
那么,这仙胎道果,便是所有大神通者眼中的旷世机缘。
这是修道上的最后一场劫数,不是天灾,不是地祸,而是人劫。
历代以来,修成天仙者极为稀罕,甚至万年之间,历经几代,都未必能有天仙诞生。
而那些冠绝一世,修成仙胎道骨的人物,有三成人物,便都是在这最后一步,被人所获,此后用以炼丹,用以束缚,用以感悟,用以参透天仙大道。
大德圣龙便是惧怕遭此人劫。
而它才能仗着自己特异的出身,仗着那百万里大阵,用无数生灵,让它得以脱去束缚,没有百日筑基之期,只一朝踏破仙凡境,从此即是天上仙。
秦先羽不愿行事,也就阻了这一条路。
大德圣龙听他说罢,然后微微摇头,它把头颅压下,龙须几乎垂落在秦先羽身上,才开口说道:“不仅是消去百日虚弱筑基,而是……”
它顿了一顿,才低沉道:“以此成就仙胎,我将可省去今后无数年的功夫,一举登至历代天仙之中的上等行列。”
秦先羽顿时不语。
过了许久,这个声音又沉重开口。
“这条路,本座不会放下。”
“而且,这么些年,本座等不及了。”
……
秦先羽半晌无话,但他直视那一双几乎要烧出火焰的金眸,说道:“可你我都别无选择。”
大德圣龙摇头说道:“不,我没有选择,但你有……”
秦先羽说道:“我选的是第二条路。”
大德圣龙说道:“第二条路,就是我打杀了你,然后踏破最后一步,仙胎道果被人所夺,从此身死道消,使得这万年道行,天仙道果,成就他人嫁衣。”
“不。”秦先羽摇头说道:“你若羽化飞升,成就仙胎道果,我必护卫于你!”
“就凭你?”
大德圣龙笑出声来,低沉而讽刺,道:“凭什么?就凭你在我的气息之下能够站得稳?”
秦先羽没有答话,他站得笔直。
“你知晓仙胎道果是什么物事么?”
大德圣龙怒声说道:“那是所有祖师人物,都无法视作等闲的东西,那是所有人修道之人眼中的大道!你修道数百年,但你所修炼的大道就是我,就是本王!”
“当大道在你眼前,弱小如婴孩,探手便可捞在手中,你如何无动于衷?”
“莫说是诸天祖师,便是你这个被本座栽培出来的仙家,又真能按得住心中的念头?而本座又信得过你吗?”
“多年谋划,最终只信任于你,然后把我万年道行,大道之根本,交到你手上,你不觉得可笑么?”
它声音沉闷到了极点,山河摇动,大地颤抖。
“非常可笑。”秦先羽微微屏息,然后开口说道:“但我选的是这一条路,当我不愿助你走上另一条路,那你除了这条路,便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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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四十五章大德圣龙天子【下】
大德圣龙,身处应皇山,便可举世无敌。
至于它的出身,它的来历,向来是一个古老的谜团。
多年修道,秦先羽从许多蛛丝马迹之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大德圣龙不知他是如何知晓的,但却知道,秦先羽既然说出了这一番话,那么对于自身的底细,想必也是知晓了。
但它并没询问秦先羽为何知晓此事,既然秦先羽已知晓,问了又有何益?
秦先羽看着眼前这头威压无穷的大德圣龙,站在原地,哪怕圣龙气势如海潮卷落,他也能勉强站定。
从蛮荒大地,他就听闻,这天地之中会孕生出一种生灵,生来便具有**力,大神通,号为先天神魔。
以天地为身躯,以山岳为胎腹,以溪河为血流,以草木为生机,以岩石为肉身。这一方山河,便像极了身怀六甲的孕妇,而从中诞生出来的,便是神魔,因先天而生,便是先天神魔。
但大德圣龙则是其中的异类,也是天底下最大的异类。
它是龙族,也是神灵,更是先天神魔。
但它却非独属一类,它不是真正的龙族,不是真正的神魔。
先天神魔,从天地之间孕育出来,便是一个独特的生灵。
就如一个孩子,当他从母胎之中出来,剪断了脐带,那么他就是一个独立的生灵,与生母没有了脐带这一类直接的联系。
先天神魔便是如此,但大德圣龙不同。
它孕育出来之后,那一条连接母体的脐带。从未断开。严格而论。它与应皇山,还是一体。
它是这应皇山孕育出来的生灵,但它没有断绝与应皇山的联系,从此,应皇山便是它的本体,它便成为这山中的神灵,乃是山神。
也正因此,它至今未入东海龙宫一脉。
也正是因此。这应皇山才会有无穷无尽的阵法,又是天然而生,无斧凿之状。因为这大德圣龙就是应皇山的本体,它改变这山中的变化,便是先天变化,而全无半点人为的迹象。
因为它是天地所生,它是天之骄子,乃大德圣龙天子。
秦先羽心中明白,它的谋算,便是要以应皇山为本体。以眼前这千丈圣龙真身作为圣胎,成为仙胎道果。
当这头大德圣龙成为仙胎道果。便又是何等浩大的景象?
初成天仙,便无虚弱之状。
而在历代天仙人物中,它也能跻身上等之列。
但代价便是,方圆百万里的气运都将枯竭,而那无数生机,都将被应皇山所取。
这百万里大地上的生灵,会尽数死绝,从此生机枯寂,化为死地。
“当年以九十九万里山河为风水格局,困住这应皇山,或许是有大神通者出手施为,但大德圣龙,只怕也有心思,借此浩大阵法,为它今日作为谋划,否则,谁又困得住它?”
秦先羽如今拒绝了这条路。
他是大德圣龙最重要的一步,而他止步不前,也就阻断了大德圣龙这一条路。
这条路断了,接下来便只有一条路。
大德圣龙只能断绝那所谓的脐带,从应皇山脱出,成为一个独立的生灵。然后以大德圣龙为本体,内中圣胎化仙,而成仙胎道果。
但后果便是,大德圣龙体内羽化而出的仙胎道果,必然会有虚弱之期。或许因他本身的缘故,不会有百日之久,但至少会有一段虚弱的时候,而这段时日,哪怕再短,哪怕仅仅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但天地各方的仙圣人物,都是大神通之辈,足以在一瞬之间,把这仙胎擒住。
“这些年来,我特意营造出假象,似是要借你之力,脱困而出,然后仙胎羽化,成就仙胎道果。”
大德圣龙说道:“当我脱困而出,不再是以应皇山为本体,那么羽化之后的仙胎道果,就是他们眼中的旷世机缘。”
“你以为那场杀局之中,想要杀你的就一定是我的仇敌?你以为那场杀局之中,想要救你的就是我的好友?”
“或许是这样的……但也有一些人,他们不愿看你把我放出来,然后我仙胎羽化,一身道行为他人作了嫁衣,所以要杀你。而有一些仇敌,则便想要看到你助我脱困,然后仙胎羽化,被他们当作大机缘所争抢,所以要助你。”
“如今我以应皇山为本体,无敌于当世。”
大德圣龙说道:“正因如此,你在应皇山下,无人胆敢对你下手。正因如此,直到此刻都无人出手。他们都是老奸巨猾之辈,修行多年,心思也同样深不可测,但再是何等谋算,只要你照我的路子,那么我将一朝羽化,成就天仙之中的上等人物,而再无人胆敢窥视我的道果。”
它寒声说道:“可若是我不再身为应皇山,而只是一头大德圣龙,那么羽化之际,在顷刻之间,天地间诸多仙圣,就会接连出手。”
“本座不怕你想要把我这仙胎道果据为己有,因为以你的本事,还无法在诸位仙圣之中,把我的道果夺去。但也同样,你没有本领在诸天仙圣之中,保住我这大道功果。”
它昂起头颅,俯视下方,说道:“我不信你,而你……也没有让我信任的本事。”
秦先羽叹道:“未必不成的……”
“未必?”
大德圣龙喝道:“本座要的是万无一失!而眼前这条路,就是万无一失,并将让我节省无数年的苦功,一举登上天仙中的极高层次。”
它咆哮得山河倒转,云消雾散,“你凭什么阻断我这一条路?你有什么资格阻断这一条路?”
秦先羽咬着牙道:“就凭这一条用无数生灵性命换来的道路,需要由我来开辟。如今我不开此路,这就是我的资格。”
“你找死!”
素来沉稳威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俯视诸天万界的大德圣龙,近乎失态一般地怒吼咆哮,双翅展开,遮天蔽日,便要拍落下来。
秦先羽只觉浑身都为之僵滞,难以动弹。
一旦那双金翅拍落,必死无疑。
但他仍然没有退缩,往后拔出清离剑来。
“好!”
秦先羽说道:“便来尝试一下,我是否有本事护得住你……”
无穷气势,化作凛凛狂风,吹拂下来。
秦先羽一剑指去,身子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就如浩荡江河之中,矗立于大河中间的一块岩石。
七百四十六章冥空
狂风呼啸,遮天蔽日,天地阴暗,低沉到了极点。
大德圣龙的头颅,压低了下来,几乎将要触及到地面,然而它双眸依然俯视下方。
“本座若要走这一条九死一生之路,还用等到今日?”
声音震耳欲聋,让秦先羽鬓发荡散。
秦先羽一剑指着大德圣龙双目之间,说道:“因为往昔没有我来助你,如今便有了。”
“就凭你?你算什么本事?凭你有着能够在我面前站得稳的这点本事?”
大德圣龙带着嘲讽之意,嗤笑道:“秦先羽,你太把羽化仙君这四个字当一回事!你要有自知之明,这四个字,在本座面前,一文不值!”
“你化为练气士,没有境界之分,自觉道行精深,造诣高绝,得以三花聚顶,五气超元,便能胜过真仙,力压道祖。但你须知晓,以你眼前的本领,比之于仙圣,仍有未足。”
“而仙胎道果乃是大道根本,更是仙圣参悟天仙的一条坦途大道,一旦本座依你所言,以圣龙为本体,那么各方诸圣必是风起云涌,联袂而来。这等阵势,哪怕此刻身在应皇山的我,都无法抵御,你又凭什么抵得住他们?”
秦先羽没有开口,目光凝重,握紧了剑,口中微动,似有气息欲出。
大德圣龙对于秦先羽有什么本事,自是极为清楚,只看过一眼,便道:“道剑之气,到了如今。也许威能不凡。但本座在此不动。你能以此气斩得动我吗?”
“你一身本事。八成都是由我所赐,你有几斤几两,也都在东海测出来了。如今你说一朝突破,修成气漫空谷的练气士,便能力压圣人?”
“你有几分底细,旁人不知,难道本座还不知?”
它一声一声厉喝,乃是积蓄千年的希望。一朝破碎。
秦先羽沙哑着声音,在狂风中说道:“事到如今,只怕说服不了你了。”
“好,本座也不欺你,便不用落在你身上的那些手段。单以道行论高低,就看看你有多少远胜于本座的本事!”
大德圣龙张口,那口中是一道光芒,炽烈万分,白中泛金,仿佛烈阳降世。几乎能够熔化一切。
它还未把这光芒吐出口来,便让秦先羽感到炽热难当。
只须它吐出一口气。那光芒放出,眼前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你若当真杀了他,岂非少了一个帮手?”
就在这时,那带着少许戏谑,有着几分清泉般意味的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来自于大德圣龙身后千步之外。
此人自远处徐徐走来,一身青衫,头戴高冠,气质儒雅秀气,他约是不惑之年,面貌白净。
山河观仙图之中,冥空残魂。
大德圣龙没有回头,但收住了口。
秦先羽看向那位青衫秀士,微微躬身,问道:“前辈还是冥空?”
“我以冥空残魂而生,重化三魂七魄,既是冥空,也不是冥空。”青衫秀士缓缓走来,笑着说道:“你的道胎真玄悟真篇,已有极高的造诣,对此,应该比我更为熟悉才对。”
以冥空残魂而生,再成灵魂,既是冥空,也不是冥空。
就如一个瓷器,摔成了粉末,或许有人便能以精妙到极致的手法,把这些粉末收集起来,以此为根本,再塑造出另一个瓷器,材料相同,或许样式也相同,但那又真的是原本的瓷器么?
秦先羽叹了一声,说道:“不论从燕地来讲,还是从山河观仙图来讲,前辈都与我有师徒缘分。”
“那我就受下了这缘分。”
冥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大德圣龙,微微笑道:“杀了我徒弟,少了一个帮手,岂非更为不妙?”
“帮手?”
大德圣龙冷声道:“他有多少本事,能护得住我?”
冥空淡淡道:“他的本事,大多是你所赐,但修行到了如今的地步,其实早已超出你的掌控,不是么?”
大德圣龙没有开口。
冥空说道:“比如他身为练气士,只知胜过九转地仙,但你并不知道他是哪一个境界,因为他没有境界的束缚。”
大德圣龙道:“莫非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还有几分本领。”冥空背负双手,徐徐说道:“当年山河观仙图赐他掌心雷及蝉翼步两种法门,而我便是山河观仙图的真灵,这些年来,他的本领有多高,我比他自身更为清楚。”
秦先羽面色微变,下意识抬起左掌那雷痕。
“但如今,我已经看不透他了。”
冥空说道:“既然我已经看不透他了,那么他就是深不可测,凭什么没有资格助你?”
大德圣龙垂下眼睑,道:“冥空。”
冥空眉宇微挑,露出淡淡笑意。
大德圣龙沉声道:“你以为本座再次助你,让你脱出山河观仙图,让你重归昔年盛境,你就能在本座面前放肆?”
“不敢,天地之间,谁敢在你圣龙陛下眼前放肆?”冥空微微笑了笑,说道:“再者说,你放出我来,不也是让我跟着那无数生灵一样,被你夺去气运,夺去生机,为你助益?”
大德圣龙语气艰难到了极点,“你想说什么?”
“我这徒儿,已下定决心,不会助你灭去这百万里大地的生机,哪怕你能让他天仙有望,哪怕你要杀了他,也是无用。”冥空摊了摊手,无奈道:“谁让你当初在他身上留下的是性命威胁,是那能够一言取他性命的手法,而不是操纵他的手段?”
“所以……既然无法让他助你走上你谋划的这条道路,那便与他联手,走上眼前这条道路。”
冥空说道:“你杀了他,就少了一个护身的底气。”
“护身底气?”
大德圣龙撑起身子,收了双翅,说道:“姑且算他有着保住我的本事。但我行走多年,也与仙圣有所相交,若要有人来为我护法,还须用得上他?”
“因为本座知道,纵是一位仙圣祖师,但断然没有本事,能阻挡得住各方仙圣。”
“而本座更不信任他们,因为我不知道,他们这些护法的仙圣,是否会在我羽化而出时,把我这万年功果,一口吞了下去。”
“我不信他们,凭什么信你一个毛头小子?”
“我跟你,又谈得上什么交情?”
它双眸落在秦先羽身上,呼吸炽热得空气扭曲。
冥空沉默片刻,问道:“你能逼他用道剑助你?”
不待大德圣龙回话,冥空便道:“不能!”
他看着大德圣龙,说道:“那你便只有这一条路了……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一步的思虑,难道眼前这一条路,你就没有考虑过?”
七百四十七章心血,谋划,变化
“本座确实有过想法,如若此道不通,另寻别路……但本座未有想过,此路之所以阻断,竟然是因为我栽培起来的人。”
“他阻了我的路,废了我这多年来的心血。”
大德圣龙说道:“冥空,我只问你一句,他该不该杀?”
冥空点头道:“该。”
大德圣龙道:“那你还有什么理由阻我?”
冥空说道:“但他对于我这类人而言,不该死……因为他救了我的性命,免去我被你当作踏脚石的下场。”
“你应该知道,我时候无多了。”
大德圣龙低沉着声音道:“所以千年来,我愈发急切,到了如今,已是最后一搏,但最后的差错,竟然在他的身上。”
“这些年,我在应皇山中,确实看出了许多端倪。”冥空点头说道:“为了栽培出一个秦先羽,让他短暂吸引众圣目光,你抛下了无数堪称旷世的机缘,甚至不惜把大太子炼成一枚内丹,更为逼真。”
“此外,又要用一个王舒克来吸引目光,于是你便想用六太子龙龟成全王舒克,只是六太子并不安分,它哪怕寿元无多,也不愿赴死。所以王舒克死了,反而让它代替了王舒克。”
“为了能让苏越承受你的血脉,你打死三太子,融入苏越体内。”
“千年以前,你也有许多谋划与布置,但不曾有过这等手笔。我从蛛丝马迹中猜测得到,近千年以来,你手笔之大。纵是对仙圣而言。也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冥空看着眼前的这头庞大金龙。道:“我看得出来,你愈发急切,但并不清楚其中缘故。看来今日你颇有无路可走的味道,想必,反而有兴趣说上几句?”
大德圣龙忽然开口,问道:“你可知九十九万里山河大阵,是为了什么?”
冥空沉吟说道:“此阵布下之时,我尚是修行的初期。故而所知不多。只知你因罪恶滔天,故而有数位仙圣出手,联手镇压住你,连同九子一并困守在此。”
大德圣龙又道:“谁能困得住我?”
冥空蓦然一惊,讶然道:“这……”
“我若不愿,谁也困不住我,尤其在这应皇山内,我便是无敌于天地。”大德圣龙说道:“我之所以遭困在此,是因为我已是踏足仙圣的界限,不知何时就会成就仙家道果。但我心知,若无防备。仙家道果必然被人所夺。于是便任由他们镇压,从那之后,开始谋划这一举天仙,无百日筑基之期的道路,直至今日。”
“我身是应皇山,而应皇山被九十九万里山河大阵所所镇压,实则是为了防止我一朝羽化成仙,压住了我自身。”
“许多年前,我已预感到有羽化登仙之兆,但以大阵压身,未有让仙胎道果破体而出。”
“如今,大阵压不住我,仙胎道果几欲破体而出。如若仙胎出体,便无法再重新压制,否则就算道德仙宗鸿空的下场。”
它看向秦先羽和冥空二人,沉声说道:“这是最后一搏,此后,再也没有谋划的时候了。你可知我在你之前,又费了多少心血?”
秦先羽默然不语。
冥空却是饶有兴趣。
大德圣龙颇有心灰意冷之感,不再以本座二字为称,道:“我在多年之前,命人创立大德圣朝,摸索气运之变,让老七道都金龙跌入九重门,用**力困住,以大德圣朝的气运锁住了它。”
“区区一个大德圣朝,就能把老七压得无法翻身,我便以老七身上得来的法门,瞒过龙虎山那张道人,暗中改动山河大势,用气运压制于我,于此同时,亦能掌控气运。”
“只须我念头一动,方圆百万里之内,所有一切的气运,都将为我所灭,不单单是眼前的生灵,更是今后千年的气运。”
它看着秦先羽,说道:“明白了吗?”
秦先羽点头道:“明白了,不单单是杀了方圆百万里的生灵,而是杀尽了这百万里范围之内,此后千年所有的生灵。因为这里将是一片死地,气运低沉,但凡踏足此地者,尽死。”
大德圣龙说道:“正是。”
秦先羽道:“那我更不能助你。”
大德圣龙反而沉静了许多,缓缓说道:“我与你说这些,不是说服你,只是要让你清楚,我为此付出了太多太多,不惜耗空了除我自身之外的所有底蕴,包括我那几个血脉龙子。所以,当你拒绝我时,我又有什么理由该饶过你?甚至……我又该如何能让你死得痛快?”
“可你杀了他,此后便是绝路,你无法再压制得住,只能成就仙胎,那么,也必然会被人所夺。”冥空沉声说道:“但他,若真能保住你呢?”
大德圣龙看向冥空,问道:“你对这个便宜弟子,就真的有十足的信心?”
“没有。”冥空说道:“只是他决意已定,改不了的。因为在许多年前,我已经猜不透他,但他依然没有出关,我便猜测他另有想法,而当他一气化三清,登去三方,擒东海孽龙,斩黑烟无界真佛等,我就知道,他开始施行想法,而且代价颇大。你万年修行,以近两千年的谋算,如今要放弃这些谋划,便如此的无法释怀,而他未过五百的寿数,以这些年为谋算,也占据了他人生的极大部分,又如何能够放下?”
大德圣龙喝道:“他那点心思,能与我这些年的心血相比吗?”
冥空摇头道:“不能,但他不必依靠你,而你须得依靠他。”
“依靠?”大德圣龙嗤笑出声,正要继续开口。
冥空忽然打断他的笑声,再度问道:“若他真能保住你呢?”
大德圣龙顿时沉默。
此路不通,另寻别路。
而别路凶险重重,几乎是九死一生。
若此路真的不通,哪怕真是九死一生,也只有选择秦先羽为他留下的最后一条路,但在此之前,打杀秦先羽以泄愤恨,则是必然的。
可若是秦先羽真能保他……
“若能安然成就天仙,本座自是应下了,哪怕不能一朝跻身于上等天仙之列,也只能在日后的岁月里,逐渐苦修。”
大德圣龙说到此时,竟真的松口,霸道如它,强悍如它,在这一步,竟不免在生死与大道之中,露出几分无奈及妥协,“但是……他有什么护得住我的本领?而且……我又该如何信得你们?”
“信与不信,全在于你。”
冥空说道:“秦先羽若是助你,只须害死千年之内的百万里生灵,便能感悟天仙大道,得以有望天仙,又何必为了你的仙胎道果,拼死相抗?”
“至于护住你的本领,我略知一二,但真正有多少,便看他的。”
“只不过,若你能答应,便可在动手之前,不费吹灰之力,先一步减去两位仙圣的威胁。”
冥空看着它,笑意吟吟,说道:“说是各方仙圣,但能够踏足这个境地的,又有几人?先去两人之数,余下便交由秦先羽应付,并且,加上你原本就有预料,暗中留下的后手,能有多少把握,你大约估算得出来。”
“莫说这两人之数,该如何减去,就算你真的有这个手段,但……”大德圣龙摇头道:“依然不高。”
冥空笑着说道:“总比必死无疑好得多。”
七百四十八章有何图谋?
既然有了谈话的余地,彼此便都冷静了许多。
尤其是大德圣龙,数千年谋划一朝成空,哪怕万年底蕴,都不免失态。如今冷静下来,却也不免要抓住最后的机缘。
“减去两位仙圣,凭什么?”
大德圣龙低哑着声音开口。
秦先羽也觉疑惑,随之看向冥空。
“蛮荒多神魔炼体之士,多蛊道之辈,多炼魂之人。”冥空背负双手,说道:“据悉,蛮荒那位炼魂的圣祖,虽然寿元将尽,但还在世上。他是多年积累的圣祖,善于运使鬼物为凭,以此为长处。我曾听闻,他早年是龙虎之人死后,先天混元祖气不灭,然后再度分化三魂七魄,从此成鬼,因而有鬼圣之称。”
大德圣龙点头说道:“不错,确有此獠,尤其是他已有三千二余岁,又非长寿种类,故而寿元将近。对于仙胎道果,若是最为垂涎的,莫过于此獠。但你凭什么减去他?”
“因为他还是一头阴鬼。”
冥空看向秦先羽,说道:“没有道胎真玄悟真篇,魂魄依然是魂魄,阴灵鬼物就还是阴灵鬼物,也不能凝结肉身,只能占据他人的肉身,但毕竟不是本身。对此,你应该知晓。”
秦先羽如今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造诣,已经极高,能凭空造物,乃至造出生灵来,包括鲜活的一具肉身。
但是道胎真玄悟真篇,乃是幽州的秘传。纵是别派仙圣,也只能遗憾惋惜。无法得手。
“这厮至今多年。哪怕成了圣祖。也仍然是阴鬼之身。他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垂涎三尺,世人皆知。可惜幽州道德仙宗秘传,在仙宗之内,却不是他所能够惦记的,哪怕他是圣祖之尊。”冥空笑道:“你要小心了……”
秦先羽点了点头。
大德圣龙目光微凝,似有些许不耐。
冥空仍是不急,他徐徐说道:“鬼圣本身还是鬼。而我,也依然还是鬼……所以,我对他知之甚深。”
冥空看向秦先羽,说道:“只要你替我复生,让我不再当鬼,我就不再是鬼,那么就可以用镇鬼大印,克制住这鬼。”
镇鬼大印?
秦先羽颇觉耳熟,乃是对当初从百岁寒年草之中,被冥空取走的鼎?但为此。冥空还为他补足了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境界变化。
大德圣龙目光微凝,说道:“那个被玄庭宗夺去云州仙宗之位的宗派?”
“不错。仙宗把控一州,跟寻常一流宗门的差别,犹如天渊之别。但那年玄庭宗人杰辈出,加上有多位仙圣出手,使之取代了仙宗。”冥空说道:“镇鬼大印是那一家的宝物,专克鬼物。只要我不是鬼,那么就能占据优势,有着打杀那鬼圣的手段。”
大德圣龙说道:“孩童持刀,也可以伤及壮汉,但终究没有多少希望。”
“镇鬼大印有着镇杀他的威能,但真要打斗,确实不足以镇杀得住他。”冥空并无意外之色,他低声笑道:“但拖延住它,不难。”
“他不会一味挨打。”大德圣龙说道:“镇鬼大印能够威胁得了他,但不足以真正要了他的性命,而他道行高于你,随手一记道术,足以让你灰飞烟灭。”
“所以……我要九色烟罗。”
冥空说道:“九色烟罗护身,哪怕圣祖亲来,我也能抵挡一二,不至于一个照面也撑不住。既然可以护住自身,又有对付他的手段,那么拖住他,又有何难?”
大德圣龙目光微凝,说道:“九色烟罗?”
“冥昼师兄当年杀我,原因不少,最重要的是,他认为我走了邪道。”冥空微微咧嘴,笑道:“但九色烟罗,也是当年冥昼要杀我的原因之一。”
然后他看向秦先羽,说道:“我知道,冥昼答应过你,要把九色烟罗给你。这些年你在幽州尘世,但燕地给你的东西,我都能感应一二。”
说罢,他指了指秦先羽的左手,说道:“你左手拿过的宝物,只要超出地仙级数,达到真仙宝物的范畴,我都能知晓。如今倒是不能知,但当初你还未让我感到深不可测时,就已经拿到了九色烟罗。”
秦先羽点头道:“不错。”
“九色烟罗原是我的,只是冥昼斩了我,便取走了。”冥空说道:“你将它给我,我自能运用。”
秦先羽点头道:“可以。”
冥空满意点头,颇为赞赏。
“如此,可算一个。”
大德圣龙问道:“那么,另外一个?”
冥空说道:“另外一个,则是我师兄冥昼。”
大德圣龙目光微凝,金瞳闪烁,道:“冥昼?”
“不错,冥昼。”冥空说道:“只要我和秦先羽助你,那么你的这一场人劫,他不会出手夺你道果。当然,也不会拼着跟各家仙圣死斗而出手相助。”
“冥昼?”
大德圣龙眸光凝住,它鼻端呼吸沉重,问道:“仙胎道果乃是天仙之根本,也即是我等修行的大道。当大道触手可及,你怎知他就能按捺得住?”
末了,大德圣龙才语气低沉地添上一句:“当年他可是连你也杀了。”
冥空眉宇微挑,说道:“正因当年他杀了我,所以,他如今下不了手,无法害我。”
大德圣龙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深知他的想法。”冥空悠悠叹息道:“我们师兄弟二人,共处多年,他待我如至亲一般,当年杀我已经让他消尽了所有对我的杀意。如今,他便无法下手了。”
大德圣龙再度问道:“大道当前,他真能压抑不动?”
这一次,语气更为低沉。
冥空沉声道:“能。”
大德圣龙默然片刻,道:“如此,可算两个,但余下……”
“余下如何,且看天命。”冥空笑出声来,然后正了正头顶的高冠,正色说道:“如今秦先羽不助你完成大计,你就只能走眼前这一条路,若有我二人相助,便可减去两位仙圣。而若是你杀了秦先羽和我,那么缺了两个帮手,还多了两个仙圣来抢夺道果。”
大德圣龙深深看了秦先羽一眼,然后点头道:“本座答应了。”
秦先羽长出口气,大石落定。
而冥空则依然平淡,没有变化。
“只是……本座还有疑问。”
大德圣龙骤然开口,让原本心中安定的秦先羽再度一惊,却听大德圣龙说道:“你如此相助秦先羽,图什么?”
秦先羽闻言,也不禁看了过去。
“第一,他是我的弟子。”
“其次,我不想被你当作踏脚石,死于非命。”
顿了顿,冥空方自开口,说道:“而最重要的是,当年我还是山河观仙图之时,曾是袁守风所掌,与他有过交谈,从他那里,有了一些想法。”
“什么想法?”
这一次开口的是秦先羽。
冥空思索片刻,然后摇头:“我不清楚,因为天机迷茫,见过之后便忘却了。但我依稀记得,原本那场卜卦,是各取所需,但到了后来,我所求的,和袁守风一样。”
ps:下一章已经写好了,待会儿修改过后发……唔,今天是先写好了下面那章,再写这一章的,我也不知道为啥……
七百四十九章仙道有半人,众生之幸也
幽州,道德仙宗。
虚极站在山顶山,眺望远方,
他眉宇微挑,但又不甚在意,仿佛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旁观世上一切事。
“虚极师叔。”
丰渠上山来,躬身说道:“燕地第十脉众弟子,由明字辈明途率领,入本门之中。弟子已经让谷逸和善原前去接待,只是……”
虚极问道:“只是什么?”
丰渠说道:“弟子见明途身上,带有第十脉的根基。”
虚极点了点头,说道:“事情至此,羽化避免第十脉根基出现意外,放在明途身上,并不意外。”
丰渠略感疑惑,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虚极师叔,怎会看不出其中端倪?他虽然疑惑,但也未有隐瞒,便把自己的想法,逐一说来。
“第十脉根基自是不容有错,但这羽化仙君既然把第十脉根基交给明途,但弟子猜测,大约还是把他秦府之内的有关人等,也都收在其中?”
丰渠低声道:“这一点,倒也无关紧要,但明途等人,为何没有直接回返中州,而是托庇于道德仙宗?”
虚极笑道:“托庇?他们似乎是以拜访之名而来罢?”
丰渠露出几许笑意,摇头说道:“拜访自然是幌子,只怕他们是惧怕在这去往中州的路上,出现差错,故而要托庇于此。”
虚极问道:“你认为会有什么差错?”
“这……”丰渠露出迟疑之色,想了片刻,摇头道:“按说以燕地弟子的身份。若有哪位大人物想要以大欺小。必然是祖师级数的人物。这等人物多半不会因玉牌出手。因为玉牌乃是燕地第十脉的根基,得手也无用,反而会让燕地竭力报复,至于这群燕地弟子,若是死了,定然引来燕地杀机,莫非还是要拼死断绝燕地的第十脉不成?那么……好像就是秦府?”
“劫持秦府,又有何用?”虚极轻笑着说道:“大德圣龙向来高明。要用大德圣龙之体为仙胎,羽化天仙。他若不羽化,可谓天地无敌,而若是以大德圣龙而羽化,更是天仙大成。而这秦府,劫持了,又有何用?”
丰渠说道:“劫持秦府,自是用来要挟秦先羽……但秦先羽有何用?”
虚极摊了摊手,说道:“不清楚,除了秦先羽本身。只怕谁也不清楚。但我只知道,他一朝成道。霞光瑞彩,动静不小,然后便入了应皇山。时至如今,时候已是不短,尤其是对等候的人而言。”
丰渠登时愕然,不明所以。
“按说此刻大德圣龙已经羽化天仙,霞举飞升了。”虚极说道:“但此刻未有动静,便证明其中除了差错,因为那大德圣龙等了太多年,哪怕是这一个时辰,也等不及了。”
丰渠讶然道:“差错?”
虚极略微沉吟,说道:“大德圣龙当年被大阵压制,实则它老奸巨猾,是借了大阵的特异之处,加深自己出身不凡的优势,如今,只要把方圆百万里山河尽数灭去,那么一切便是水到渠成,一朝成仙,依然天地无敌,纵是仙圣对他的道果有什么想法,也只能作罢。可如今,既然出了差错,只怕还是秦先羽的缘故。”
丰渠问道:“为何是秦先羽的缘故?”
“因为当年他父母双亲便是无辜被人所杀,炼作了蛊虫,如今要他把这百万里生灵为大德圣龙练功,多半也是不愿。”虚极笑着说道:“这些年,我看重的便是这一点。”
丰渠讶然道:“这是善念?”
虚极摇头道:“这是正道。”
丰渠颇有不解,说道:“这些年,秦先羽与人斗法不知多少次,也有波及无辜之时。如今,他会为了这百万里生灵,而拼了性命,违逆大德圣龙?”
“会。”虚极说道:“他去了东海,又去了西北,我大约能够猜测得到他两分心思。如当年他斩杀那地仙方谷之时,对方谷幼子所说的一番话,就知他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只是秉持心中善念,便是真善。”
他顿了顿,说道:“就如那个已经死去的安阁栏,他就从来不认为自己作恶,杀人对他只不过是顺手踢了眼前的石子。”
丰渠沉吟道:“可是……”
虚极说道:“没有可是……当年他在此得道之时,长生道人曾说他,取舍得当,悟性极佳,善!”
偏过头来,虚极笑道:“如若有人以为这是他的缺陷,便要吃大亏了。据说西北那边,最善蛊惑人心。”
两人言谈之中,忽觉异状。
异状来自应皇山。
虚极目光微凝,露出少许笑意。
“看来大德圣龙无法如愿以偿,如此说来,众圣都将出手?”丰渠惊讶道:“既然如此,近水楼台先得月,此事出在幽州尘世,师叔岂非……”
“我未入圣境,尚是道胎,斗不过的。”虚极摇头叹道:“就如幼童一般,如何在壮汉之中夺取这个果子?”
“师叔不一样。”丰渠低声道:“师叔道行固然不足,然而道胎真玄悟真篇造诣高深,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已经是登峰造极,参得不灭之奥妙,便是本门圣祖也有不及。哪怕无法胜过仙圣,但保命想来还是足够的。”
“我可不愿冒险。”虚极摇头说道:“我并无存活下来的把握,所以便不去掺和了。只不过,我不动,门中那位祖师,想必已经动了。”
丰渠低声道:“事在幽州,若祖师能够得益,自是最好。”
虚极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说道:“羽化不愿助大德圣龙,想必是要保住那百万里生灵的性命,但众圣出手。非同小可。势必生灵涂炭。你取我先师三件仙圣遗宝。去往龙虎山,交给张天师,他熟知大阵运转,知道该怎么用这三件宝物去护住那些生灵的性命。”
“三件仙圣宝物?”
丰渠倒吸口气,低声道:“这未免……代价太大。虽然波及甚广,但毕竟只是凡人……”
虚极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知道中土九州,和蛮荒大地的区别么?”
丰渠低声说道:“蛮荒大地。酷似上古地貌,弱肉强食,有无穷异兽凶禽,也有无数天材地宝,人人本领皆高。但比之于中土,还是化外蛮夷。至于蛮荒神宗……”
“蛮荒广袤大地,只有一个神宗。而中土不比蛮荒大上多少,但九鼎分化,能养出九个仙宗,俱都与神宗并肩。”
虚极首次收敛了那轻佻的笑意。露出肃然之色,说道:“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中土仙宗,更重人礼,包括仙家在内。”
“蛮荒大地,强者为尊,弱者鱼肉。哪怕是中土,也有许多地仙,自认为一朝成仙,便脱出凡尘,从此凌驾于天地之间,视众生为蝼蚁。”
“但仙宗不会如此,因为每一个仙宗掌教都严守古训,不会忘记,自己也曾是那蝼蚁之一。”
虚极说道:“他们身在尘世,但依然是道德仙宗境内,乃是我们未来的根基,日后弟子传承中的挑选,便要落在他们身上。”
丰渠仍有迟疑,道:“但三件仙圣宝物,只怕收不回的……而且,那是师叔祖的遗物……”
“他老人家若还有灵,必然不会反对。”
虚极叹道:“若你身在九十九万里山河之中,知晓面临浩劫,可想有人救你?”
丰渠低声道:“我不想死。”
“那就对了。”虚极说道:“我们也是众生之一,如今站得高些,但依然是众生之一。”
“仙字,乃人倚山为仙,山是我们所修行的道,而人则是我们的根本。”
“你看这九鼎镇世,不也是上界天仙的宝物?”
“难道上界天仙,便视九鼎为寻常俗物?所以顺手抛下?”
“不,九鼎乃是至宝,天仙眼中亦是至宝。但那他们是怜世间生灵疾苦,方是降下九鼎,稳定天地。”
“我等对天仙而言,不也是蝼蚁么?”
一句一句,让丰渠心头震骇。
“师叔……”丰渠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您……”
虚极长出口气,笑道:“修道修道,修的是大道,但大道是什么道?”
“当年我修天道,以天道为大道。如今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悟出来的,是仙道。”
他沉吟道:“至于仙道,唔……‘人’这一字便把‘仙’字占了一半。”
丰渠一时无言。
过了许久。
有个少年上山传话。
传的是长生道人的话。
“天道人道长生道,虚极得此仙道,大善!悟得天仙九鼎镇世之念,心性圆满,若道行能足,当天仙有望。”
虚极闻言,叹道:“道行能足天仙境?谈何容易?”
……
中州,燕地。
冥昼膝上横着一剑。
身后是玄冲。
冥昼忽然开口,说道:“幽州至今未有动荡,变化未起,只怕有了变故。”
玄冲讶然道:“如何会有变故?”
“若无变故,不该耽搁至如今还未有动静,按原本想法,大德圣龙已经羽化飞升,而秦先羽也能落得一个天仙有望。但现在……只怕如我等之前猜想的一样,羽化抗拒大德圣龙的想法。”
冥昼想了想,又问道:“羽化可还在世?”
玄冲闻言,低头传了消息。
过不多时,消息便传了回来。
玄冲说道:“明途等人身上的玉牌,尚是有主之物,小师叔还在世上。”
冥昼低声叹道:“他说服了大德圣龙。”
玄冲看他有些遗憾,不禁问道:“那您又为何如此?”
冥昼略感遗憾,道:“大道当前,不能夺之,可叹。”
玄冲隐约知道些事情,于是不敢擅自开口,只是道:“后山那位祖师,似乎……”
冥昼摇头道:“仙胎道果,便是我等修行的天仙大道,我不取,但他若要取,没有理由阻他。这阻道之仇,可是不死不休,也不知羽化阻了大德圣龙谋划数千年的大道,又是如何保命的?”
说罢,他看向幽州地界,道:“既然是为此百万里生灵,那么便不好让羽化失望。”
“也罢……且助上一把,暂借仙剑罢……”
他叹了一声,然后把本命仙剑往上一抛,化作一道光芒,洞穿虚空,刹那亿万里。
……
龙虎山。
张天师目光凝重,他预感到自己镇守多年的这浩大阵法,已经不再是属于自身掌控。
阵法无形之间,已经落在了大德圣龙手上。
这阵法不再是压制大德圣龙,而是相助大德圣龙。
或许阵法在落成时,早就注定了今日。
但他犹有不甘,尤其是这阵中生灵都将殒灭,包括这龙虎山。
若他不走,接下来,只怕自身都难保住。
即便大德圣龙计划不成,但仙圣余威,若有波及,也不是他能抵御的。
“可惜了……”
天师弃了拂尘,悠然长叹。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破空而至,落在怀中。
张天师正是讶然,低头一看,竟是一柄仙剑,光华流动,非是俗物。
还自疑惑间,又有三道光芒,破空而至。
“以四件宝物,分镇四方,落在大阵要害之处,或许可以保住不灭。”
饶是有两千多年的道行,也忍不住喜形于色。
就在这时,天空又来一物。
此乃阵图,太青符宗至宝。
天师不必多想,便知是哪位太青符宗的祖师,眼见生灵涂炭,发了善心,把一张仙圣精心绘制的阵图抛来。
“道书中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师拜倒在地,说道:“大德圣龙虽是圣者,但确是此类不仁之辈。然天地众大神通者,仍有怜悯世人之心,实为众生之幸也。”
七百五十章生死人,肉白骨
生死人,肉白骨。
修道至高深境地,本领滔天,动辄搬山填海,天崩地裂。但对于细微之处,却只对自身较为熟悉,而对其余事物,固然看得透彻,却未必能够创造出来。
修为高深者,运使先天混元祖气,就可以做出许多事情,可是运使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及技巧,却是不易。
比如秦先羽要救回父母,这等事情,他曾有一时,思索过是否修成真仙道祖便可。后来才彻底明白哪怕道行足够,本领足够,但许多事情,还是力有未逮。
因为这是属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玄妙,而非道行上面的高低。
尘世中有许多手艺人,精通奇技淫巧,能制造许多东西,一位武道大宗师,武力远胜他们,论起手巧灵活,更甚常人,但未经学习,还是无法造得出来。
秦先羽虽还比仙圣稍逊,但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已经极高。
生死人,肉白骨,这六个字对他而言,已非难事。
他正运用道胎真玄悟真篇,以冥空为根本,先天混元祖气,造出一具肉身来。
“先天混元祖气,乃三魂七魄的本源,也占了混元二字。”
冥空闭着双目,问道:“本源之气,分化阴阳,再变五行,而五行生万物,你已经明白了万物的根本?”
秦先羽顺口答道:“来不及体悟万物变化,所以我只明白人身根本。”
说罢,他手中一凝。乃是一个铁钉。散成一片雾气。然后打入那肉身之中。
“我曾听过,当年西北那边有邪佛研究此道,把人身之内,关于金铁的气息凝结,最终能凝成一个铁钉。但如此,那人肉身也就死了。”
冥空睁开双目,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似乎已经深知此道。”
秦先羽顺手又凝出一物。散了进去。
“你知晓人身变化,各类物事的组合,又知皮肉,脏腑,根骨,血脉,筋络,巨细无遗,明察秋毫。是否……也悟得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最后一道变化?”
冥空看着他,道:“所以。这也是你的底气之一?”
秦先羽未有隐瞒,点头道:“是的。”
冥空颇为满意。点了点头:“我这肉身造成之后,会是什么程度?总不至于便造出了一具真仙道体罢?”
“真仙肉身,我确有信心造得出来,但须得花费多年,并且消耗极重。”秦先羽说道:“眼下并不适合,所以你只有一具凡人肉身。”
“意料之中。”
冥空笑了笑,然后说道:“但山河观仙图,能帮我一把。另外,你身怀大德圣龙血脉,可否造得出来?”
秦先羽想了想,然后说道:“若有钻研,日后多半是可以,但耗时之长,非同寻常。”
冥空笑道:“那就可惜了……当年大德圣龙把大皇子凝成一个内丹,打入你的体内,使你有大德圣龙一脉的血脉,也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秦先羽道:“只是刻意为了让诸位仙圣相信我这棋子,便下此狠手。这位圣龙陛下,也着实够狠。”
冥空说道:“这头圣龙的魄力及手笔,大得令人膛目结舌。所以,你阻他大道,可谓胆魄惊人,但为了救人,也算是功德无量。”
秦先羽道:“以小恶阻大恶,谈不上功德,只算功过相抵。”
冥空没有问小恶,只是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秦先羽沉吟片刻,说道:“仙圣深不可测,但我会尽力而为。”
冥空点了点头,然后叹道:“可惜了。”
秦先羽道:“如何可惜?”
冥空道:“你去东海擒孽龙,本应转道去问袁守风,测个吉凶。”
秦先羽皱眉道:“事涉仙圣,可测得?”
冥空想了想,说道:“他若不计后果,有你相助,自是测得。”
……
过了许久,那肉身才算完成。
然后冥空便用山河观仙图一裹,化作一道青光,投入后方去了。
“山河观仙图,能赐我两大神通,可谓不凡,内中想必还有许多妙处。”
秦先羽看着那道青光离去,这般说来。
“那是一桩仙圣至宝。”
大德圣龙的话音,从一旁传来。
它匍匐在地,宛如山岳,双翅微展。
秦先羽稍微走近了些,眼前便只是一片金光,看不清全貌,只得再退几步。
“至今未有动静,也算是告知那些家伙,有机可趁了。”
大德圣龙说道:“诸圣也准备妥当了罢?”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也未必,若事出仓促,他们或许会直接出手,不会多想,但有了此刻的耽搁,反而得以思考。圣人者,一日三省自身,或许会有人勘透念头,灭了贪念,自此退去。”
“你倒是把我这一身万年功果,看得轻了。”
大德圣龙沉重说道:“不会有人退去的。”
秦先羽不再开口,免得再度激怒这位才安定下来的圣龙。
“你得了我的血脉,应皇山将会对你有所助益,等冥空从山河观仙图中出来,本座自会让他也不受束缚。”
大德圣龙说道:“另外,我羽化之后,还有许多事情,须得交代,等冥空出来,好生合计一番。”
秦先羽点头道:“好,但我还有个要求。”
大德圣龙眸光微冷,但一闪而逝,说道:“也罢,阻道之仇本座都忍下了,没理由还跟你拖这些小毛躁的事。说……”
秦先羽说道:“应皇山不能守。”
大德圣龙目光凝重,寒意森然。
秦先羽只觉浑身冰冷,但依然说道:“从你羽化的那一刻开始,必然有祥瑞之状,耽搁至此,各位仙圣都蓄势而待,一见此状,必然顷刻而动。羽化登仙开始之后,便无法遏制,你这位无敌于世间的圣龙,也无法再与他们动手,所以从一开始,他们便会出手。”
大德圣龙目光闪烁,道:“你是想故布疑阵?”
秦先羽没有回话,问道:“圣龙陛下仙胎羽化,须得多久?”
大德圣龙沉吟道:“不久。”
秦先羽又问道:“应皇山能抵御多久。”
大德圣龙说道:“没有了我,应皇山神异之处,骤然减去,抵御不久。”
秦先羽说道:“既然如此,为何要挡?若是抵御他们,在仙圣的诸多攻打之下,终究是要破碎,反而斗法余威,会灭尽这许多生灵。若是这些生灵最终都是要死,那你我又何必这般行事?所以不能挡……放进来,借着应皇山,阻隔仙圣余威,尽量把波及范围缩小。”
大德圣龙道:“但这近处,如大德圣朝所在,依然不能避免。”
秦先羽沉默良久,说道:“近处不能免死,但至少护住了远处。而如果道德仙宗愿意护住这些幽州生灵,或许加上应皇山的阻隔,都可以存活下来。”
大德圣龙嗤笑一声,道:“说到底,也是为了这些凡人?”
“不单单是如此。”
秦先羽说道:“放开了应皇山,那诸位仙圣想必会有迟疑,这一番迟疑,还比他们攻打应皇山的时候,更长一些罢?”
大德圣龙摇头道:“他们也不是好瞒的,否则这些年本座何苦勾心斗角,为了一个障眼法,就能牺牲无数?”
秦先羽知他所说的障眼法就是自己,并未理会,转而说道:“瞒不住自然是瞒不住的,但正因为他们老谋深算,才不会一头闯进来,才会有所迟疑,有所沉思。虽然时候不长,但若闭了应皇山,实则也拖延不长的。”
大德圣龙说道:“好。”
顿了顿,它又说道:“虽然本座羽化之后,弱如婴孩,但留在你身上的手段,可不管本座虚弱还是强盛,想要你的性命,仅在本座一念之间。”
秦先羽面色不改,低声道:“我会尽力。”
“不要尽力。”
大德圣龙看着他,那金色双眸有着极为可怕的神色,道:“本座要万无一失。”
秦先羽道:“我会拼命。”
七百五十一章圣龙羽化
中土,幽州,尘世,应皇山。
一道光华冲霄,自尘世而起,贯入上界秘地,再穿九层云霄,至霄汉,过天外,登天界,入斗牛二星。
那光华,有一色,初时白,而后金,再是黑,遂而九彩分化,各色皆有,绚烂至极。
有仙音从天界而来,宛如仙子歌唱,好似神仙奏曲。
但见诸般神兽,无数胜景。
那是羽化仙胎之气,激荡天地气息而成,却非实物。
但见此一幕,世人皆知,必有大神通者,脱出这一方乾坤天地,登至天界,身化天仙。
“开始了……”
各方云动,风波浩荡。
甚至还有圣祖犹觉虚幻。
大德圣龙谋划至此,可算大成,谁也阻拦不了。谁知如今,竟还使各方人物有机可趁?
应皇山中,虚空扭曲,然后便踏出一人。
此人身影若有若无,高深渺茫,他看向应皇山,正要入内,却又迟疑。
因为山中竟无防范,也不封闭。
应皇山乃是大德圣龙的本体,尽管脱出了联系,但若要用应皇山来抵御仙圣,或多或少,也可拖延少许功夫。
此刻山门大开,莫非有诈?
这圣祖目光凝重,稍显迟疑。
此刻大德圣龙羽化未成,先一步入内,也不能拿在手里,难以得益,反而可能遭了埋伏,更会被众圣当作公敌。
正当这时,又有其他方位的变化。
乃是其余人物前来。
他沉吟片刻。安定不动。
仙胎羽化之后。必然是一场苦斗争夺。没有必要走在前头,冒险成为众矢之的。
何况,仙胎羽化功成之后,还有百日筑基之期,哪怕大德圣龙天赋异禀,可以缩短时限,但也难脱众圣手中。
“便等罢……若先一步入内,受了埋伏。哪怕仅是有伤,也在接下来的争斗中,落入下风,显然是不智之举……”
……
应皇山中。
大德圣龙双翅展开,遮天蔽日,它四足踏地,龙身盘卷,有凛凛威势,使人不敢逼近。
霞光瑞彩,闪烁不定。
在它身周。虚空破灭不止。
秦先羽和冥空离得稍远一些,免受波及。
他们虽然大多心神用以防备应皇山的变化。但仍是忍不住分出一缕心神,观看仙胎羽化之状。
此乃修道之辈的至高境界,也即是修行人最大的追求。
哪怕不能出手夺之,但能观看仙胎羽化,也是一桩幸事。
看着仙胎羽化的,还不是他们两个,但其余目光大多都被阻断,连秦先羽也感应不到,但他隐约察觉,应皇山中有所异状。
圣龙仰天咆哮,声传天地各方,远至此界边缘。
它昂然而起,然后双眸渐渐无光。
一切心神,都已沉入体内。
然后龙角中央,头颅之顶,鳞片脱落,开始裂出一道缝隙,内中金光闪耀,令人不敢直视,又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气势,从中而起。
只是遥遥感应到那一股气势,便好似让自身对于大道的感悟,都有了不同的想法。
那就是大道!
当你真正看见了大道的真相,便知晓自身所修大道的瑕疵,明白与真正大道之间的差异,因此方能有所变化,有所改善。
冥空偏头看了秦先羽一眼,不知是遗憾,还是叹息。
“一眼看见那金光,已是如此得益。”
“若秦先羽入了圣龙体内,以道剑相助,便身在仙胎道果之中,这便是至高无上的机缘。有此仙缘,能使他对于天仙此境界有清晰的认知,难怪是天仙有望。”
“那些仙圣,最大的想法,实则也是擒了仙胎道果,观摩大道。”
“为了这幽州尘世的生灵,放弃大道,不知他可有悔意否?”
这般想罢,他目光再度偏斜,再往秦先羽那里看过一眼。
只见秦先羽神色凝重,未有变化,看不出心思,但见他眉宇坚定,只怕也是死不悔改的货色。
冥空摇了摇头,也不知作何想法。
“羽化二字,犹如金蝉脱壳。”
秦先羽说道:“肉身遗蜕仅是空壳,内中精气神已脱体而出。当年蝉翼步,使我一朝感悟,便是从此状而来,如今观圣龙羽化,犹为深不可测。”
元胎入道,道胎化圣。
圣胎若能自然脱出本体,便是仙胎。
但这一步,缺的便是无比深厚的道行,以及对于天地万物的感悟。
大德圣龙道行早已充足,当年缺的只是感悟。但感悟二字,非常理而论,不知何时,或许一个触动,便得以跨出修行的最后一步。
它在有所感悟之前,就把自身压在大阵之中。
后来有所感悟,有幸仙胎羽化,却终究被它早有的布置,锁住了变化。
一锁至今,才算解脱。
如今,便要面临修行的最后一道劫数,人劫。
它原可避免人劫,或者说,压制住了人劫,只因秦先羽阻了它的路,故而还要应劫。
但因果二字,玄之又玄。
如今便由秦先羽替它护法,也替它应劫。
“羽化登仙……”
秦先羽深吸口气,喃喃自语。
冥空亦是目光凝视不动,口中说道:“观金蝉羽化,乃是蚕蛹之中,裂出缝隙,脱出一个金蝉,从此便是一个新的生灵,摒弃旧身。好似凡人,修成仙家,便都如此。如今圣龙越过了最后的变化,从这一具圣龙之体中脱出,内中便是仙胎,即是道果,也正是他的真身,天仙之体。虽然面临人劫,但修道至此,最后一步,着实令人羡慕……”
秦先羽点了点头,忽然道:“既是肉身无用,可它又在羽化之前,还要服下无数的天材地宝,把万年来积累的一切都吞入腹中,真是……”
冥空说道:“虽说是为了接下来的应劫,但或许还是不想便宜了你我,毕竟阻了他的大道。”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也是。”
那圣龙千丈真身,已经僵滞不动,顶上裂口金光闪耀,然后转为霞光,似有一物逐渐升起。
“差不多了。”
秦先羽伸手一指,说道:“若是应皇山封闭起来,如今被诸位仙圣攻打,也该打破了。他们迟疑至今,直到羽化仙胎功成,也差不多失了耐心。”
冥空指着圣龙头顶,说道:“但圣龙羽化还未功成……”
秦先羽道:“待我相助一把。”
说罢,他化作一道光芒,投入大德圣龙口中。
如今大德圣龙已经脱去和应皇山的联系,秦先羽再去相助,也只能助它仙胎羽化,而不能让它圣龙之身成为仙胎道果。
冥空叹了一声,把山河观仙图抖了一抖,然后便化作一件衣衫,罩在身上。
九色烟罗抛了上去,悬在头顶,九色烟雾垂落,护住周身。
就在这时,圣龙体内一声剑鸣。
那圣龙一声咆哮,彻底僵住。
然后就见一个金色幼龙,从圣龙头顶缝隙中升起。
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气势,铺天盖地。
此物只应天上有,不应谪落尘世中。
仙胎道果!
无法用言语形容。
只是见了它,便是见了大道。
无穷妙法,尽在其中。
任何人见得,都能在其中,看见自己,以及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
因为大道之中,便包含了一切。
冥空几乎忍不住要出手将之擒在手里。
反复多次,手上欲动而不动,才算作罢。
最后又狠狠看了一眼,记在心中,才转身而去。
七百五十二章人劫初起
应皇山外。
但见内中光华渐低,诸般异象逐渐收敛。
圣龙羽化,至此光景,想必仙胎道果已经现世。
即便还有迟疑者,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再有耽搁。
尽管心中忧虑是否有所埋伏,但鬼圣仍是往应皇山而去。
鬼圣寿元不长,应是诸圣之中,最为急切的一位。
他貌如老者,面容颇是慈眉善目,只是有些阴森之气,不免令人心惊。一身灰衣,乃阴气凝结而成,因他修为至高,故而虽有阴气,却也有高不可攀的幽深缥缈之意。
然而他还未动身,前方已经来了一人,拦在前头。
此人身着青衫,头戴高冠,笑意吟吟,道:“鬼圣大人,好多年不曾见过了。遥想当年,您那两位亲传弟子被我一剑串起,场景之精彩,犹在眼中。我……”
“滚……”
鬼圣没有停留,伸手就按了过去。
他心中急切,连冥空的话也未听完,便出了杀手。
冥空这厮,许多年前已经被冥昼所杀,如今竟然死而复生,但他也不怎么过于在意,自身当年也算是死而复生之人。
这一手打去,按说以冥空的道行,是抵御不住的。
但就在这时,冥空身子一转,竟成虚幻。
蝉翼步!
比秦先羽更为高明的蝉翼步!
“鬼圣大人何苦这般急躁?”
冥空拍了拍衣衫,笑道:“聊天叙旧,何其难得?就算我让过了你。教你入内夺得仙胎道果。难道其余圣祖便会无动于衷?先动手也未必是好……”
鬼圣眸光闪着阴气。说道:“冥空,你是燕地的弟子,老夫不对你下手,当年那两个小子死于你手,只算学艺不精,老夫也不找你的麻烦。但你真要拦我道路,便只能是新账老账合在一起了。”
冥空笑道:“这也无妨。”
说罢,他手中一翻。便是一个大鼎,鼎中倾倒出一个四方印。
这四方印色泽黑沉,有威严大气之感。
鬼圣见之,哪怕自身已是圣境,仍不由为之一震,凝视片刻,问道:“镇鬼大印?”
冥空笑道:“正是。”
“你认为一个镇鬼大印,便足以让你与老夫抗衡?”
鬼圣看着他,神色冷淡,有些令人为之惊惧的神色。他扫过一遍,只觉各方仙圣互有顾忌。未有夺得道胎,也算稍微安定。
“镇鬼大印有着镇杀鬼圣大人的威能,触之亦伤。”冥空说道:“至于我……”
他拍了拍衣衫,看向鬼圣,露出几许笑容。
鬼圣看他几眼,然后便觉这衣衫有些异处。
这一身青衫,看似朴素,实则内中光华流转,隐约能见青山绿水,能见飞禽走兽,有山岳起伏,有江河溪流,有一方天地。
这衣衫也是一件至宝。
而就在这时,冥空又取出一物,乃是一个小炉。
小炉有九龙相拱,九条龙尾垂落于炉下,龙首往炉内。那九龙口中俱有一珠,色白,温润。
冥空法力一运,就让九条小龙各自吐出一口气息,吐在炉内。
而炉盖共有九孔,各自冒出一阵烟气,色彩不同,正是九色分化。
“如今呢?”
冥空把九色烟罗悬在头顶,立时便见九条烟气徐徐垂落,罩住周身,连同他身子也看不真切。
鬼圣目光一凝,已有了凝重之色。
“你能伤及老夫,也能抵御得住老夫的手段,但你仍然不是老夫的对手,生死争斗,死的必然是你。”
鬼圣说道:“何苦如此?”
冥空说道:“我不与你死斗,只和你纠缠,拖住你便可。”
鬼圣叹道:“那便让老夫打死你好了。”
他蓦然出手,灰气滚滚,阴冷逼人。
冥空以九色烟罗护身,山河观仙图裹住本体,左掌持镇鬼大印,右手拿一柄仙剑。
此剑乃当年配剑,自他死后,被冥昼取走。
如今重归自身手里。
“鬼圣大人,何必着急?”
他轻笑几声,竟无半点沉重之状,好似风轻云淡。
……
应皇山内。
大德圣龙千丈之躯,已经定在那里,尽管血气翻涌,法力滔天,并且染了天仙之气,但仍是死物。
顶上有一幼龙,与大德圣龙形体相似,然而躯体较小,未足一丈。
它通体金色,形如真龙,有鹿角,牛首,龟目,虾须;又有蟒身,有金鳞,有鱼鳍;有四肢,如蜥腿,虎掌,鹰爪。
而与寻常龙族不同,它背上还有一双翅膀,向两侧张开,上面依然布满金鳞。
它浑身都是仙家道韵。
秦先羽从圣龙遗蜕口中脱出,然后回身抬头,看向那一头幼龙。
饶是他如今道行深厚,心境沉稳,加上天生清净境,又有道剑护持诸般性情,但在这一刻,也仍是不禁失神。
秦先羽看了幼龙一眼。
只这一眼,便似乎看见了许多物事。
仿佛从圣龙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仿佛从圣龙身上,看见了自己所学的所有法门。
仿佛……看见了大道。
秦先羽心知,此刻只要探手,就能把那头圣龙,一手擒下。
得手之后,或是吞服,或是炼丹,或是观摩,俱是无法形容的仙缘。
他深吸口气,摒弃了贪念。
“诸圣来了。”
幼龙蓦然开口,它神色淡然。
事已至此,修成天仙,踏破了这天地的最后一重禁锢,它的一切不安都尽数消去,只有安静与平定。
此刻,它只是一头丈许大小的幼龙,虽不至于如幼婴一般,但也比不得修道人的本事。
但它的想法,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已经是一种全新的生灵。
一种超脱当前天地乾坤的生灵。
这一种生灵,唤作天仙。
“秦先羽,你有多少本事?”
它忽然开口,说道:“在本座被人擒拿之前,你要拿出一切本事,死在前头才行。”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好。”
他往前踏去,深吸口气,然后一口吐出。
这一口气落地,化作三人。
这三人都和秦先羽本身无异,道行法力全无差异。
自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他对于一气化三清,便已经尽数参透。
或许说,他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奥妙,也几乎尽数洞察。
因此,一气化三清这等关于先天混元祖气运用的法门,也都无法难得住他了。
“结阵!”
七百五十三章三才剑阵
龙虎玄丹破碎之后,即是半步真仙。
真武道丹破碎之后,已可比拟道境真仙。
而到了白色气丹凝结,最后他便可比资深真仙。
直至如今,成就练气之士,气漫空谷,如若浩瀚汪洋,得以三花聚顶,修得五气朝元,算是练气士中的极高造诣。
练气士虽无境界之分,但秦先羽自信以当前的道行,足以胜过任何真仙道祖。
而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使得一气化三清亦是大成。如今三具化身都不亚于本身,便又多了三个远胜真仙的人物。
这时,东方来了两道气息,不知是哪两位,但可见都是仙圣人物。
“来了。”
三具化身立时迎上。
一气化三清,不单单是化身,便连手中的仙剑,仿佛都一般无二。因为对于物事的本质,也已看得通彻了。
三具化身往东方去截。
来的两位,都是东海仙岛的祖师,只是并非同一仙岛。
“两位止步。”
三个秦先羽拦在前头,当头这个开口阻拦。
“羽化仙君……多谢你为我等诸圣立下这旷世机缘,但你要拦路,实为螳臂当车。”
当头那位圣祖,正是蓬莱仙岛之人,貌若中年,道骨仙风。一身白衣,带着红色条纹,纹祥瑞之状。
此人气质,颇似文先生。
秦先羽低声说道:“我使圣龙陛下走得眼下这一条道路,已答应保之周全。”
无忧谷那位仙圣轻笑着问道:“凭你?”
秦先羽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蓬莱仙岛祖师问道:“你拦得住?”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还未试过。如何知结果?”
蓬莱仙岛祖师笑着说道:“看你一副淡然模样。未想却是心高气傲,想拦住我,且看你多少本事了。”
秦先羽说道:“不敢说拦住二位,但至少,二位要擒圣龙道果,须得杀我。”
两位祖师对视一眼。
蓬莱祖师说道:“你我各凭本事?”
无忧谷祖师点头道:“再好不过。”
言语落下,二位身形虚幻,已踏破虚空。
秦先羽三具化身俱是消失。竟将二位祖师拦了下来。
“得罪。”
秦先羽道了一声,然后三具化身,一齐结阵。
三才剑阵。
此乃燕地当年送来的绝妙剑阵。
天,地,人。
三处尽被封住。
“虽然你是燕地高徒,十脉首座,但阻拦大道,便是杀你,也不为过。”
蓬莱祖师叹了一声,手中取出一柄玉如意。
玉如意色泽淡青。润泽温和。
刹那间,虚空破裂。
……
应皇山内。
圣龙问道:“以为三个你。可敌得仙圣?”
秦先羽笑道:“不单单是三个我,而是三个结了三才剑阵的我。”
圣龙淡淡道:“那就足以对付仙圣了?而且……还不止一位?”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对付不了,但拖延……想必还是可以的。”
圣龙说道:“你自修成道法以来,似乎愈发自负。”
秦先羽朝它笑道:“不,我依然如旧。”
圣龙笑了声,也不以为意,只说道:“我倒想瞧瞧,你有什么本事,对付两位仙圣?但不要紧,在我仙胎道果被人擒拿之前,只要你拼命致死,我便不怪你,当然,你若拼不死,我会送你最后一程。”
“你要杀我,我却要拼死拼命来保你,真是讽刺。”
秦先羽笑出声来,目光凝视着它,看着这仙胎道果,并未移过目光。尽管还在体悟大道,但他却也没有因此失神。
“百日筑基之期,你有多久?”秦先羽忽然开口询问。
“一般来讲,百日筑基,便是百日。后来各门有诸多妙法,可以缩短时日,但也不能缩短太多。”
圣龙徐徐说道:“你知我有别于旁人,如今更是脱出了天地乾坤,成为天底下最大的异类,在这应皇山中,我这异类的优势,更是天底下谁也比不了的。所以你大可放心,这百日之期,并不长,会很快……”
秦先羽问道:“有多快?”
圣龙沉吟片刻,说道:“很快……但再快……也快不过各位仙圣。”
秦先羽点头道:“也是,哪怕再快,他们足以扫平了我,再擒拿住你。”
正当这时,又有些许动静。
“又有人按捺不住了。”
圣龙说道:“三具化身结三才剑阵,拦住了东方,现在怎么办?”
秦先羽深吸口气,拔出清离剑来,说道:“只能我以一己之力前去抵挡了。”
圣龙叹道:“你修为未足圣境,如何抵御?”
“错了。”
秦先羽笑道:“我没有境界之分,眼下只论本身道行高低,远胜各方道祖,略逊于圣祖,可谓介于两者之间。你可说我是道祖,也可说我是圣祖,当然,只算是最强的真仙,最弱的仙圣。”
圣龙没有回话,抬头看去,说道:“蜀地剑仙,三地剑仙之一,不亚于中州燕地,此人亦是仙圣级数,远胜于你。”
秦先羽说道:“远胜于我,前提是能够杀死我。”
说罢,秦先羽一步踏出,顿时成空。
天边响起一声剑鸣。
……
圣龙待他离去之后,双眸闪过少许凝重。
因为东海之上,又有动静来了。
胆敢掺和此事的,唯仙圣方可。否则,哪怕真仙,也抵御不住仙圣斗法余威。
“是那头海妖?”
“当年就已是仙圣……说来,跟本座还曾有过言谈的。”
圣龙站在自身千丈遗蜕之上,目光看往东方。
“秦先羽虽说可算最弱的仙圣,但毕竟有一线之差,便如鸿沟一般。如今虽然得以结出三才剑阵,暂时拖住仙圣,然而,困住一位都算勉强,眼下却困住了两位仙圣。”
“若这海妖出手,只怕超出秦先羽掌控之外,足以把三才剑阵打破。”
“但这诸圣,也算各有心思,为了我这仙胎道果,海妖不会出手相助。”
它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未有多少担忧。
至少,此刻还不到担忧的时候。
“秦先羽三具化身结阵,勉强困住两位仙圣,已有摇摇欲坠之感。而他本身则去迎蜀地剑仙。”
“这么说来,海妖倒是如入无人之境,来闯应皇山了?”
然而就在它这般想来时,陡然又生变化。
因为三才剑阵一兜,竟把那路经阵法之外的海妖,一并笼罩进去。
三个秦先羽,结三才剑阵,便想拖住三位仙圣?
“他凭什么?”
哪怕是已经羽化登仙的圣龙,都不免有些讶异。
“鲁莽?还是自负?”
“或是……自信?”
七百五十四章千变万化,不死真身
妖圣自东海而至。
它遥观两大仙岛的祖师,俱被剑阵所困,心中不禁好笑。
以它的本领,若是相助一把,自是能够轻易打破三才剑阵。
那剑阵固然厉害,但困住二圣,已经极为勉强,再加一个妖圣,必然是无法抵挡的。
但妖圣并未出手,它心中知晓,诸圣都有意争夺仙胎道果,能少些对手自是极好。
若是可以,它甚至想要相助那三才剑阵,彻底困住二圣,乃至于困杀二圣。
可惜仙圣级数,并不好对付,若要困杀,更是难如登天。
妖圣略感遗憾,然后便往应皇山而去。
它一举踏破虚空,穿梭而至。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一道剑气横空,拦在前头。
然后妖圣便被那剑气逼停,再去看时,已经是被三才剑阵笼罩在内。
“好生狂妄……”
妖圣却也不恼,只觉惊异,笑着说道:“你这小辈,修为古怪,但终究差了仙圣一线,这一线便是天渊之别了。三者结阵,固然厉害,但要拖住一位都是不易,你竟是要拖住三位仙圣。”
“罢,老夫不急,也看你能拖几息。”
……
大德圣龙甚显惊讶,又觉有趣。
按说一个秦先羽,斗不过一位仙圣,三个秦先羽也算勉强拖住,结了剑阵,试图拖住三位仙圣,已有不自量力之状。
但秦先羽却还要拉上第三个仙圣,去让原本摇摇欲坠的剑阵。最终崩塌。
如此举动。已不是怪异二字能言。
它嘿然一笑。看向那边迎向蜀地剑仙的秦先羽。
……
洞虚剑光今非昔比,乃是确确实实的洞破虚空。
六阳至境神雷亦是大成,一旦击中,神形俱伤。头为六阳魁首,最忌此雷。
秦先羽手执清离剑,秘剑虽未大成,但剑刃变动之间,也是气息鼓荡。锐气千里。
饶是本领非凡,但依然斗得颇为艰难。
他得了燕地秘传,有洞虚剑光,六阳至境神雷等等手段,可谓非同寻常。
只是,他面对的终究是一位仙圣。
修为到了仙圣级数,手段道术自是不凡,更何况这位蜀地剑仙,也是正统剑仙之辈。
那位蜀地仙圣,观其面貌才过六十。是个清癯老者,他身上并无仙圣异象。也无滔天波荡,气息内敛,手执一剑,锐气若隐若现。
修炼至此,已有返璞归真之态。
这蜀地仙圣站在空中,手提仙剑,双目有光,看着秦先羽,轻声说道:“小辈……你还差了些……”
声音未落,他一剑徐徐刺出。
剑尖前端,随着他一剑刺去,逐渐消隐。
他这一剑刺入了虚空之中。
而虚空的另一端,是前方的秦先羽。
秦先羽只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便见一截剑尖,从胸口刺入。
而前方,蜀地仙圣依然维持一剑往前刺去的姿态,而过半剑刃,则隐没在虚空之中,出现在秦先羽的胸膛之内。
此一剑刺出,未见苍穹破碎,未听风雷滚滚,只平平淡淡,无声无息,可谓鬼神莫测。
“厉害……”
秦先羽低哑着声音。
蜀地仙圣叹了一声,然后剑上放出汹涌剑气,刹那毁灭一切。
……
东方。
三位仙圣俱被困在三才剑阵之中。
然而三者齐出,纵是三才剑阵也不能抵御,瞬息破碎。
而三位仙圣,各自拿住一个秦先羽。
这边蓬莱仙圣用一柄玉如意,打在了秦先羽头顶上。
那一方,无忧谷仙圣屈指一弹,空中传出一道弦音,又有一道细弦划过秦先羽胸腹之间。
而那海妖则是一尾甩过,刹那把秦先羽打下。
……
“原来如此。”
圣龙略微点头,说道:“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有了这么一道本事……传闻虚极那厮便是如此,本领不高,然而最是难杀……虽然对斗法的本事没有太大增益,仍不是仙圣对手,但用以保命,则是难得,难怪有把握拖住仙圣。”
它略感满意,稍微点头。
细细感应之下,自身正如一个婴孩,以极快的速度成长。
它不禁欢喜,心神沉入体内,只留一缕分神去关注外界变化。
……
“千变万化?”
“不死真身?”
蜀地仙圣目光微凝,有些讶然。
他那一剑刺中秦先羽,剑气汹涌,将之灭杀,刹那间尸骨无存,仅仅化作一缕清气。
然而那清气复又一转,恢复成秦先羽。
对于这类异状,诸位仙圣都不陌生。
因为当今世上,道德仙宗之内,就有两位修行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人物,怀有这等千变万化的手段,亦称不死真身。
只因为他们的道胎真玄悟真篇得以大成,对于本源之气的领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识得万物根本,也知自身肉身的任何变化及构造,于是分合聚散,一切由心。
所谓不死真身,却也并非真的无法杀死,只不过,哪怕仙圣出手,要彻底灭杀,也是较为费力。
“一线之差,宛如天地鸿沟。”
秦先羽深吸口气,有些感慨,说道:“我仅差一线便可比仙圣,如今这一线便用我这不死之身来弥补,想必便差不了太多了。”
蜀地仙圣没有变化,只是说道:“可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我不与你死斗,只是与你纠缠。”
秦先羽笑道:“打不死的人,与你纠缠起来,只怕颇为令人厌烦罢?”
蜀地仙圣点头道:“着实厌烦,若是要拖住我,你已经有这个资格了。”
秦先羽手执清离剑,略微躬身,笑道:“十分荣幸。”
……
东方那边。
三位仙圣各使手段,把秦先羽三个化身尽数打灭。
然而,蓬莱仙圣玉如意之下的那个秦先羽,散作一片霞光,倏忽又在百丈外凝就原身,气息只稍弱一筹,竟然未有灭去。
无忧谷仙圣手下的这个,被琴弦裂作两半,被琴音震成粉碎,然而却化作一滩水流,落在下方,然后又凝结起来。
海妖这边,一尾扫去,却未想那个秦先羽竟然化作了一片火焰,反而让它尾部稍有焦黑之状。
虽是无伤,但也实是耻辱。
火焰滚滚,凝成一个火人,然后火焰退去,又是一个秦先羽。
秦先羽道:“我这三具化身,结三才剑阵,拖住三位前辈,勉强够格了罢?”
无忧谷仙圣悠然笑道:“且看你能拖得多久……”
蓬莱仙圣朝着应皇山看过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笑道:“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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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五章风雨已至应皇山
龙虎山。
天师看向应皇山方向,神色凝重。
仙圣降临,哪怕没有动手,亦有天地景象诞生。
更何况,此刻已经各使手段,仙家法门齐出。
虽然未有波及出来,但仙圣气息交织,已经使得应皇山周边数万里的天穹,都染上了一层霞光。
那霞光绚烂无比,千红万紫,实乃祥瑞之状。
但这祥瑞之状,不知为何,令人感到极为压抑及心悸。
天师长叹一声,颇有无力之感。
应皇山距此,其实算得是极远,对于凡人而言,哪怕行走一世,都不能走过这段路途。
只不过这个遥远的距离,对于仙圣而言,无异于半步之间,一个斗法的余威,就足以传荡至此,抹去整个龙虎山。
但好在有几件仙家圣物,以及一卷阵图,使得这数千年的风水大阵,得以凝就,护住了这无数百姓。
而应皇山似乎也有些隔绝之效,哪怕是一些传扬极广的气息波荡,也都会被应皇山压制截停。
如今就连大德圣朝都未毁灭,只是相距较近的丰行府,已经毁于一旦,奉县更是全无生机。
好在明途临走前,与钦天监透了透风,由钦天监接管,早已在驱散百姓,故而死伤虽有,却还不多。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可叹无辜性命。”
叹息的是天师那亲传弟子,作中年道人打扮,站在天师侧方。稍后半个身子。
他亦是地仙人物。本性纯良。见状不免有些伤悲。
天师看了他一眼,说道:“其实斗法至今,余威也未波及多少人,也亏得是仙圣斗法的缘故,倘如是真仙道祖,只怕会更为惨烈。”
那中年道人惊讶说道:“这又是为何?”
天师说道:“仙圣人物,返璞归真,一举一动仿若天成。少有毁天灭地之举。但他一掌打来,虽不至于崩山裂地,却没有任何物事可以抵挡,你懂吗?”
中年道人似懂非懂,道:“不至于波及太广,但攻伐之力,却是不可阻挡,无比强悍,足以打破前方一切?”
天师点头道:“正是。”
两人看向应皇山方向,一时无声。
山中龙虎匍匐颤抖。时而哀鸣低叫,全无凶悍之状。仿佛幼兔之类。
……
幽州,上界,道德仙宗。
“还好,这群家伙还算克制收敛,尽量没有波及,否则,就是那风水大阵有仙圣至宝镇压,也是枉然。”
虚极略感满意,点了点头。
丰渠疑惑道:“到了这个地步,不该留手才是。”
“留手?”
虚极笑道:“你小看他们了。”
丰渠顿觉惊异。
虚极微微一笑,伸手一凝,就是一团水流。
这团水流被他轻轻一洒,就洒在了泥土之中。
土地顿时湿润。
丰渠勉强有些明悟。
虚极再度凝出一个水流,凝成一团,却不散开,直接便坠落下去。
这一团水登时便把土地砸出了一个浅坑。
“这水分散开来,固然可以湿润大片土地,但你把这团水凝结起来,则可以把这方寸之间,砸出一个坑洞来。”
虚极说道:“杀伐之力,高低如何,还须说么?”
丰渠当即低头,说道:“弟子明白。”
“诸圣虽有善心,但收敛法力,至今没有波及出去,可不单单是怜惜世人,而是他们凝聚法力,反而杀伐之力更甚。待到真正打出去的时候,可不会有太多顾忌,势必生灵涂炭。”
虚极沉声道:“眼下,就看秦先羽能否把诸圣困在应皇山,而不要游走争斗。仙圣人物,一个踏步就是千里万里,游走争斗,只怕整个幽州尘世都要被他们毁去。”
丰渠不敢妄言,以他的修为,实是不足以评点这等级数的争斗了。
“眼下怕的是……大德圣龙那仙胎道果是否会使得诸圣争先追夺,离开应皇山。”
正当这时,又有一人前来,乃是道德仙宗掌教,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虚极身旁,又轻叹道:“应该不会罢……”
虚极默然不语。
“当初你私自传他道胎真玄悟真篇,可曾料到今日会有这等大用?”道德仙宗掌教蓦然开口。
“没有指望,但确有想法。”
虚极淡淡道:“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千变万化,不死真身。哪怕是仙圣要杀他,也算得是极为费力。”
道德仙宗掌教说道:“可终究不是万无一失。”
虚极点头道:“他自己所学的陷仙剑诀,其实就是克制不死真身的法门之一。”
道德仙宗掌教忽然笑了笑,说道:“陷仙剑诀是燕地秘传。”
虚极和丰渠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道德仙宗掌教继续说道:“而燕地已经有一位仙圣踏出了中州。”
两人这才明白掌教的意思,登时有些凝重。
“这位燕地祖师,恰好也是习过陷仙剑诀,且造诣精深。”
……
中州,燕地。
冥昼目光一直看向那幽州所在。
不单是他,也不单是燕地,这天底下所有修为足够,得以看见的人物,都看向了那边。
只是未足仙圣级数,谁也不敢插手其中。
而冥昼,应当是天底下坐得最稳的一位仙圣,至今未有动静。
应皇山那里霞光瑞彩,看似祥瑞,实则风气云涌,犹如灭世之状。
燕地掌教就站在身后。
时至今日,他也已破碎金丹,成就道境,已是真仙道祖,至于掌教之位,也有意退居,传于弟子,但时机未到罢了。
此刻看着冥昼长老无动于衷,掌教真人欲言又止,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冥昼太上长老愿意出手,哪怕是和羽化争斗,只要能够夺得仙胎道果,却也是一桩幸事。
如今又不动手,也不去相助,任由羽化涉险,实是令人无言。
一位仙圣人物,足以影响任何局势,但巍然不动,使得这等浩大助力竟然没能出手。
便连燕地掌教都觉可惜,或许是有一种空怀宝剑而不出的味道,也或许觉得是在这个关键时候,没能用上一位仙圣助力的苦恼。
“后山那位……已出中州了……”
冥昼闭着眼睛,徐徐说道:“南方有了动静,西北反而平静……而西方极乐净土,那个号称六根清净,无贪嗔痴恨的和尚,似乎也不太平静了……”
燕地掌教叹道:“风雨欲来,天将乱。”
冥昼摇头道:“风雨已至应皇山。”
七百五十六章一剑恰如雪中啸
应皇山内外,虽无浩大波荡,然而仙圣气息,已彻底混乱天机。
秦先羽用三具化身,结三才剑阵,拖住三位仙圣。
而真身又来抵御蜀地剑仙。
那边冥空抵御鬼圣,已渐生颓势。
时至如今,已有五位仙圣出手。
仙圣人物,在这天地之间,至高无上,乃天地之巅峰,万物之绝顶。然而世上仙圣之辈,固然是巅峰绝顶,可却不止五位。
秦先羽心头蓦然一震。
前方虚空扭曲,然后踏出一人。
此人貌约古稀之年,然而身材挺拔,苍劲如松,却有鼎盛炽烈之态。他目光炯炯有神,刹那落在秦先羽身上。
秦先羽不由一滞,被蜀地剑仙一剑拍在了手上。
那手臂化作一片火焰,刹那又是凝结。
“你也来了?”
蜀地剑仙眉宇一挑,露出笑意。
那古稀之年的苍劲老人,手中一翻,又多了一剑,这一剑遥遥往秦先羽处斩落。
这一剑落下,惊天动地。
但秦先羽却有种荒唐错觉,只觉这苍劲老人并未动用半分法力,仅是一剑斩落,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秘剑大成!
禁地剑仙!
秦先羽也修成这等秘剑,唤作剑道初解,已至大成,能把自身一切气力及法力,全数发出,淋漓尽致,堪比一记道术。
但秘剑更上一步的剑诀,却是一剑恰如雪中啸。
哪怕一介凡人,站在雪中。出声咆哮。或许便能让雪山崩塌。埋葬一切。
如今这一剑,就如同在雪中的一声咆哮。
而动用这一剑的,并非凡人,乃是一位仙圣。
他看透了天地运转的轨迹,于是顺着轨迹,挥出了这一剑。
这一剑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云雾流散,仿佛无穷碎屑,苍穹扭转。都随着这一剑落下。
秦先羽抬头看着这一剑落下,恍惚中觉得自己站立在雪山之中,迎面而来的是滚滚白雪。
以他的道行,搬山填海亦不过弹指之间,然而到了这一刻,竟如凡夫俗子一般幼小,甚至心境动荡,早已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味道。
“这才是禁地的秘剑……”
秦先羽仅得剑道初解,而剑道真解乃是道剑。
秘剑往上一步,一剑恰如雪中啸。不费吹灰之力,能毁天灭地。
但秦先羽只得了剑道初解上面记载的入门之法。观得天地轨迹而得淋漓尽致,至于上等剑诀,则不曾得手,连大德圣龙都没有得手。
而按说禁地在大德圣龙的算计下,或许会把剑诀送他,但禁地却并未看中秦先羽,故而使得圣龙也因此失算。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了真正秘剑大成的变化。
……
应皇山内。
圣龙抬头看去,分出少许心神,然而大多精力还在推动自身成长。
“看来秦先羽小子的护法,还是错漏百出。”
圣龙微微一笑,说道:“你我虽在上下两界,然而也算近邻,落在你手,谈不上失望。”
“仙胎道果,这便是天仙的功果……”
一个悠远苍老的声音,带着许多感叹,说道:“老夫此刻只要一探手,就能把你拿在手里,只要从诸圣的注视下离开,归返道德仙宗,便算得手了。”
“你若动手较快,完成这一切,想必不出三息。”
圣龙笑道:“不知你要取我炼丹,还是熬药,或是吞服,或是观摩感悟?以你素来行事风格,大约只是拘禁住我,加以观摩感悟。”
那位道德仙宗的仙圣,沉默无言。
“将我擒住,观摩感悟,但也时日不长……百日筑基,我天赋异禀,还不足百日。若时日到了,成就天仙,便是谁都不能束缚得住我。”
圣龙悠悠说道:“你还不动手?”
那位道德仙宗的仙圣忽然开口,说道:“大道无穷,人世能见三千,而你……仙胎道果,便是大道根本……人说修道修道,修的便是这大道……只是,我修行三千年,终究有我的道。”
圣龙只觉讶异,却无动作。
“取你仙胎道果,或能天仙有望,然而却要以你之道羽化登仙,而非以我之道。”
这仙圣怅然叹道:“以天仙有望,却弃我三千年大道,孰重孰轻,又如何分辨?”
“怪事……”圣龙忽然出声笑道:“修道修道,修的是大道,我便是这大道……可你竟然犹疑不定?”
仙圣说道:“这大道是你修来的,不是我修来的。”
圣龙笑道:“如此说来,你要放过我?”
仙圣无言,未有回话,但也未有动手。
“大道修行三千年,如今在你眼前,唾手可得,竟然不愿取走。冥昼倒还情有可原,而你……未免可笑。”
圣龙双翅微展,大声笑道:“世上竟有仙圣,能置仙胎道果而不顾,视之而不见,简直……”
它笑音中满是嘲讽:“世上竟有这般人?”
“有。”
道德仙宗这位仙圣说道:“世人有贫穷者,每日劳作,偶尔拾得金银,其数之巨,劳苦三世亦不可得,仍能拾金不昧。而我道德仙宗祖师先辈,亦有此类,名为畏斋,曾出手擒得一具仙胎道果,却加以护法,直至此仙胎羽化飞升。”
圣龙敛去嘲讽之意,然后沉声道:“你要效仿畏斋而护我?”
“我不与众圣为敌,不阻众圣之路,不会为你护法。然而擒你道果完善自身,也非我道路,故而此道作罢。”
这仙圣声音渐敛,说道:“只是……道德仙宗之内,仙圣非止一人。”
“那便多谢了。”
圣龙说道:“你也见得这羽化飞升的人劫,何等凶险,今后便隐在道德仙宗,不要出现了,免得某一日行走在外,忽然开悟,得众圣围猎,除非如鸿空一般,重归遗蜕,以死为代价,否则,便只好作众圣嫁衣,可不是每一位都如你一样,见大道当前而恪守本身。”
它看向外界,恰好便见禁地剑仙现身,一剑恰如雪中啸。
“可是本座布置多年,哪怕未能如愿以偿……但也好过鸿空这等行走在外,忽然开悟,全无准备的家伙。”
它低声在笑,笑音冰冷。
……
大德圣龙,京城。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金光一闪,乾坤挪移,已在大德圣朝南边,应皇山外。
这金光拦在了秦先羽身前。
禁地的秘剑,便落在了金光上。
七百五十七章吕祖
金光是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它奉命入大德圣朝,以自身受气运压迫,摸索探寻气运操纵之法。
它承受着大德圣朝万里生灵百姓的气运,不单单是当今的生灵,而是此前千年的气运,真正计算起来,气运之重比之当前又何止万倍?
它便是以此摸索气运之法,为大德圣龙汲取百万里大地的千年气运,而竭力摸索。
如今大德圣龙未有如愿以偿,到了此刻,它已不必压制。
大德圣朝之内,它掌气运变化,万里之遥,不过瞬息之间,便转移至此。
那禁地仙圣的一剑,斩落在金光上面。
大德圣朝万里生灵的千年气运枷锁,刹那破碎,而受到枷锁束缚的真空烈焰道都金龙,也瞬息恢复至巅峰。
它迸出无穷金光,闪耀至极,瞬息间恢复至道境修为,堪比任何资深道祖,仅逊色于秦先羽。
然而禁地仙圣的这一剑,虽未动用法力,然而却也不是它所能够抵御的。
千年气运枷锁只阻了一阻,便瞬息破碎。
而此剑犹有余威,落在道境巅峰的真空烈焰道都金龙身上,瞬息间,把这位刚从数千年囚困之中脱身的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斩成了两半。
而秦先羽则趁此空隙,得以脱身。
只见那一剑把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斩成两半,而余下的威势,更把它尾部那一半碾成血雾。
但这道都金龙也着实凶悍。它摆头一吸,又把血雾吸回体内,只是。依然虚弱到了极致。
正当这时,应皇山外,又来一人。
其实秦先羽知晓,诸圣都已把目光投向这里,以这等人物的大神通,一步踏出,便能来到应皇山。
对于他们而言。天涯海角,不过一步之遥。
只是诸圣互相忌惮,相互制衡。故而观望者居多,未有轻易出手。
尽管早有准备,但这一次来的,终究让秦先羽心头一沉。
因为这位是中州燕地的祖师。
他面如冠玉。虽有中年模样。依然有旷世风采。但看他一身白衣,头挽鬓发,以玉簪定住,腰束玉带,脚踏白靴。
他站在那里,背负双手,手执一柄玉剑。
他看向秦先羽,神色冷漠。
“弟子羽化。拜见吕祖。”
秦先羽躬身下拜。
中州燕地之中,以眼前这位辈分最高。便是冥昼也远远不及。
因为这一位,是燕地吕字辈祖师,然而这一辈的前贤,都已在岁月中消逝,唯有这一位,修成仙圣,得以在世。
因燕地吕字辈仅有一人,故而以吕祖相称。
“你要拦我?”
燕地仙圣玉剑往前一指,说道:“让开。”
秦先羽低声道:“弟子不能让。”
燕地仙圣玉剑之上,泛起润泽,光芒流转,他淡淡说道:“我非优柔寡断之人,但念你是燕地杰出弟子,确有惊艳之才,便再与你一次机会。让是不让?”
秦先羽低声说道:“不能让。”
“好!”
燕地仙圣点头说道:“好一个羽化。”
“大德圣龙确实给你不少机缘,便是连你这燕地十脉首座的身份,也大多是由他推动。”
“但你莫要忘了,你已是燕地的弟子。”
“中州燕地对你的恩情,更重于大德圣龙。”
他看向秦先羽,寒声道:“大道当前,乃我辈修行之人毕生所求,你若还要阻我,便休怪我剑下无情。”
秦先羽低下头,施了一礼,才说道:“弟子以这大阵中无数生灵性命,使得大德圣龙放弃原有道路,致使落入如今的局面,倘如圣龙真要被众圣所猎,下场无法避免,那弟子必然要死在圣龙前面,不容退却。再者说,那圣龙在我身上留下的手段,乃是仙圣都不能灭去的。”
他叹息说道:“一为众生,二为圣龙,三为自身,因此……弟子不能让。”
“也罢。”
吕祖眸光微凝,说道:“今日争斗,不算是你欺师灭祖。今日……你是护道者,我是取道者,立场不同,无情分可言。”
他踏出一步,剑上一晃,便有剑光闪烁。
秦先羽感受到极为熟悉的气息。
陷仙剑阵!
他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能知天地万物根本,所以也能变化。他能分化五行,能够变化诸般物事,得成不死真身。
哪怕仙圣意欲杀他,也是不易,就如蜀地剑仙,斗法至今,占尽上风,也未能彻底灭杀。
但陷仙剑阵,则是能够一举灭杀阵中一切的剑诀,正好克制这不死真身。
而这位吕祖,在陷仙剑诀的造诣上,不知远胜秦先羽多少。
“入山!”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偏着头,说道:“你退入山中…”
秦先羽看了它一眼,略微迟疑,然后点头道:“好……”
言语落下,秦先羽便即后退,退入应皇山中。
吕祖见状,也便停了手。
三位剑仙,互有忌惮。
“那条小龙……你不怕死?”
蜀地剑仙微微笑道:“这位羽化仙君仗着不死真身,与我斗了片刻,都几乎要被我灭杀剑下。就凭你,道行还不如羽化,如今三位剑仙在此,你不是自寻死路么?”
吕祖皱着眉头,便要抬起玉剑,把那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打灭当场。
“本龙自囚于九重门内,以大德圣朝气运压身,倍受折磨,尚且不惧,死又何惧?”
道都金龙哈哈笑道:“但本龙要死,也不能死在你们手上。”
它头颅转后,看向应皇山深处,然后张开巨口,浑身泛起金光。
金光把它吞没,毁去一切生机。
许多年前,它便知晓,自它生来,便是为了送死。
这一片金光,毁灭了生机,只留下一团金色血液,悬在当空,有方圆数丈,几乎凝结起来。
诸位都是仙圣人物,以他们的眼界,仍然觉得这一团血液,乃是至宝。
但眼下更为重要的,显然是仙胎道果。
于是没有人出手收下道都金龙遗留的血脉。
就在这时,这一团金色血液,被一股莫名的力道送出了应皇山,但并未远去,坠落在奉县。
与此同时,应皇山内,腾起一道金光。
这金光无比浩大,冲霄而生,仿佛汪洋大海,席卷天地。
然后一声龙吟,惊天动地。
山摇地动。
众圣皆惊。
七百五十八章大德圣龙遗蜕
金光浩荡,气如汪洋。
纵是仙圣,亦显凝重。
“大德圣龙之遗蜕?”
蝉蛹若得羽化,脱身出来的是足以振翅高飞的金蝉,而留下的是一具薄壳。
但修道之辈不同,修炼到这等地步,羽化飞升之后,遗留下的肉身遗蜕,并不单单是一具空壳。
天仙遗蜕,留下来的虽是遗蜕,然而染了天仙浩荡之气,亦是一件万分难得的宝物。
仙圣之躯,本是不凡,虽然因内中圣胎化仙,已成仙胎道果,但也因此,那肉身遗蜕,有着天仙之气,足以永恒不朽。
只要有一位道祖入内,便可以此,抵御仙圣。
这也是神宗仙岛等宗派的真正底蕴,哪怕门中偶尔断代,无仙圣出世,亦无灭门之危。
一具天仙遗蜕,虽然失了至关重要的圣胎,然而圣胎化仙所诞生的天仙之气,则使得天仙遗蜕,几乎不比仙圣之躯逊色多少。
有道祖入内,大约能发挥出其羽化之前的七成本领,乃至于八成本领。
得以羽化的仙圣,都非寻常,哪怕仅有七成本领,也能抵御还未至巅峰的圣祖。
至于大德圣龙,本就是天底下的异类,如今这应皇山又是它诞生之地,圣龙遗蜕的底蕴,比之他适才羽化之前,约是超出七成。
秦先羽更不是寻常的道境祖师,他是炼气之士,只比仙圣逊色一线。
两两叠加,几乎逼近大德圣龙还未羽化之时。
……
“近乎尽显大德圣龙之威……”
蜀地剑仙眸光微凝,看向吕祖,说道:“你燕地这位后辈弟子,简直……”
“实为惊才绝艳之辈。”那禁地剑仙神色冰冷。目露赞赏。
吕祖没有开口,只是神色有些凝重。
“群起而攻之,哪怕是大德圣龙全盛之时,也抵御不住,更何况,他身入圣龙遗蜕。比大德圣龙还逊色一线。”
这一句来自于南方。
有人撞破虚空,仿佛撞碎了瓷器,碎片四溅,刹那恢复。
这人身材魁梧,筋肉虬结。
此乃蛮荒神宗,以肉身成圣者。
蜀地剑仙看了他一眼,说道:“大德圣龙在时,以无敌之势震慑,自是不好妄动。但如今群起而攻之的态势。已然兴起,该动手的已经动手,不动手的也隐匿在侧,哪怕大德圣龙全盛之时,也抵御不住了。”
“无敌于世,但并不代表能够抵御众人联手,何况如今不是大德圣龙,不过遗蜕罢了。”
这蛮荒神圣偏头看去。朝着吕祖笑道:“那小辈的性命……我打掉了?”
吕祖平静道:“且看你本事……”
这神圣哈哈大笑,踏入应皇山中。
“本座以肉身成圣。善于搬山填海,降龙伏虎,最喜擒拿大荒蛮龙……但对于这头大德圣龙,向来忌惮,今日大好时日,正好降龙于此……”
……
应皇山中。气息滚荡,天地变色。
圣龙站在一旁,它已有十丈之躯,金芒流光闪烁不定,双翅展开。眸光冷淡。
而在它一旁,则是它原来的本身。
那千丈金龙,四足踏地,龙身摆动,双翅遮天蔽日。
这龙头仰头咆哮,顶上那裂缝已是稍有闭合。
适才秦先羽便是从裂缝之内,入主天仙遗蜕。
“且看本座降龙!”
一道粗犷声音,彷如惊雷。
圣龙仙胎眸光平淡,看向一旁,道:“他应当是第一个踏入应皇山的了……”
“我便将他打出去。”
秦先羽的声音,从天龙遗蜕之中传来。
抬起头颅,眸光闪烁。
秦先羽只觉浑身充满一切力量,势不可挡,仿佛能够把天地都为之掀翻。
这是来自于天仙遗蜕的本领,几乎让他有种无敌于世的错觉,也让他感受到天仙气息的浩大,隐约觉得,自身仿佛将要成就天仙,永恒不朽。
以圣龙遗蜕的目光看去,天地之间,事无巨细,秋毫无误。
来者是一位神圣,以肉身成圣的神灵。
他气血如烘炉,更盛骄阳烈日,血气之流动,滚滚如江河浩荡。
他一掌按下,掌下大气无法逃逸,形如波纹,被他推了过来。
秦先羽驾驭圣龙遗蜕,双翅一展,刹那临至前头。
圣龙遗蜕略一抬爪,便与那神圣对了一记。
这神圣固然是肉身成圣者,却如何抵御得圣龙遗蜕?
他闷哼一声,借力退走,这一退便退出了应皇山外。
秦先羽未有迟疑,依然赶上,出了应皇山之外,朝着那神圣迎了上去,撞破虚空。
那神圣身子暴涨,高有千丈,壮如山岳,使人见之而惊骇。
秦先羽暂不熟悉圣龙之神通,只得以遗蜕之身攻打。
两者均是以肉身为依仗,碰撞之下,尤为壮观,天崩地裂,余威汹涌。
那蛮荒神圣本就是善于肉身相博,但圣龙遗蜕有天仙之气,也是神魔异种,论肉身强悍,则要更胜三分。
两方各有所长,于是便斗个平分秋色。
只是斗了两个呼吸,秦先羽便能掌握圣龙遗蜕,愈发灵动,愈能发挥遗蜕效用,发挥圣龙强悍肉身的优势,便又将这蛮荒神圣压了下去。
于此同时,大德圣龙的神通道法,他也渐渐有所领悟。
“一具空壳,竟还如此凶悍?”
那神圣露出惊色,他低估了圣龙遗蜕,也低估了入主遗蜕的羽化仙君。
圣龙遗蜕双爪拿住他胸腹两侧,双翼按住他肩膀,龙首大张,龙威滚荡,一口便咬了下来。
但这神圣也非那般容易对付,他怒吼一声,刹那便是青面獠牙,抵住了龙口下颚。
就在这时,龙角中间,渐生一道光芒。
那是大德圣龙的神通!
秦先羽已是悟得。
咻地一声!
一道剑光倏忽而至!
剑光打在了圣龙遗蜕的侧翼上面,将之打翻出去。
这蛮荒神圣得以脱险,然而犹有余悸,他低沉道:“大意了。”
适才出手的是禁地剑仙,他貌如古稀,身子挺拔,神色冷漠,说道:“羽化逐渐在熟悉圣龙遗蜕,待他彻底运用得当,便真的能与大德圣龙无敌之姿相比。”
蜀地剑仙笑着说道:“意思是……我等联手,对付他这小辈?”
禁地剑仙说道:“他有圣龙遗蜕,并且在逐渐熟悉,可不是小辈……”
“也罢。”
吕祖蓦然开口,手执一剑,当前阻了圣龙遗蜕的去路。
随后,禁地剑仙,蜀地剑仙,以及那位蛮荒神圣,各自围住一方。
四方仙圣围攻。
七百五十九章圣龙二子
东方。
秦先羽以一气化三清,结成三才剑阵,拖住三位仙圣。
只算拖住,谈不上困住。
一气化三清大成,每一具化身都有秦先羽全部的道行,与本身几乎无异。但他毕竟比仙圣差了一线,这一线如若天差地别。
虽有三才剑阵弥补,但三才剑阵,弥补不了这一条天地鸿沟。
于是秦先羽拖住三圣至今,已露败象。
“大德圣龙的天仙遗蜕,如若运使得当,几乎逼近大德圣龙羽化之前的无敌之姿。”
海妖低沉笑道:“可惜,此前羽化登仙,已经断掉了应皇山的联系,这圣龙遗蜕哪怕让你运使到了极致,或许能胜过任何一位仙圣,却胜不过几位仙圣联手。”
它面貌狰狞,九尾摇动,上面布满鳞甲,鳞甲亦生倒刺。
蓬莱仙圣最是沉稳,不似另外两位那般,有些被后辈困住的恼怒,他淡淡说道:“道德仙宗与我蓬莱仙岛,素有交情,两家流派大抵亦有相似之处。可惜你这一气化三清,只能用在自身,不能用在外物,否则再添三具圣龙遗蜕,便是真正无敌了。”
“闲话少说。”
无忧谷仙圣说道:“这剑阵,该破了……”
……
四圣围攻。
秦先羽纵是有圣龙遗蜕,亦不免狼狈。
但在争斗中,他对于圣龙遗蜕愈发熟悉,不论是肉身的运用。还是神通道法的领悟,都逐渐登高,勉强稳住局势。
但四圣围攻的局面。哪怕是大德圣龙先前还未羽化之时,都要慎重视之,不能以等闲而论。
而就在秦先羽勉强稳住局势,站稳脚跟之时,东方刹那骤响。
三才剑阵破碎!
一气化三清之身灭去!
哪怕这三具化身有着千变万化,不死真身的本领,但面对三位仙圣。坚持到了此刻,已经是匪夷所思。
那三圣越过了应皇山,闯入了内中。虽有各自忌惮,可仍旧朝着圣龙仙胎道果逼近。
秦先羽蓦然心惊,往后退去,退入应皇山中。便抵住那三圣。护住了大德圣龙仙胎道果。
而三地剑仙,以及那蛮荒神圣,都已逼近前来。
七圣当前!
未有施法,未见神通道术。
单是七圣站立在此,便如天穹压迫下来。
霞光瑞彩无数,仙音灵乐长吟。
天地为之变色,千百万里为之惊悸。
“冥空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圣龙看了那千丈金龙一眼。淡淡说道:“冥空说减去二圣,如今你还有七圣当前。待会儿他也敌不过那鬼圣,就是八圣联手。就是我全盛之时,都不敢说能够压得下八圣联手。”
它轻笑了声,问道:“这就是你能护住我的本领?”
秦先羽没有应话。
圣龙遗蜕眸光冷淡,虽有伤势在身,然而天仙之气护持,伤势不算太重。
只是七圣当前,已有穷途末路之感。
“好在本座当年有些底气。”
圣龙说道:“虽无充分准备,但也曾想过,万一路途差错的下场……也罢,便动手罢……”
它蓦然一叹,有些感慨。
……
应皇山后,一道金光冲起,煌煌如利芒。
应皇山前,湖泊之中,也有一道白光冲霄。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大皇子已炼作龙丹,六皇子龙龟被秦先羽所杀,七皇子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抵御三圣,形体自灭。
中间各皇子,或在多年间死去,或因寿元耗尽而亡。
但七皇子之后,尚有两位龙子,寿元未尽。
它们从未现世。
因为它们潜修避世,只为今日。
在大德圣龙亲自教导之下,天生为龙,虽无仙圣之境,却也早已踏足真仙道祖的地步,实为一方龙王。
“两头龙王……”
海妖张口,笑得颇为尖利,说道:“只比道境罢了,还敌不住本座一尾扫过。你竟是以此为依仗,当它们是圣境的祖龙么?”
其余诸圣也都没有开口。
他们各自围住应皇山。
而虚空扭曲,各方亦有动静。
到了这个境地,七圣围困应皇山,眼见仙胎道果的抢夺,已经开始。于是那些有意观望,不愿耗费气力的仙圣,也都有了些动静。
“各位都蠢蠢欲动啊……”
圣龙抬了抬爪子,笑道:“若不是互相忌惮,只怕已经出手了罢?但是……我这两个孩子,可不是用来与诸位争斗的……它们自生来,便只有两个用处,只能任选其一。”
吕祖冷声道:“哪两个?”
圣龙说道:“其一,繁衍生息,传我血脉。其二……便作今日只用。”
它低啸一声。
天空中两道光芒落下,化作两头真龙。
这一头是金龙,生有龙首,然而身如狮虎,浑身披满鳞甲,壮硕至极,酷似传闻之中的麒麟。而以血脉而论,它比之于麒麟神兽,亦无半分逊色。
那边是一道白光,色白如玉,乃是一条玉肌白龙,躯体修长,柔弱无骨。
“父皇保重……”
“父皇保重……”
两道声音,一个是男声,清澈宏亮,一道是女音,柔弱纯净。
随后这两头真龙,便崩成了无穷血雾。
金色血雾与白色血雾,纠缠在一起,投入了圣龙遗蜕之中。
身在遗蜕中的秦先羽,只觉这具圣龙遗蜕不断壮大。
“原来如此……”
秦先羽早已发觉应皇山中还有高深莫测的存在,甚至以往也曾在龙龟栖息的湖泊中,感应到若有若无的气息。
原来是圣龙两位幼子。
他原以为圣龙子嗣都已因寿元耗尽而亡,却未想到,还有这两位杰出的血脉。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两头真龙的用处,竟是用来补益圣龙遗蜕。
不单是秦先羽,就是那七圣,都颇为惊愕。
圣龙仙胎依然如故,情绪没有半分变化,它悠悠说道:“许多东西,只看如何使用……这两个孩子固然比不上仙圣,但血气融入我身之中,使遗蜕更盛一筹,那么便是更为巨大的变化。”
秦先羽已经感应到了那巨大的变化。
他仿佛越过了一条更高的线。
他只觉自身已经不亚于大德圣龙全盛之时。
此刻面对七圣联手,他已经没有半分畏惧。
虽有压力,但却没有了半分无力之感。
也就代表,他有了抗衡七圣,乃至于压制七圣的本领。
七百六十章祖龙
大德圣龙之威,遮盖整个应皇山。
刹那间,威能浩荡,仿若浩瀚汪洋。
一片金色汪洋,将诸圣遮掩当中。
圣龙遗蜕声威滔天,动辄天地动荡。
它在应皇山中,几乎无处不在。
一爪擒去,拿向吕祖。
一口咬下,去往蓬莱仙圣。
龙尾一扫,打向无忧谷祖师。
吕祖一剑斩去,只觉剑下气息凝滞,在这应皇山中,圣龙遗蜕气息之下,竟然施展不开。
剑下锐气受挫,滞了一滞。
那一爪打来,只被此剑掀起了一片龙鳞。
而这一爪则按在了吕祖的剑上,把剑推了过来,倒砍入胸口,倒飞出去,几乎飞出应皇山外。
而那蓬莱仙圣用玉如意抵挡,竟然被那龙口,把手中这引以为傲的仙宝,咬出了无数裂纹。
无忧谷仙圣手中一放,音声大声,琴弦遍布天地,纵横交错,锐利万分。
但这一尾扫过,未被琴弦所伤,反把无数琴弦都打断,扫过了重重阻隔,仿佛打碎诸天万界,轰在这位无忧谷祖师的胸前。
他胸口炸裂,身子几乎打断。
“到了仙圣这等境地,竟然还有以一敌七的事例,真是古来罕见。”
无忧谷仙圣满面鲜血,他低声笑道:“最可笑的是……本圣竟在七者之中……”
他眸光凛冽,杀机森然。
仙圣一怒,鬼神惊泣。万物悲鸣。
……
“冥空……你还想拦我?”
鬼圣怒声道:“你那九色烟雾。还能抵得住本座几次攻打?再打下去。你必死无疑……”
冥空颇为狼狈,他手执镇鬼大印,笑道:“鬼圣大人难得就好受了?这镇鬼大印曾为仙宗镇派至宝,也是不亚于任何仙圣宝物的,我虽修为稍逊仙圣一筹,但此物恰好克你。”
鬼圣脸色极为难看。
先前冥空阻拦,倒也还罢,毕竟局势还算平缓。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到了此刻,竟然还未能把这个冥空打下。
眼见七圣踏入应皇山深处,他已有焦急之态。
“十三息……”
鬼圣蓦然大吼。
他吼出一团雾气,灰暗莫名,刹那凝成一个骷髅,足有千百丈。
“冥空!”
他沉声道:“十三息之内,必让你死于本圣之手!”
冥空手执镇鬼大印,另一手执剑,头悬九色烟罗,身上山河观仙图光芒绽放。
“鬼圣大人。请赐教!”
……
东海,水晶龙宫。
东海龙王盘踞大殿。它浑身金鳞,披着瑞彩霞光,红鬃霞尾,尽是祥瑞之状。
“祖龙可有动静?”
它蓦然开口。
身旁有一头妖龟低沉道:“未有动静。”
龙王讶然道:“按说也该动手了。”
妖龟虽有九转妖仙级数,然而道行不足,看不到那应皇山之景,颇为迷茫。
“丞相,你说……修行之初,一个得了真传的仙家,便能斗上许多个散仙,乃至于把道行高于自身的散仙,都打在脚下,但为何修为越高,也就越是少见了?”
龙王忽然开口。
那龟丞相稍有吃惊,然而想了想,便答道:“修为之初,未得真传者,与得了真传的,如若天差地别。但修为越高,那些未得真传的要么止步不前,要么有所领悟,能够踏足更高修为的,必有上等传承,根骨悟性亦是非凡。待到了九转级数,散仙与各派人物,便差别不大了……”
“就如老臣,当年在外,仗着龙宫传承,还是一方大妖,便能扫杀四方。如今再遇一头九转妖仙级数的海妖,便拿不下了。”
它呵呵笑道:“只因那些九转妖仙级数的海妖,其血脉,传承,悟性,都非俗类。”
龙王默然片刻,说道:“那你说……到了我这等层次,是否还有高下之分?”
“这个……”妖龟沉吟道:“任何级数都有高下之分,但到了龙王这等层次,都是一方祖师,必是非凡。”
龙王再问道:“若是祖龙呢?”
妖龟微微一惊,沉思后才道:“祖龙这等级数,至高无上,能敌各方仙圣,几乎都有所长,堪称不败。”
龙王说道:“若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抵挡七头祖龙,你可信否?”
妖龟大惊,忙是摇头,道:“不信,除非……天仙下界。”
“没有天仙下界。”
龙王说道:“如今便有。”
妖龟一时呆在那里。
龙王悠悠说道:“那位羽化仙君,以大德圣龙之遗蜕,力敌七圣,犹占上风。”
“这……怎么可能?”妖龟惊讶道:“天仙遗蜕固然不凡,道祖入内可挡仙圣……但也不会胜过仙圣才是。”
“可惜这大德圣龙,不是凡俗之类,它天生异类,又在应皇山中,天仙之气极重。”
龙王叹道:“羽化仙君有它血脉,故而能入遗蜕之中。而谁也未有想到,这位羽化仙君,竟是没有境界可分。”
妖龟怔了怔,说道:“没有境界可分?”
龙王问道:“道祖入遗蜕,可敌仙圣。那么仙圣入遗蜕呢?”
妖龟摇头说道:“哪怕是天仙遗蜕,亦不能承受仙圣入内。”
“但羽化仙君不是仙圣,却几乎有了仙圣之威。”
龙王感叹道:“大德圣龙乃是异类,它的遗蜕,在世上仅存的天仙遗蜕之中,堪称至强,加上身处应皇山,故而最为不凡。而能够入主遗蜕的唯有道祖,但羽化仙君这一位没有境界的练气士也能入主遗蜕,却胜过了世上任何一位道祖。”
“最不凡的天仙遗蜕,最厉害的道祖,加上圣龙二子舍弃性命,增益圣龙遗蜕。”
龙王说道:“如今,宛如大德圣龙重现鼎盛之威,以一敌七亦非匪夷所思。”
妖龟已不敢言语。
“以一敌七,算他厉害……”龙王低沉着笑道:“若是再添一位祖龙呢?”
昂然一声怒吼。
在水晶龙宫深处,一道龙影,穿破虚空。
“祖龙已是动手。”
龙王说道:“去看住那头小野龙罢,莫要让它乱来……”
妖龟迟疑道:“殿下它……”
龙王说道:“它若不安静,就镇压住它。”
妖龟领命而去。
龙王转过龙头,看向东南方。
“厉害倒是厉害啊……就不知道你有多厉害……”
龙王低声道:“羽化仙君?”
七百六十一章十圣同辉
蛮荒。
群山峻岭,十万大山。
天空凶禽横越,大地异兽奔走。
神灵行走,地仙隐世。
部落成群,人如蝼蚁。
此为上古之风,弱肉强食。
蛮荒神宗之内。
“鬼圣已出,只是被那冥空阻住。”
“冥空?他不是死了么?”
“不清楚,但显然此时还活在世上。燕地那边,吕祖出手,但冥昼未有动作,只怕与冥空有些干系。”
“那神圣呢?”
“羽化仙君入主圣龙遗蜕,把他老人家打退,如今以一敌七,包括吕祖及神圣在内,共计七位仙圣,均被挡住。”
“怎么可能?”
“圣龙本非寻常,乃是要一举登仙的,如今退而求其次,但也非同小可,不可以常理而论。加上那位羽化仙君,也非常理可道之。以及圣龙二子以死相助,增益遗蜕血气,故而有此变化。”
那声音稍微迟疑,说道:“此外……蛊圣已将蛊虫试探,本身伺机而动。但是……其余各方,似乎也有动静。”
……
西北。
佛堂阴暗。
壁画之上,绘出无穷恶类凶物,尽显冥狱之状,勾魂夺魄,血腥残酷。
佛堂深处,禅音阵阵,然而全无堂皇大气之感,唯有阴森诡异之气。
庙宇深处,有佛陀高坐。
此佛不用金身,乃漆黑之色,以泥塑。用木雕。森然诡异。
此为镇狱地王佛。
“南方蛮荒。共出三圣。”
“东海之上,先有三圣,后有祖龙,在祖龙之后,又有一位仙岛祖师。”
“西方极乐净土,亦有变化。”
“中土隐隐欲动。”
“到了最后的时刻罢?”
他眸光深沉,有大智若愚之感,亦有渊深莫测之态。
“西北亦有佛陀出手。也罢……我便稍后一步,从众圣之中来夺。”
……
中州,燕地。
八脉首座依然是书生模样,数百年光阴,已让他两鬓生白。
但气质未减,反得几分沉稳。
而他距离真仙道祖,也仅差一步,但这一步,算得是极为遥远。
此刻他手执簿册。
薄册上竟倒映出应皇山的变化。
这也是一本仙圣级数的典籍。
“吕祖已经出手对付羽化,冥昼太上长老至今未有动静。”
八脉首座叹道:“其实他若出手。不论是抢夺道果,还是相助羽化。都是不错,但如今未有动静……着实是令人遗憾……”
“遗憾什么?”
开口的是五脉首座,她一身鹅黄衣裳,身材修长,面貌柔美,笑道:“你是要冥昼太上长老出手相助,还是抢夺道果?”
八脉首座说道:“若是我……多半是相助颇多……但是这般不动,反而有些……”
五脉首座笑道:“有些空怀宝剑,而不出鞘的味道?”
八脉首座点了点头。
五脉首座轻声道:“冥昼太上长老,必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
八脉首座语气一顿,又皱眉说道:“又一位出手了。”
“哦?又是哪一家的仙圣?”
“道德仙宗。”
“道德仙宗,适才那位不是已经退去了么?”
“另外一位。”
“哪一位?”
“无涯子。”
……
“十多位仙圣?”燕地掌教自嘲道:“他抵挡得住么?”
冥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挡不住。”
燕地掌教道:“死定了?”
冥昼点头道:“十死无生。”
燕地掌教问道:“你若助他?”
冥昼摇头道:“我不出手。”
燕地掌教稍微沉默,说道:“不论怎么说,这位十脉首座,一代弟子中的小师弟,比我这掌教师兄,厉害得多了。”
冥昼默然不语,看向应皇山处。
那里天机浩荡,那里万物不可测。
那里霞光瑞彩,圣气滔天。
冥昼陷入沉思中,目露疑惑。
……
幽州,尘世,应皇山。
众圣为使杀伐之力更强,故而法力凝聚,未有波及太广。
可毕竟是仙圣出手,且不止一位。
时至此刻,山崩地裂。
崩的是应皇山,裂的是这圣龙诞生之地。
那九十九万里山河风水大阵,固然有许多仙圣至宝镇守,亦不免为之撼动。
百万里生灵,只觉天地已至末日,乾坤几近破碎,哀鸿遍野,触目惊心。
秦先羽驾驭圣龙遗蜕,力敌七圣,犹占上风。
正当这时,一道龙吟响起。
而一道龙影,犹在声音之前,打破虚空,甩在了圣龙遗蜕的身上,将之打翻出去。
东海祖龙!
第八圣!
几乎只在祖龙出手的刹那,又有一道掌印从天而降。
那掌印方圆千丈,镇压乾坤。
掌印色泽黑中透红,阴暗而血腥,但却又禅音佛法之意。
此乃第九圣,西北邪佛出手。
那掌印压下圣龙遗蜕带来的金色汪洋,按在圣龙遗蜕之上。
咔嚓声响不绝于耳。
纵是圣龙天仙遗蜕,亦有骨断筋折之音。
然而在这时,又有一方阵图落下,裹住了圣龙遗蜕。
太青符宗!
第十圣!
诸圣都是天地间绝顶人物,自然没有放过这一个空隙。
于是三地剑仙齐齐出手。
三道剑气斩落。
蛮荒神圣一拳打下。
蓬莱仙圣,无忧谷仙圣。
诸圣齐出。
圣龙天仙遗蜕,受诸圣围攻,遍体鳞伤,近乎支离破碎。
十圣合力,乾坤亦为之破碎。
而在此刻,又有一道气息卷向了圣龙的仙胎道果。
那圣龙目露嘲讽,未有变化。
果不其然,立时就有另外一道气息,打灭了这妄图染指圣龙仙胎道果的仙圣气息。
“我等欲求仙胎道果,而羽化以圣龙遗蜕,试图阻拦,他如今确有胜于我等的本领,当下,应合力出手,将他打杀。而争夺一事,我等有同样目的,反倒简单了……”
蓬莱仙圣说道:“仙胎道果……它跑不了……但是我等尽力对付圣龙遗蜕,总不能还有人趁机夺去道果,成为后顾之忧。”
禁地剑仙说道:“十圣出手,若谁还暗中搅弄玄机……那便看看哪一家的底蕴,挡得住十圣联手……至少我禁地要抵挡十圣,是极为勉强的。”
“那便……先制服阻碍,再夺圣龙道果。”
吕祖剑指圣龙遗蜕,说道:“羽化,你若此时逃出,我尽力保你。”
闻言,诸圣俱有不满。
尤其是适才被秦先羽压过一头的蛮荒神圣,以及与燕地齐名的禁地与蜀地两位剑仙,似乎无意妥协。
圣龙倒是颇为平淡,露出少许笑容。
遗蜕之中,全无回应。
“动手罢……”
吕祖语气低沉,满是遗憾。
七百六十二章浩瀚汪洋之中抬头站起的身影
秦先羽身在圣龙遗蜕之中。
圣龙遗蜕被太青符宗仙圣用阵图裹住,又遭众圣围攻,遍体鳞伤。
秦先羽身在其中,无法脱身,虽然未受伤势,却也并不好受。
忽然有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技穷了?”
这是大德圣龙的声音,带着些冷笑嘲讽。
秦先羽未有回话。
“你是要被众圣打杀,还是我用先前放在你身上的手段,把你灭去?”
“死在众圣手上,颇有颜面,颇具尊严。但死于本座手中,念你也算尽力,本座不会折磨你,便给一个痛快。”
秦先羽未有动静。
他只觉一阵恍惚。
十圣当前,后面必然还有仙圣暗中窥视。
这等阵势,放眼天地,莫说一人之力,就是历经万古的传承,又有哪一家的底蕴能够抵挡得住?
以一人之力,抵御十余位仙圣,除非天仙下界。
但也有例外。
如身在应皇山,未曾断去应皇山联系的的大德圣龙。
也或许……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这是秦先羽最后的方法,也是最后的依仗。
但他并没有信心。
毕竟将要对付的是十余位仙圣。
这已是最后的手段,如若无用,必死无疑。
正当这时,他忽然察觉异变。
于是在秦先羽眼中,有着一种莫名的神色。
那种神色是愕然。
愕然即是惊愕。
惊愕的缘故,自然便是有超乎自身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
众圣轰打圣龙遗蜕。虽未伤及于他。却把圣龙遗蜕打得遍体鳞伤。
而圣龙遗蜕乃是天仙遗蜕。内中孕育出的内胎,亦化为仙胎,同时使得这具遗蜕生出了天仙气息,正因如此,天仙遗蜕才得以长久存世。
秦先羽隐约觉得,那些天仙之气遭受攻伐,在这具遗蜕之中开始流转。而秦先羽身怀圣龙血脉,几乎和遗蜕融为一体。
于是天仙之气也流溢入体。
当年只是被鸿空遗蜕看了一眼。赋予一些天仙之气,他就得了天大的益处,得以在虚空破灭之中存活,得以让他金丹火候充足。
如今,遗蜕中的天仙气息,至少要比鸿空遗蜕所赐的,更为浓重。
尤其是道剑!
这一柄护道至宝,能斩对于己身不利之物,留下对于己身有益之物。
当他入主圣龙遗蜕,便让道剑误以为这具圣龙遗蜕。也是秦先羽的本体。
大德圣龙之前的谋划,便是如此。意图让秦先羽入圣龙体内,使道剑将大德圣龙当作秦先羽,一举脱去束缚,借九十九万里山河而霞举飞升。
如今,误打误撞,又让秦先羽到了这一步。
但有所不同的是,秦先羽替代了大德圣龙体内的圣胎。
……
眉宇窍穴之中,亦称祖穴,也称神庭,或称紫府,上丹田。
这里原是祖师人物的内胎所在。
但秦先羽内丹破碎多次,元胎亦为之破碎,最后一次便化作了浩荡汪洋。
这个窍穴,不过方寸之间,然而内中仿若无穷无尽,好似无尽星空,就是那先天混元祖气所化的浩瀚汪洋,也不能填满。
汪洋乃先天混元祖气所化,弥漫空谷,满溢窍穴。
一阵又一阵的波浪狂涛,汹涌而澎湃,激昂浩荡。
唯有一柄道剑,竖立于汪洋之中,上抵三十三重天,下抵阴冥九幽处。
无风起浪。
海浪有千百丈之高。
……
惊涛骇浪,声音滚滚。
只听海浪涛声,便有震人心魄之感,不免血气为之激荡。
海面上是飘荡的雾气,浊白朦胧。
忽然间,海浪愈发汹涌。
这一刻,浪高亿万丈,仿佛要淹没三十三重天之上。
只因海中有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从海中抬头起来。
于是海水便被他拱了起来。
然后便有了高达亿万丈的汹涌大浪。
那身影缓缓在海中站起。
无穷海浪拍打在身上,不能让他挪动半步。
他起身来。
海水只到膝盖过。
然后他握紧了身旁的那一柄剑。
雷霆万钧!
海浪滔天!
……
秦先羽面上的惊愕之色在瞬息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他平静地运转功法。
运转新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一弹指为六十刹那。
一刹那是九百生灭。
他只在生灭之间,便使功法圆满。
然后眉宇祖穴之中,那浩瀚汪洋之内,一个头顶天,脚踏地,手执道剑的身影,便坐定了。
此刻他已经不是他。
他的本身,已经是眉宇之中,汪洋之内的那个身影。
而这一具血肉之躯,真仙道体,亦不过皮囊罢了。
……
“这就是内胎……”
秦先羽原以为自身已经修成练气士,从此便须以练气士的法门,让这浩瀚汪洋,填满眉心祖穴,然后或能得以飞升。
但他未有想到,在那浩瀚汪洋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那就是他的内胎!
但他没有境界之分!
所以他分不清这是何等级数。
是道胎?还是圣胎?
至少不会是仙胎。
正当他还这般想着,然后便有一股无比巨大的排斥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上方裂出了一条缝隙。
那里原是圣龙羽化而出的缝隙,只是被阵图遮掩,此刻阵图骤然裂开。
而秦先羽便在无穷无尽的压力下,朝着那裂口处抛了出去。
……
“动手罢……”
吕祖满是遗憾的低沉声音,还未彻底落下。
便发觉那具圣龙遗蜕,陡然气势大放。
但这气势不属于圣龙之气,而是属于秦先羽本身的气息。
众圣俱是讶然,但都未有迟疑,当下便要出手。
哪知圣龙遗蜕陡生异变,撑开了阵图,然后从那裂缝之中跃出一人。
一剑划过。
正是禁地剑仙一剑斩落,朝着那人斩过。
这剑把人斩成两半,人却忽然化作流水。
流水聚合,再度重生,又是一个秦先羽。
抽刀断水……水更流。
然后海妖一记宝珠打下,震碎苍穹。
秦先羽却化作一滩火焰,倏忽又是凝结。
千变万化,不死真身,到了这个地步,已运使得出神入化。
“临阵突破?”
“凝就圣胎?”
“可他分明是练气士。”
“成圣又如何?初成仙圣,难道还能抵挡我等众者?他成了仙圣,便再也钻不进那遗蜕之中了。”
七百六十三章以己之力
“意外之喜。”
秦先羽看向大德圣龙,淡淡笑了一声。
他之所以笑,只因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这一个层次,而那一柄道剑,也有了足够的本领。
大德圣龙在他身上留下的手段,已被道剑轻易斩去,
此刻大德圣龙便不能轻易再威胁到他的性命。
只不过,秦先羽并不打算食言。
该守护的,依然要守护。
大德圣龙身子涨动,但距离仙胎道果得以圆满,成就天仙,似乎还有一段距离。它也不焦急,只看着秦先羽,露出几许异色。
秦先羽收回目光,又看向那一具千丈圣龙遗蜕,然后看向诸圣。
此刻的秦先羽,状态之鼎盛,堪称前所未有。
原本他距离仙圣,便只有一线。如今当眉宇窍穴之中那浩瀚汪洋里,站起了一个身影,他便远远越过了这一线。
那身影就相当于他的圣胎,却又有别于诸圣按部就班修行而来的圣胎,似乎更为深沉难测。
秦先羽实则也不知自身这一具圣胎究竟能不能算是圣胎,尤其是圣胎手中的道剑,更有渊深莫测之感。
这柄道剑,经由金丹温养,再金丹破碎,而道剑不碎,经历元胎化道的过程,反复多次,每一次都有成长,时至如今,更有一股莫名的道韵。
此刻他手执清离剑,就如同眉宇中那巨人把持道剑。
只是,但正如诸圣所想,秦先羽再是如何厉害。也厉害不过适才力敌七圣的圣龙遗蜕。
而秦先羽成就圣胎之后。圣龙遗蜕便无法容纳得住他。
可饶是如此。终究还是不能小觑。
“一气化三清……”
眼前一闪,就是四个秦先羽,几乎全无不同。
先前的三个秦先羽,布下三才剑阵,能够拖住三位仙圣。
如今越过了仙圣界限的秦先羽,再使三才剑阵,便将眼前八位仙圣都兜在其中。
这一回不是拖住,而是困住。
……
“能以一己之力。用剑阵困住八大仙圣,不论结果如何,但是这份胆魄及本领,便堪称天地独有。”
燕地掌教感叹道:“今次如能不死,当世之中,便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了。”
冥昼默然片刻,说道:“他的本领,确是高过了我。”
燕地掌教看着他,问道:“还不出手?”
冥昼微微摇头,未有答话。
燕地掌教低声道:“他才多少岁数。能成仙圣不说,更能一举困住诸圣。惊才绝艳四字已不足以形容,此乃旷世之姿。燕地传承这么些年,能有这等弟子,何其不易……若他折损在此,岂不可惜?”
“他不会死……”
冥昼说道:“他真正的底子,原本要掀出来的,但似乎还超出了他本身的意料,骤然成就仙圣,那些底子便又隐回去了。只是……他这位仙圣,本是练气士,陡生异变,其实也不能算是仙圣,但至少……比任何一位仙圣,都不逊色。”
燕地掌教道:“那还不助他?”
冥昼摇头道:“我想看他有几分本事……”
燕地掌教道:“哪怕他在生死之间?”
冥昼闭着双眼,缓缓道:“生死自有缘法,树叶落下枝头,最终是要跌在树下,还是漂在河中,早有定数。”
燕地掌教略感无奈,但好在羽化仙君展露出来的天分,已经让吕祖认可了。
一位如此年轻的仙圣,未来有着足够的光阴去摸索仙胎羽化这一步,有望成就天仙的仙圣。
任何一方仙派,都不能忽视。
他身为燕地一方掌教,论诸事观看,尤胜各方祖师一筹。
从开始吕祖的迟疑,到后来几乎没有主动出手,便可揣测一二。
只是,不知吕祖是否会出手相助羽化?
“吕祖是否出手……这并不重要。”
冥昼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多事情,快要停下了。”
……
应皇山。
秦先羽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清离剑。
这柄剑面对仙圣级数的人物,亦是稍有逊色。
于是他深吸口气,眉宇中那巨人所持的道剑,便泛出一道光华。
那光华自口中而出,落在清离剑上。
刹那之间,清离剑光芒大盛。
他伸手一招,然后狂风凛冽,呼啸不休。
秦先羽持剑向天。
风扫过剑刃,染了剑意,化作剑风。
漫天剑风,初时清凉,而后清爽,再之温和,渐生暖意,又感灼热,继而焚尽万物。
应皇山中,处处是剑风狂啸,仿佛无数道从火炉里出来的火刃,纵横交错。
哪怕是仙圣在此,亦难免伤势。
于是太清符宗祖师以及西北邪佛,这两位仍不现身的仙圣人物,便只得运使手段自保。
秦先羽蓦然一动,手执清离剑,朝着那西北邪佛而去。
“本佛慈悲!”
那邪佛盘膝而坐,声如洪钟。
然后就有一个木雕拦在了前头。
秦先羽这一剑把木雕剖开。
而邪佛已不知所踪。
“分!”
秦先羽陡然喝了一声。
轰隆声响,他眉宇中那巨人蓦然拔剑,把道剑挥动,一斩而下。
那剑光斩落在无尽汪洋之中,然后从秦先羽口中透出。
这一道源自于道剑的言分之术,早已大成。
到了这个时候,甚至尤胜秦先羽施展出来的洞虚剑光。
前方虚空处一声惊叫。
血洒当空。
西北邪佛,金身几乎剖成两半。
秦先羽欲进一步,创出当世斩杀仙圣的滔天事迹。
然而这时,东方一道光芒袭来,拦在了前头。
又是一位仙岛祖师!
而在上方,一片白光压下。
白光朦胧不清,看不真切,只觉浩荡一片,镇压下来,宛如山岳。
道德仙宗,无涯子祖师。
又是二位仙圣。
“天地间诸圣,几乎出现得差不多了罢……”
秦先羽心头感慨。
他退了一步。
然后几位仙圣,便联手攻他一人。
这边是太青符宗的法阵,那边是东海仙岛的祖师,上方是道德仙宗的无涯子,西北那方金身几乎破开的邪佛,倒转而归。
哪怕他在练气士汪洋之中,修成圣胎,实力空前,面对这等局势,却也只得退避三舍。
但此刻,暗中观望的人物,显然已没了犹疑之意。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
一个清朗笑音落下。
五岳摇动,四海倒灌。
此乃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时过多年,亦成圣贤者。
他不屑于携众人之势围攻秦先羽,伸手一探,凝作一字:擒。
这一字化作一只爪子,朝着圣龙道果擒去。
七百六十四章一方世界
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此人与各宗掌教同辈。
后有太上长老重新赐名,以“齐冥”二字当先。
冥字辈已是当时太上长老,辈分尤要高于各宗掌教。
以“齐冥”二字开头,再冠“圣”字为名。
足见这位浩然宗掌教是何等出色,在门中仙圣眼中,又有着何等地位。
他这一出手,便直取圣龙道果,更不惧怕成为众矢之的。
那一字所化的爪子,朝着圣龙道果而来。
期间亦有暗中仙圣阻拦。
但齐冥圣早有所料,他积蓄已久,冲破许多道术,直取圣龙道果。
圣龙双翅稍微收拢,四肢着地,长尾摇动,它双眸闪动,龙角晶莹。从它身上,可以看到任何气息,但独独没有惊惧之意。
踏出了这最后一步,已非当世生灵,应高居九天,俯视众生。
如今的心态,已和羽化之前,截然不同,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到了这一步,世上一切,均如蝼蚁。
纵是龙游浅滩,但真龙就是真龙,小虾就是小虾,又有什么好惊惧的?
人劫?
生死?
又如何?
它眼含笑意。
它在笑。
……
四圣当前。
秦先羽只有抵御之力。
道境一旦突破,即为仙圣。
而秦先羽原本就可称是最弱的仙圣,如今再有突破,已堪称深不可测。但有一点可以知晓。还是未能胜过先前的大德圣龙。
数圣围攻。仍不是他能抵御的。
只能凭借千变万化,不死真身,抵挡在前。
然而在这时,还有一圣至此。
那是从西方极乐净土而来的圣佛!
佛光普照,禅音如雷。
不同于西北邪佛,这一道佛光,这一道佛音,显堂皇大气。正大光明。
有圣佛至此,顿成五圣合攻之势!
秦先羽陷落在阵法之中。
然后东海仙岛一道青莲落下,光芒氤氲,将之绞杀。
然而秦先羽身子忽然散开,便是无穷水流,滴落在莲叶上面,水珠晶莹剔透。
无涯子忽然现身,乃是一位老者,须眉洁白,鹤发童颜。身着白色鹤氅,白雾萦绕。正是一位慈眉善目的祖师。
在这一刻,他神色冷漠,手中一翻,就是一个瓷瓶。
瓶子把那青莲以及上面的水滴,尽数收拢其中。
啪地一声脆响!
数十道利器从中裂出,斩碎了瓷瓶。
“好个千变万化。”
西北邪佛蓦然大喝,不顾金身破碎之危,掀出佛衣。
佛衣原是无色,后以无数杀孽血气而成。
这邪佛脱去佛衣,往前一兜,血佛衣便把那数十道利器裹在当中。
“世间罪孽,尽该焚毁。”
西方极乐净土那位圣佛盘膝而坐,天空出现一个万丈虚影,如若世间供奉佛陀之状,金光普照,众生皆伏。
“我佛慈悲,当以业火焚尽世间罪恶孽债,此大善也!”
金色火焰落在那血佛衣之上,顿成红莲业火。
赤红火焰,焚烧一切。
东海仙岛祖师,太青符宗仙圣,道德仙宗无涯子,一起出手。
“纵有千变万化,也非无法灭杀。”
“羽化仙君,今日就教你灰飞烟灭。”
一切陨灭。
飞灰漫延。
……
打灭了秦先羽的不死真身,诸圣未有犹疑,立即转向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四圣刹那而出,拦截齐冥圣擒拿圣龙的那一道爪子。
“仙胎道果,若能用以共参大道,何其善也?”
西方圣佛叹息道:“四大皆空,乾坤正气真人以此贪念妄自独占,岂能任你作孽。”
“四大皆空……那你还拦我作甚?”
齐冥圣心头冷笑,而他那一个字所化的爪子,已经拿住了圣龙道果。
圣龙依然平静。
就在这时,一道藤蔓从地上窜出,顷刻之间,穿入了那爪子的缝隙之中。
连仙圣都来不及反应,是何等地快捷?
什么石火电光,什么迅如雷霆,都远远不足以形容。
然后那藤蔓开枝散叶,竟是撑开了齐冥圣的手掌。
纵是齐冥圣,亦为之惊骇。
纵观诸圣,哪一位擅长草木之道?
“好本事。”
齐冥圣倒吸口气,心道:“我虽是后生晚辈,但到了这个境地,辈分已不能说明任何事情。我适才蓄势多时,竟被一朝撑破,看来出手的这位,道行胜我许多,同为仙圣,竟然还有这般高低差距?”
他心中震惊,然而面色未改,微微背负双手,站直身子,一身青色长衫,合体匀称,宛如青松。
他朗声道:“是哪一位人物?”
……
五圣皆寂,亦有惊愕之感。
那树根来自于何人,谁也不知。
但谁也不容许仙胎道果在另外一位仙圣的手上,于是便都开始朝着圣龙道果而去。
然而在这时,大地拱起,一道又是一道,宛如土龙,又仿佛有地龙翻身。
那是一道又一道的根须,粗壮如龙,苍劲古朴,泛着尘土的昏黄。
无数根须,把圣龙道果困在当中,隔绝众圣。
“这是什么?”
天空忽然黯淡。
只见一片阴影,遮住了万里晴空。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将应皇山笼罩在内。
诸圣亦在其中。
……
应皇山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
此树之主干,万分粗壮,仿佛一座笔直的山峰,而分支出去,树冠茂密,青葱翠绿,遮掩了整座应皇山。
然后无数枝条垂落,有的触地,有的延伸。
整座应皇山,便是一座万分浩大,一望无际的密林,树木茂盛,似有无数株树木扎根于此。
树海无尽,生机勃勃。
此地近乎自成一界。
“好大的手笔……”
无涯子收了手,然后怀中现出一个拂尘,说道:“竟然遮住了整座应皇山,将我等尽数困在当中,莫非还是天仙下界不成?”
齐冥圣略微偏头,眉头微皱。
他修行至今千余年,未曾受挫,今日便觉万分棘手。
“哪一位仙圣的手笔?”
四方未有回应。
一阵寂静。
“此地自成一界,若能操纵一界之力,堪当世间无敌。”
圣佛盘膝而坐,说道:“然而……此乃小千世界,固然玄妙,也非不能破之。众生之力即为天道,我等众圣之力,尤为如此。”
东海仙圣沉吟道:“只需齐心,必能破界而出。”
无涯子手执拂尘,微微一扫,却未能动荡四方,他一双白色长眉稍微抖了抖,道:“阁下既有这等本领,不若共同参悟?也莫要独占,成众矢之的。”
七百六十五章大道之树,天地乾坤
幽州,尘世。
“冥空!”
鬼圣沉声道:“你要死了!”
他纵为仙圣,亦不免鬼气森然,手中一杆长幡,正反两面,森白骇人。
他摇动鬼幡,便有亿万阴魂当前。
冥空头顶上的九色烟罗,色泽黯淡,他面色惨白,手中的仙剑已是布满裂纹。那镇鬼大印,几乎已是施展不开了。
“我已死过一次了……”
他微微喘息,“现在我不拦你了……行不行?”
鬼圣没有回应。
他把长幡一抖,森然鬼气便即压迫下去。
适才被冥空拖了这么久,这最后一刻,不过抬手间的功夫,若是忍耐,这一口气又如何忍耐得住?
众圣相互制衡,再急也急不过一瞬之间。
“冥空……”
磅礴之气,阴森冷淡,色泽呈灰白之状,铺天盖地。
冥空仰头看去,眸光黯淡。
“有我相助,当时袁守风不该错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想法,仿佛风中残烛,不断摇曳。
随着那鬼气压落,想法渐渐泯灭,思绪逐渐消散。
然后眼前是一阵黑暗。
过了许久。
他也未等到最后一刻。
因为眼前有一道树枝横空,分枝茂密,挡住了他,也挡住了漫天鬼气。
然后再看四野,青葱翠绿。
无数株树木凭空生长。
那不是树木,只是树根和垂落的枝条,只因过于粗壮。垂落至地。故而有了茂密丛林的味道。
林间的气息。最是纯净。
因为一切污秽,都将被树木吸纳,留下有益的,而其余则导入大地之下。
“原来……是这样……”
冥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有太多的疑惑,多得难以数清。
但在这一刻,尽数消解。
他躺在地上,仿佛躺在了中州燕地。
“鬼圣大人,看来我不会死了。”
……
三才剑阵。
三个秦先羽。以燕地秘传剑阵,困住了八位仙圣,甚至有困杀的危机。
“他初成仙圣,竟有这等本领,虽比不得大德圣龙,亦胜过我等任何一位。三具化身联手,以燕地秘传剑阵,有望困杀我等。”
“那该如何?”
“以二位仙圣拦截两具化身,其余仙圣攻其一处,想来他本领再高。化身堪比本身,但只是一方。定也抵不住六圣攻伐。”
“纵然他有千变万化,不死真身……受六圣轮番攻打,亦难承受。”
“但是……哪两位仙圣来拦截那两具化身?”
顿时一阵沉默,或许有人早已想到这个法子,但难以施行。
若攻破了阵法,那六圣径直离开,未有回头援手。
那么留下那拦截化身的二圣,各自面对一个秦先羽,必然不是对手,更莫说插手争夺仙胎道果,只能算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我来。”
吕祖忽然开口,语气低沉。
“那接下来一个……便是我了。”
蓬莱仙圣叹了一声,道:“一代新人换旧人,一个后辈弟子,修行才有几年?竟能用一具化身困我等八人,可叹多年道行,竟如空谈,着实惭愧。”
八圣俱有同感。
商议落定之后,以吕祖和蓬莱仙圣,各自拦截一个秦先羽。
另外一个秦先羽,则有六圣同出。
一个秦先羽,自是拦不住六位仙圣。
纵有千变万化之身,也被打成灰烬,然后灰烬也在余下的仙圣道术之下,灰飞烟灭。
然后天地变色。
应皇山在闪烁之间,已是一片茂密丛林。
内中有诸位仙圣。
外面则隔绝天地。
此中自成一界。
如此浩大的手笔,诸圣俱是吃惊,而更吃惊的是,这一番变化,竟不知出自何人。
……
幽州,尘世,龙虎山。
张天师微微沉默,说道:“走罢。”
身后那中年道人极为疑惑,甚是不解。
“九十九万里山河大阵,依山河风水而成,如今风水变化,我已不能插手其中。”
张天师低沉道:“先前留下,只是想要运动大阵,保住这无数生灵,如今大阵已无法操纵,留下无益。如此,还不如离开……免受波及。”
中年道人惊讶道:“怎会如此?”
张天师道:“因为那一株树木。”
中年道人问道:“那一株树木如何?”
“那一株树木改变了风水大阵。”
张天师说道:“它阻断了天地,让这大阵破了一角,风水不能流动,大阵自解。”
中年道人倒吸了口气。
“先前便是诸圣出手,都未能让大阵变化。”
仙圣者,至高无上,他们立于一处,就是一座通天神山扎根土地。
连诸圣至此,都没能使大阵变化。
但那树木……
“这一株树木,有些眼熟……”
张天师说道:“奉县的秦府,已经不见了,那树也不见了……”
中年道人说道:“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留下无益,便离开罢,好歹先保住自身的性命。”
张天师说道:“更何况,或许这一株树木,能够保住这幽州尘世无数生灵。”
……
幽州,秘地,道德仙宗。
“本门无始太上长老回来了,但无涯子祖师又出去了。”
“总有不同的想法,无始长老不愿以他人修来的大道而求取天仙,而无涯子祖师和众圣,便不想放过这场缘法。”
就在这时,应皇山陡生异变。
“那树木……”
虚极眸光微凝,说道:“可觉眼熟否?”
他眸光闪烁,忽然看出了一些痕迹。
比如当年在秦先羽面前施展出来的树人神将。
比如道胎真玄悟真篇的痕迹。
比如当初传下道胎真玄悟真篇的变化,以及当时莫名其妙的心血来潮。
……
中州,燕地。
八脉首座看着手中的簿册,忽然抖了一抖。
五脉首座往前看去,蓦然一惊。
燕地掌教沉吟道:“这个……也算手段?”
“这个才算他真正的底子。”
冥昼说道:“临阵成圣,乃出乎意料之举,因为谁也不能断定自己是否能够成就仙圣。他之前的依仗,便是这个……现在,也依然是他最大的依仗。”
燕地掌教惊愕道:“那他……”
“羽化还在。”
冥昼眸光深沉,说道:“当年我斩杀冥空,其中用意众多,最主要的……是他走了邪道。”
燕地掌教不知他要说些什么,但在此刻开口,显然有所关联。
“羽化得了此树,后称之为大道之树。”
冥昼说道:“这就是冥空邪道之法的成果……当年我本想毁了它,但寻不到它……”
燕地掌教心中一惊,说道:“那现在……”
“培育树种的法门,属于邪道,其中的过程,更是阴邪……但并不代表得来的结果,也是阴邪。”
冥昼缓缓说道:“这个树种的培育过程,是至恶的邪道,但培育出来的东西,则无邪气,乃是端正之物,且毁之可惜。但这些年来,没有人发觉它的用处,包括培育树种的冥空,得到树种并动了手脚的大德圣龙……”
“或许道德仙宗有人知晓,所以羽化才能运用得当……”
“现在……就看他依仗的底气,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天地众圣的浩荡波涛……”
……
东海,水晶龙宫。
龙王倏忽起身,眸光闪烁。
“我……或许明白了些……”
它略微偏头,然后依然盘踞下来。
龟丞相一阵惊愕。
“早知如此,囚笼之事,本是不该答应的。”
“这一回却把祖龙卖了……”
七百六十六章花开花落,不死不灭
一株树木,生长在应皇山中。
瞬息之间,即是参天古树。
它覆盖整个应皇山。
树冠茂密,枝条垂落,宛如一片树海密林。
林中自成一界。
界内困着仙圣。
……
“自成一界,着实罕见。”
“若能操纵此界之力,有一方世界护持,着实堪称此界之中无敌。大德圣龙当初身在这应皇山中,便有这般助益……而这一株仙树的主人,若真能借此一界之力,恐怕尤胜于之前的大德圣龙。”
“谁家有这般大的手笔?”
“他似乎不愿现身?”
“那便尝试着联手打破这一界罢?”
就在这时,那位跟随在祖龙身后而来的东海仙圣,便狠狠一脚,踏在地上。
此树纵为仙种,自成一界,也仍是生长于大地之上。
他这一脚,积蓄至今,饱含仙圣法力,意欲震碎土地。
滚滚声响。
大地摇动,乾坤震荡,树叶纷飞,断枝坠落。
万里摇动,土地陷下。
然后便平静了下来。
仙圣震怒,应有大地破碎,应见山河翻覆。
然而此时竟然只得了一个万里震颤?
这位东海仙圣倒吸口气,惊道:“究竟是谁?”
“是羽化仙君。”
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声音悠远,虚幻不明。又好似存在于万界之中。
“不可能。”
无涯子皱眉道:“我等合力。已将他打杀。”
圣龙说道:“他有千变万化。不死真身,纵是灰烬,也能恢复本身……先前,你们合力,不也将他杀了数十上百遍么?”
“不一样。”
无涯子说道:“道胎真玄悟真篇源自于本门道德仙宗,老道亦曾习得,多年钻研,虽无这等高深造诣。但也知晓其中深浅。”
“羽化固然有千变万化,打成灰烬仍能复生,但只是凭借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五行通用,故而得以不死,哪怕化作灰烬,亦能重生。”
“先前我等合力,便是那些灰烬……也已灰飞烟灭,未能留存。”
无涯子说道:“他不该活着。”
圣龙的声音,从那重重叠叠的树根囚笼中传了出来。带着些许笑意,说道:“如若秦先羽真的死了。为何那边结成三才剑阵的三具化身,仍能不灭?须知,你们打的……可是他的本身……”
这话一出,数位仙圣,无不惊异。
那三才剑阵所在,已经被这大树遮掩,看不真切。
但先前他们倒转回来阻止齐冥圣时,那边的三才剑阵,着实还未灭去。
“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高深造诣,可以从虚无之中,诞出生灵,用先天混元祖气,分化三魂七魄,凝就肉身,”
无涯子说道:“秦先羽也可以办到,也可能创造生灵……但死的是他自身,又是谁来施展这一道秘法?”
“自有这一方天地。”
圣龙说道:“想来,内中已经孕育完成了。”
……
大道之树,主干之上。
忽然抽枝发芽。
末梢生出一个花苞。
那花苞色泽呈白,虚幻莫名,缥缈无尘。
然后这花苞一收一放,内中便走出一人。
这人面貌清秀俊逸,着淡色道衣,身材颀长。
……
大道之树的根须,在圣龙许可之下,已经遍布应皇山。
这里自成一界。
在这里毁灭的一切,都在一界之内。
瓷瓶打成了碎片,碎片碾成了灰烬,然后灰飞烟灭。
按说一切便都消失了。
但大道之树之内,所有飞灰,都在此界之中,未能溢出。
于是大道之树收取了所有得自于秦先羽身上的气息灰烬,然后用这些气息,按照原本的排列,魂魄,根骨,筋脉,脏腑,皮肉,乃至于眉宇之中的道剑及圣胎,按排序重生,孕育完成。
甚至堪称时光倒流,故而死能复生。
冥空死后,用原本的先天混元祖气,再度重生,但冥空已经不是冥空,因为他的魂魄已经截然不同。
秦先羽不同,他乃是彻底复生,就似是让这些“飞灰”,时光倒流,再度凝聚。
“此界之内,不死不灭。”
秦先羽落在诸圣之前,说道:“除非你们打灭这一界。”
诸圣俱有难以置信之感。
无涯子低沉道:“除天仙之外,没有谁能不死不灭。”
“此树与我近乎一体,内中经脉是我所开,内中魂魄是我所化,几近化身。”
秦先羽说道:“为了栽培它,我往东海擒拿成千孽龙,俱为妖仙级数,以龙族血肉栽培,其中更有一头龙王,而适才再添一个真空烈焰道都金龙,又得应皇山地势之助,故而此树能有这等成就……”
“打不死你……着实麻烦……”
齐冥圣眉宇微皱,说道:“但你凭借着这一株树木,便想困住我等?”
“原本我便想借此树拖住诸位,但心中全无底气,只能尽量拖住时候,希望此界破碎于圣龙成就天仙之后。”
秦先羽说道:“但我意外成圣……如今再加此界相护,压制诸位,此消彼长之下,想要困住诸位,勉强还有几分自信。”
“你想困杀我等?”
那西方极乐圣佛盘膝而坐。
“不敢。”
秦先羽笑道:“只能拖住……或许,勉强杀掉一位,也并非不能。”
东海仙圣缓缓道:“羽化,你虽然底蕴深沉,但毕竟是个后辈……”
太青符宗祖师说道:“集众圣力,以我阵法引导,未必不能破界而出。”
秦先羽不以为意,缓缓说道:“但在此之前,诸位还要能够站在一处才成。”
他把手一点。
乾坤挪移,大地变幻。
方寸之间为千里。
千里之外为左右。
诸圣站立已不在一处。
各方隔绝。
……
“如若你能再以三才剑阵,攻其一点,便能逐个击破,乃至于逐个打杀。”
圣龙淡淡说道:“但现在看来,你已经没有余力了。”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那边八位仙圣,有三个我用三才剑阵困住,但有二圣阻断阵法,六圣攻破其一,让三才剑阵为之破碎。好在大道之树完成蜕变,及时出来,恢复那具化身,才让三才剑阵得以重新恢复,并得此界之力加持,阵法应该不会轻易破去,只是……也不能轻易放开。”
他顿了顿,又说道:“可惜在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感悟上,还有不足,否则,或许能用这大道之树,化身千万。只不过那个境地,只怕是天仙才成。”
圣龙不以为然,又问道:“你三具化身无法脱出,那你本身呢?”
秦先羽说道:“我要尝试一下,以我本身的道行,借一界之力加持,是否可以斩去那西北来的邪佛。那邪佛已经重伤在身,又无千变万化之法,希望还是有的。”
圣龙说道:“西北不止一位佛陀,那在此之前,你还要应付另外一位。”
秦先羽正欲说话,忽然闭上双目,盘膝而坐。
“他出手了。”
圣龙笑道:“不走寻常路。”
七百六十七章西北圣佛
大道之树隔绝一界。
若以道术神通,强行攻打,纵能攻破,也非一时之力。
但秦先羽仍在防备外界,注意外界动静。
故而要对付秦先羽,还有另外一种法门。
而这一类法门,正是西北邪佛最善之法。
……
“羽化仙君,何苦如此死守,得罪诸天仙圣?”
那声音浩大而威严,带着正义凛然之气。
秦先羽盘膝而坐,双目未必,心中平淡无波,清净境压下了一切动荡,道剑斩灭了一切情绪。
他平静答道:“只因应了大德圣龙。”
“大道当前,一切皆是空谈,一声答应,何必苦守?”这声音又道:“传闻仙君修得道剑,如今到了这等地步,道行高深,想必也灭去了大德圣龙加诸于身的手段。既然脱去了束缚,大德圣龙如今似乎婴孩,大道在此,何不取之?”
秦先羽道:“此为信也。”
那声音再道:“可惜,大德圣龙之法,原可安然无忧,并使仙君天仙有望,又何苦冒着性命之危而拒之?”
秦先羽道:“为此风水阵中之生灵。”
那声音再道:“那仙君多年修行,期间斗法无数,波及生灵众多,近期东海降服孽龙,更波及数十万里海域,心中可有愧也?”
秦先羽道:“有。”
那声音喝道:“既如此,何以为善?”
秦先羽道:“为百万里生灵,及自身善念之道。”
那声音沉声道:“为此不惜行大恶?”
秦先羽道:“东海囚笼。广有数万里范围。西北方为东海龙宫所在。全无人迹。其余三方,因囚笼所在,故而数十万里间少有生人,虽有波及,但数量多寡,远比不得这百万里家国聚集之地。”
“尘世之间,保家卫国者,率军成千上万。不惜赴死,保住家国山河,亿万百姓,此乃以小取大。我亦如此……”
秦先羽说道:“为此,我已押上了自己的性命,加上圣龙以及冥空的性命。”
那声音冷漠道:“以小恶成大善?”
秦先羽道:“有舍有得,只须是恶不压善。阁下须知,我从来便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那声音森冷道:“你可觉自家有罪?”
秦先羽道:“有。”
那声音又道:“那你为何不以死谢罪?圣龙道果交与众圣,你自灭当前,一切罪恶皆消。百万里生灵无事。”
秦先羽道:“若重来一遍,我仍是如此作为。”
那声音宛如洪钟大吕。震怒道:“死不悔改!”
秦先羽陡然睁开双目,说道:“尊佛可曾作恶?”
那声音蓦然一顿,然后说道:“本座乃普度众生。”
秦先羽说道:“为此不惜杀人,剥皮抽筋,取脏腑,拿筋脉,更折磨凡人,观其丑态。这便是普度众生?”
那声音说道:“世间为囚笼,寿元是刑期,本座杀尽众生,故能解脱众生。”
秦先羽喝道:“不以杀生为恶,不辨善恶二字,你又何必用善恶欺我?”
那声音骤然一顿。
“听闻佛门讲究顿悟,既然尊佛悟之不透,何以依然立于此尊位?”
“你身具佛门功果,念头不通,罪恶无数,此佛陀业位,何以仍不退转?”
……
应皇山,大道之树内。
“西北邪佛,虽不比西方极乐净土,但也算佛门支流。”
圣龙说道:“他念头不通,暂时是不能出手了。”
秦先羽说道:“我要的不仅仅是如此。”
圣龙略感讶异,看了他一眼。
“西北那边会有出手,此事早有预料,但我自知抵御不住,故而留下破绽。因怕他不用这破绽,所以不惜去往西北,同时斩杀黑烟无界真佛,以作提醒。”
秦先羽眸光凛冽,说道:“现在……该他跌落佛位了。”
说罢,他手中翻出一片树叶。
树叶中记载了那位镇狱地王佛远从西北传来的声音及气息。
这声音与气息,远隔西北至此,乃无根之水,所以被秦先羽轻易截下。
“你要用来作什么?”
“练气士衍化至此,经方术之士,终至道门羽士。昔年方士之中,有诡异之术,唤作七箭书。”
……
东海。
袁守风历经数百年,亦过三重地境。
他素来令人无法看透,哪怕是当年九转地仙时的秦先羽,亦是如此。
“我这一身内外,气息排序,拓印下了没有?”
袁守风偏着头,朝着那雪白蛊虫问道。
雪蚕蛊悬在当空,口中叼着一个玉牌,稍微点头。
“我知他有起死回生的本事,甚至可以虚空造物,但我便只能是我。”
袁守风说道:“我不想成为另一个冥空。”
雪蚕蛊低吟两声,算是答应,亦有催促。
玄机跟随在侧,说道:“适才小师叔尚且走了这一条路,死而复生,仍是本身,未有变化,前辈还惧怕什么?”
袁守风拍了拍衣衫,然后说道:“也罢,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玄机躬身应道:“是。”
眼前有一桌。
桌上有弓,有箭。
前方有一草人。
这草不是寻常草,是用大道之树末梢枝桠结成。
草人胸前有一纸,原是空白,后来现出几个字。
镇狱地王佛。
“前辈,请罢。”
玄机伸手搭在袁守风背后,以作助益。
袁守风深吸口气,张弓,搭箭。
箭破虚空。
草人破碎。
玄机震了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袁守风双眸黯淡,立在原地,然后往下倒。
他倒在地上,然后便如粉尘一般,散了一地,烟尘纷飞。
“快。”
原本承载了秦先羽一具化身的那个木盒,从玄机怀中飞出,将这座岛屿,尽数收在其中。
雪蚕蛊高飞九天,以玉牌收拢木盒。
……
西北,阴暗佛堂。
镇狱地王佛高居其上。
他没有受到秦先羽言语锋芒所害。
所有人都小看了他。
蛮荒大地上,宋野等人,作恶多端,但却知晓自身行举,乃是恶事。而如安阁栏者,却未曾认为自身作恶,故而全无杀气,也无恶意。
镇狱地王佛,早已到了安阁栏这个地步。
他杀人无数,害人无数,蛊惑人心,使人堕落,行事近乎于魔。但他只认为是普度众生,故而佛法高深。
“羽化仙君,你还差了些。”
这佛祖起身来,一步踏碎天地,正欲往应皇山而行。
然而他骤然一顿。
然后化为飞灰。
西北圣佛。
殒灭。
ps:貌似每次写到上半章的这种情节,都会有所争议……唔,以后写书尽量会改……
七百六十八章斩佛
“西北那位镇狱地王佛……已是死了……”
秦先羽收回目光,看向圣龙,说道:“继承着古老传承的袁守风也死了。”
圣龙笑道:“总还能复活的,不是吗?”
“如果我不死,他自然能活,我若死了,他也就活不了。”
秦先羽说道:“虽然我不知你当年作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还是你的仙胎道果更为惊人,以至于超出你我原本预计的场面。”
“现在……”
他正色说道:“圣胎能成是意外之喜,但是到此为止了。大道之树是我最后的底气,这底子已开出来了……”
“我倒还想看看,你这大道之树还能多么厉害。”
圣龙龙须抖动,露出少许笑容,说道:“能让我看不透的物事并不多,此物当列于前三。”
秦先羽道:“不是第一?”
圣龙说道:“总有一些深不可测的物事,哪怕不在这世上了。”
秦先羽不再理会,转而说道:“外界还有仙圣尚未出手,比如九大仙宗的其余宗门,如玄庭宗等,又比如东海仙岛,西方极乐净土。我虽不知他们是否会出手,可若是有外界仙圣出手,内外合力……我这方天地,也受不住的。”
圣龙眸光闪烁,道:“你想说什么?”
“大道之树以真龙血脉为生长,而当年因为被你动过手段,故而对你这一脉的龙血,尤为渴望。”
秦先羽说道:“你已成天仙。肉身是遗蜕。应可弃之。我欲以这一具千丈遗蜕。打成烟尘,融入大道之树内。”
圣龙遗蜕,寻常方法无法融为己用。
但大道之树不同,它善于吸纳这一方天地的任何气息,尤其是龙族血脉,对大德圣龙的血脉尤为渴望。
这一具圣龙遗蜕,自是极为非凡,势必能让大道之树再登上一个品阶。而且内中天仙之气,如能吸取,更有永恒不朽之意。
大道之树若能得圣龙遗蜕,那么这方天地,将是万分稳固。
圣龙认真思索良久,然后说道:“不行。”
秦先羽道:“为何不能?”
圣龙露出讥讽之色。
大道之树,与秦先羽几乎成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用天仙遗蜕打入大道之树中,大道之树得益无数。而秦先羽作为大道之树的主人,得益自也无穷。日夜体悟,亦是天仙有望。
这圣龙语气满是嘲讽,说道:“你阻了我的道路,如今还要用我的遗蜕,去铺就你的道路?”
“倘如我抵挡不住,你我都要遭殃。”
秦先羽说道:“此时意气用事,不太明智……毕竟这圣龙遗蜕对你无害……”
圣龙只笑,而不语。
“也罢,我尽力护住你。”
“不能尽力,只得万无一失。”
“圣龙陛下,你太高看我了。”
……
虚空闪现。
秦先羽来到西北邪佛面前。
“竟有斩杀仙圣之能。”
邪佛金身裂口未愈,他抬起头来,说道:“若是逐个击破,这诸天仙圣,岂非尽折你手?”
“你又高看我了。”
秦先羽轻叹说道:“以我当前道行,应能击败一位仙圣,再借一界之力,或许能竭力杀之,但也希望不大。至于您老人家……适才伤重,如今倒有十足把握。”
“枉我修炼多年,佛法精深,竟比不得你这后辈。”
邪佛涩然道:“你有大德圣龙,有中州燕地,有道德仙宗,三方相助,甚至还有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仙树,按说杀我的底蕴,是足够了,但我还是不甘心。”
“尊佛看来信念不坚,还有不甘之心,佛法如何能成?”
秦先羽淡淡说道:“只不过,我不止三方相助,暗中虽然不知还有谁曾助我,可至少还有袁守风那一方古老传承。”
“袁守风?”
邪佛略感惊讶,他并不认得。
“好了,闲话少说。”
“镇狱地王佛已死……”
秦先羽剑指前方。
一界之力加身。
“该你了。”
……
西方圣佛。
庙中供奉的佛祖,便是以他为原型。
他行走在这片大地上。
“西北去了两位邪佛……那下一位,是否该是我了?”
他露出几许笑意。
然后盘膝坐下。
金光普照,禅音扩展。
堂皇正气。
……
西北邪佛原是有伤在身,而秦先羽道行已经压过了他,加上秦先羽的手段,加上这大道之树相助,登时便将之压制到了极为狼狈的地步。
他金身近乎被一剖为二,为了保命,不得不运使佛法,导致伤势渐重,而裂纹逐渐延伸。
这一具佛陀金身,几乎布满了裂纹。
但饶是如此,这位邪佛也并不好对付。
仙圣这等人物,没有谁容易对付。
“我辈中人,普度众生,助世人脱苦海,故而功德无上,应得业位稳固。”
邪佛忽然盘膝坐下,然后口中念动真言。
“南!无!阿!弥!陀!佛!”
每一字都化作苍茫大日,悬停在这天地之中。
大地被炙烤,草木变得焦黄。
他一步踏出,哪怕这是大道之树内,亦是万里崩摇。
“羽化仙君!”
“古往今来,仙圣多为寿元耗尽而亡,被人所杀者,寥寥无几。”
“你要杀我,却也并非易事。”
他身高百丈,双手合十。
佛珠乃人头所化。
袈裟是人血所染。
锡杖是骨骼凝就。
“世上疾苦,吾当解救众生!”
他禅音宏大,传遍天地。
秦先羽寒声道:“那便看你本事了……”
洞虚剑光!
六阳至境神雷!
陷仙剑诀!
一界之力加持!
……
西方圣佛盘膝坐定,心无杂念。
金光洒落,佛光普照。
有金刚罗汉护法,比丘尼,比丘僧。
他们悍不畏死,冲撞这天地,使之震荡,然后传出动静。
这些动静汇成了一句话。
“请世尊出手!”
……
秦先羽一剑斩开了邪佛的金身,雷霆打落,碾成灰烬。
大道之树不断吸取灰烬,使之不能恢复,隔绝其周边一切。
“陷仙剑诀!”
他布下一座剑阵,把一切兜在其中。
虚空破灭。
邪佛陨灭!
然而,还未等他感到松了口气,就觉大道之树有所震荡。
一道声音传遍各方。
“请世尊出手!”
……
遥隔西方。
极乐净土。
一声怅然叹息。
“罪过……”
轰然炸响,天地崩灭。
动静之大,各处皆闻。
七百六十九章西土崩塌,佛国破碎
西方极乐净土。
这里号称佛界,上为大雄宝殿,气态延绵,内有大慈菩萨,金身罗汉,护法金刚,又有佛陀高坐。
堂皇大气,禅音端正。
西方是人世净土,繁衍生息,人人心怀善念,举止不偏,皆能固寿。
此方天地,庙宇无穷,或建在深山老林,或建在荒野之中,或在闹市之内,或在江河之边,庙有大小之分,心诚不分高低。
有苦修自身的僧人,有坐拥香火的僧人,有四处化缘的僧人,亦有多者兼并的僧人。
有信徒行走,三跪九叩,欲登天阶,欲见灵山,欲观佛祖。
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诵念佛言三百句,千苦万痛皆能愈。”
“信我佛者,不入沉沦,不入幽冥,不遭厄难。”
“欲上佛山见世尊。”
信徒诚心诚念,三跪九叩。
正当这时,便有一道声音传来。
“请世尊出手。”
然后又听一声叹息。
“罪过。”
一股莫名的心悸,笼罩住整个西方。
生灵恐慌,人皆诵佛。
……
大地崩裂,苍穹撕开。
天上雷霆闪电齐出,云层浓厚。
大地裂开无数缝隙,火山喷涌。
顷刻间,一切化为荒漠。
天上的佛殿坠落了下来。
恢弘的佛国,一朝破灭。
“快……”
“快护住这方天地……”
“快……护持众生……”
有金刚护法,罗汉菩萨,俱都为之变色。
有佛陀叹息道:“万物皆可弃,众生不能弃。”
有沙弥哭泣着道:“但世尊……他……”
“你我皆是佛,你我应慈悲。”
这佛陀低沉道:“我佛慈悲。”
……
中州。燕地。
“好大的手笔。”
冥昼遥观西方,不免叹息。
只见西方天上地下,虚空之中,共有九处,显露宝物。
然后西方动荡,天地变色。锦绣山河尽成荒漠。
生灵虽有保存,亦有损伤。
但这西方极乐净土,已是毁于一旦。
……
幽州,道德仙宗。
虚极和掌教真人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怎么会用这等大手笔?”
……
东海龙宫,众仙岛,中土诸仙宗,蛮荒神宗,西北佛宗。无不为之震惊。
谁也不知,西天极乐净土,何以如此不顾一切。
……
昔年天地不定,故而有九鼎镇世,后西方二佛祖感念众生,行走天地,有所感悟,遂仿造九宝。于西方荒漠,创出一界。
此界以九宝维持。称西方极乐净土。
今日,此界破灭,重归荒漠。
西方生灵涂炭,信徒诚信之念遭受挫折。
此乃西方极乐净土莫大的损失。
……
幽州,尘世,应皇山。
秦先羽只觉九宝气息骤然而至。
“这位圣佛……未免也太惜命了……”
秦先羽原本不曾想过要取走那西方圣佛的性命。却未想到,那位圣佛竟然如此惜命,唤来西方至高佛祖不止,竟还使之动用九宝而至。
“九宝能镇压西方一方天地,自能破碎我这小乾坤。”
秦先羽看向大德圣龙。说道:“内有诸圣,外有九宝齐至,我断然抵御不住。只有用天仙遗蜕,化入大道之树,兴许能成,但也未必来得及。”
圣龙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不行。”
秦先羽登时沉默。
……
“羽化,你可知当世有多少天仙遗蜕?”
“不知,但各仙宗神宗大多是有的。”
秦先羽不知它是何意,到了这般地步,竟还未有半分急切,深吸口气,方自摇头应道。
“自然是有,多的也有三五具之多。”
圣龙说道:“但这都是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年月才积攒下来的底蕴。正是这些底蕴,哪怕仙宗之内无以为继,无仙圣出世,亦能保得宗门不灭。”
“可是……古往今来,这无数年月之中,真的就只有这么几位天仙么?”
它看向秦先羽,带着几许感慨。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天仙固然冠绝数代,极为罕见,但各传承历经至此,不知多少万年,岁月悠悠,应当不止。”
圣龙低沉着声音问道:“那这些遗蜕去了哪里?”
秦先羽正要开口,忽然怔住。
当初他似乎在道德仙宗之内,曾听虚极讲过。
“天仙遗蜕,乃是自家本体肉身。若将之震碎,化为本来血脉,就可补益自身,缩短百日筑基之期。”
圣龙缓缓说道:“许多天仙,为缩短百日筑基之期,为此,不惜震碎遗蜕,抹去自身在天地间最后的痕迹。”
它看向秦先羽,问道:“我这一具天仙遗蜕,举世为首,又在孕育于我的应皇山中。你猜测一番……它能使我缩短多少时日?”
秦先羽蓦然一震。
他这才明白,为何大德圣龙如此有恃无恐,如此平静淡然。
他这才明白,两人性命攸关,为何大德圣龙依然还要保住这一具遗蜕。
原来……这才是它最后的手段。
……
“来罢。”
圣龙闭上双目。
那千丈遗蜕,随风而散。
散开的灰烬,裹在这具仙胎道果之上,为其助益。
有一股莫名的悸动,让秦先羽为之窒息。
……
璎珞伞盖,花罐鱼肠,降魔杵、金铃、金弓、银戟、幡旗,丝绦,莲台。
此九物为九宝,定西方一界。
九宝已经从西方极乐净土而来,朝着应皇山而至。
虚空为之破碎。
秦先羽知晓,自家的大道之树,断然不能抵御。
而这圣龙遗蜕,不知能缩减多少时日?
就算它能一举成就天仙,是否又会出手相助?还是看着秦先羽衍化一界的大道之树,被九宝打破?
……
“历经多年,终有所成。”
悠悠一声叹息,响遍诸天万界。
东海,中土,西方,北部,蛮荒。
不论凡俗或是神仙,俱能听得。
世间生灵,由心而服。
应皇山中,一道金光穿入天穹,从尘世至秘地,再贯入天界。
金光闪烁,乃是一头巨龙。
这是一头金色的巨龙,背生双翅,满布鳞甲。
它仰头长吟,声传万古。
只见它双翼一展,振破虚空。
九宝齐至,十方俱寂。
它神色淡然,双眸平静,只把双翼一兜。
足能镇压一界,亦足能打破一界的西土根基,便被它兜在双翅之中,轻而易举,如探囊取物。
它身形一转,迎空而化,当下即是人身。
黑袍,黑发,威严,稳重。
他背负双手,宛如仙神之帝君。
七百七十章天仙落地
威压天地。
八方臣服。
那圣龙化作人身,宛如仙神之中的帝皇至尊。
他轻易收拢西方九宝,拦下这足能打破乾坤的旷世手段。然后便看向了大道之树,看向了内中许多仙圣人物。
他抬起手来,手下光华流转,乾坤生灭。
秦先羽蓦然一惊,手中一放。
大道之树放开了束缚。
诸多仙圣极为惊愕,但都知晓,大德圣龙功德圆满,已成天仙,大势已成,不可抵挡,于是都步踏虚空而去,瞬息破界而走。
……
“你又让我不高兴了。”
那黑袍中年人悠悠一叹,脚步往前迈去,便落在了秦先羽面前。
纵有大道之树为遮挡,也无法阻拦分毫。
“我真想抬手把你打杀在此。”
黑袍中年人叹息道:“尤其是在你放走这许多仙圣之后。”
秦先羽低笑两声,却没有回话。
圣龙背负双手,看着这已经化为林海的应皇山。
他徐徐行走,走在这大地之上。
秦先羽忽然有种错觉。
自己并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是眼前这个身着黑袍的中年人。
他走在这大地上,仿佛君王游览自家山河,检阅自家军队。
当他的脚步落在大地上,便代表着,这大地也臣服于他。
天仙无敌于世,凌驾于世。
尽管大德圣龙已经收敛自身气息,但秦先羽看着眼前这一位天仙,哪怕自身本领再高,亦有仰望高山之感。
圣龙忽然开口,问道:“你认为他们不该杀?”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不好说。”
圣龙淡淡道:“如何不好说?”
“求道之人,有所求,也有所不为。”
秦先羽说道:“如道德仙宗无始太上长老,又如无涯子等……”
圣龙脚步微顿,道:“无涯子不是出手了?”
秦先羽说道:“明途等人,领着秦府一家。暂避道德仙宗。而无涯子若真是极端无耻之人,必然会以之要挟,到了那时,你又制不住我,说不得……我还真的该把你交出去。”
“你倒是坦然。”
圣龙似无杀意,缓缓说道:“你是指,他们虽然出手,但有所不为,所以不该杀?”
“对于你而言。觊觎仙胎道果,自是该杀。”秦先羽说道:“只不过,他们背负着许多传承,登峰造极,甚至他们死后,许多传承都要断绝,且各大势力会云起云涌,而这天地将要大乱。自古以来。凡世朝代更迭,百姓名不聊生。而修道门派更迭,更无法估量……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时波及的生灵,是整个天地。”
圣龙忽然问道:“他们若是对你而言呢?”
秦先羽顿觉沉默。
“适才你拦了他们的道路,而他们想要杀你,也杀过你许多次。只是你仗着千变万化之身,才得以不死。”
圣龙缓缓说道:“甚至……日后你能成天仙,他们也将是觊觎你仙胎道果之人。倘如让本座将他们一举抹杀,岂非铺平了你的道路?”
秦先羽低沉道:“我自有我的路,但你所说的。并不是我的路。”
圣龙笑了笑,道:“那么西北两位仙圣佛陀?”
秦先羽道:“作恶多端,心觉此二者应杀,故而尽力杀之。”
“也罢,你的道路,我不阻你。”
圣龙背负双手,说道:“你陪我四处走走,观看这应皇山在大道之树下,如今又是何等之胜景。”
秦先羽顿觉惊愕。
“你……”
天仙者,一旦得成,必将飞升天界。
就如尘世之中,地仙之辈,一旦突破,也必然升至上界。但地仙之中,有着暂留之法。
而天仙级数,实则已经超出了这天地的界限,应是无法停留的。
否则,若天仙能够存世,便能横扫其他宗派,哪怕仙岛神宗,底蕴再深,都无法抵御。
那么这世上传承,只怕仅有孕育天仙的那一脉。
“你须知晓,我本就是天地间的异类。”
圣龙缓缓说道:“这应皇山本就是我的真身,此外……”
他蹲下身子,拔出一根青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世间生灵,生于世间,诞生之后,一经呼吸,就得了世间浊气,从先天之体,变作了后天之身。
而这天地,也成了束缚。
当这生灵再站立于土地上,那么与大地的联系,便是更重。
世间生灵,再吃了这天地间的水,瓜果,乃至于将走在地上的生灵为肉食,那么,便与这大地,结了更深的因果。
所以,生灵在成就龙虎,复返先天之前,不能离地。
“我吃了这大地的草,又与这大地结了因果。”
圣龙微微一笑,说道:“想来……我是天地间,第一位如此行事的天仙。”
秦先羽竟无言以对。
天仙者,乃仙胎道果,不染尘埃,一经圆满,便飞升天界。
而这一位,暂留尘世,也便罢了,竟还吞食野草。
天仙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身道体,何其纯净?
再吞食世上的食物,岂非又被天地所束缚?
不怕污了这天仙之体?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
这位天仙,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我自有办法解决,这不过是我暂留大地的手段。”
圣龙说道:“当然,要解去这因果,不免要伤了天仙级数的道行。只不过……原本若按我的道路,我早已是天仙中的上等之列,如今……也不怕再减几分道行了。”
秦先羽微微低头,有些沉默。
“其实,我颇为欣赏于你。”
圣龙说道:“你不为外物所侵,不被外事所染,但又不是清净之心那种无情无义,太上忘情之辈。你有清净境,并非一味执着而不改,至今却能守住本心,哪怕是我要杀你。”
“但你这种人,注定不能横刀立马,快意纵横。”
“你不会有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日子。”
“在许多人眼里,你是无趣之人,但在我眼里,保持善念,殊为难得。”
圣龙背负双手,说道:“所以,我不杀你。”
秦先羽心头凛然。
圣龙对他似乎真的没有杀意。
但他修为已经到了仙圣,乃至于极为高深的境地,听闻这话,顿时便有一种不安之感。
ps:原本写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但我想,许多事情需要交代,所以,还会再写几章作结尾……唔,到了这几章,不免写得慢,勿怪……
七百七十一章地脉断绝
应皇山中。
大道之树范围之内。
两人并肩而行。
圣龙幻化为人,黑袍加身,宛如帝王,他背负双手,沉重而威严,比山岳更为巍峨,高不可攀。
仔细看他,但觉他身上虚幻不明,仿佛不在此界,不在眼前。
他行走在此,却并未前去各宗寻仇。
但各宗依然有些惊骇。
因为大德圣龙,至今仍未升至天界。
他竟然有暂留尘世的法门?
……
各宗俱有惊骇,以及防备。
而中州燕地这里,则有着异样的气息。
本门祖师吕祖,亦有出手。
但本门十脉首座,却作为圣龙守护,可是与此同时,他又是阻了圣龙原本的道路。
恩怨难清。
冥昼眉宇微皱。
燕地掌教真人低沉道:“圣龙不会对小师弟下手罢?”
冥昼微微摇头,说道:“修成天仙,甚至连想法,都不能以往常而论。此刻他暂留尘世,或许和羽化相谈甚欢,但谁也保不准,到了最后,是否就顺手抹杀了他。”
“那……”
“听天由命。”
冥昼说道:“天地之间,谁也阻挡不了这位超出了天地乾坤之外的人物,甚至,如果他能够全力出手,而不受限制,便可以抹平我们这些流传了无数万年的传承。”
……
幽州道德仙宗,几乎比中州燕地更为心惊。
因为大德圣龙成就天仙之后,竟然得以留在世上。
此事极为罕见。
古往今来,天仙存世,少有记载。
或许曾有记载,但至少如今的典籍之中。是不曾有过的,堪称前所未有。
“天地间最大的异类……”
无始太上长老低沉道:“幽州尘世……他就在我们下方,令人不安。”
虚极坐在椅上,手执酒杯,托着脸颊,悠然道:“要不。就让无涯子祖师去谢罪罢?”
……
“到了天仙级数,许多事情,都能看到未来的景象。”
圣龙目光往上看去。
然后有一片树叶脱落下来,落在树根处。
“落叶归根,本是常理,但是……”
他看向上方,又有一片树叶落下。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飞鸟骤然而至,叼着树叶。飞出了大道之树的范围之外。
“世上总有变化的。”
圣龙说道:“而许多卜算之法,比如那个袁守风,便是将那所有的变化,都计算其中。”
“比如落叶,或许会有鸟儿来至,或许会有风儿吹拂,未必就落在根上……而那风从何而来?因何而起?而那鸟儿为何至此?是被追赶?还是来此捕虫?追赶它的又是什么?又为何追赶?诸如此类,都是一种变化……往外延伸一层。变数就越多,而看透越多的变化。便测得越准。”
圣龙顿了顿,又道:“袁守风约能往外延伸,看透数百万种变化,故而,许多事情还算测得准。”
秦先羽问道:“那你呢?”
圣龙说道:“我能看透一切变化。”
秦先羽顿时沉默,说道:“那么你岂非能看到后世一切?未来的所有?”
圣龙淡淡道:“自是可以……但……”
秦先羽道:“但是如何?”
“但我本身。就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影响。”
圣龙平静道:“比如,你是否能活到后世,取决于我是否会杀你。”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这个属实。”
圣龙说道:“自然属实。”
秦先羽顿了顿,才问道:“除我之外。你又看见了后世的什么?”
“我看见,后世会有地煞断绝,然后此地修道人,止步于练气级数,就如同你那位观虚师父。”
圣龙缓缓说道:“此后……世人将修道归纳于武学的一种,但因真气未经地煞,稍逊于内劲,被列作低劣功法。然后衍化下去,这方天地,将再无修道人,只有武人,至于所谓搬山填海的神仙,则被当作是古人杜撰,虚无缥缈,尽是虚假传说。”
“可我并不这么认为。”
秦先羽答道:“哪怕此方天地,地煞断绝,但其余各方,仍有地煞。即便天地各处,都再无地煞生成,可也会有新的变化……如上古天地大变,练气士走到了尽头,衍化成方士之法,而方术之士,走到了尽头,则有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道学。”
他看向大德圣龙,认真说道:“如果地煞断绝,那么这一方天地,必将会有新的传承……又或者,走上神魔炼体之道,但不会断绝……”
秦先羽目光往外,整个幽州尘世,说道:“再者说,地煞充沛,至少数十万年,都不会有断绝之危。”
“会的。”
大德圣龙悠悠说道:“因为……我会让它断绝。”
秦先羽面色微变。
这时,便见大德圣龙把脚一踏。
天仙之力,传荡下去。
哪怕是大道之树,亦不能阻隔。
无数大道之树的根须都为之受损。
土地运动,大地翻涌。
一道又一道的地脉源泉,被土地填埋,盖住了出口。
一道又一道的地脉源头之处,逐渐熄灭,再无地煞生成。
天仙之气,染于其中,哪怕是仙圣之力,亦不能使地煞再生。
幽州尘世,地脉断绝,煞气全无。
……
上界,道德仙宗。
仙宗之内,诸多人物,哪怕一心修行者,尽都为之变色。
下界尘世,亦是道德仙宗的根底。
断绝了地脉,便隔绝了一切。
从此之后,幽州尘世,再无修道之人,再无飞升之辈。
神仙传说,自此断绝。
除非另有天仙,打开阻隔。
……
“你……”
秦先羽面色骤变,几经变换。
大德圣龙不以为然,他细细想了片刻,忽然有些讶异,说道:“按说我如此作为,与大地应当结下了更深的因果。可惜,我道行太高,超出了这方大天地,故而有些太过拥挤了。”
“不过,这天地虽是拥挤,却还没有达到无法容纳我的地步,暂时还能停留。”
大德圣龙露出几许笑意,说道:“我们来谈一谈,如何?”
秦先羽说道:“圣龙陛下,莫不是要与我论道么?”
“不……”
圣龙眸光闪过寒意,说道:“只是闲聊。”
七百七十三章撼动九鼎,后世灾劫
大德圣龙负手而立,看向远方,他分明站在大地之上,却有一种立于高峰,指点天下,俯瞰山河的味道。
“你拖住了诸圣,直到我能够打灭遗蜕,补益自身,进而成就天仙。”
他目视远方,缓缓说道:“不论如何,也算有功于我,而这,勉强也算我不杀你的理由之一。”
“不是唯一?”
秦先羽道:“看来还有其他的理由?”
“自然是有。”
大德圣龙迈步行走,往前行去,四处观看。
以他的道行,足以一念之间,观遍天地。
但他刻意收敛,如常人般行走观赏,游览四方。
因为,今后或许便没有了观看这天地的机会。
秦先羽跟随在侧,未有言语。
“秦先羽,倘如这一次,我当真留你一命,度过了此劫,你当如何?”
圣龙忽然问话,颇有唏嘘感慨之意。
秦先羽默然片刻,然后答道:“我会留在这里,静心修行。”
圣龙点头道:“这倒是符合你的性子。”
“这些年修行以来,背后不免有你们的操纵及推动,我欲定居一方,也不能安然平稳,必有许多事情使我不得不行走四方。”
秦先羽低声说道:“倘若我的背后,没有你,没有燕地,没有道德仙宗,没有一切暗中推动的人……或许,在我修行的第一天起,便会如同道德仙宗那诸多专心求道之人一样,安安静静,隐居避世,潜心修行,直到习有所成。也或许,无有所成,在修道的道路上,寿尽坐化。”
“没有了我,你根本没有修行的机缘。”
“这天底下人口无数,根骨上佳。悟性高深者,不在少数,但没有机缘,再好的根骨,再好的悟性,也终究局限于凡尘之中,勾心斗角,走仕途,行武学。一生数十年,终归尘土。”
大德圣龙说道:“至于你,即便踏上了修行路,没有我与各方的助益,你又凭什么在区区数百年间,踏足此境,登顶天地至高,有望超脱?”
“但不可否认。我有踏足此境的潜质及资格,不是吗?”
秦先羽笑道:“各宗亦有弟子。能成仙圣者又有几人?或许我不能在数百年间,有这等成就,但潜心隐修,似道德仙宗那几位,日后有所成就,未必不能直登天界……只是。用时必然不止千年,当然,也或许是无望成道的。”
“这话虽有自傲之意,却也属实。”
大德圣龙淡淡道:“但是……若我不给你这一条路呢?”
秦先羽立时沉默。
以大德圣龙天仙的本事,可谓无所不能。哪怕他要破界飞升,但如今还在尘世,想要行事,谁也抵御不住。
而天仙之中,不可知,不可论。
他究竟有多少本事,世人皆不知。
只知超脱此界,连天地乾坤,都无法容纳。
“适才我说过,你性子平淡,确实适合潜修隐居的日子。可因为我的缘故,四处行走,杀戮亦是不少。”
大德圣龙道:“你这性子,注定不会热血沸腾,甚至也不会有一怒而杀尽天下的勇气,以常人而论,这是恪守本性的善。但在世间许多人眼里,善并不可取,因为他们不善……”
“一怒杀人,不论你杀的是善人还是恶人,但只要你打破了规矩,才能是世人渴望见到的。”
“所以,我想要给你一个机会。”
大德圣龙看向秦先羽,说道:“我给你一个快意恩仇,给你一个热血沸腾,给你一个拯救天地的机会,如何?”
秦先羽心头蓦然生寒,低声道:“我生在此天地之中,这是历代传承之中,最为平淡的一个时代,便不该有什么起伏。什么拯救天地,什么世间末劫,什么救世之主,都不应承担在我的身上。”
“不……”
大德圣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凡尘俗世里,许多故事之中的侠客,大多都在破碎武林的阴谋,拯救武林变动,或者拯救朝代更迭,整合乱世。而在修道人中典籍的虚幻故事中,也常有天地破灭,而注定要拯救天地的人。我有意让你担任这等要事,你竟不觉热血沸腾?”
秦先羽稍微沉默,他心头的不安之感,愈发浓重。
“也罢,既然你不愿行事,那便留待后世罢。”
大德圣龙悠悠一叹,又道:“你不是要拯救百万里无数生灵吗?”
秦先羽惊道:“你……”
“放心,我并无杀意。”
大德圣龙道:“我原本是想打灭这幽州一界的所有活物,再顺手杀了你,或者又留着你在愧疚与悔恨之中。但现在,我倒是没有这些想法了。”
“成就天仙,已是超脱天地的一类,所思所想,也与当初不同。”
“只不过,不论站得多高,本性二字,总不能抹灭。”
大德圣龙感叹道:“仙胎羽化之前,本想杀你,也想杀这天地众生,本是执念。但如今看事,想事,皆有不同,也便作罢,然而执念毕竟是执念,那就……换个方法罢……”
他深吸口气。
然后一掌按下。
九州震荡。
亿万里山河摇动。
山岳崩塌,河流改道。
他撼动了九鼎。
……
昔,天地动荡不堪,上天怜悯,遂有九鼎镇世。
九鼎镇于天地,分化九州。
从此天地安定,九州繁衍生息,上至神仙,下至百姓,繁荣不朽,延绵不灭。
然,九鼎之下,即是九幽阴冥之所在。
九幽之中,不见天日,阴邪至深处,不免滋生邪物,故而凶恶之类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堪比仙圣者,妄图撼动九鼎,升至人世,意欲施行杀戮之事。
因九鼎非世人所撼动,故千百万年以来,九幽与人世,俱受隔绝,唯缝隙生成时,有道行微弱之物来回通畅。
今,应皇山孕生天仙,为大德圣龙,以天仙之力,撼动九鼎。
九鼎缝隙大开,虽不能使众生来往,然而已被撼动。
集九幽众圣之力而撼之,日以继夜,应于万年之后,两界相并。
遂而九幽降世。
有精通卜算之术者,已得天地骤变之卦象。
“九幽临世,两界不分彼此,天地妖魔辈出,以人为食,世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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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三【修正序号】时代变迁,落子破局
九鼎动荡,天地剧变。
上至各仙岛神宗,下至九幽阴冥之内,不论仙圣,或是凡俗,无不震骇。
天现异象,其象大凶。
……
幽州,应皇山。
“世人无法撼动九鼎,但是我能。”
大德圣龙偏头看向惊怒交加的秦先羽,说道:“我是天仙,故而能动九鼎。”
秦先羽咬着牙,低沉无言。
“九鼎动荡,但我并未打开,而是留了一丝可以撼动的痕迹。”
大德圣龙说道:“无数年来,九幽那些不见天日的邪灵,都意图登至人世,但被九鼎所阻,不论多少努力,俱都付诸东流。今日,我助了他们一把,只要他们足够刻苦,短则万年,长则数万年,九鼎撑开,那么九幽生灵,就能降于尘世。”
“羽化,你不是要拯救幽州境内的百万里生灵吗?”
“这一回,我把整个幽州,以及整个九州,乃至整个天地乾坤,都显露在九幽无数凶邪之物的眼前。日后必将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大德圣龙神色自若,背负双手,缓缓说道:“你不愿当救世之人,所以我推迟到了万年之后。待到那时,不论你是成就天仙,还是止步于仙圣境地,但到了那个时候,你都已经不在世上了,或飞升,或寿尽而亡。”
“如此也好,毕竟以你的本事,或能力挽狂澜,也说不定。”
“现如今,你也只能看着后世灾劫,无能为力,只一心愧疚而悔恨,伤及本身。兴许也因此而无望天仙。”
大德圣龙缓缓说道:“羽化,有时身死道消,反而不怎么可怕,可怕的是,一直到了死去的刹那,仍在悔恨之中。纵观一生,灰暗无光,你说是吗?”
……
过了许久。
“不。”
秦先羽摇头道:“不一样的。”
大德圣龙眸光冷淡,说道:“如何不一样。”
“时代变迁。”秦先羽说道:“我适合这个平平淡淡的时代,甚至,如果没有你在背后,我会安静修行。然后……或许修行有成,会在史书之上,记载一笔。与许多前辈天仙并列,但只是一个平平淡淡的天仙之名,而不会有什么比历代天仙出众的地方。这才是我应该有的时代……”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时代,都应该如此。”
“有人热血激昂,或许就该有一个天地末劫的,乱世之中的时代。”
“那个时代,势必人杰辈出。尤其是燕地此类剑仙,善于攻伐。更为得利,也或许,会有一个承载气运之人,充当救世之主。”
……
“你是在逃避?”
大德圣龙眸光森冷,道:“你在逃避,因为你的缘故。导致天地动荡。”
“这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秦先羽说道:“我无法改变这个结局,那么,就面对这个结局。”
大德圣龙道:“你怎么面对?”
秦先羽说道:“我会继续修行,安静修行。”
大德圣龙问道:“然后?”
秦先羽继续道:“然后。若修行不成,数千年后,归于尘土,我的弟子,我的后人,必将力挽狂澜。若修行能成,那么,成就天仙的我,会把九鼎归位。”
“不。”大德圣龙摇头说道:“即便你成天仙,但九鼎不会归位,因为打断的联系,是无法再接续起来的,哪怕再续,也终究不是原本。挪动过后的九鼎,你再去归位,它也依然能动。而且,你不能如我一般,停留在世。”
秦先羽面色微变,想了片刻,忽然露出笑意,“那我会留在世上,坐镇天地。”
“凭什么?”大德圣龙问道:“不成天仙,归于尘土,若成天仙,已经羽化飞升,如我这般停留在世的,古来稀少。”
“它与我,近乎相同。”
秦先羽指着大道之树,说道:“它不会飞升,它会永远停留在此。”
大道之树,茂密葱翠,已自成一界,非常理可度之。
“大道之树,冥空不知其用处,还为此费了许多功夫,最终死于冥昼手中。这一棵树,哪怕是如今,我能看透一切变化,也看不透它。”
大德圣龙微微有些感慨,说道:“只不过……再看不透的东西,只要毁去了,也就无用了罢。”
在秦先羽惊骇失措的目光中,他抬起了手掌。
“不……”
这一声,不是出自于秦先羽,而是出自于冥空。
他站在远方,咬着牙道:“不该是如此的。”
……
“看来……确实不是如此的。”
大德圣龙眉头紧皱,身子渐渐虚幻。
他周边虚空震荡,诸界破碎,生灭幻止。
“这天地乾坤,承受不住了……”
他眉宇紧皱。
秦先羽站在他身旁,但却忽然有一种错觉。
两人近在咫尺,却似乎相隔万界,不在同一处。
大德圣龙朝着大道之树看了几眼,眼神微凝。
他不像是看着近处的物事,而像是看着无尽世界之外,遥遥眺望。
过了许久,他终究收回了手掌。
“种子已经种下了……也罢,就看你们如何了……”
大德圣龙露出几许笑意,看向秦先羽,眸光闪烁,说道:“你天仙有望,但并不是天仙有望,便定可成就天仙。这里的烂摊子,我便交与你了,日后若有机缘,你我天界或能再见,那时,你要分生死,斗高低,或是了却恩仇,相逢一笑,只看你心中如何想法了……”
“以往,我必杀你,如今,我也看得淡了些。”
“有缘再见,无缘……便是最后一别了。”
他稍微收敛笑意。
他黑袍加身,黑须黑发,他神色威严,眉宇淡漠。
他站在地上,仿佛让这大地都臣服于他。
他看着这诸天变化,而自身永恒不朽。
“这方浩大天地,于我而言,显得过于狭小了。”
大德圣龙叹道:“天地乾坤皆在排斥,而我亦承受不住,也罢,这养我育我的天地,从此便无法再回。”
他微微闭上双目。
虚空破碎,乱流涌动。
天空骤然裂开,露出苍茫星空,浩瀚天界。
天地颤抖,举世恭送。
秦先羽忽然问道:“这算是你在世上的最后一子?”
大德圣龙说道:“若是如此算,也无不可,此子因你而落,故而因果在你,那你便破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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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七十四章再临道德仙宗
圣龙羽化,天仙飞升。
天地暂时安定。
然而,隐患已经埋下。
相较之下,幽州地脉断绝,只算小事。
但九鼎撼动,未来则极有可能让九幽降临人世,生灵涂炭,而那些流传不知多少年月的古老传承,也将受到极大的威胁,甚至毁灭。
作为一切的源头,秦先羽亦只得沉默。
圣龙修成天仙,行事不可以常理而度之,但这一件事,终究还是因为秦先羽的缘故。
若他如同林景堂一般,不顾天地生灵,或许圣龙当即便杀了他,却不会有这等变化。
而他毕竟只是秦先羽,而不是林景堂,他对于天地生灵,有所顾忌,于是大德圣龙便落下了日后令生灵涂炭的一子。
面对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对付方法。
天地生灵涂炭,只因秦先羽顾虑天地生灵之安危。
只是秦先羽已经到了这等修为,天地至高之人,仅次于天仙人物。
这天地间,也再无人胆敢指责,更不敢束缚。
从今往后,便能真正安然修行。
清风徐徐,树叶摇曳。
应皇山中,满地青葱,树海茂密,一望而无际。
他一步踏出,气息纷扬。
……
幽州,上界,道德仙宗。
仙宗胜景,延绵不绝。
仙山福地,但见白云仙雾,悠然荡漾,又有白鹤腾飞。祥瑞齐鸣。
虚空忽地一阵扭曲。
白云深处。走出一个年轻道人。
“羽化求见。”
“不见。”内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苍老而熟悉。
“无涯子,我不是来见你的,你见不见无关紧要,但我秦府的人,总不好扣在你道德仙宗罢?”
秦先羽背负双手,负一宝剑,立于道德仙宗山门之前。
守山弟子无不叩拜敬服。
“请进。”
声音来自于道德仙宗掌教真人,亦是一位道祖。
守山弟子得令。让开山门。
秦先羽虽已是仙圣之尊,亦徒步登阶,以示敬意。
他遥遥见得那老者,顿时有种落差之感。
昔年,秦先羽意欲见他,屡求不得,甚至在得道成仙之后,才有幸得见这位道德仙宗掌教真人,踏入道境级数的道祖。
当时心中万分崇敬,敬畏而不可言之。
待到了今日。自身踏足这方天地的至高境地,此时再见。已不复昔年神秘深邃,以及敬畏之感。
虽不至于俯视对方,但也可平淡而视之。
道德掌教略微施礼,说道:“见过仙君。”
“掌教真人客气。”
秦先羽虚虚抬手,让他起身。
其实秦先羽年岁或许还不足这位掌教真人的零头,以辈分而论,虽是同辈,也是师弟。但他修为已经高到了这般地步,足能列入太上长老的行列,受这位道德掌教一礼,也是受得起的。
其实对于这些虚礼,他已不是那般在意。
也正因看得淡了,反而坦然收了这一礼。
他四下看去,便感受到道德仙宗之内其余仙圣的气息,以及那位长生道人仿佛不变的气息。
道德仙宗之内,专于修道者,数不胜数。
当年秦先羽一一得见,遂而得道。
今日再看,仍不免感叹。
他看向道德仙宗后山,那里有三位仙圣,其中一位是去过应皇山,不愿动手,空手折返的无始,另一位是动了手的无涯子,还有一位,有意出手,却因秦先羽用大道之树隔绝了应皇山而暂时按捺不动,却未想到,大德圣龙竟然借此而功德圆满。
除却无始外,其实另外两位仙圣,都对他没有太多好感,但也谈不上恶感。
秦先羽心头也有古怪之感。
他素来遭遇,便是善恶敌友,清晰分明,该杀或不该杀,俱都明朗。
但这一次,他阻了无涯子等人的路,而无涯子则试图杀他,甚至也杀过了一次。
按说这是不死不休之仇。
可实际上,各自卫道,走自己的道路,互相之间虽有制衡,却已无所谓对与错,谈不上仇恨二字。
就如他与燕地吕祖,当时拔剑相向,事过之后,仍是如旧。
“此番大事,天地之间但凡有些能耐的人物,都在关注。”
掌教真人说道:“虚极师叔也是如此。”
“虚极?”
秦先羽的道胎真玄悟真篇,便是得自于虚极的传承。
有了这道胎真玄悟真篇,他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领悟,才能有这等厉害。
能凭空造物,能死而复生,也能千变万化,更能让一气化三清得以大成,甚至,运用大道之树也是因这道胎真玄悟真篇的玄妙,才得以成就。
若无道胎真玄悟真篇,哪怕他是仙圣,也不知死了多少次。
但这一道连鬼圣都万分渴望的秘术,却被虚极轻而易举地传下?
道胎真玄悟真篇越是不凡,他便越是无法想得明白。
秦先羽目光扫过,未见虚极气息,然后便看向道德掌教。
以他的道行,除却几处较为隐秘的地界之外,道德仙宗并不设防的地方,都逃不过法眼。
道德掌教似是知晓他的意思,当下答道:“虚极师叔此番有所得益,已经闭关。”
“得益?”
秦先羽稍感讶然,但转瞬即逝,也便释然了。
虚极沉浸道境多年,道胎真玄悟真篇也已达到了极高的造诣,也领悟了千变万化,不死真身的奥妙。而这一回,圣龙羽化的场面,虽未见到,也略微有些感应,但最重要的,还是秦先羽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感悟。
关于到道胎真玄悟真篇,他与虚极,两人虽是造诣高低相仿,然而互有不同,加上大道之树内的变化,使得虚极有所领悟,触及到了仙圣之境,也并非不能。
道德掌教微微躬身,说道:“虚极师叔尚有一事,转告仙君。”
秦先羽问道:“何事?”
道德掌教取出一物,化作一道流光。
秦先羽伸手接住,摊开一看,顿时沉默。
“燕地与道德仙宗的约定,自会有燕地交付。但道德仙宗除却与燕地说好的事情之后,对我仍有额外助益……”
秦先羽沉吟道:“至于这一件,并非大事,于我而言一无关紧要,无妨。待我整理一番,便送至道德仙宗。”
道德仙宗掌教施礼道:“多谢。”
秦先羽笑道:“相较之下,我所得益的,可不是这点能比。”
道德仙宗掌教想了想,然后低声道:“要不然,待我将昔年凝气诀一切功法,交与仙君?虽说粗浅,毕竟大道至简,或能寻得奇思妙想。”
秦先羽点头道:“触类旁通,也好。”
ps:最近日夜颠倒,总睡不着,这章是大半夜写的,但因为写完就睡,所以这时候才更……
七百七十五章
中州,燕地。
冥空望着这个阔别千余年的浩大仙宗,感应着无处不在的浩然剑意,不免唏嘘感慨。
“弟子冥空,今日归宗。”
守山弟子怔了一怔,虽不识冥空,却知冥字辈,当即大惊,有人前去禀报,亦有人躬身施礼。
“进来罢……”
一个苍老的叹息声音,悠然响起,正是冥昼。
冥空踏入山门之中。
多年离家,今日重归,心绪复杂难言。
冥昼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回来了?羽化怎不同行?”
冥空微微笑了声,说道:“我才是你师弟……我死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归来,你不问我好不好,只问羽化,教我这般尴尬。”
冥昼淡淡道:“那你过得好不好?”
冥空摇头道:“非常不好。”
“那还问什么?”
冥昼道:“羽化这一回,出乎意料之外……”
冥空不以为然,说道:“但在我和道德仙宗的意料之内。”
冥昼问道:“他去道德仙宗了?”
冥空点头道:“接秦府众人。”
顿了顿,冥昼才问道:“他……不愿回来?”
冥空悠悠说道:“我这弟子,经九幽一事,虽算是考验,他自认是燕地弟子,于是活着通过了考验,可或许还有些摸索不到思绪。”
“修为到了如今,还有什么迷惑不清之意?”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他的到来。却无声无息。
哪怕这两位都是祖师级数的人物。冥昼甚至是圣祖,却也未能察觉。
“拜见师伯。”
秦先羽躬身施礼。
冥昼坦然受之。
至于师父冥空,则一言不发,颇为不悦。
秦先羽站直身子,感应到各方诸多气息。
那都是燕地的长辈。
其中最为熟悉的一道,莫过于吕祖。
……
“时至今日,你道入圣境,作为燕地十脉首座。创立之祖师,也名副其实,足以坐得稳了。”
冥昼说道:“第十脉落定,乃是燕地古往今来之大事,震动天地各方,必然不能寻常。这礼仪设宴,定是前所未有的规模,但是……”
他看向秦先羽,问道:“你的意思呢?”
不待秦先羽开口,冥空便沉吟道:“我的意思……”
“他刚刚得罪了各宗祖师人物。把各家祖师都拒在应皇山外,坏了好事如今设宴款待各宗。不免令各宗尴尬且不悦。”
冥空说道:“那便推迟?”
冥昼眉头紧皱。
秦先羽说道:“冥空师父所言亦是,设宴者,皆为虚礼,我不喜此类,也可作罢。”
冥昼说道:“燕地第十脉落定,大礼不能作罢。”
秦先羽略微思索,然后说道:“那就再等一段时日,圣龙此事余波过后再说。”
“如此也好。”冥昼说道:“但是第十脉根基虽成,你那各弟子也颇为成器,可一直以来,第十脉的真正位置是在玉牌之中,你也该定下了。”
秦先羽微微点头,正要说话,却被冥空打断。
冥空摇头道:“不妥。”
冥昼微怒,喝道:“有何不妥?”
冥空微微笑道:“须知,这第十脉乃是因我而开,怎么说我才是第十脉的祖师,如今让与这弟子也无妨,但我想推迟一二,总还是有这个资格的罢?”
秦先羽深知这便宜师父惊才绝艳,论起根骨及论悟性,甚至比自身还高,当即问道:“冥空师父有何深意?”
“还是你这弟子懂我,枉他与我师兄弟这么些年,反倒不知我意。”
冥空神色微冷,然后说道:“玉牌的用处,不在燕地。”
秦先羽顿觉疑惑。
冥昼也皱紧了眉头:“你如何知晓?”
冥空说道:“我借力袁守风,推算出来的。”
当年山河观仙图落于袁守风之手,后来两人狼狈为奸,不知推算出了什么东西,于是两者行事,都极为神秘。
冥空只说是推算出来的,但结果如何,却不愿明说,只道是天机不可泄露。
秦先羽也不愿强人所难,只要对自身无害,也就罢了。
……
“你今修为已至圣境,甚至不比寻常仙圣,境界难辨,不知何时便会跨出那一步。这一步若是有所感悟,几乎是无法压制的,除非如大德圣龙一样,早有布置,困住自身。”
冥昼看着他,询问道:“你不留在门中?”
秦先羽问道:“本门莫非还有类似之法?”
“没有法门。”冥昼说道:“但燕地传承多年,历经天仙亦是不少,自古时建成护道阁,聚敛中州之风水,用无穷剑意镇压,再经历代修缮,能勉强遮掩仙胎羽化之时的异象。各宗均有此类地处,故而山门之内,天仙大多无忧。”
秦先羽皱眉道:“大多无忧?”
冥昼平淡道:“总有意外。”
秦先羽也不问什么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亲朋好友俱都健在,我总不能停驻在此。日后若真有了预感,便入护道阁来罢……”
“只是……”
秦先羽苦笑道:“圣龙说我天仙有望,可有望天仙,却并非定然能成。”
冥昼淡淡道:“听天由命。”
“不。”秦先羽摇头笑道:“修为至此,已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此事过后,我也应闭关。”冥昼站起身来,手中一招,顿时有一剑破空而至,落在手上,他徐徐说道:“待我成就天仙之日,可邀你入护道阁,观看仙胎,加以感悟。”
秦先羽笑着问道:“还能如此?”
冥昼说道:“本门历代天仙,亦不乏如此作为,在百日筑基期间,各太上长老拱卫而观摩。”
“希望你在我前头。”
秦先羽摆了摆手,然后说道:“我去指点第十脉的那些弟子,然后便回大德圣朝了。唔……大德圣朝也是百废俱兴……”
……
待秦先羽走后,冥昼才看向了冥空这曾被他斩杀的师弟。
“你不必问,我自己说。”
冥空盘膝坐下,道:“当年我便知道,我的机缘,是在那一棵仙树。”
冥昼眸光微凛,说道:“仙树?凭你的作为,那树称作魔物邪类也不为过,只是,这树究竟有何作用?”
冥空摇头道:“不知。”
冥昼冷声道:“不知用处,只凭一个模糊的卦象,便造下了滔滔罪孽?”
“那又如何?”
冥空淡淡说道:“至少有个念想,而如今,这仙树也算成了。”
冥昼说道:“那是羽化的大道之树。”
“有何相干?”
冥空认真说道:“大道之树乃是我的机缘,但它最终属于哪一方,并不重要。不……也许重要,因为我隐约觉得,我的机缘之所以是在大道之树,便是因为这大道之树乃是羽化的大道之树。”
冥昼寒声道:“犯下滔天罪孽,但你却连什么都不知晓?”
冥空摇头,说道:“最后我和袁守风合力推算了一下,虽有变化,但最终……机缘都在大道之树。”
冥昼寒声道:“为什么?”
冥空想了想,说道:“大道之树自成一界,能隔绝俗世,但我有种预感,此界必然不凡,或者说……”
他语气顿了顿,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么想也不对,应是其他的变化。”
冥昼按捺怒火,饶是已至仙圣的地步,仍不由为之震怒。
冥空想了许久,才吐出四字:“未来多变。”
ps:最近貌似都在吐槽人物什么的,首先,或许是看书的同学是从上帝视角看,比较单一。但我从各角色那边看,写出适合他们想法的举动,所以在各人看来,会有不同的想法……当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情节,书里到这里,已经写得不少了,以后会改正,尽量避免。
七百七十六章圣人不仁
死而复生一事,哪怕仙圣,也难以办到。
但道胎真玄悟真篇可以。
当秦先羽金丹破碎之后,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就高了许多,已经能够运使先天混元祖气,化成生灵血肉,但那时也仅限于**凡胎。
当初蛊虫复生,重化魂魄,那些阴灵也都被他恢复了肉身,有人留下,有人离去,但到了今时今日,这些人也都早已消逝在岁月中。
只有秦父秦母等人,在秦先羽的助益,得以修炼,延年益寿。他暗中布置了许多事情及机缘,也使得长辈有望成仙,只可惜花费了许多机缘,到此时都还未得道。
如今修为至此,天仙有望,已是仙圣人物中首屈一指,复活仙家亦是不难。
只不过复活也分多种,从天地之中,寻得相同的物质,凝成生灵,与之前无异,也算是从虚空之中复生。但这一个人,终究不是原本的人。
这一次让袁守风复生,却是有着袁守风本身的灰烬,并且,雪蚕蛊记下了他原本的身躯及魂魄的构造,细微至极。
因此,秦先羽并未多么费力,便能使之复生。
……
袁守风吐出一口气。
站起身来,活动了几下,说道:“哪怕有玄机相助,但要咒杀一位仙圣级数的人物,仍是差得太远,以致于要我搭上性命。若不是你有复生之术,我断然是不会应下的……”
“若没有这个本事,我也不至于让你这般行事。搭上性命。”
秦先羽笑道:“当然。我若真的被打杀于此。那也没有办法了。”
“尽管我对你的性子,已经算是摸得差不多了,但你拒绝大德圣龙,以及狠下心,舍小保大,确实出乎意料之外。”
袁守风缓缓叹道:“这已经不是我能卜算得到的了。”
秦先羽问道:“那么……就灭尽这百万里生灵?此后多年,仍无生机,一切死绝?”
“修为到了你这等地步。又何尝不可?”袁守风缓缓说道:“圣人之下皆蝼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秦先羽说道:“这个所谓的不仁,并不是作恶,只是无情冷漠,可真依照圣龙那般作了,就当真是作恶了。”
“可是,这一次各方生灵依然有所损伤。”
袁守风说道:“尤其是仙圣出手,还折损了西北两位,须知。这等人物已经不能用多少生灵来衡量。至于幽州地脉断绝,还算小事。但是未来,九鼎动荡,代价之大,又何止千百倍?”
“后世未来,会有人应运而生,拯救天地,我也将布下后手。”
秦先羽说道:“我不如大德圣龙,许多地方都不如他,但这是一个平静的时代,后世未来,或许应是一个热血沸腾,浴血厮杀的时代。”
袁守风问道:“付出的代价如此巨大,你还不悔?”
秦先羽道:“重来一遍,仍是如此。”
“若是林景堂,便不会受他要挟,只怕当场便拔剑相向……不为天地众生,而为自身信念。若是换作我,兴许就答应了。”
袁守风叹道:“你顾虑众生,所以他才让众生疾苦。倘若你不顾虑这天地,他也不会有这等荒唐作为。”
秦先羽看着外界,低沉道:“难道不该顾虑?”
他深吸口气,悠悠吐出。
乾坤易换,两人已不在大道之树内。
……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而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在此显露得淋漓尽致。
有龙虎山天师把守,各宗仙圣亦有宝物镇压,故而波及不广,但大德圣朝之内,仍是极为严重。
尤其是淮水以南,受创极重,至于奉县所在的丰行府,已经全无生机,连大地都几乎打碎。
好在此前钦天监暗中已有动作,避免了过多伤亡。
……
那边采药的人,在震荡中摔落了山崖,只留二岁孤儿。当钦天监之人来到之时,那孩子已是活活饿死。
那边房屋倒塌,压住了一个老者,他断了腿脚,在哀嚎中死去。与他相依为命的孙女,哭成泪人,当钦天监来到时,那女孩儿已是瞎了。
有位胡员外,乃是大善之人,也在变故之中,一家尽去,埋在尘埃之中。行善却无善终……
残垣断壁处,伏着一具冰冷的尸首,他面前的土堆下,埋着他的一家人。
许多来不及疏离的,大多死去了。
许多人失去了亲眷。
父母哭子,儿寻父母。
夫寻妻儿,妻寻丈夫。
有人死,有人失散。
生离死别,多少完好家庭,一朝破灭。
欢声笑语犹在眼前,转瞬之间,眼前人已成梦幻泡影。
哀鸿遍野,哭嚎遍天。
……
“当年枯达焚烧三镇,已是惨状累累,如今场面,又岂是枯达一事可比?”
秦先羽问道:“如今波及不广,已是如此。若波及广泛,人皆死去,又当如何?仙圣波及,**凡胎,魂魄皆消,无法复生。哪怕重生,也非同一人了。”
他背负双手,俯视天地。
“从书里看,从故事中听,甚至从画里看见这个场面,都不会令人动容。”
他看向袁守风,说道:“只有身临其境,才能触动人心。”
袁守风看着哀嚎哭泣的众多百姓,蓦然片刻,才低声道:“然而,后世将生灵涂炭。”
秦先羽道:“没有当前,何来后世?”
袁守风登时怔住。
“世人繁衍生息,一男一女,数十年之后,一代传一代,或许便有百口之家。至于未来,我们还有万年光阴可以准备。”
秦先羽神色平淡,露出几许异色。
袁守风想了想,然后惊道:“你有主意了?”
“设想当中……”秦先羽问道:“要不,我来助你,推演天机?”
袁守风面色忽明忽暗,然后摇头道:“触动天地乾坤变化的轨迹,会遭天谴的……”
秦先羽平津道:“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的修道轨迹,事关大德圣龙,你不也敢去推演?”
袁守风摇头道:“推演的不是你,是冥空与我。”
秦先羽问道:“结果?”
袁守风说道:“指向了冥空当年栽培的物事,但模糊不清,如今想来,当时应是大道之树的树种。”
ps:本来打算加更几章,今天或者明天完结的,但新书稍微耽搁了……上一章连标题都忘打,真是囧(⊙﹏⊙)b
七百七十七章牵挂与否
大道之树,已彻底扎根于应皇山中。
到了如今的地步,大道之树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堪称深不可测的地步。
秦府便坐落在此中深处。
“近期,我会用心布置一些东西,助爹娘他们成仙。”
秦先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布置了。
哪怕是仙圣,但也不能让人一步登天,终究要靠自身。
但实在不成,也只得拔苗助长,借助道胎真玄悟真篇。
柳若音微微点头,挽着他的臂膀,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当初应皇山之事,她事前不知,事后在道德仙宗,才知此事缘由,不免担忧,心绪起伏不定。后来见到秦先羽入道德仙宗迎接,哪怕自身已是仙人,也不免喜极而泣。
两人并肩而行,在树下行走。
“应皇山中,原有一界,界内宛如上界秘地一般纯净,如今大道之树扎根于此,树下自成一界,也是如上界秘地一般。”
秦先羽说道:“两界合并,已胜于上界的许多仙山福地。在此静心修持,必有成就,可不能再分心了。”
柳若音点了点头,低声道:“可惜道行低微,帮不了你。”
秦先羽摇头道:“这些年,你维持着秦府,才是帮了我大忙,尤其是这大道之树,初时乃是你一手培育,方能成长。”
柳若音没有回话,神色稍微低落,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要闭关了?”
秦先羽历经多次闭关,数以百年计,对于常人而言,已是一生一世。
“我再陪一陪你们。”
秦先羽轻轻搂住她,轻声道:“但闭关。终究是不能免的。修道至今,道在心中,甚至……连本身,都已经是大道显化了。修行二字,我已经无法脱离……”
柳若音问道:“会有多久?”
秦先羽低声道:“会很久。”
……
袁守风自复生之后,登临上界。但并不是寻找冥空,而是前往道德仙宗求见,具体所为何事,并不知晓。
但有心人知道,他或许是惧怕周主簿的妻子,那位颜冬大人。
因为袁守风复生之后的第二日,这位颜冬大人,便打上门去,据说是为了她当年已经飞升的徒弟。
最后不知为何。才算劝服了颜冬,但袁守风当夜便出了大道之树外,然后破界飞升而去。
对此,柳若音也并非一无所知,她这位秦府夫人,当年也是大德圣朝最不可招惹的一位神秘人物。
但对于此事,柳若音心中亦有困惑。
她与秦先羽姻缘能成,有极大缘由。是因秦先羽在天尊山受创,昏迷不醒。后来回到丰行府,然后由柳家照顾,从此,两人聚少离多,然而,心却分不开了。
她并不怀疑那位七姑娘的心思。倘若秦先羽被送往钦天监,那位七姑娘必然也会如她一样,精心照料,那怕她不愿去想,但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在此期间,两人便会滋生情感。
但袁守风为何没有把秦先羽送往钦天监,交由七姑娘照料?
对此,实则柳若音也有疑惑。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秦先羽将要闭关,未来出关,多半也要羽化飞升。那些心底的许多小心思,也都看得淡了。
“希望袁守风,能找到那位七姑娘。”
她悠悠一叹,眸光略显黯淡。
“主母。”
青鸟侍立在侧。
小七姑娘和文秀姑娘领着念儿小姐,外出采药,至今未归,反倒是让她清闲了许多。清凝姑娘还在闭关,未有出来。
“青儿。”柳若音轻声道:“你身在应皇山,从圣龙那里,知晓了许多关于他的轨迹,可知晓他这些年,是否有些什么牵挂的人或事?或者,牵挂着他的人或事?”
“这……”青鸟讶然道:“主母的意思……”
“他这一闭关,或许飞升,即便有所耽搁,也在闭关之内,极少出来。”柳若音说道:“修为到了这般地步,已经站到了最高处,许多事情他不想去做,或许……我可以来帮他。”
青鸟怔了怔,低声道:“但是……”
“尝试一下罢。”柳若音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知,为何袁守风当初把他送到我的身边,但实际上,我还是很感激这位袁先生的。”
“这……”青鸟想了想,说道:“或许,我知道一些。”
柳若音稍微惊讶,笑道:“那你说一说?”
青鸟迟疑道:“那位上官姑娘,性子要强,许多时候,或许遗憾便好,当时若是与主人一起,她是无法停留在这尘世中等侯的,最终必然也是分开,反倒是如今,分开之后,他们之间的许多痕迹,或许才深刻了许多。但也只有主母这样温柔坚定的性子,才能坚持数十上百年的等候。我想,那袁守风极为看重大道之树……他或是认为,只有主母这般持家之人,才能照顾主人留下来的物事罢?”
柳若音轻声笑道:“只是为了大道之树么?”
青鸟认真说道:“以主人的性子,哪怕大德圣龙以性命威胁,都不能让他妥协。倘如主人对您没有那个心意,谁又逼迫得了他?这些年夫妻恩爱,虽然聚少离多,但也比凡人一生相聚的时候还长一些,难道主母就不知主人的心意?”
柳若音想了想,然后展颜一笑。
许多年来,她第一次笑得这般开心。
……
秦先羽站在树冠之上,俯瞰天地各方,眸光闪烁不定。
燕地有护道阁,若实在有了羽化登仙的迹象,秦先羽自然不会犹豫。
但他依然觉得,自己不必借助护道阁,或者说,一旦有所动静,只怕来不及借助护道阁。
他有些预感,他的机缘,也应在大道之树上面。
修为到了如今,课境界十分古怪,虽然可称仙圣,但眉宇中坐定的巨人,与一般道理中的圣胎,并不相同。
其实论来,他算是个守规矩的性子。
一本功法,他可以照着修炼,而不是如许多人那般,只想着自创功法。
可造化弄人,修行至今,他的道路异于前人,非是练气士,非是方士,也道门羽士。
但好在他翻阅过陆庭封道传,得到了那位推动天地,从而与其余大神通者创立道学的古老天仙的想法。
有了这一位人物的想法,或许可以开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至于这道路,须得两面。
一面是自身,一面是大道之树。
他从一个人的角度,看遍天地,万物兴衰,诸事在心。而从细微处,可以虚空造物,创造生灵。
对于世间生灵的一切构造,他已是知之甚深。
但要观看这浩浩天地,却不单单是一个角度。
他所想的另一个角度,便是大道之树。
以人的视野,他已经看遍一切,勘破一切。而若是以大道之树的视野,又是如何?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同样一件事情,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显得严谨,或显得可笑。但同样一件物事,在不同的角度去看,是否会有不同的味道?
七百七十八章传承之危
悠悠岁月。
丹神山掌门云志辞世,新任掌门归邵,乃丹神山传承多年以来,首位龙虎真人。
从此之后,丹神山便一跃至上流宗派之列。
但要巩固如此地位,一代龙虎真人,仍旧微弱,倘如能三代皆出龙虎,那么在这大德圣朝之中,便是底蕴深沉之列了。
然而,自当年一场天灾过后,大地煞气尽闭,不单单是大德圣朝,乃至于大德圣朝之外延绵而去的广袤地界,都是如此。
如今之世,但凡后辈修道之人,都止步于练气境界,不能凝煞。
甚至尘世间许多凡人,在那一场天灾过后,仿佛遭受到了什么气息的压迫,前后两代人,体质俱都不如。
有一些感知敏锐的修行之人,或能察觉一二,据说修为越高,越是难以承受,当年那一代的龙虎真人,有些受不住那高深莫测的气息,有的死在当场,有的留了后患,寿元莫名减少,未足二百岁,已是寿尽而亡。
而这些年来,各脉弟子只得练气级数,寻不到地煞之处,眼见传承将要断代。
后有修行人拜求钦天监,却连钦天监也全无办法。
又有修道人,去往大德圣朝道教祖庭青城山,拜访当代掌教,却也无法。
最终去往龙虎山,求见张天师,而张天师固然是高深莫测,却也无能为力。
而最终,只得拜求于那位自上界而来的羽化仙君。
……
羽化仙君,传闻是上界仙家。能驻足尘世。本领深不可测。能弹指搬山,掌翻四海。纵然是仙界之中,也是极为上等的人物。
而羽化仙君所在的应皇山,林海茂密,延绵无尽,生机勃勃。
据传,那所谓茂密林海,其实仅是一株树木。但这苍天古木无比巨大,覆盖住了整座应皇山。
而应皇山,原本也不是这个模样。
传闻之中,那是一座禁地,只进不出,哪怕你道行通天,也无法脱身。
至于羽化仙君,在俗世的传说当中,他原本就住在应皇山下,后来栽种了一株树木。那树木茁壮生长,最终长入了山中。把整个应皇山,都纳入范围之内。
传闻……传说……
那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因为对许多人而言,已经隔得十分遥远了。
只有少数上代人物,才知羽化仙君是何等风采,后辈弟子都无缘得见,只能在传说之中听闻。
另有传闻,那应皇山,在林海笼罩之下,自成一界,宛如上界仙境。
世间修道人,无不恳求入内,尽皆遭拒。
而在数十年前,听闻还有一批龙虎真人,合力出手,意欲攻下这一方天地。但他们却低估了仙家的本领,最终都化作了灰烬。
……
有许多修道人至此,拜求仙君府赐法。
许多后来人愕然发现,其实就连把控大德圣朝秩序的钦天监,以及道教祖庭青城山,都已派人前来,寻求仙君赐法,免去传承断绝之危。
拜在当前的,是一个中年面貌的道人,正是丹神山掌门归邵。
他领着数位弟子,在前叩拜。
这一位龙虎巅峰的人物,在大德圣朝之中,声名显赫。
据传,丹神山的传承,本是十分低微的,全是羽化仙君所赐。
而掌门归邵,之所以能够修成龙虎真人,只是因为,当年天灾初起之时,他曾在仙君府中修行,后来借居十年,凭借内中如仙境一般的地方,仙气浓厚,灵韵逼人,才得以力压同辈人物,踏上龙虎真人之位,并登至龙虎巅峰。
众多修道人,跪拜在前,诚心诚意。
亦有桀骜不驯之辈,自视极高,立而不跪。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老妪缓缓走来,手拄拐杖,看她服饰,应当是仙君府的管事,而并非什么重要人物。
众人略有失望,当下便有傲气之人,想要开口质问,想要让仙君府重要人物出来相见。
归邵见之,露出喜色,忙上前去。
然后众人便见这位丹神山掌门,龙虎巅峰的人物,对着那个老妪躬身施礼,露出笑意,道:“陆姨,好些年不见,您身子依然硬朗,真是令人欢喜。”
这老妪面色严厉,然而见到归邵,露出僵硬的笑容,说道:“是你小子啊……”
归邵笑道:“当年身在此中,多亏陆姨照顾。这些年总想前来拜访,但仙君府规矩不可破,我在内居住十年,已是大福缘,不敢奢求太多,而且,丹神山近来事多,也难以分身。”
陆管事点头道:“你有心便好。”
“喂……那个,你们叙旧也够了罢?”
说话的是个中年人,乃是别处的龙虎真人,他去往龙虎山拜见天师,得到指点,来此拜见仙君,求取地煞之法,避免传承断绝。
他知晓仙君深不可测,仙君府底蕴深沉。
但他自认为是尘世巅峰之人,区区一个管事仆人,如此将他怠慢,未免也太令人气愤了些。
陆管事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然后挥手说道:“众位……仙君自当年天灾一事后,闭关至今,但对于地煞一事,略有想法,经过府中小七姑娘以及苏文秀姑娘的竭力钻研,总算得出了一些方法。接下来,便请钦天监,青城山,以及……”
陆管事笑了笑,看向归邵,说道:“以及丹神山。”
归邵大喜过望。
其余人不禁失望,甚至有些躁动。
适才那中年人怒道:“凭什么?我不服……想我也是堂堂龙虎巅峰人物,在此拜见,纵然是仙人,也不该如此轻视。似你一个下人,就能擅用权职,把自家熟悉的人带进去吗?我看你们两个,只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蹉关系……”
归邵露出寒色,手中便要动手。
“哦?”
陆管事淡淡道:“龙虎巅峰?很了不起吗?”
那中年人喝道:“自然是……”
陆管事把手一挥,劲风滚滚,风雨交加,赫然也是一位龙虎巅峰之人。
“龙虎巅峰?”
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着冷笑,“许多年前,我就已触及仙凡壁障了……”
说罢,她指住中年人,说道:“仙君素来仁善,不愿多造杀孽,我也不去杀你,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昂然长吟,一道金光从林海之中倏忽而出。
那中年人面色大变,取出法宝。
然而那金光之中,传来一声长啸。
众人为之恍惚,神智难定。
“妖仙……”
七百七十九章仙君府中
仙君府中,随便一个管事,便是龙虎巅峰,一个管事所能操纵的,就是妖仙。
只凭一位妖仙,便可以镇压在场诸位尘世之中声名显赫的人物。
“我是仙君府之中的人,我要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陆管事缓缓说道:“你们来此求见仙君,仙君就要出关来见你们?你们来求仙法,仙君府便必定要把仙法给你们?你们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不把仙法交给你们,你们又能如何?你们或许心有不忿,日后会有什么念头,但你们须得知晓,仙君府不是尘世中的门派,你们是无法想象的……”
她露出几许冷笑,说道:“最重要的是,人贵自知之明,你们是来求法的,不是来讨法的……赐你们仙法,便是恩赐,是施舍,而不是欠了你们的。”
众人面色俱变,竟无一人答话。
“钦天监,青城山,丹神山,随我进来。”
她拄着拐杖,缓缓转头入内。
……
大道之树,与应皇山,几乎合为一体,但凡踏足山中,气息纯净,宛如上界。尤其是最深处的内界,原是应皇山内藏之界,又合了大道之树,几乎逼近于上界仙山福地。
各宗人物至此,不免惊叹。
“关于地煞之事,仙君早有想法,闭关之前,便有了吩咐。”
陆管事说道:“小七姑娘和苏文秀姑娘,都是外丹成道的仙家,擅长丹道秘法。实际上。丹神山历代以来。都受过这两位姑娘的教导,算是半个源流传承。”
钦天监当代首正周先生,以及青城山的新任掌教尘玄子,都朝着丹神山掌门归邵看去。
归邵露出几许笑容,说道:“本门善于炼丹,而两位仙姑都是丹道大家,因怜我丹神山传承浅薄,故而历代弟子来仙君府修行的十年间。或多或少,都受过指点。”
陆管事领着他们到了前方。
“仙君闭关多年,但这地煞之法,实则早有解决之法。只是……”
陆管事偏头看了钦天监那边一眼,说道:“周先生的父亲,也在这仙君府中定居,他曾任钦天监首正先生之职,看事非凡,故而……拖延了许久。”
青城山掌教尘玄子惊讶道:“拖延?”
周先生默然不语,他不比青城山这些纯粹的道派。他统御钦天监,把持秩序。更重许多权谋,当下便知父亲的意思。
归邵心中也略微恍然,暗道:“难怪,地煞一事,对于仙家而言,不该是多么难办的事情,但却拖了这么些年。”
“太容易得到手的东西,不容易珍惜。太早解决的事情,便不是什么要事了。”
陆管事说道:“周先生父亲的意思是,当年各方虽然焦急,但却并非多么恐慌,当时赐下解决之法,算不上什么恩德。可直到如今,传承面临断代,后辈弟子无法修成罡煞,才是各方焦急到了极致的时候,才真正认识到其中的重要之处。只有到了现在,放出解决之法,恩情才更为厚重……”
“当然,这所谓恩情,不是我仙君府的恩情。”
陆管事看着他们三人,眸光闪烁,说道:“仙君府看不上这些感激,也不愿招惹这些尘缘,所以,便送与你们这份大礼。”
这三人都是一方掌教,当下俱都明白,连忙躬身答谢。
如今地煞断绝,各方传承面临着断绝的危险。
或许在日后,老一辈人逝去,后辈修道人,便无法超出练气级数,从而沦为凡尘俗世,比武学之人地位还低。
从此神仙传说,只当虚妄。
但是钦天监,青城山,以及丹神山,都将有了地煞之法。
仙君府并不是让他们三家独大,从而灭去各方传承,也不是让他们广传此法,让各方为了方法中的材料,而去四处争夺。而是让他们把持凝煞的关口,从而施恩各方。
他们三家能诸各方修道人凝煞,是何等恩德?
除此之外,各方修道人的后辈,都将来到这三家寻求凝煞,几乎堪称是把未来道统传承的希望,放到了这三家之中。
“这种行事或许不错,但可惜了这一代修行而不能成的修道之人,其中或许不乏真正的修道种子。不过,以此成就你们三家,倒也还好。”
陆管事说道:“初得此法,哪怕是从仙君府所获,但也必然是怀璧之最,所以,你们要抵御来自于各方施压,尤其是丹神山,门派底蕴不如钦天监与青城山,只怕还会有被人抢夺的危险。但你们若能撑过这最初的时候,今后将各方限制在你们手中,那么,从此之后,门派立足天地间,便是牢牢而不可撼动。”
三家掌教,俱是躬身应是。
行走之间,来到内中。
这是一座院落,在青树掩映间,小桥流水旁。
过了片刻,一本簿册抛了出来。
“地煞之法,就在其中。”
内中有个温柔声音,说道:“须得以材料,炼制丹药,然后布阵,散发丹药之力,可以凝成一种酷似地煞的气息,从而凝煞。但你们还须知晓,材料虽然并不难得,看似极多,这些药材也会越用越少,甚至药材枯竭,就算以后你们能够栽种,也不足以凝成太多煞气,所以,采药须得留根。大地煞气是无穷无尽的,但这种煞气,终究源自于药材炼制出来的丹药,源头终究会枯竭,此法只是治标而不治本。”
三家原以为从此一劳永逸,闻言,不禁愕然。
“地煞不能重开吗?”
归邵忽然出声,说道:“仙君道行通天,法力通玄。或许……”
“仙君已经闭关了。”那温柔声音有些复杂。说道:“这是我与文秀姐姐钻研多年的方法。暂时……便如此罢。后续……或许能用其余材料替换。”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说道:“你们去罢。”
陆管事躬身告退。
三家掌教亦是施礼,以示敬意。
“这……”
尘玄子低声道:“周先生和归邵道友,都曾在应皇山中来过,只有晚辈,今次才是首次踏足这等仙家境地,气息纯净,不免有向往之意。心旷神怡之感。不知……能否让晚辈四处走走?”
陆管事稍有不悦,但想了想,说道:“也罢,仙君府宅邸在深处,其余几处禁地,你也去不了。这样,归邵,你领着他们四处观赏一番,看看这仙家之地。”
归邵点头道:“是。”
……
前方有个女子,手中把玩着一只蛊虫。
那蛊虫呈白色。有着蓝色斑纹,双眸如水雾。见之则喜。那女子面貌清丽,虽然笑得颇为开心,但眉宇中有些倔强。
“凝儿姑娘。”
陆管事朝她施了一礼。
清凝点头道:“嗯,我陪着这小东西玩耍一番,否则它一时无趣,又要捣蛋了。”
……
“那一方,是上界仙宗的弟子,乃是仙君的传承,来此接受教导的,其中不乏仙家,就像那边的那位姑娘,就是一位名为尘儿姑娘的地仙。”
“你们莫要胡乱去看。”
……
那边有个兵将,身着铠甲,然而身材婀娜有致,是个女将,只是鬼气森森。
归邵心头一跳,他知道那个鬼将的来历。
那传闻是一头鬼王,乃是人死之后,本源之气不散,后来重新化作三魂七魄,还听闻其前身跟仙君有些师承关系。
至于鬼王的主人,是一个白衣女子,传闻当年与仙君有些交情,乃是上界宗派的掌门千金。
听闻是因为仙君府所在的应皇山,以及这树木之下,有着一场机缘,因此才来到这里。
他当年曾见过,随着鬼将和那白衣女子之后,还有个红衣女子,据说姓上官,叫做七姑娘,也曾来到仙君府,后来便离开了,只是在十年间,又回来过许多次。
……
行行走走,到了另一方,则见到一处极为特异的地界,有一批人居住在此,位在边缘,但还算在应皇山地界之内。
归邵当初离开时,这一批人才入住应皇山。
据说是当年仙君旧识,原是一个家族,唤作梁家,乃是上界有名的修道世家。
后来梁家破灭,便被两个女子带领着,来投应皇山中,那两位姑娘,一个叫做阮清瑜,一个名为梁婷儿。
……
而另一处的边缘,还有一些人,身材极为壮硕,长相极为粗犷,风气亦有不同。
听闻这些人是从极为遥远的南方而来,他们所在的地方,凶禽猛兽无数,从一出生,就要在弱肉强食之中挣扎。
原本他们的村庄是较为不错的地界,后来被人抢夺,虽然保住,但村庄实力大损,又被一头妖兽踏破,终究流离失所。
但那时仙君还未闭关,能通天地之事,伸手便将他们从南边拉了过来。
其中有个女子唤作姬彤,而这村庄中另外还有个本领高强的女人,传闻是猎队首领。
归邵当年得到的那本册子上面,记载着蛮荒神剑百万众,逢我尽落尘埃中。
那极南之地,应当就是所谓的蛮荒。
而那个姬彤,以及另一个女子,听闻曾对仙君有着莫大恩情。
……
“这应皇山中,仙家众多。”
归邵说道:“周先生来过许多次,但尘玄子道长未有来过,可此时也都感应出来了,此处全无尘世浊气,若能在此修行,真是事半功倍。甚至,出生在此的后人,体质都会较为纯正,少有驳杂之气。”
尘玄子感慨道:“我驻足龙虎巅峰,也有许多年,但这仙凡壁障,仍是无望。若我当年是在此修行,不受尘世浊气,恐怕早已达到龙虎巅峰,甚至,因为自身没有凡尘浊气的缘故,有望成就地仙。”
“仙家之地,其实那般容易立足的,我等能够入内,大多是凭借了当年门派长辈与仙君的关系。”
周先生低声道:“这一次,我等三家能得这地煞之法,一来是因为我们三家最善于炼丹之术,另外,我等三家在各大宗派之中,地位极为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与仙君当年有所交情。但是要住入这里,只怕是不易了……”
归邵叹道:“是啊,我在这里,居住十年,已是天大的造化。”
……
前方忽然走来两人,皆是老者,气息氤氲。
一个神秘莫测,一个和蔼可敬。
尘玄子眸光闪烁,低声道:“深不可测。”
归邵偏头看向惊愕的周先生,问道:“首正先生认得此二位?”
“那气息渊深莫测的一位,是当年我钦天监的首正先生袁守风,据说我父亲的首正之位,便是从这位袁先生手中所传。但他……听说是陨落了……”
周先生看向另一位,道:“那是……当年钦天监副司首,司空先生。”
尘玄子忽然道:“我听过他们的名字。”
归邵低声道:“那都是与仙君同辈的人物?”
周先生摇头道:“不,听闻当年仙君在这两位面前,还是后辈。”
尘玄子和归邵对视一眼,十分惊愕。
“又是两位仙家。”
七百八十章垂钓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有一少年道士,背负药笼,孤身行走山中。
他动作看似不快,实则宛如行云流水,脚下行走,悠然而动,身法可谓极为赏心悦目,好似清风拂过。
他面貌清秀,带着少许笑意。
他名为临晓,乃是丹神山的弟子,师承于丹神山掌门一脉,而他的师祖,则是一举振兴丹神山的归邵真人。
说起丹神山,原是一个寻常的炼药道观,甚至只算末流之法,比之于凡尘俗世中那些熬药的医师大夫,也胜不了太多。
后来,与应皇山那位仙君有了些许交情,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而在归邵真人那一代,天下地脉断绝,煞气不生,世间修道人止步于练气级数。
丹神山则被应皇山仙君府赐予了一种能够炼药的法门,凝结地煞,初时怀宝为罪,艰难困苦,待到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日之后,便与钦天监,青城山,并列为大德圣朝三大修行圣地之一,至高无上。
而那位归邵真人,也成为了丹神山历代以来,功绩最高的一位祖师,在历代典籍评价中,尤胜于创派祖师。
直到二十年前,归邵真人传下掌门之位,至此不知所踪。
世间有多种传言,据说是修不成大道金丹,已是坐化于山中深处;也有另一类传言,说是霞举飞升,登至上界;还有一类传言,乃是求取到了外丹成道之法,踏出了另外一条道路。拜入了仙君府中。得传大道。
但不论如何。丹神山已经是一方圣地,而与仙君府的联系,更是莫大的底蕴。
……
临晓攀上悬崖,看向断崖边缘的一株白花。
这是凝就煞气丹药的一味药材,原本的药方,应是一种生长在苛刻地方的帘皇花,后来帘皇花太过难寻,又经过改换。才用这一种白花以及另一种药材,形成一种新的药方。
这种白花,原本并非罕见之物,可是经过丹神山,钦天监,青城山,三家历代以来炼药的消耗,如今已是极为少见,而三家内中栽种的药园,则入不敷出。
临晓乃是掌门弟子。他知晓许多寻常弟子所不能知晓的东西。
因为这种白花还有其余几种药材,都要枯竭了。已是变得极为罕见。于是,那丹药也就难以炼制。
丹药乃是煞气的源头,也是三家成为圣地的根本。
钦天监和青城山,底蕴万分稳固,倒也还罢。但丹神山并非多么长久的传承,到了此刻,丹药这种根本缺失之后,便有摇摇欲坠之感。
尤其是在丹神山几位后辈弟子,自觉乃是修行圣地,胡作非为,然后招惹了仙君府那位千金之后,让丹神山在仙君府眼中产生了恶感,更是让丹神山遭遇了低谷。
如今,只能暂时缩减各方修道人的凝煞名额,以本门杰出弟子优先,而各方修道人的传承,想要凝煞,则必须要付出莫大的代价。
然而,哪怕凝煞的代价如此之高昂,也仍是难以遏制渐渐到来的变化。
甚至,丹神山,钦天监,青城山,这三派人物,在外搜寻药材,却也有了些许不甚友好的摩擦。
“真是……空中楼阁。”
临晓想道:“若是仙君府,不论如何变故,都是撼动不了的。”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打来一道寒风。
他骤然一惊,闪了过去。
那寒风是一条毒蛇。
他屈指一弹,便将那毒蛇打成两段。
“好险……我可不是龙虎真人,还办不到腾云驾雾,倘如摔下断崖,那是必死无疑。”
临晓呼出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少许冷笑。
“身手不错。”
那人嘿然笑道:“你是丹神山来采药的罢?”
临晓心底蓦然沉了一下。
来人语气不善,尤其是知晓他乃是丹神山的弟子,还敢如此张狂,只怕有些不对……
“丹神山把持凝煞之法,要挟天下,仗着与仙君府的关系,自封为圣地。”
适才那声音冷声说道:“这些年来,为了凝煞,先师给你们丹神山送了多少东西?然而到了这一次,我开出了这等价钱,你丹神山依然不让我那弟子凝煞……所想的,便是要断绝其余道统传承罢?”
“不瞒你说,类似我这种心怀不满的,数不胜数。”
“对付你丹神山,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们采药的各类药材,大多能知晓,哪怕不知炼制方法,也可尝试。”
那声音寒声道:“你丹神山,无法再如以往那般,高高在上了。”
言语落下,上方垂落一道光芒。
临晓无法再拿住手中的白花,以及那药笼,都被卷了上去。
然后他无法立足,便朝着悬崖之下,摔落下去。
茫茫云海,看不见底。
……
过了不知许久,临晓才从黑暗中醒了过来。
他浑身剧痛。
忽然,有个声音问道:“醒了?”
那声音宛如清泉溪涧,有着悠然清净之意。
再看这人,面貌清逸,神色淡然,他悠然坐在石上,手执一杆,竟是鱼竿。
而鱼竿的线,竟是投入悬崖之下,而不是落在溪水之中。
临晓怔了怔,尽管这人面貌年轻,但他看不出深浅,必是一位道行高深的人物,他起身,连忙施礼,道:“多谢这位前辈救命。”
“没什么大事。”
年轻道人说道:“适才那人,已经被我打发了。”
临晓松了口气,正要问话。
这时,年轻道人问道:“最近,药材不太好寻找了罢?”
临晓心中猛地一提,然后带着些许警惕之意。
“当初仙君府把解决地煞的法门交给丹神山等门派,一来是因为你们善于炼丹,其次,也是因为材料的缘故,不能广传,否则必起争端。但是,哪怕只是传了三家,如今你们三家都有些摩擦,至于材料,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年轻道人低声道:“果然是治标不治本……但要治本,那圣龙的手段,除非是天仙出手,否则是万难破除的。而天仙,难以存世,甚至,就算是仙胎羽化的天仙出手,只怕也是不易。”
临晓听不懂他后面一段话,什么天仙,什么圣龙,俱都不知。但是前面一段话,则能证明,眼前这一位,竟然知晓丹神山的许多事情,可见也不是一般人物。
临晓躬身道:“不知前辈是哪位?”
年轻道人没有回话,转而问道:“你觉得,我能在其中钓出什么来?”
临晓怔了半晌,一阵无言。
若是垂钓溪流,势必是鱼类。
但是那钓显然是抛入了悬崖之下,八成钓线不长,还是不会到崖底的。
这能钓出什么?
临晓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那年轻道人问道:“你想要什么?”
临晓想了想,说道:“我的药材,被人夺走了,现在,自然是想要那些东西。”
年轻道人问道:“你确定?”
临晓略感惊愕,说道:“这个,还有其他说法么?”
年轻道人微微笑道:“你可以换一些东西,比如宝物。”
临晓微微摇头,说道:“我只要我的东西。”
年轻道人笑道:“好。”
他把钓竿往上一甩。
一道钓线,划过天空,显出一道细不可察的细微光芒。
而钓线的末端,勾着一物。
那是一个药笼。
药笼中有数十味药材,其中,还有适才临晓竭力寻找的白花。
“这……”
临晓惊愕了许久。
七百八十一章点化
年轻道人钓出了那个药笼,药笼中都是药材。
但这并不是原本的药材,而是他用先天混元祖气变化而成。
到了如今,他能看透许多东西。
人,事,物。
一切物事,只要看透,便能幻化。
能够变化出魂魄来,能够变化出肉身来,能够变化出五行阴阳。
那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所不能变化出来的?
可终究还是有一些东西,否则,也不至于变出一具化身在此。
临晓看着手中的药笼,只当是原本的东西,但也对这位年轻道人的手段,有着万分敬佩的感叹。
“好了,你去罢……”
年轻道人摆了摆手,又把钓钩抛入悬崖之下。
临晓起身来,想要离开,但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之意,问道:“前辈要钓什么?”
年轻道人认真想了想,说道:“只要你想得到的,我都能钓……只是,唯独大道二字,暂时还是钓不到的。”
临晓心想,这人好大的口气,哪怕道行再高,但这些话,也未免太过自大了些。
年轻道人没有开口,只是微笑。
他一眼便能看穿这个丹神山的弟子。
不论是魂魄,还是肉身。
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钓出一个人来,与眼前这个丹神山弟子,一模一样,同样的魂魄,同样的肉身,同样的想法,同样的性格。同样的过去。
若是这个丹神山弟子死去。这种手段。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把这丹神山弟子复活。
但再是相同,终究不是同一个。
临晓看着他静静的模样,莫名有种惊讶之感,然后问道:“前辈是有什么心事吗?”
年轻道人说道:“有。”
临晓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若是可以,前辈不妨跟晚辈说一说,就算无法解决,也可以解一解心中的郁气。”
“我没有郁气。”年轻道人笑道:“但与你说。也未尝不可。”
他伸手一扫,说道:“这山河大地,我都能一眼观遍,看透内中虚实,事无巨细,明察秋毫,而我一旦看透,便能创造。可是有些事情,哪怕看透了,依然迷茫……后来。我放弃了从一个人的角度去看天地,化作了一株树木。看向这山河大地,确实有所得益。”
“然而,哪怕勘透天地一切,仍然有着迷茫之意。”
“迷茫在于大道。”
“而眼前这悬崖之下,原是一处地脉所在,后来被圣龙……也就是一位大人物,一位堪称大道显化的人物,封住了地脉。”
“或许,这将是我勘破最后一重的壁障。”
“但我勘破不透,哪怕变作一株树木,把根须延绵至此,也是无用。不得已,只能显化出一具化身,来此垂钓,试图再用人的角度,勘透一些东西。”
年轻道人叹道:“只是,我已经枯坐了四十年,依然无法得益。都说四十不惑,过了四十年,依然无法。”
临晓目瞪口呆。
他不过随口一问。
竟问出了许多东西。
但这些事情,真的可信吗?
地脉断绝,再无煞气,是一位大人物封住的?
而眼前这位,可以变作树木?然后又变出化身?
眼前竟然还不是他的真身?
而枯坐四十年?
临晓心想,自己出身到现在,都还不到四十年咧。
年轻道人笑着问道:“不信?”
临晓总觉得这些话并不可信,但不知为何,看见这年轻道人淡然无波的神色,终究兴不起质疑的念头。他想了想,说道:“前辈的问题,太过深奥,晚辈修为浅薄,难以听得明白,更莫说要解答了。只不过……前辈何不前去应皇山仙君府求问?”
年轻道人露出几分古怪之色,道:“应皇山仙君府?”
临晓面带兴奋与向往,说道:“我门中历代掌门,都曾去往仙君府借居十年,而我这一代,暂时未定掌门传承之位,如若定下,就能去往仙君府修行了,听闻那是圣地仙境所在,去那儿修行,也是我梦寐以求的想法。家师说过,仙君府之中,有着仙人停驻,那是超出了龙虎巅峰之上的仙家,我想,定然是能为前辈解答的。”
然后,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说道:“当然,仙家不是想见便能见的,许多人跪拜数十年,都未必能得仙君府的人物接见。这个还须诚心坚定,不能半途而废。”
年轻道人笑了笑,问道:“且不说见不见得到,但倘如解答不了呢?”
临晓挠了挠头,笑道:“怎么可能?那里可是有仙人的,再者说,传闻那位羽化仙君,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哪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住他?”
年轻道人笑道:“难住他的事情,真是有的。”
临晓似乎有心想要反驳,面上露出了忿忿之色。但似乎又想起这是救命恩人,便收起了不忿之色,然后想了想,说道:“其实,前辈若真的是枯坐四十年而不得,何不放松一些?所谓松弛有度,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年轻道人略微惊愕了一下,想了想,忽然点头笑道:“也许,你说得对,是我稍微执着了一些。许多事情,想不通,就不想了,或许过了些时候,反而还能自然而然地想通。反正我命数还长,不急……”
临晓忙是点头,说道:“就是这个道理。”
年轻道人起身来,手上一抖,那钓竿忽然散作一阵清风。
“当年我曾点醒一位长者,而这些年来也算思绪清明,却未想到,早已有了些执念,需要你来点醒我。”
年轻道人笑道:“多谢了。”
说罢,他伸手一点,一指点了过来。
临晓想要躲开,却发现一身都定住了。
然后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就点在了脑海中。
一阵清流通彻脑海。
修炼上的许多迷雾,豁然开朗。
“点化你一把,算是答谢罢。”
年轻道人笑道:“有缘再见。”
临晓回过神来,连忙问道:“多谢前辈厚赐,敢问前辈大名?日后若能有成,势必报答,不敢忘却。”
“报答就免了。”
年轻道人正要拒绝,却见这丹神山的少年,有些倔强之意,当下笑道:“看你这少年在山中采药,倒颇似我当年还未修道之时的影子。”
他正要道出自己身份,却又想起适才这少年对于羽化仙君的崇敬之意。
在这少年心里,羽化仙君是无所不能,是没有任何困惑的。
有些时候,有些人,不一定愿意看破真相,只愿意留下心底最好的印象。
他不甚在意这个,但却不好打破这少年的想法,于是笑道:“我姓秦,叫秦先羽,有个道号,唤作言分道人。”
“言分道人?”
临晓怎么想,也想不出有这样一位人物,至于秦先羽的名字,更是不知。
他正要问话,却见一阵风吹来。
风儿吹拂。
眼前的年轻道人,融入风中,然后随风而去。
眼前空空荡荡。
仿佛一场梦。
七百八十二章出关
微风吹过,林海起伏。
静室。
秦先羽盘膝而坐,身子全无波动。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血流停歇,一切都静止在此刻。
他的一切心神,都入了大道之树中。
这些年间,他用大道之树来观看这俗世红尘。然而,总有一些东西,仍然难以看透。
于是大道之树垂下,变化出了一个分身,再用人的角度,去看诸般物事。
两相照映,确有得益。
但许多东西,仍旧勘破不透。
“机缘暂时未到。”
秦先羽睁开双眼,略微感慨。
正如那个丹神山弟子所言,许多应是张弛有度。
于是他放下了想法,破关而出。
站起身来,他气血涌动,脉搏恢复,呼吸有序。
而大道之树,摇曳不断,风吹过,哗啦作响。
……
“仙君出关了。”
仙君府中,俱感异象。
然后便见前方一道身影,缓缓走来,一步一行,缩地成寸,悠然如风。这一次出关,未见当年初成仙法一样的光华闪烁,而已是返璞归真。
柳若音已经等候在前。
秦先羽露出了几许笑意。
这时,又有个女子从树上落了下来,抱住他臂膀,靠着他肩头,笑嘻嘻道:“爹,我才从外面回来,你就出关啦?”
秦先羽偏头看了她一眼,这女子身材高挑,面貌清丽。有着清新跳脱的气息。面貌与自家有几分相像。但更像柳若音,至于性子,反倒有些像清凝那几分娇蛮。
原本他外出多年,后来又把这女儿打去闭关,此后,他自己又闭关多年,与这女儿相处时候不多,但女孩儿总是心思细腻。容易撒娇,父女倒也并无疏远之感。
反倒是秦瑞麟,在燕地多年,偶尔跟着长辈回来一趟,反倒对自家老爹,以敬畏颇多,少了几分亲近。
秦先羽朝柳若音笑了笑,然后才转过头来,问道:“又去哪里玩了?”
秦家大小姐撇了撇嘴,说道:“出了大德圣朝。四处走走,说来很多东西和地方。都没有大德圣朝来得好玩,但大德圣朝都玩得腻了,尤其是上次那个丹神山弟子招惹到我身上,被狠狠打过一顿之后,整个大德圣朝都认识我了,然后就不好玩。我想要去上界走走,但清凝姨娘和奶奶外婆她们,总是不答应……”
秦先羽略微思索,然后说道:“你修为不差,若真要出去见见世面,未必不可,但还需有人护持。”
秦家大小姐苦着脸,说道:“不要。”
秦先羽招了招手,把雪蚕蛊招来。
这雪蚕蛊到了如今,加上连山门中,以丰先夺取后送来的蛊道妙法,让它几乎踏破了真仙之境,将有半步就能成就蛊道之祖。但这半步,并不好说,哪怕是秦先羽,都不容易替它越过去。
“雪蚕蛊跟着我多年,本领非凡,但这些年来只在大道之树下,也受了限制。”秦先羽笑道:“这一回也让它去走走,寻个突破的机缘,它随我行走外界多年,还善于观摩人意善恶,免得你受到蒙骗,吃了亏。现在有它跟着你,总可以罢?”
念儿捏着小下巴,看向雪蚕蛊,眼睛眯成了月牙儿。
雪蚕蛊约巴掌大小,色泽白,带着些蓝色斑纹,浑身柔嫩若水,仿佛泛着莹莹的朦胧光泽。而它双眸则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的镜子,更显朦胧,其顶上一双触角,末端两个小圆球,微微摇动。
“你总不跟我玩,这回可算落在我手里了。”
念儿露出几许怪笑。
雪蚕蛊一双触角动了动,然后垂了下来,也算认命。
“对了。”
念儿偷偷看了娘亲一眼,然后凑近父亲的耳边,说道:“这次小七姑姑要炼药,是文秀姑姑陪我出去的……她对我可好了,跟我娘一样……”
秦先羽屈指一弹,道:“不要胡说八道。”
柳若音眉宇低落,说道:“这些年,我把当年你在外面游历,有过交集的,不论是男的,还是女的,愿意来的,都接过来了。今后你要如何,还是应自己心意罢,但是,独独上官缘儿那边……”
秦先羽摇头道:“这些年,我几乎和大道之树融为一体,她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我是知晓的。只不过,缘起缘灭,顺其自然便好……其实,在这里修行,不逊色于她上界的宗门地界,而且还有昔日同门及师长在此,这大德圣朝又是旧家故地。我想……如果我不在这里,或许她反而愿意留下。”
柳若音立时无言,不再开口。
秦先羽伸手拉住她,说道:“有你,不必再有其余想法了。”
柳若音忽然问道:“若不是大道之树,只怕袁守风先生不会把你送到我身边,若是把你送到七姑娘那边……”
秦先羽淡淡笑道:“我不是袁守风送来的,我是自己走来的。”
柳若音忽觉温暖。
“如果那样,就没我啦。”念儿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掰着手指道:“大家都住在这里,爹成了这树,岂不是所有人都被他看光啦?比如小七姑姑,文秀姑姑,清凝姨娘,还有清瑜姐姐,婷儿姐姐,尘儿姐姐,还有月儿姐姐,还有姬彤姑姑,还有……”
她算了一堆人,最后还算出了那些个燕地来的师姐。
柳若音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秦先羽顿了顿,说道:“没有。”
……
“念儿,你去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唔……”
秦先羽语气微顿,然后说道:“放出消息,都把人叫过来罢。”
念儿问道:“爹要干什么?”
秦先羽说道:“我这些年,有些感悟,意欲推演一番,但我想来,你们若能见得这推演的过程,或许能悟得一二。”
念儿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然后就跑了出去。
秦先羽放了雪蚕蛊,看向树林间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
金翅大神鹰,已经没有了成长的潜力,但看家护卫,终究是足够的。
“接下来,我自觉还有一些不足之处,因此,该做些事情。”
秦先羽看向柳若音,说道:“但在此期间,我会陪着你们。”
柳若音问道:“这是最后一次出关了?”
秦先羽想了想,没有否认。
“兴许是罢。”
ps:其实这种温馨情节,我平常是比较喜欢的,但很少有机会这么写……为此还特地翻了翻文档,看这种情节还会有多少次出现的机会……
七百八十三章长生之道,何惜哉?
闭关之前,他便勘透了一些东西。
比如各类物事的构造,内中无数种东西的类型,以及多寡,甚至排列方式。
不论死物,还是生灵,不论肉身,还是魂魄,绝大多数,都被他勘透了内中的一切变化。
但事唯独涉天仙一类的,则终究是无可奈何。
比如大德圣龙留下的痕迹,比如当初在九幽缝隙之中被他擒下的巨人神灵。
九幽生灵,当年他抓了不少,都拘禁在玉牌当中,或生或死。后来他为了感悟道胎真玄悟真篇,将那些九幽之下的生灵都用以感悟,勘破了这些生灵一切的变化,如今,他只要愿意,挥手之间便可诞生出一尊九幽邪物出来。
但是那巨人神灵,则传闻是从九鼎之上脱落而下的神灵后裔。
换句话说,其祖先之辈,乃是九鼎上面原有的生灵,或是生出了灵智的壁画,但不论事实是如何,都可说明,这巨人确实事涉天仙。
秦先羽为此,已经将巨人内外都研究通彻,可终究有些无法打通的难题。
反倒是化身大道之树后,辩气候早晚,观万物清浊,一眼看透尘世,辩四时八节,对于天地轮回,反倒有了新的体悟。
而这次,他便想借着感悟,推演一番,尽数消化为自身所用。
至于众人,若能见得,兴许有些助益。
……
他微微闭目,看着眼前众人,大多是熟悉面孔。一眼看去。不免想起当年旧事。心生感慨。
但他以感悟为要紧,按下了多余想法,便抬起了手。
手上是一个气泡,无色,通透。
他朝着气泡中吹了口气。
然后内中便出现了一片山林。
千百里山河,缩于掌中气泡之内。
山林青葱翠绿,溪流潺潺作响,内中有飞禽走兽。也有蝼蚁虫豸,生机勃勃。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那山中绿意初生;便转入夏季,生机鼎盛;临至秋季,秋风萧瑟,落叶纷飞,飘入河中;再至冬季,白雪皑皑,覆盖各方,溪流结冰。
而内中飞禽走兽以及蝼蚁虫豸等物。都在四季之间,变化不定。或在春季时奔走,或在夏季时饮水,或在秋季时低落,在冬季时蛰伏。
内中时而雨丝朦胧,时而雷雨伴生,时而烈日炎炎,时而春光明媚,时而日月无光,时而冰霜迷雾。
各类变化,俱都动荡。
……
而在演法之时,秦先羽的一具化身,早已踏破了两界阴阳,来到了上界,临至道德仙宗门前。
“燕地十脉首座羽化求见。”
“请进。”
在颇为浩大的阵势之下,秦先羽被迎入了道德仙宗之内。
而如今的道德仙宗掌教真人,还是当年那一位,但秦先羽知晓,这一代也该退下了。
按照往年在位时限而言,掌教这一辈,如今都应退位多年,成为太上长老,而辈分也顺着延伸下来。但因为圣龙一事,后患无穷,故而各宗商定应对之法,至今难休,在此事落定之前,自然不会再有掌教退任的变化,毕竟新任掌教起来,未有经过这些大事,只怕未必把握得住。
只不过,上一辈人作为太上长老,下一辈人地位高涨,乃是必然的,只会推迟,而不会作罢。
因为老一辈的人,都逐渐在岁月中冲刷掉了,而新一辈人还在崛起。
一辈替代一辈,乃是必然的大势。
至于秦先羽,只因他年纪不高,而第十脉中间辈分有所间隔,故而他还是首座之位。
“掌教真人安好。”
秦先羽施了个礼,道:“这道德仙宗,我算熟悉,也不与你客气。我是来见长生道人以及虚极太上长老的,此外,还有一些不情之请。”
道德掌教默然片刻,说道:“虚极师叔尚在闭关,还未出来,至于长生道人,还在原处。我尚有要事,不如让善原和小天来接待仙君?”
秦先羽笑道:“若掌教真人不觉突兀,我倒是想自己行走。”
道德掌教点头道:“如此也好。”
顿了顿,他忽然又道:“无涯子祖师,已经陨落了。”
秦先羽动作一顿,默然不语。
仙圣陨落,天地皆悲。
但道德仙宗显然掩下了仙圣陨落的异象。
秦先羽默然道:“寿尽而亡?”
道德掌教点头道:“他老人家,已经三千五百岁了。”
除却一些异类之外,以人而言,仙圣大抵是三千三百岁,但道德仙宗专于修道,一路走来,向来是寿元较高。而秦先羽修得道胎真玄悟真篇,造诣极高,寿元只会更高。
但除却天仙之外,终究是不能永恒不朽的。
哪怕是长生道人,也是长生,而非永生。
“他老人家临去前,把你破口大骂了一遍,说是你阻了他的大道。”
道德掌教忽然笑道:“只不过,他并没有多少怨恨的意思……其实,在他心底,不免也有无始太上长老那般想法的。”
秦先羽只是低笑,没有开口。
他一路走去。
登山。
见长生道人。
……
长生道人已非往昔。
他面貌苍老,气息宛如风中残烛。
秦先羽默然良久,然后才叹道:“当年问道老人的话,生根发芽了?”
长生道人眸光浑浊,笑着说道:“是啊,天道人道长生道,我有了迷惑,然后止了修行……好在这些年,维持本身长生之事,几近本能,才没有死去。”
秦先羽问道:“你恨他?”
这个他,自然是问道老人。
“不,我感激他。”
长生道人说道:“原本我以为,我看见的道,就是我的道,然后,我就是大道。直到遇上了他,我才知道,我的道是小道……”
“天道人道长生道,我仔细想了想,竟然想不到我活在这世上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印证长生,还是为了接续长生道人的传承?可是最后,终究要死的……”
他想了想,说道:“我就算活得过了万年,但也只是在这里呼吸吐纳,然后困在山中。其实……凡尘之中,数年时光,或许还要比我更为精彩。而我……除却修行之外,似乎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短暂。”
“所以我在等你。”
长生道人说道:“天道人道长生道,我不能勘破,但你若能成就天仙,或许可以勘破。那时,你永恒不朽,就能有无穷的时光,去解答我的疑惑。”
秦先羽低声道:“没有任何人能够有把握羽化天仙。”
“据我所知,这天地之间,你的希望,终究是最大的。”
长生道人说道:“今后,这是我的疑惑,也将是你的。”
秦先羽轻笑了声,说道:“这些年来,我从未因问道老人而困惑。”
“但今后会。”长生道人说道:“当你得到了一切,得到了永恒不朽,你就会思考你存在的意义,你不会想死,但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当你身边的人,都在岁月中消逝,你还有什么世间的留恋?是修行么?但你修成天仙,或许也能修行到至高的巅峰,待到那时,你还有什么想法……”
“修行不会有任何止境。”
秦先羽说道:“我身边的人,都不会死。”
长生道人怅然道:“岁月……哪怕天仙,也只能护住自身,仅可自保,而胜不过它……”
秦先羽说道:“那我就越过天仙。”
长生道人点头道:“或许我明白了。”
然后起身来,下山去。
秦先羽问道:“前辈要去哪里?”
长生道人说道:“近万年的命数,单一而无趣,以往不觉得,如今倒想换一种活法。”
秦先羽默然良久,然后躬身施礼。
因为长生道人这一去,入了世间,必定是回不来了。
要么,沉沦其中。要么,寿尽其中。
他放弃了漫长的寿元,走向了短暂的精彩日子。
世间有许多人,活得如行尸走肉,但若谁要剥夺他们的性命,便会遭受他们拼命反抗。哪怕他们不知自身为何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求生的本能。
长生道人放下了这一种本能。
“这是心境罢?”
秦先羽想道:“他没能悟透问道老人的疑惑,但却有了另一种感悟。”
叹了一声,他继续往前行。
因为他此来,不单单是寻找长生道人的。
七百八十四章道德仙宗,再观道
山道蜿蜒。
秦先羽故地重游,观看山景。
昔年就是从此登山,观道德仙宗之内,那许多位真正专于修道之人。
若说天地之间,最重仙之一字的,或许就是这么一群人。
而秦先羽性子恬淡,原本也是可以成为这么一类人,潜修避世,重大道,而轻法术,安静修行,遵规守纪。然而因大德圣龙等大人物在后推动,他修为步步登高,本领高强,可是极为厉害……
但是,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出关之后,他心中隐约有些明悟。
大约是缺了那一种道韵。
前方还是当年的山道。
但已经没有了那位站在路边,观看四季轮回的青年道人。
秦先羽脚步微顿,然后往前方看去。
那青年道人坐在凉亭,看着外界。
他在看这山河天地的变化。
秦先羽忽然露出几许笑意。
昔年秦先羽观他悟道,心得感悟,成为他踏破仙凡壁障的一道阶梯。后来秦先羽得道之日,助他一把。
想来,那青年道人,也已到了地仙的级数,经过这么些年,这青年道人还是初成金丹的本领。
这并不是他没有推转金丹的本领。
而是他注重于悟道,而不是注重于推转金丹。
温养金丹的法门,分作九转七返,但那指的是火候。
他在温养金丹,却没有把金丹往前推转。
推转金丹之后,寿元可以延长,而自身的法力神通,都将有一个极高的飞跃。
但他乃是道德仙宗的地仙,寿元较之寻常地仙。还要更长一些,于是没有分心,也看不上法力神通的提高,依然在专心悟道。
秦先羽看得出来,这青年道人的感悟,已经是极高。而金丹的火候,也已近乎圆满。
只待他彻底悟透最后一步,也就踏足了金丹大成的地步,自然而然便成就了九转地仙。
“昔年道友观树木之四季轮回而悟道,遂而得道,如今再看天地大势,但终究差了最后一步。”
秦先羽沿着山道,缓缓走来,站在他面前。笑道:“尘世下界之中,应皇山已被我大道之树所占据,而那大道之树亦有四季轮回,内藏玄妙,连我这主人都有难以悟透的地方。道友若要以此悟道,不若下界,去应皇山感悟?”
那青年道人抬起头来,沉吟良久。
他在此感悟多年。已有了颇为不错的得益。
但若要换个地方,又要重新再去观看。再去沉浸其中,不免耽搁许多东西。
然而,他想了想,终究点头。
“好。”
他应了一声。
秦先羽说道:“道友金丹火候虽足,却不推转,想来是不愿分心于此。那么这下界一事。我来助你?”
青年道人闭上双目,盘膝而坐。
秦先羽笑了笑,然后把手一挥,登时将他送入应皇山,就在自己推演那四季轮回的地方。
……
青年道人只见乾坤倒转。
然而眼前还是这位燕地的羽化仙君。
他怔了一怔。然后又发现此处已非道德仙宗。
周边有许多人,对他的到来,先是惊愕,然后迅速收回目光,投到秦先羽手中那气泡之中。
青年道人一眼看去,登时怔住。
一沙一世界。
气泡之中,已经自成世界。
内中正在经历四季轮回,岁月沧桑。
……
秦先羽继续登山,走过当年许多地方。
相较之于当年,他已是极为平静。
虽然对于这些修道人的信念而感到敬佩,然而,他毕竟已经站在了极高的地方,兴不起当年的惊叹。
他感悟着其中的道韵,但所得已经不多。
因为他在大道之上,走得很远,看得极多。许多关于大道的东西,都是他已经看见过的,领悟过的,也就是已经得到过的。
……
“虚极太上长老出关,请仙君一见。”
来的是善原,也已跨过地仙之境,越过了二重地境,触及三重地境。
秦先羽笑道:“这些年不见,进境不错。”
善原苦笑道:“如何能与仙君相提并论。”
说到这里,他心头也不免无言。
虽然辈分悬殊,然而相较之下,两人年岁其实相差并不远。如今羽化仙君已经踏足了天地间最为巅峰的境地,触及到了要超脱这方天地的界限,而他触及三重地境,已经算是颇为不俗的进境。
“许多方面,如根骨资质,悟性天分,我未必胜过了你。”
秦先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只不过,我作为一个棋子,才踏足到了如今的境地。”
善原低声道:“时至今日,仙君已经跳出棋盘,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拿得住这一枚棋子……您早已是执棋之人。”
秦先羽微微摇头,笑道:“我不一样……我不会操纵任何棋子,但我会洒下很多种子,等待生根发芽。”
说罢,秦先羽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步踏出,已作烟风散去。
善原默然不语。
仙君在他两边肩膀,各拍了两下。
他能感受到,仙君在这之中,给他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足以受用终身的东西。
这其中韵意之深,足以揣摩。
哪怕他是道德仙宗四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但得到一位仙圣的指点,受益也是无法想象的。
……
虚极盘膝在山巅。
云雾缥缈,白气盎然。
秦先羽登至此处,看了他一眼,沉思良久,说道:“还差半步?”
虚极点了点头,说道:“始终差了一线。”
秦先羽没有再度询问,抛出了一道光芒。
虚极不偏不移,端坐原地,任由光芒落在身上,融入其中。
“这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秦先羽说道:“内中有我师父观虚的感悟,其次,还有燕地之师冥空修改之后的篇章。后面几篇,是我踏破地仙之境时,所遭受的关卡,细细记载,一篇是龙虎玄丹,一片是真武道丹,一片是白色气丹,另外则是练气士之法,以及后面凝结内胎的过程及感悟。”
虚极眉头微皱,说道:“这法门……太过复杂。”
秦先羽点头道:“确实如此……后辈弟子中,若无大缘法之人,断然难以照着我的路子行走。”
“也罢,毕竟也算得是本门凝气决想要的功法。”虚极说道:“最后一篇,须得在你成就天仙之后了。”
七百八十五章传承接续
“天仙超出了这方天地乾坤,这天地不能容纳,因此不能存世……但道德仙宗,向来有些天仙存世许久的例子。”
秦先羽笑着说道:“你若把这些法门交给我,我才能在离开之前,凝就法门。”
“传言有误。”虚极沉声说道:“没有存世许久的例子,大多存世只在十息之内,而且不能施展太过强绝的手段,否则必受天地排斥。如大德圣龙,虽是天生的异类,最终也被天地排斥出去了……”
秦先羽笑道:“但凝就法门,想来算不上什么引起天地排斥的手段罢?”
虚极想了想,说道:“这法门,只对天仙有用,正是一位修行道胎真玄悟真篇的祖师登天之前所留。你习得道胎真玄悟真篇,也可以交与你,但不可外传。”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但我还有个请求。”
虚极嗤笑道:“你倒是不客气。”
秦先羽说道:“我要观看贵宗诸位祖师之遗蜕。”
“祖师遗蜕,如何能轻易作为观赏?”虚极目光一凝,露出几许异色,眼底眸光闪烁,“鸿空祖师一事,已经让掌教真人和我遭受了不小的压力,事后你得了天仙之气,鸿空祖师遗蜕气息骤减,更让门中许多长老及太上长老觉得不满,甚至怀疑在这笔燕地的买卖之中,是否吃了太多的亏。”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只作观赏,不再会有上次的意外。”
虚极说道:“道德仙宗为了你。已经给了太多东西。只怕未来得不偿失。”
秦先羽微微一笑。说道“给了这么多东西,然而我却还止步于此,岂非功亏一篑?观看遗蜕之事,不会有什么损伤,不算付出什么。”
想了想,他又说道:“冥空和袁守风当初在大德圣朝的推演,势必与大德圣龙有关,而道德仙宗对于大德圣朝断然不会有半点放松。所以当初推演出来的结果,道德仙宗也看见了,而结果,势必有利于道德仙宗。否则,如道胎真玄悟真篇这等法门,哪怕燕地给出再大的代价,也必然是无用的。”
虚极沉吟许久,没有开口。
“今后我能创出什么局面,我并不知晓,能给你道德仙宗多少想要见到的物事。也不能确定。”
秦先羽说道:“但至少现在,我要观看遗蜕之事。必然是亏不了的。”
虚极问道:“如何亏不了?”
“传承接续,一代接着一代,前人逝,后人起。”
秦先羽说道:“无涯子寿尽,那么再接起一个虚极圣祖,如何?”
虚极眸光一凝,说道:“你看出我最后一线,差的是什么?”
秦先羽说道:“除却天仙之外,这天地间,还有什么是我所看不透的?”
虚极点头道:“好。”
秦先羽没有说多谢,他把手一掀。
只这一掀,便掀开了两界壁障。
……
应皇山,大道之树下。
秦先羽手中气泡之中,山林起伏,溪河流转。
春季至,幼虫于土中生长。
夏季至,幼虫破土,登于树,羽化而出。
此乃金蝉,双翅通透,振翅高飞。
啪地一声。
气泡破碎。
内中一界陨灭,尽数毁去。
唯有金蝉,飞在空中。
众人观之,沉迷其中,仿佛观看大道。
落在那道德仙宗青年道人眼里,就如仙胎道果一般。
就在这时,金蝉双翅一振,飞高而去。
他原想将之拦截,然后看见秦先羽,却作罢了。
“大道之树……果然是个悟道之所。”
青年道人心中如是想。
……
金蝉飞至道德仙宗,落在虚极掌中。
“蝉蛹羽化,是为金蝉。道人羽化,是为仙胎。”
秦先羽说道:“此物有我观看圣龙仙胎时,偶得感悟,比不得真正的仙胎道果,但勉强能有内中半分韵道,悟之有益……对于你而言,我悟得的这些,恰好便是你所缺少的那些……”
蝉音阵阵,清脆响亮。
虚极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蝉,吹了口气。
秋风萧瑟。
金蝉死。
“道人羽化是天仙,将永恒不朽。而蝉蛹羽化之金蝉,终究是要死的。”
虚极看着秦先羽,说道:“我悟不到。”
秦先羽指着那金蝉。
虚极低头看去,只见金蝉已死,但下方已然产卵。
“秋风起,金蝉死……然而在此之时,它早已产卵,延续后裔。一代接着一代,如此传承,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活着?”
秦先羽伸手一挥,那蝉卵落于地下,入了土中。
“幼虫藏于土中十七年,方能羽化。成就金蝉后,振翅高飞九天,仅得六十天。”
秦先羽感叹道:“十七年的生长,实则仅是为了那六十天的变化。”
虚极眸光一凝,看着土中,凝重至极。
秦先羽朝着土中吹了一口气,那幼虫便已在土中待了十七年。
于是幼虫爬起,停于树上,良久,蓦然一震。
蝉蛹背上裂出一道缝隙,然后一双柔嫩而通透的薄翅,从内中舒展开来。
柔嫩翅膀,经风一吹,立时坚硬。
它脱壳而出。
蝉蛹还在树上,成了遗蜕。
而金蝉已脱了原身之束缚,振翅高飞。
这就是羽化。
至少,乃是秦先羽眼中的羽化之状。
“原来如此。”
虚极招了招手,把金蝉招来,然后一口吞下。
金蝉之肉,有长生之说,延年益寿。
他闭上双目。
十三息之后。
气息轰然震荡。
一阵浪潮,席卷各方。
……
道德仙宗,无涯子逝。
未久,虚极成圣。
传承者,一代接续一代。
虽无永恒不朽者,然传承二字,亦是另一种活法。
……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山上走去。
那是历代道德仙宗祖师遗蜕之所在。
与此山相对的,另有一座山。
那山中,类似于燕地的护道阁。
秦先羽有心观看,但他心知,护道阁不比其他地方,乃是仙圣羽化之时的护命之所,内中一切,只能由门中高人历经修缮,而不能被外人所熟记。
一旦熟记,或许便有破解之法。
那护道阁所在,哪怕是道德仙宗的太上长老,都未必能有观看的资格,更不必说他。
道法可以传于他。
而遗蜕等物,只要不损,也可观摩。
然而护道阁之秘涉及天仙羽化,一旦泄露,便危及甚重。
七百八十六章十脉传承
中州,燕地。
一眼望去,剑意无穷。
历代传承下来的剑意,积蓄成了如今的大势。
滴水积蓄,尚可成湖。剑意积累,历经无数年的光阴,前贤剑意未散,后辈剑意生长,已经到了一种极为难言的高度。
修为越高,感应越是敏锐。
当年未成地仙,反而无甚观感,成就地仙之后,才发觉端倪。而如今达到了仙圣的境地,他才深深感应到其中的浩瀚无穷,锐利无匹。
无数道剑意,有着不同的思想,不同的执念,汇聚在这里。
无数年来,上至仙圣,下至练气小辈,但凡习练剑诀者,俱都有一缕气息留在其中,或浩如汪洋,或细微如丝。
这些剑意,都在岁月中逐渐消磨。
但燕地历代传承,前面先辈的剑意尚未消散,后辈的剑意已经积蓄上来。
秦先羽知晓,燕地有着操纵这些剑意的手段,一旦动用,如汪洋翻涌,剑破虚空。哪怕以他如今的本事,也抵御不住的。
谁能抵御得住燕地无数年间历代先贤的力量?
除天仙外,谁也抵御不得。
……
他一步踏出,便来到了燕地山门前。
“十脉首座真人回山了。”
消息迅速传开。
秦先羽再度踏足山门,又生一番感慨。
古剑宝殿上,掌教真人及诸脉首座,俱在等候。
秦先羽踏足古剑宝殿,然后施了一礼。
掌教真人以及诸脉首座。已再非如当年一般坦然受之。尽都起身还礼。
秦先羽扫过一眼。眼底深处闪过继续异色。
当年因他落了个燕地十脉首座的资格,虽说只是资格,但也震动燕地上下,反驳抗议者无数。当他第一次回到燕地时,还是颇不受待见的。
然而到了今时今日,他道行之高,触及天仙。
不论在哪一个宗派,都足以列入太上长老之列。十脉首座的位子,早已坐得稳了。
于是当年的议论,也都开始消无声息。
……
见过诸脉首座之后,诸位方自散去。
独留秦先羽和掌教真人。
诸脉首座当中,秦先羽印象较深的,仅有五脉首座和八脉首座。
五脉首座美貌依旧,端庄大方,当年就对秦先羽表示善意,而这些年来,秦瑞麟多在燕地之中修行。颇得她照顾。
至于八脉首座,看似对秦先羽冷淡不已。实如当年周主簿一般,暗中并无恶意,反有许多关照之心。对于这点,秦先羽倒是容易分辨得出来。
“秦瑞麟这孩子,根骨不差,悟性也高,确实是个杰出的种子。若说要他接任首座之位,只要有人辅助,勉强可算合格。”
掌教真人说道:“如果他是中州人士,或自幼生于中州,那么,看在是你的血脉上面,或能登上首座之位。”
秦先羽微微笑道:“但他是幽州人士,临至少年时,才被我送来。加上我这父亲本就不是燕地自幼栽培的弟子,所以要更为严苛?”
掌教真人点头说道:“毕竟要服众,我不能独断专行……秦瑞麟是个很好的种子,但在于首座的位置上来观察,他只算勉强合格,但若是用较为严苛的办法,则稍差一线。最重要的是……他心不在此,故而并不看重这首座真人的位置。”
“他性子虽然不像我,但也不愿遭受束缚。”
秦先羽笑道:“燕地历代以来,多是师传徒,少有父传子,他既然不愿这位置,也达不到各方长老的要求,那也便罢了。”
“你毕竟是燕地第十脉的创派祖师。”
掌教真人说道:“你第十脉的事情,说起来只得你这十脉首座才能决定,哪怕我身为掌教,有共掌十脉的大权,但也仍是以主脉为重,而其余诸脉,自有各方首座处理。”
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当年收下的那些弟子中,这些年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去应皇山中暂居。其中,最像我的,应是善翎,但真正更具修道资质的,则是善无,至于本领最高,剑诀造诣最盛的,乃是善皓,他与林景堂几乎相同,这些年也受林景堂不少指点。”
掌教真人道:“但他们都不适合首座之位。”
“善业。”
秦先羽说道:“他的修道天赋,可算上佳,但比不上善翎及善无,本领比不得善皓,可他性子沉稳,似玄机明途等人,然而比之于明途的冷酷,则还多了些人情,赏罚自能分明,也懂安抚人意。若说首座之位,这一辈弟子中,应当是他……这些年来,其余弟子也都以他为大师兄,俱是心服,不会有多少异议。”
“确实如此……”
掌教真人说道:“但那个善愈,则较为古怪,他至今位在中流,不高不低,既不杰出,也不低劣。好在性子不坏,自幼生于燕地,倍受教导,也无其余心思。其实相较之下,倒是你当年带来的那个小姑娘,颇合五脉师妹的意……”
秦先羽沉吟道:“她似乎不愿入燕地,这些年去了应皇山,一心修行,已有多年。”
掌教真人笑道:“她认为辈分低了。”
秦先羽只觉无言。
……
冥空不在燕地。
但冥昼在。
到了冥昼的地步,想要再往上走,便是天仙。
这一步,虽只是一步,却不亚于天堑。
这一步要如何行走,没有人明白。
有仙圣游历尘世,偶然感悟。
也有仙圣枯坐静室,豁然开朗。
也有年纪不大即成仙圣的人物,然后忽然开了天仙之路。
也有年纪老迈,眼看将死,不被看好,却在最后一刻,忽然成就天仙。
但更多更多的例子,则是寿尽坐化。
仙圣人物,极少有被人打杀的例子,大多是寿元坐化。
不乏有惊才绝艳的例子,千年成圣,而此后,止步于此。
秦先羽便是千年之内成圣的例子,但是否止步于此,无人可知。
然而,世所皆知,他还有着数千年的光阴,可以尽量去摸索。
外人只知如此,但冥昼却知道,秦先羽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道路,不必摸索,缺的只是在这条清晰明朗的天仙之路上,打破壁障的法门以及时日,或许还缺一丝机缘运道。
所以,秦先羽还在寻找。
但已不遥远。
七百八十七章明悟
冥昼依然如故。
燕地之中,他隐约已是最具威势的一位仙圣。
因为吕祖二圣,辈分太高,对于后辈弟子而言,都太过遥远。
秦先羽看着这位燕地长辈,略微施礼。
燕地剑仙,攻伐之力素来极强。
然而修行到了这个地步,已非寻常弟子,不论是哪一位仙圣,都有着极为非凡的本领,攻伐防御,俱是登峰造极。
而秦先羽则在这一个境地中,走得极远。
若真正斗起来,不以外力论,秦先羽足以压过冥昼一头。
而在中州燕地之中,冥昼能借中州历代剑意,胜过秦先羽。可在应皇山中,大道之树下,秦先羽却也能够胜过任何仙圣。
尽管秦先羽的道路,已经走得比冥昼更远,但是对于这位长辈,他依然抱着万分敬畏的心态。
“若无要事,想来你是不会轻易踏出应皇山外的。”
冥昼露出几许笑意,他头发灰白相间,宛如六旬老者,缓缓笑道:“这一次,又有什么阻碍?”
秦先羽笑道:“弟子欲观历代祖师之遗蜕。”
冥昼怔了一怔,然后露出古怪之色。
秦先羽隐约察觉了什么。
“当年道德仙宗鸿空一事,并非隐秘。”冥昼沉吟道:“天仙遗蜕只须一位道祖入内,即能抵御圣祖。仙圣有寿元之大限,然而天仙遗蜕可以永世长存,实为一位长生不朽的圣祖,这也是仙宗传承的底蕴之一。但是……天仙遗蜕之所以能够长存。只因事涉天仙。而内中天仙气息。也是我等后辈观摩的重要之物,你当初把道德仙宗鸿空遗蜕的天仙之气,得了两三成……”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停住,然后才说道:“此事,只怕有些碍难。”
秦先羽眼角稍微抽搐了一下,他未曾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落下了如此“狼藉”的名声。
“鸿空一事,只是机缘巧合,或者说是道德仙宗某位大人物的布置。但这种意外巧合,不会再出现了。”
秦先羽说道:“天仙遗蜕,我只是观看,而不会出现任何变故。”
冥昼问道:“当真?”
秦先羽说道:“弟子自修道以来,诸般行走轨迹,大多落在诸圣眼中,您老人家自然也知晓,弟子这些年间。何曾说过假话?”
冥昼沉吟道:“大多时候是没有,但是你斩龙龟时……”
秦先羽顿了顿。然后才道:“那厮不算。”
“这……也罢……”
冥昼继续说道:“历代祖师天仙遗蜕,若能不损,倒也可以。”
秦先羽说道:“我还有一事。”
冥昼怔了怔,然后嘿嘿笑道:“你倒不客气。”
秦先羽平淡道:“既是同门,何必见外?”
冥昼眉宇动了动,可良久无言,心中翻来覆去地想说一句话,终究没有开口。
“护道阁。”秦先羽说道:“我要入护道阁。”
“护道阁?”冥昼略感惊异,说道:“你这是?”
秦先羽说道:“我并不是要入护道阁去羽化登仙,只是要看看这护道阁,长什么样子。”
冥昼眸光微凝,想了想,说道:“我知你眼界独特,或能看出什么奥妙,但事关本门仙圣羽化的重大之事,不论你看出什么,尽都不能传出。”
秦先羽点头道:“这是自然。”
冥昼朝着他看了许久,然后斟酌了一下,才叹道:“你还须什么?一起说罢,莫待日后麻烦。”
秦先羽说道:“我要生擒燕地境内的所有真龙。”
冥昼眸光闪烁,似乎衡量着什么,许久,点头道:“虽然有些不妥,但真要去做,并非难事。看你似乎还有话说,此外想来还有一些罢?”
秦先羽看向南方,然后说道:“蛮荒疆域之中,大荒蛮龙一族众多,上次我出手救下了一个寻常部落,已经让蛮荒神宗颇为不喜,故而不好再度出手。所以,本门在燕地的弟子中,若有遭遇大荒蛮龙的,可生擒下来,送往应皇山。”
“这个……只怕有些难办。”冥昼迟疑道:“毕竟不是中州境内,本门弟子去往那里历练,本领大多有限,加上蛮荒神宗的制衡,颇受束缚。”
秦先羽早已料到,只待冥昼说完,然后便道:“可以让我这一脉的弟子前去历练,包括秦瑞麟在内,以此为任。”
冥昼思索片刻,说道:“也罢,我多加关注一番,再让明途明风等人为首。”
……
许久。
“听闻本门还得了太青符宗那位庖丁祖师的手稿?”
“正是。”
“是否已归还?”
听到秦先羽这话,冥昼不禁露出几许笑容,冷笑道:“九大仙宗,看似同气连枝,实则不免暗自攀比。我燕地也不乏失传的剑诀,落在其他各家手上,何曾归还了?”
秦先羽略感意外,沉思道:“如此也好,弟子入护道阁之前,能否借阅?”
冥昼点头道:“本门少有习练符法之人,如今束之高阁,也只是蒙尘,你若有意,自无不可。”
“可还有目击之法?真言之法?”
“本门传承多年,历代积累,自然是有,但目击之法少有,在仙圣级数而言,算不得高明。倒是真言之法……”
冥昼念头转动,瞬息千万念头扫过,当即便得出了自己想要的记忆,随后答道:“本门有剑音杀敌之术,也有道家雷霆真言,至于这些年来从外界得来,而不为人知的,倒是还有两家的法门,颇为不错。”
“是哪一家的?”
“一为浩然宗的金口玉言,二是西方极乐净土的舌灿莲花,定界真言。”
“如此最好。”
“你要这些干什么?”
“这是弟子不曾涉猎过的,或能从中找到我所需要的感悟及触动。”
……
“现在,你还需要什么?”
“暂时不必了。”
“那第十脉落定一事?”
“冥空师父答应了否?”
“他的想法,已无关紧要。”
“不。”秦先羽摇头道:“很重要。”
冥昼沉声道:“他不同意。”
秦先羽说道:“那就再等。”
冥昼问道:“等到何时?”
秦先羽认真想了想,然后答道:“等到冥空师父点头之后。”
冥昼微微摇头,说道:“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知你何时就会羽化飞升。”
秦先羽苦笑道:“也许这辈子都未必能迈出这一步。”
冥昼淡淡道:“也许今日或明日,就踏过了这一步。”
秦先羽怔了一怔,然后仔细想了许久,缓缓道:“也许,冥空师父点头的日子,就在我羽化天仙之时。”
冥昼仔细思索了许久,隐约有了少许明悟。
七百八十八章龙王
东海,水晶龙宫。
“中州燕地,羽化求见。”
秦先羽站在海面上,俯视海底,神色淡然。
过了许久,海浪翻涌,大浪滔滔。
一个硕大的头颅拱起了大浪。
这是一个龙头。
它双眸冰冷,气息浩荡,遍布鳞甲,顶上有两根龙角,鄂下是须发飘扬。
“仙君圣名传天下,一朝脱出众圣之手,跃出棋盘,反而力压众圣,保住圣龙。自脱去束缚以来,安定于应皇山中,再不现世,今日降临圣驾至此,简直令本龙惶恐。”
它言语之中,不免嘲讽之色。
秦先羽不以为意,淡淡笑道:“龙王许久不见,风采依然如旧,我此番前来,只是来见故友的。”
龙王语气冰冷,说道:“龙宫之内,可没有你羽化仙君的故友。”
秦先羽说道:“龙王不愿让我见它?”
龙王眸光闪过寒意,说道:“你须知晓,它以往是你的坐骑,然而当年事后,它已是龙宫的殿下,再非你中州燕地的护山神兽,更不是你羽化仙君的坐骑。”
秦先羽笑道:“好歹跟了我这么些年,至少还算是故交,不是么?”
龙王沉声道:“你要见它?”
秦先羽点头道:“是的。”
龙王问道:“倘如本王不让你见呢?”
秦先羽轻笑道:“倘如本座决意要见呢?”
龙王低沉道:“这里不是中州燕地,更不是你的大道之树所在,这里是水晶龙宫。这里有我这一族历代传承。”
秦先羽背负双手。俯视龙王。默然不语。
“仙君于大道之树下,犹若当初大德圣龙于应皇山中,然而在这龙宫周边,本族祖龙出手,亦能借多年底蕴。”
龙王抬起头来,缓缓说道:“仙君莫要以为,借着大道之树,困压众圣。便当真是天地无敌了。”
秦先羽摇头道:“不敢……两位祖龙出手,借龙宫底蕴,我确是抵御不住的。但是……我要见昔年故交,总不至于让两位祖龙动用这般手笔罢?”
龙王问道:“你真要见它?”
秦先羽点头道:“是的。”
龙王默然良久,忽然露出几许异色,说道:“当年龙宫给了你一把助力,换来这怀着大德圣龙传承的小黑龙进入龙宫,今时今日,你要反悔?传闻仙君重诺,为此。替大德圣龙抵御诸圣,险死还生。如今把昔年承诺,竟看作过眼云烟?”
“我非是要带它离开……”秦先羽笑了笑,忽然有些寒光,说道:“但总归是故友,而龙宫将它囚困至今,又是何意?”
龙王说道:“这是我龙宫族内私事。”
“事涉那黑龙,也便涉及了我。”
秦先羽说道:“龙宫再是如何,总也不能把一位龙王囚困终身罢?”
“龙王?”
这东海龙王露出惊异之色。
先前,天显异象,道德仙宗太上长老虚极得以道胎入圣。有心人大多知晓,乃是羽化仙君之助。
东海龙王思索过后,问道:“你能助它?”
秦先羽说道:“它本来就非俗类,加上大德圣龙长子的龙珠,以及东海龙宫这些年的教导,如今也已触及了那个境地,只是还受阻碍。兴许我能替它寻到踏破阻碍的方法……”
东海龙王登时沉默。
那头黑龙,对于东海龙宫而言,乃是再添一脉的希望。
东海龙宫支脉不少,因而黑龙对于龙宫而言,倒还没有羽化仙君对于中州燕地来得重要。
可是,却也仍然不可轻视。
于是那黑龙这些年间受到的教导,比之于寻常的纯血龙族,尤为上等,更为重视。
东海龙王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没有把握。”
东海龙王低沉道:“没有把握?”
秦先羽说道:“元胎化道,这一步便是连天仙的气息都未能相助得过,当年我踏破此境,也颇受波折,自然是没有把握的。哪怕道胎真玄悟真篇到了极致,也须得突破天仙,才能有望……”
说到这里,他背负双手,才说道:“但是……由我相助,机会自然增高了许多。”
东海龙王思索许久,然后问道:“放出它来,你有何想法?”
“没有想法。”秦先羽说道:“仅是想要放昔年故友一个自由罢了,至于它此后要去往哪方,游历至何处,停步何处,则是它自身的想法了。或许念在昔年交情,它会暂居应皇山,但我想,它跟在我身旁才有几年?你东海龙宫教导了它这些年的光阴,总不至于还拉拢不住它罢?”
东海龙王道:“仅是如此?”
秦先羽点头道:“对于此事,便仅有如此。”
闻言,东海龙王顿知其中另有意味,当下问道:“看来,另外还有事情?”
秦先羽点头道:“但已属于另外一件事,两者并无相干。”
“何事?”
“我要孽龙!”
……
海上寂静片刻。
海风吹拂,浪涛有声。
许久,东海龙王说道:“上一次放你入囚笼,擒了许多孽龙,已是本王思虑不周,如今你还要孽龙?”
“是的。”秦先羽说道:“上次那些,尽数打成了血雾,融入我大道之树中。而这一次,细水长流,我会留下它们的性命,不再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东海龙王沉声说道:“虽然是孽龙,但毕竟是我龙族一脉,当年被你擒去,打成血雾,当了树肥。如今还要拿去施肥……本王断然不能答应。”
“孽龙多是不服龙宫管教,或是犯下大过之辈。”秦先羽说道:“被打入囚笼之后,此生此世都无望出来,甚至脱逃出来,还不免对龙宫心怀怨愤。总而言之,这些孽龙对于龙宫,已无用处……与其摆在那里,不若借我?”
东海龙王沉默许久,然后开口问道:“你能给出什么?”
站到了这个位置,它所思考的,便是有多少得益。
“真龙一族,生来天赋异禀,故而血脉传承素来艰难……”
秦先羽说道:“我修得道胎真玄悟真篇,并有了如今的造诣,可足以运用孽龙的血脉,造就幼龙。”
他笑了笑,然后问道:“十头孽龙,换一头初生之幼龙,如何?”
ps:本来想用神都龙王的……
七百八十九章再相见,只手降龙
“十头孽龙,一头幼龙?”
东海龙王沉吟片刻,然后说道:“少了。”
秦先羽笑道:“反正对于东海龙宫而言,这些孽龙并无用处。”
东海龙王缓缓说道:“三头孽龙,换一头幼龙。”
秦先羽平静道:“五头孽龙,换一头幼龙。”
东海龙王思索片刻,说道:“可以。”
秦先羽露出几许笑意,说道:“这生意……也是细水长流,日后龙族若有不成器的货色,可送往应皇山中。至于那些幼龙,便维持在还未破壳而出的时候?”
东海龙王眸光闪烁,说道:“你不会动什么手脚?”
秦先羽说道:“道胎真玄悟真篇,甚至可以虚空造物,只要我参透其中变化,就是凭空造出一条真龙来,也是不难。但是……其中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想来你龙宫之中的两位祖龙,倒还是能看得出来的罢?”
自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造诣达到了这个程度之后,在对于本源真气的运用上面,已是出神入化,放眼天地诸多仙圣,也无人比得过他。
但是仙圣这等人物,眼光终究还是有的,倘如秦先羽当真动了手脚,也瞒不过去。
更何况,外面龙族血脉回归龙宫,都将接受洗礼,什么手段都将洗去。
如果秦先羽在这些幼龙上面安放了什么操纵的手段,或是种下什么种子,实是瞒不过去的。
东海龙王默然片刻,说道:“并非一成不变。”
秦先羽眉头微挑。露出异色。
“天地间。各类物种。不免限制。”东海龙王说道:“龙族天生强横,寿元绵长,但是如本王这般,活过了近五千年,仍未踏足祖龙之境。论修道天赋,还是以人族悟性为佳,你若能加以改进,让龙族打破这天生的禁锢。有着近乎人族的天赋,加上我龙族的寿元绵长。”
东海龙王语气转低,说道:“事关我龙宫千万年的传承,你若能办得到……”
秦先羽心底掠过许多个念头。
东海龙王的想法,转得太快。
或许,应是那两位祖龙的授意。
东海龙王所说,大多不假。
但或许,暗中还是打着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主意。
道胎真玄悟真篇,乃是道德仙宗秘传,这些年传于外人的例子。仅我一个。那两位祖龙,也对于此法。有了些心思?
秦先羽念头急转,然后答道:“此事太过复杂,尤甚于虚空造物,暂时无能为力。”
东海龙王也不意外,当下便道:“那便今后再说。”
……
野龙游离了龙宫。
它受禁多年,但这些年间,修行却不曾停歇,依然受龙宫竭力栽培,时至今日,已到了触及龙王的地步。
秦先羽看着它腾云驾雾而起,风雷闪电齐至,露出几许笑意。
东海龙王道:“百年之内,须得回返龙宫。”
野龙在云层中翻滚,偶尔露出一鳞半爪,满是冰冷桀骜之状。它俯视下来,眸光森冷,许久,才道:“知道了……”
龙王渐渐沉入水底。
海浪聚合,滚滚荡荡,许久方自平静。
秦先羽看向天穹,笑道:“许久不见。”
野龙顿了一顿,然后昂然咆哮,便撞破虚空而至。
秦先羽畅快而笑,伸手一按,正中野龙双角之间,把它按了下去,摔在水里。
“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秦先羽笑道。
一声龙吟,万里传扬。
野龙卷起水柱,盘旋而至,然后绕在他身边游动,忽然头颅低伏,朝他脚下拱去。
秦先羽闪了过去,然后拍着它的头颅,说道:“你再非坐骑,而是东海龙宫的殿下,至于我,也不再是你的主人……”
野龙眸光稍微暗了一暗。
“我们是朋友。”
秦先羽问道:“是吗?”
野龙认真想了片刻,然后低沉地应了一声。
……
蓝天白云,一望无际。
忽有一片阴云闪过,内中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有一头黑龙,在其中翻滚不休。
而乌云之上,则占有一人,背负双手,俯视天地。
“其实关于幼龙改变一事,以我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造诣,真正用心去办,未必不能。”
秦先羽说道:“只不过,龙族天生强横,又寿元绵长,倘如有了人的这等修道资质,在未来的天地,只怕就能与人族一争高低了。”
野龙咬着一道雷蛇,一口吞下,然后口吐人言,道:“龙宫传承无数年,然而也才在东海占了一席之地,而这天地各处,都是修道之人,神仙众多。论起根本,一是人族数量多于龙族,二是因为仙岛神宗之流的修道之人,比龙族修行更易。你的考虑,并非没有道理……”
“但我还是会给一些帮助的。”
秦先羽说道:“未来天地大变,九鼎挪动,妖邪升至人世,或许还要借着龙族的力。我会把那一群交给龙宫的幼龙,加以改善……只不过,各大仙岛神宗对于人都尚且如此严苛,这些出自于我手的幼龙,只怕在龙宫之中,会颇受忌惮的。”
“这是必然的。”
野龙想了想,说道:“龙族寿元绵长,如果那些九幽邪物足够努力,早些挪动九鼎,或许在我有生之年,可以见到。”
“这祸事是我惹的,到时就靠你了。”秦先羽拍了拍它的头顶,笑道:“随我去应皇山住上一段时日,我来助你一把。”
野龙想了想,问道:“我要住多久?”
秦先羽说道:“随你。”
野龙沉声道:“那就等到你羽化飞升?”
秦先羽莞尔一笑,说道:“羽化飞升,谈何容易?我今天仙有望,并且找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可是未必就能成仙,这也许能阻住我一辈子。”
野龙稍微低沉了一些,问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秦先羽说道:“先去囚笼,扫尽诸多孽龙,生擒之后,养在应皇山,每日取血,喂养大道之树。”
野龙已知大道之树事关秦先羽成就天仙的机缘,也知大道之树能吸取龙族之血,当下便即点头,又问道:“接下来呢?”
秦先羽露出古怪之色,朝它笑道:“记得当年杀局么?”
野龙点了点头,说道:“正是那时,我入了龙宫,才与你分开了。”
“当初杀局之中,蓬莱仙岛有位神仙,曾用神鼎杀我。”
秦先羽说道:“这神鼎与九鼎,有着莫名联系,应是观摩天地,大略感应九鼎之状,故而仿造而成。我如今差的便是这一缕天仙之道,所以……我要鼎镇山河的法门。”
野龙思索道:“我在龙宫听过这一道法门,此乃蓬莱仙岛秘传。”
秦先羽笑道:“所以,咱们上门去要?”
野龙素来桀骜,哪怕至今,也仍是倨傲,它也不管此事多么匪夷所思,当下点头,露出狰狞血口。
“好。”
七百九十章不如效仿?
一人一龙,行于苍穹之上。
黑龙兴云布雨,阴云闪电随身。
而那人则风轻云淡,身在阴云闪电之前,却未受影响,仍旧平淡。若不看周边雷霆阴云,还当他是站在高山之上,立于白云之间,正俯视天地。
“东海龙宫所囚禁的孽龙,并不稀少,不能全数关押一方,否则集众者之力,不免会有变化。”
秦先羽说道:“上次我已经打破了一处,把内中一切孽龙尽数擒走,用以滋养大道之树,可以容得我在大道之树内抵御诸圣。这一次,便该去其他方向了……”
野龙偏了偏头,问道:“我要动手吗?”
秦先羽笑着道:“你就不必了。”
那囚笼离得并不遥远。
秦先羽当时还是练气士的一具化身,便可轻易打破,如今他已经触及到了天仙的境地,更不必说。
野龙只见他把手一按。
登时就是一道洞虚剑光,洞穿虚空,破碎诸天。
囚笼大破!
龙吟之声不绝于耳,雷霆闪电,风**雾,大浪滚滚。
天地为之变色。
秦先羽面色不变。
饶是野龙桀骜不驯,目空一切的性子,可在这等声势面前,依然不免凝重。它偏头看去,还见秦先羽依然气定神闲,心中登时安稳下来。
这时,它又想起,这个年轻道人,已经不再是费尽气力也难以压制住它的那个小道士……
而是站在这个天地乾坤的绝顶,立于众生之上,位列圣祖之尊的人物。
秦先羽伸手一按,云开雾散,雷霆消散。
大浪骤然平歇。
内中无数龙吟。足以震杀地仙以下的修道之人。
然而在这刹那之间,瞬息便即停滞,再无声响。
“还请诸位稍微配合一番。”
他伸手一捞,便如捞起一网小鱼。
无数条真龙,彷如泥鳅,被他擒在手中。凝成一个气泡。
气泡之中,有着数百里山脉,而这些孽龙就都被拘禁在其中。
这神乎其神的手段,让野龙不禁心中万分吃惊。
“暂时凝就一方小世界罢了,不能长久。”
秦先羽笑道:“下面还有其余囚笼,那两位祖龙已经放开了囚笼的限制,可以慢慢来。”
……
蓬莱仙岛。
仙雾朦胧。
一眼望去,周边各色珊瑚,映衬岛屿。
而岛屿之中。草木繁盛,青叶红花,又有猿猴小鹿,也有白鹤长鸣。
仙岛胜景,一览无遗。
万丈高空上,白云浓厚之处,虚空扭曲,遂而破碎。内中有人迈步,走了出来。
秦先羽俯视下方。然后降下。
野龙紧随其后而至。
“中州燕地羽化拜访。”
秦先羽的声音,传在守山弟子的耳中。
立时便有守山弟子入内禀报。
过了许久,内中才有回应。
“仙君驾临,蓬荜生辉,不知何以来此?”
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乃是蓬莱仙岛的仙圣人物。但并非去往应皇山争夺仙胎道果的那位。兴许是另一位曾与秦先羽斗过生死,不好出面,才有这一位来回应。
这位老辈仙圣,未有现身。
秦先羽顿了顿,说道:“欲求鼎镇山河之法。”
内中声音低沉道:“如此笑话。仙君可觉好笑否?”
秦先羽说道:“各宗传承无数万年,不免有些法门缺失在外,我中州燕地,恰好得了三部。我以三部与鼎镇山河同等级数的法门,换取此法,如何?”
……
最终还是没能得手。
但这也还在秦先羽意料之中,他本就对此事没有十足的把握。
三部法门,换一部鼎镇山河,看似让蓬莱占了便宜,然而这三部法门,都已被燕地拓印下来,鼎镇山河此法再入燕地手中,便有了蓬莱第四部法门。
蓬莱仙岛虽然希望那三部失传的古法传回门中,但也不愿再有法门流传在外。其实这些古老的传承,真正论起来,积累起来的诸般法门,也实是数不胜数,不至于为了几部失传功法,而付出其他的代价。
但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因为这鼎镇山河的法门,暂时已是封住了。
当初围杀秦先羽,鼎镇山河这一门道法,乃是由那位文先生施展出来的。
后来文先生身殒于那岛屿之中,消逝殆尽,一切俱消。
然而,这鼎镇山河,是这位文先生一脉的绝顶秘法。
蓬莱仙岛传承至此,习练鼎镇山河的祖师人物,都已死去,而其余太上长老,则未有涉猎此法。至于文先生,在习练过鼎镇山河这道秘法的人物之中,应是修为最高的一人。
鼎镇山河的传承方式不同,而能够开启鼎镇山河的人,乃是修成内胎的人物。
修成内胎,大多是指道胎级数的太上长老,但九转金丹,内孕元胎,只要有外力相助,也可开启传承。
但自文先生死后,鼎镇山河暂时也不能再传了。
如今习练鼎镇山河的弟子中,共有三十八人。
而这三十八人里面,倘如都不能修成内胎,那么蓬莱仙岛的这一门秘术,也将失传。
“金丹九转,内孕元胎。”
秦先羽心道:“但内胎这一步,外力最多相助,而不能使之成就,那三十八人里面,已有六人是金丹八转的人物,然而他们想要金丹大成,还是希望渺茫。”
他本是可以相助的。
比如虚空造物,只要从蓬莱仙岛得到那位文先生昔年遗留下来的许多东西,得到他的气息,血肉,诸般构造。或许就能从虚空中造出这么一人,虽然不再是原本的那位文先生,但实际上,参照其本身而造出来的生灵,不论本领,还是性情,记忆,各类一切,几乎都是相同的。
又比如,相助那六位金丹八转的人物,感悟内胎。虽只是稍微助益,但至少也比如今的机会,稍高一些。
只不过,蓬莱仙岛拒绝了。
这三十八人,都是蓬莱仙岛的杰出弟子,未来修得金丹大成,希望并不小。
“如果今后他们还不能达到那个境地,而你能让他们突破金丹九转的机会增多,或许便足够了罢?”
野龙问道:“这是关乎此法传承断绝与否的关系。”
“你太小看蓬莱仙岛了。”
秦先羽说道:“这可是不亚于东海龙宫的传承,专心去培育弟子,那门下弟子便不会止步于此的。”
野龙问道:“不去抢?”
秦先羽哈哈笑道:“蓬莱仙岛里面两位仙圣,借着仙岛之力,足以杀掉来犯的仙圣,我虽说有些特异,或能保得性命,但真要动强,也是要吃亏的。”
野龙想了想,然后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先羽笑着说道:“这鼎镇山河,乃是蓬莱仙岛祖师观摩天地而成,所以,不如效仿?”
七百九十一章虚极圣祖
道德仙宗。
自无涯子祖师寿尽之后,道德仙宗原是颇为沉重。后虚极太上长老道胎入圣之,再复往昔。
传承接续,一代接着一代。
到了仙圣这等级数,许多东西看得较淡。
有些仙圣碍于宗派颜面,或是本性使然,会大摆筵席,广邀各方祖师神仙。而有一些仙圣,默默闭关,不问世事,哪怕成就仙圣,也只当在这大道之上,再度迈出了一步。
虚极性子谈不上多么平淡,但修炼到了如今,却也并不喜欢张扬,于是广邀各方之事,自此作罢。
他自成圣以来,还未闭关,只在以仙圣的眼界,扫视各方,观看天地。
并且是以仙圣的身份,坐镇道德仙宗。
当他用新的眼界来看过这个天地,看得熟悉在心,也就无趣了。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距离他闭关不远。
善原侍立一旁,他如今在地仙之路上,也算走得较远,已过了三重地境。这一番往外游历归来,在掌教真人的授意下,来到虚极太上长老身旁侍奉。
能在仙圣身旁,乃是莫大的机缘。
善原自无异议。
虚极盘坐在山巅,他坐在断崖之上,朝着断崖前的云雾,发丝凌乱。
自打成圣来,他愈发洒脱了些,但也显得凌乱,而不修边幅。
忽然,一道光芒破空而至。
虚极伸手一招,落在手上。
“总算来了。”
虚极笑了笑,说道:“新的领悟?”
善原问道:“羽化仙君?”
虚极点头说道:“不错。他与我有所约定。关于那凝气决衍生出来的功法。以及道胎真玄悟真篇,一切感悟,都要交与我手。当初传他道胎真玄悟真篇,或许也是冥冥之中有了这个想法。”
善原怔了一怔,他自然不会相信这个说法,但虚极太上长老行事,素来不按常理,在本门之中。也是极为难测的。
虚极朝下方看了一眼,说道:“大道之树愈发繁盛了。”
善原微微低首,说道:“弟子先前去过应皇山,听闻羽化仙君从东海擒了许多孽龙,养在山中,用树牢囚困,取血养树。”
“那大道之树虽然不算邪物,但当初创造此物的办法,却是真正的邪法。”虚极说道:“后来被大德圣龙动过手脚,如今以血养树。倒也还在意料之中,只不过这羽化眼界较宽。懂得细水长流,而非杀龙取血。现在这些孽龙,是他从东海换的,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所来往,上一次便送去了十头初生幼龙。”
善原惊讶莫名,说道:“还有这事?”
“虚空造物或许不易,但是借着那些孽龙的血脉,创出幼龙,其实不难。”虚极说道:“尽管不难,但是当时能够办到这一点的,如今仅有我和羽化二人,或许暗中还有对本源真气有高深造诣的隐士,但并不多,甚至是没有这样的人物。”
善原笑得颇为古怪,说道:“弟子还以为他老人家静心修行,不问世事。”
虚极笑道:“今后或许是如此罢。”
善原问道:“今后?”
虚极说道:“他似乎想要闭死关,不成天仙而不出。一旦闭关,要么至死方休,要么成就羽化登仙,不论最终如何,当他闭关后,也就相当于和这世上隔绝了,如今便是他在世上最后一段时日。于是他领着妻儿老小,拖家带口,游遍了中土,去往了东海,又绕北方,复转西土,行至蛮荒,再转回中土。”
善原听得愕然不已。
“这世上,如此逍遥自在的仙圣,只怕就只有他一人了。”
虚极笑道:“谁让他年纪不大,修成仙圣,使得身旁之人皆能延年益寿?这厮拖家带口游遍天下,时而还有那些个住在应皇山中的红颜知己来随行一段……我也是颇为羡慕的。”
善原略微思索,说道:“羽化仙君因昔日旧事,得罪了各方诸圣,可谓举世皆敌,至少在仙圣级数的人物里,算得是全无人缘。他孤身一人也罢,但带着一家老小,游遍各方,不怕有变?”
“有变?”
虚极摇头说道:“当初只算是各自道路不同,虽无好感,却也算不得死仇。至于变化,他堪称是当世仙圣之中,道行最高的一位,不借外力,以斗法论,能胜他的并不多。就算是到了仙岛神宗各方的老家里,也可保住性命退去,还怕什么?”
善原迟疑道:“但是……他毕竟不是孤身一人。”
“对他而言,保住身边人,并不难。”
虚极顿了顿,说道:“最重要的是,没有哪一位仙圣,会再去对付他。因为他已是这天地间,最不好惹的一位。”
善原讶然道:“还有这般说法?”
“这是自然。”虚极说道:“他有不死之身,虽然出了大道之树,便非不死不灭,但想要磨灭那千变万化的本领,却不单单是是击败便可。最重要的是,他能一气化三清,本领与自身一般无二,费尽千辛万苦杀了他,多半还是杀了一具化身,对他本身谈不上什么损伤……倘如他不顾颜面,放出三个化身,截杀后辈弟子,哪个宗派受得住?”
善原想了想,说道:“得罪了仙君一个,便相当于得罪四个怀有不死真身的仙圣?”
“更为可怕……”虚极说道:“因为那三具化身,对他而言,就是死了,也非太大损伤,依然可以重生。”
善原惊叹道:“难怪……”
“不过,再可怕的人物,到了最后,如果不能出手,也就不必忌惮了。”
虚极把手一指,说道:“你看,他游历诸天,就要回来了。”
善原问道:“然后就要闭关了?”
虚极说道:“应是如此。”
善原听他言语之中,似有深意,露出疑惑之色。
虚极平淡道:“鬼圣将死,因昔年圣龙一事,故怀恨在心,并要大量魂魄补益自身。冥空当年阻他,如今就在应皇山修行,于是他意欲潜入应皇山找冥空报复,只不过,幽州乃是我道德仙宗的地界,他一入幽州,我便知晓了。”
善原问道:“祖师拦住了?”
虚极想了想,说道:“我原想放任他去,打入应皇山,但后来细想,此事无益于本门,反而跟羽化结怨,便打退了他。但他退出中土,回了蛮荒,大肆杀戮,汲取生灵阴魂,试图补益自身而延长寿元,但我看得出来,鬼圣已经腐朽。”
善原说道:“羽化仙君会出手?”
虚极点头道:“必定会的。”
善原问道:“这是为何?”
虚极说道:“因为羽化再不出手,鬼圣就要打上燕地在蛮荒的分宗。”
善原说道:“那燕地本宗呢?”
虚极笑着说道:“会有人阻拦的。”
善原登时明朗,说道:“有人要引仙君出手,然后借此看他有了多么高的道行?”
“虽然不甚准确,但只要测出个大概,兴许也能对他今后仙胎羽化一事,添多一些猜测。然后才能有个准备……”
虚极说道:“因为应皇山中没有护道阁……所以,他一旦羽化登仙,那仙胎道果,就会引动出当年圣龙羽化之时的场面。除非……他从此居于护道阁。”
悠悠迷雾,风声萧萧。
虚极起身来,笑道:“只不过,他一家老小都在这里,而大道之树又是他的依仗,多半是不会离开的。”
善原忽然问道:“一旦仙君羽化,祖师会出手吗?”
“我盼着他能成天仙,把凝气诀最后一步完善,也盼着他能把袁守风卜算出来的结果完善……”
虚极摊了摊手,笑道:“但是……大道当前,当他手无缚鸡之力,我是否要将之拿下,也不好说。不到那个时候,谁知会有什么变化?”
他眨了眨眼,哈哈笑道:“你以为到了那个时候,还能讲什么交情?”
七百九十二章鬼圣
蛮荒大地,鬼圣发怒。
圣人一怒,天崩地裂。
“气吞山河!”
那灰衣老者,怒喝出声。
山河大地,多少生灵之精气神,被他一吸而尽,立时死绝。
他上次去往应皇山,如七旬老人,如今则六旬花甲,头发灰白,只是面上蒙上一层青灰的暗色,死气沉沉。
岁月的烙印,是无法抹灭的。
他吸尽了这山中的生灵精气,然后面色似乎好看了些,然而眉宇之中,死气愈盛。
“冥空!羽化!”
他昂然咆哮。
应皇山一事。
他与别人不同。
别人求的是大道,他求的是性命。
今寿元临近,无法延寿,故而疯狂,竭力报复各方。
“杀!”
……
“燕地分宗!”
那老者站在苍穹之上。
他手上托着一座大山。
大山数百里方圆,他立身于山下,比蝼蚁更为渺小。
然而这座山,却被他托在天空之上。
他狠狠一掷。
那山撞在了燕地分宗的山门上。
护山大阵在颤抖。
光芒闪烁不定。
昔年燕地设立分宗时,有三位仙圣同在,耗费精力,铭纹阵法,立下圣言,历时百年而成。而历代燕地祖师游经蛮荒,大多会顺手加固大阵,时至今日,已是极为厉害。
因此这鬼圣搬山砸落,也不能把分宗打碎。
便见那护山大阵摇曳之余,剑光闪烁。数以亿万计。刹那间。将这巍峨大山,绞成粉碎,纷纷洒洒,化作十万里尘埃。
“看老夫如何打碎你!”
鬼圣翻手就是一道灰色雾气,扫了过去,草木枯萎,飞禽走兽立成枯尸。
大阵发出一道剑光,将之抵消。
鬼圣手中一翻。又是一杆长幡。
长幡摇动,天地变色。
鬼哭神嚎。
燕地数位守山弟子,只听鬼哭神嚎之音,顿时失了神智。
鬼圣把手一按,登时便把外围这几个守山弟子的精气吸个干净,杀在当场。
“该死!”
分宗之内一声厉喝,长啸不休。
这是玄冲!
他原本奉命为小师叔管教第十脉弟子,后来,第十脉彻底落定,他便闭关。突破了第三重地境,如今达到了地仙八转的境地。
他长啸出声。一剑往上。
整个分宗的剑阵,气息聚集,无数道剑光,融入他的剑下。
但见他孤身一人,仗剑而起。
背后依靠的是燕地分宗无数年来,历代祖师留下的气息,尽管经岁月消磨,然而依然浩瀚无穷,锐利无匹。
他这一剑,撕开了苍穹,斩裂了乾坤。
鬼圣怒吼!
他竭力施为,翻动了这天地。
“就凭你这么一个地仙?”
声震万里。
……
中州,燕地。
冥昼眸光凛冽,说道:“鬼圣,垂死之辈……”
他伸手一翻,仙剑落在手上。
一道剑光发出,遥隔无数万里,破空而至,来到蛮荒大地之上。
忽有一只巨手,拍下了那道剑光。
巨手鲜血淋漓,而剑光刹那散去。
呼吸之间,那巨手便恢复如初,再无伤势。
“慢着来。”
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低沉的笑声。
冥昼冷哼一声,他手执仙剑,起身来,一步踏出,虚空倒转。
再度现身,已是蛮荒。
“冥昼,自你成就仙圣以来,极少出手,大多在欺负小辈,不若我来陪你玩一把。”
“就凭你,也想拖住我?”
“同为仙圣,拖住你又有何难?”
……
燕地其余两位仙圣,亦是出手。
然而也被人拦截在半途。
“诸位要与燕地为敌?”
“非也,只是玩耍一番罢了,待羽化仙君出手,想来就没有人阻拦他了。”
……
幽州,应皇山,大道之树下。
秦先羽带着一家老小,父母妻儿,岳父岳母,以及清凝等人,游历各方,才归来不久。
他有些感叹。
因为今日过后,他便要闭关了。
不论能否成就,但这也许是他在天地间行走的最后一段时日。
他在树下行走,感慨万分。
就在这时,南方传来些许动荡。
尽管遥远,但仙圣的气息,一旦有所动静,势必席卷天地。
“鬼圣?”
“临死之前,要搅弄风雨吗?”
秦先羽露出几许沉吟之色。
接连三道气息,自燕地而发。
此乃燕地三位仙圣。
但都未能拦截住鬼圣,反而被其余仙圣所拦。
“这几位出手拦截的,是要让燕地分宗覆灭在鬼圣之下?”
秦先羽低声笑道:“那么我来出手,也会受人拦截了?如果没人截住我,那诸圣也即是要放任我出手的意思?”
“想看我有几分本事吗?”
“也罢。”
他身影渐渐消失。
……
蛮荒大地之上。
山河破碎。
玄冲那一剑携着分宗的大阵,斩在了鬼圣身上。
哪怕是鬼圣,也不由损伤。
至于玄冲,被鬼圣一个反击,大阵溃散,他虽然借着大阵之力而保命,却也遍体鳞伤,几近于死。
“找死。”
鬼圣一脚朝他踏落,而手上则按向了燕地分宗。
没有大阵的燕地分宗,在仙圣眼里,实是孱弱不堪。
这大阵设立的根本想法,只是暂作抵御,真正的作用,乃是拖延外敌,然后被惊动的燕地本宗仙圣,便会前来相助。但这一次,燕地三位仙圣齐出,却都被人拦截,如此变故,极为少见。
莫非燕地分宗要覆灭于此?
玄冲看着那从天而降的灰暗气息,眸光黯淡。
休地一声。
一道白光闪过。
洞虚剑光!
当这一道剑诀修炼到了极处,已是白金之色。
鬼圣手上的灰暗气息被那剑光斩灭。
而玄冲则消失不见。
虚空中一阵扭曲,然后内中迈出一人。
来人面貌清俊,身着道袍,手执仙剑,神色冷淡而冰寒。
“诸位都想拿你作试剑石,试一试我的剑,有多么锐利,从而窥探一二。”
秦先羽寒声说道:“只不过,凭你一个鬼圣,只怕不够。”
鬼圣闻言而大笑,说道:“这试剑石,老夫也是愿意当的,至于够不够……呵呵,老夫知你修行以来,一向是同等级数而无敌,甚至越过自身所在的境界,斩杀道行更高的人物,但是,到了仙圣的级数,你以为你还能是那般本领吗?你有洞虚剑光,难道老夫手中的仙法就都是垃圾不成?”
他一步踏出,灰雾滚滚,“这里不是你那一株大道之树所在的地方……”
“没有什么区别。”
秦先羽说道:“一个对一个,你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我有四个。”
他张口一吐,气息一分为三,化作三个秦先羽,然后结阵而去,将鬼圣困在当中。
“一个就能胜你,何况四个?”
秦先羽握紧清离剑,口中迸出道剑清气,连下一十三道,落在清离剑上面。
他一剑斩去,切入三才剑阵之中。
秘剑斩落,将鬼圣一分为二。
鬼圣重新凝聚。
剑阵再度绞杀。
鬼圣终究不是千变万化的不死真身。
“你来当试剑石,不免太脆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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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三章天下论我不可测
清风吹拂。
天地寂静。
……
“我们……似乎小看他了。”
“当初在应皇山时,他能抵御诸圣,最终还是因为借了那一株由冥空栽培出来的树木。但他本身,虽然也厉害,却终究还是以千变万化的本事,死缠烂打,期间被我等打杀了许多次,勉强才恢复过来。”
“或许是曾杀过他的化身,打灭过他的不死真身,所以有些忽略了。”
“不,是他又有进境了。”
“以辈分及年龄而论,他本就是一个杰出优秀的后辈,只不过他身后站了大德圣龙和中州燕地,以及道德仙宗,掩盖了他自身的许多光芒。这些年过去……他怎么可能一无所得?”
“鬼圣本就是阴鬼成圣,先天弱了一筹,如今又是寿尽濒死,只怕是试不出来。”
“本来也只是尝试罢了,就算能窥探出他的几分造诣,但也只是多了几分推算的线,可最终如何,谁也不知。”
……
“这试剑石,只算是豆腐了。”
秦先羽淡淡说道:“诸位若还要试探,如此还是稍微不足的。”
若单独争斗,以他的本领而言,要胜过鬼圣不难,但也不会轻松,至少本身的手段,是要用出来的。
只不过他一口气化作三具化身,本领俱都与自身相同,结了燕地的三才剑阵,把鬼圣困在当中,轻而易举。再用本身出手,一剑斩杀。最后借着剑阵来绞杀。反而有着易如反掌的味道。
但这也是因为鬼圣本身稍弱一些的缘故。
各方沉寂无声。
若是执意要试探出羽化仙君的虚实。谈不上艰难,只是最终会较为费力,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但试探出来,只是要推测他羽化的未来,可事关天仙,终究是不可知,不可测,因此是变数极多的。
一个变数极多的推测。已不值得付出太多。
至于鬼圣,本就是临死,故而被众圣推了一把,顺手而为。
“看来是没有了。”
秦先羽笑了声,翻手一挥,留下一道剑光。
这分宗的大阵,该由中州燕地亲自来修复,但秦先羽留下了自己的一道剑光,为将来新的大阵,添上一股助力。
至于玄冲。伤重至此,已是死了。
只不过秦先羽先前救下时。他还没死,所以记下了玄冲当时的一切变化,待得回应皇山后,还能使之复生。
此外,又有许多弟子及长老,遭到波及,有死有伤。
秦先羽手上一挥,尽数收走,可尝试使之复生。
……
蛮荒神宗迸出一道光芒。
“请仙君赐教!”
孟藏锋!
秦先羽眉宇微挑。
当年孟星然曾以不朽之身,迎大成神魔,一往无前。后来……蛮荒神宗的仙宗,在本源之气的造诣上,终究还是比不得秦先羽,故而未能使孟星然复生。
而孟藏锋,当年之威犹盛孟星然。
昔日他曾与秦先羽斗过一场。
如今秦先羽踏在了仙圣的境地。
他虽已成就蛮荒神宗的太上长老,但却远不如这位燕地十脉祖师了。
以他的性子,纵然锋芒藏匿,然而毕竟未损,对于这不如于人的地方,何以视而不见?
“上次仙君来此游玩也罢,此次既然动了手……”
孟藏锋咧嘴一笑。
秦先羽扫了一眼,便觉蛮荒神宗之内,有仙圣盯住了自身,并不止一位。
“也好。”秦先羽说道:“便指点一番。”
他收了剑,空手去迎。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光华骤然而至,色泽蓝白,抵住了孟藏锋。
道德仙宗,苏原业。
蛮荒神宗,孟藏锋。
此二人辈分相当,几乎齐名,一样地惊才绝艳。
“羽化师叔。”
苏原业依然如旧,淡若烟尘,他淡然自若,朝着秦先羽施了一礼,说道:“孟藏锋与我有多年争斗,不若交与我了?”
秦先羽扫了一眼,笑道:“也好。”
苏原业回过身来,目光在一刹之间,不免恍惚。
曾几何时,这位羽化师叔,曾是他眼中的后辈。
曾几何时,他还曾要起心将之收归门下,作弟子来教导。
只是当年行事迂腐,过于循规蹈矩,将这位羽化师叔,送到了燕地门下。
他偏过头,看向孟藏锋,说道:“我来指点你。”
孟藏锋哈哈笑道:“好。”
……
秦先羽伸手一扫,将他二人扫到蛮荒边缘,荒无人烟之处。
然后看向分宗上下。
尽管分宗得以保全,依然是遍地狼藉。
众多弟子躬身拜倒,以头触地,恭敬喊道:“拜见祖师。”
秦先羽抬了抬手,运起一股法力,将他们尽数托起,说道:“起来罢,此地后续之事,待会儿会有本宗之人接手,重复原貌,你们不必担忧。”
众长老弟子齐声应是。
想起适才鬼圣门前轰打之时,不免战战兢兢。
山门大阵仿佛脆弱不堪,分宗之主被轻易打下,生死不明。
好在本门底蕴雄厚,又有一位祖师前来,平复场面。
只不过,见祖师离开,而本宗之人还未到来,仍然不免令人心慌。
就在这时,虚空撕裂。
一位老者持剑而至,扫过一眼,神色冰冷。
“好在没有多大损伤,阵法再合力布置便是。”
冥昼缓缓说道:“羽化已把鬼圣斩杀当场,此地已复平静,派数位一代长老过来把持诸事便足够了。”
他对着虚空说话。
而虚空之中,便是燕地的仙圣。
言语落下,但见虚空闪烁,然后剑气闪动,又退了回去。
冥昼俯视下方,看向诸多长老弟子,说道:“事情平定,不会再有事端了。”
他看向各方,眸光冷淡,寒声道:“我燕地数位剑圣当世,也并非好对付的。”
……
秦先羽一步踏出,便回了应皇山。
斩杀鬼圣,对他而言,并不费力。
但毕竟是一位仙圣。
“又添一桩斩杀仙圣的事迹。”
袁守风缓缓道:“你是要以此震慑吗?”
“到了仙圣这等人物,除非天仙在此,否则谁能震得住他们?”
秦先羽说道:“只不过,诸圣想要稍微试探一番,推测我到了哪一步罢了。但除了鬼圣这试剑石,他们似乎也不愿意再拿出什么代价了。”
袁守风笑着说道:“而鬼圣这试剑石,稍微差了些,所以被剑劈断了,也使不出来?”
秦先羽没有自谦,点头道:“正是。”
袁守风忽然问道:“你要闭关了?”
秦先羽点头道:“差不多。”
袁守风顿了一顿,问道:“差不多?”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说道:“还有一点小事,不过需要你稍微帮一帮手。”
袁守风讶然道:“你须我来助你什么?”
“风水大阵。”
秦先羽说道:“我会让几位精通此道的人物来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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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四章镇界九宝
蓬莱仙岛的鼎镇山河,乃是昔年其门中祖师,观摩天地而成。
秦先羽得不到那鼎镇山河之法,然而却有了一个明确的道路。
他怀有庖丁解牛的目光,且道胎真玄悟真篇造诣极高,对于万物根本有着清晰的了解。
这些年走遍各方,实则观摩天地。
九鼎浩大,镇压当世,不能一眼尽观之,只能管中窥豹,见其一斑。
如今,他亦根据自己所见,仿造出了九宝。
此九宝之法,未必胜过蓬莱仙岛的鼎镇山河之术,更不能相比之于昔年西天极乐净土二位佛祖的镇世九宝。
秦先羽对于炼制法宝,并无太高的造诣,只是仗着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从燕地领来宝物,加以炼制。
如今九宝得成。
昔年西天极乐净土炼制九宝,镇压天地,故而把荒漠凝成净土。后来西天尊者动用九宝,被大德圣龙收走,后来似乎被他粉碎掉了。
如今西天重归荒漠,仗着几位佛祖的**力,才勉强定住。
这些年间,西方佛国一直尝试着炼制新的九宝,或是以其余宝物替代,再复昔日之繁荣。
秦先羽炼宝的造诣并不高,这九件宝物,比不得西土九宝,只是承载了九鼎的气息,神似而形不似,便是其神,也只是一缕,而不能尽数得之。
虽只一缕,却也极为非凡。
他把手一翻,便有九件宝物。
其中一件,便是清离剑。
秦先羽伸手一挥。清离剑飞向北方。在大道之树的边缘处。扎根落下,入地千里。
其余七宝,飞向各方。
八方各自落下一宝。
另有一宝,乃是宝鼎之状。
鼎镇山河。
秦先羽伸手一拉,将大道之树的中央,撕开一条裂缝,然后打入其中,随后裂缝合闭起来。
“虽不能如西土九宝那般。镇压一方天地乾坤,但这里本就是大道之树所在,内中应皇山原本亦藏有一界,再加这九宝镇压,可谓固若金汤。”
秦先羽眸光微凝,扫了过去,心道:“接下来,就看袁守风对于所谓风水的造诣,有多么高了。他上次去过龙虎山,跟张天师有过一番交谈。或许能够助益……”
……
悠悠岁月,不知长远。
一道光芒从幽州应皇山而发。往东方而去。
光芒瞬息千里。
一路前行,无可阻挡。
这是一道剑光。
剑光之内隐约有个人影,貌如少年,神色冷淡。
“中州燕地十脉弟子秦瑞麟求见。”
龙宫水族一阵动荡。
有蛟龙探头而出。
中州燕地,到了如今,又是一个新的辈分,但不是秦字辈,更不是瑞字辈。
燕地十脉弟子,秦字为姓,必然便是那位羽化仙君的后人了。
“稍等。”
过了许久,然后才有一头真龙出来。
这是一条白龙,探出海面,盘踞起来,
“我奉命而来,送三十幼龙。”
秦瑞麟缓缓说道:“是你来接收?”
那白龙口中微动,然后才开口说道:“是的。”
这竟是一个女子声音,温柔轻和。
秦瑞麟心道还是一头母龙,面上不露声色,挥手就有三十光芒洒出。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个龙蛋,内中藏有幼龙。
白龙爪子一按,就即把龙蛋尽数收下。
秦瑞麟问道:“龙宫近期可还有犯事的孽龙否?”
白龙摇头说道:“暂无,只不过,上次送过去的三头蛟龙,罪责不重,当时说好了只是判它们二十年,也该放回来了。”
秦瑞麟应了一声,说道:“在这。”
他手中一放,当即放出了三头蛟龙。
这三头蛟龙,鳞甲灰暗,骨瘦如柴。
细看之下,仿佛一层龙鳞裹着一条龙骨。
三头蛟龙重见天日,喜极而泣,长啸不止。
白龙见状,良久无言。
秦瑞麟面色不变,心头也颇无言。
其余孽龙,都将永世关押,每隔一段时日,取血浇灌大道之树,而期间的日子,则任由它们修行,恢复本身。至于这三头,只有二十年的刑期,于是便没有了间隔休息的日子,每日取血,不曾间断,二十年过去,三头气血浑厚的壮硕蛟龙,便是骨瘦如柴。
秦瑞麟咳了一声,说道:“你们三个,补补身子……今后多犯些事,空闲了可以回应皇山聚一聚。”
三头蛟龙俱是颤抖,万分惊惧,哀嚎不止。
白龙心中颤了颤,在心底便把那应皇山所在,当作了禁地。
……
水晶龙宫之内。
东海龙王把白龙召回,说道:“把这三十头幼龙,送去给龟丞相,到时候龟丞相会送去给祖龙过目,再送往祖殿洗礼。”
白龙应是,然后退下。
过了许久。
一头海龟游荡进来。
“羽化仙君并未在这三十头幼龙上面动什么手脚,反而比往常的幼龙,资质更高了一些。”
顿了顿,龟丞相又道:“祖龙的意思是,想要从这三十头幼龙上面,推测出羽化仙君如今的道行深浅。”
东海龙王摇头道:“哪怕是祖龙,也并不容易。”
龟丞相迟疑着说道:“其实,老臣有一事不明。”
东海龙王眸光闪烁。
这位龟丞相,乃是龟类,素来长寿,比它这东海龙王的岁数都大了许多,可谓是老谋深算,逢事都颇为精明。
龟丞相缓缓开口,说道:“传闻羽化仙君已经闭了死关,但这三十幼龙,又是出自于何人手中?”
东海龙王顿觉讶然。
上一次孽龙换取幼龙时,羽化仙君尚未闭关。
而这一次,他已经闭关,为何还会诞生三十头幼龙?
“此事……本尊已有布置。”
一个沧桑声音,从后殿而来,说道:“这些年,本族那些犯了罪责的孽龙,大多送往应皇山服刑,但远在北海那边,还有一些。适才让白龙拒了秦瑞麟,只是让白龙亲自送一众孽龙去往应皇山……”
龟丞相惊愕道:“祖龙大人是要在白龙以及孽龙身上,动些手脚,窥探应皇山之内?”
祖龙缓缓道:“有何不可?”
龟丞相想了想,说道:“只怕会被识破。”
“识破了又如何?”
出声的是东海龙王,它眸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不单是如此,还有秦瑞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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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五章风云
应皇山。
一道白光从东方而来,穿破两界壁障,只凭着它道行较高,抵御住了来自于凡尘俗世的浊气。
“东海龙宫,今有十二头孽龙犯事,已尽数擒拿,送来服刑。”
白龙等候在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茂密林海,露出几许异样之色。
内中乃是羽化仙君的居所,中州燕地第十脉的所在。
传闻这是几乎不亚于仙岛神宗的地方。
里面那位羽化仙君,乃是比本族祖龙道行更高的人物,被称作当世最临近天仙的几位人物之一。
与那些成圣多年,最古老的几位仙圣齐名。
而羽化仙君,还是当时之中,最为年轻的一位仙圣。
甚至,不谈圣境,只在道境而言,他也是极为年轻的一位。
过不多时,有人出来相迎。
那人仅是龙虎巅峰,作迎客之职。
他见了白龙,惊了一惊,但也未有多么讶异,因为在这应皇山中,每日都有许多龙族因为被抽血养树,而哀嚎不止。
“请。”
这管事作了个邀请。
白龙云雾随身,游在空中,随之入内。
它四下观看,颇为惊异。
这里是外围,乃是昔年与仙君有旧的人物或势力的所在。而内界之中,则是中州燕地第十脉的根基,众弟子所在,最中央处,便是秦府。
白龙乃是外客,故而不能入内界。
过了许久,秦瑞麟才从内中出来。他眉宇挑了挑。说道:“怎么?上次问你。不是说没有犯事的孽龙么?”
白龙说道:“近期这些家伙有些不安分,所以一举擒拿了,但并非犯下大恶,服刑时日有限。”
秦瑞麟说道:“也好。”
“这一次,应当还有几头真龙到了刑期罢?”白龙抬起眸子,看着秦瑞麟,说道:“我奉命带它们离开……”
秦瑞麟想了想,点头道:“好。”
他招了招手。天空中飞下十多道金光。
每一道金光都擒住一条孽龙,然后飞往内界。
“这就是昔年仙君豢养而成的金翅大神鹰?”
白龙抬了抬头,缓缓道:“果然神骏不凡。”
秦瑞麟笑道:“比之于专门擒拿龙族为食的金翅大鹏鸟,还稍差了些。”
白龙四爪抓在地上,伸展了一下这悠长的身子,说道:“先前你跟那些金翅大神鹰,说过些什么?”
秦瑞麟也不隐瞒,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那几位既然要走了,总不能平平淡淡。于是让那些金翅大神鹰下手重些,再让抽多些血出来。浇灌你我所在的这大道之树。”
白龙闻言,登时一滞。
……
“既然是有刑期之分,而非永世在此,那么加上次的账,这回给你两头幼龙。”
秦瑞麟说道:“你稍等一番……”
过了片刻,白龙忽然说道:“传闻羽化仙君闭关已有多年,那么这些幼龙……莫非是仙君当年闭关之前就已准备好的?还是说……这仙君府中,还有哪位祖师,对于此事,有着高深的造诣?”
言语未落,它已经暗自运动了祖龙所赐的宝物,专注着秦瑞麟的一举一动,神情语气等变化。
秦瑞麟依然如故,神色不变,带着些冷淡及傲然,说道:“你好奇?”
白龙点头道:“确有好奇之意。”
“这有何难?”
秦瑞麟说道:“随我来……”
白龙游走空中,随他入内。
……
大道之树,覆盖万里,树海如林,繁盛而茂密。
白龙入内,就远远见到了大道之树的主树干。
那主树干,粗壮万分,好似一截通天的剑锋。
“那树下就是我仙君府。”
秦瑞麟说道:“周边是我第十脉众位师兄弟的居所,至于我父亲,则在大道之树内。”
他偏了偏头,露出几许寒色,一闪而逝,转而淡然,说道:“至于你要见的幼龙,倒也不难……”
他把手一指,说道:“这大道之树,与我父亲,近乎一体,自然有我父亲的本领。”
白龙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便见树枝摇曳。
那诸多孽龙之中,有公有母,登时被树枝刺入体内,各自汲取精血,转入树中。
精血由大道之树叶脉流转,最终凝合,登时在树上长出一个花苞。
那花苞骤然绽放,内中就跌落出了一个圆滚滚的龙蛋。
龙蛋之内,幼龙犹自沉睡。
“这……”
白龙惊骇莫名。
这大道之树,竟然能够模仿龙族孕生血脉的过程,将精血融合,化成幼龙。最恐怖的是,龙族受孕向来极难,而这大道之树,竟然轻而易举,还有百试百灵的味道。
龙族受孕,至诞生幼龙,大多百年之久。
然而在这大道之树内,竟然不过一瞬之间?
大道之树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只不过取了两头孽龙的精血罢了。
“如果……如果我龙族能得此物……那么这一族,将是天地间最为强大的一族,势必力压人族……”
白龙心中念头急转,眼瞳闪烁不定。
“道胎真玄悟真篇……大道之树……”
……
“这几头幼龙,以及这几头服过刑的龙族,便交由你回去了。”
秦瑞麟手上一动,便放去了束缚。
那些幼龙被白龙收走。
至于那些受了刑的龙族,竟连怨恨心思也起不了,只一心想要逃离这里。
“对了。”
秦瑞麟拍了拍手,说道:“上次有一头孽龙从这里放出去后,对我仙君府有些不满,妄想对付本门弟子,未经你东海龙宫许可,我已经将它擒回来了。这事属于挑衅,所以我先动手了,眼下剥了皮,抽了筋,又留了它性命,吊在大道之树上,每日给它一颗养心丹,维持心脏不坏,然后每日抽它三桶血……以后,我会尽量保住它的性命,越长越好。”
这几头龙族闻言,顿时颤了一颤,不敢开口。
白龙眸光有着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光芒闪现,它偏头看了一眼,然后面色大变,收了起来。
“少君主,我还有些急事,只怕要早些告辞了。”
它匆匆忙忙开口。
秦瑞麟点头道:“去罢。”
……
过了片刻。
秦瑞麟目光露出凛冽之色,他伸手一招。
大道之树上,脱落一片树叶。
树叶亮如清镜。
上面有着一幕景象,正是适才白龙观看那光芒之时的场面。
秦瑞麟伸手把树叶打成粉末,笑道:“疑似天龙遗蜕的几处地方?龙宫出动,大多占据,另有两处,无能为力?”
他看向大道之树,拍了拍身边酷似树木的一道树根,笑道:“你不是要龙血么?天龙的遗蜕,是不是更好一些?听说我老爹当年对于那大德圣龙的遗蜕,可谓是垂涎三尺的。”
他反手按住了仙剑,沉吟道:“也罢,走一趟。”
七百九十六章海底洞府
天龙遗蜕,就如天仙之遗蜕。
但东海龙宫之内,天龙遗蜕亦是不多。
各方仙岛神宗,都不乏失落在外的天仙遗蜕,而东海龙宫亦是如此。
疑似天仙遗蜕的几处地方,让东海龙宫极为慌乱。
两位祖龙出动,各自去往一处。
另外还有各方龙王,去往各处。
而还有两处,则照顾不来,只有一些本领高深的龙族前往,但无祖师这等级数的龙王。
……
秦瑞麟仗剑而至,剑破一方。
他冲破壁障,临至内里。
此方地界的真龙,都不到龙王的级数,发现不了施展抱婴功的他,即便发现得了,也拦不住他。
“姐……”
他低声道:“接下来走哪边?”
从他怀中露出两条触须,尖端处圆滚滚的,微微摇动,低吟两声。
“姨?”
秦瑞麟脸颊抽搐了两下,然后才说道:“现在走哪边?”
雪蚕蛊眸光朦胧,四下扫过一遍,露出沉吟之色。
“看不出来,不如就走左边?反正以左为大……”
秦瑞麟低笑说道:“我知道你当年跟我爹走南闯北,本领高得很,在这里的龙族,都未足龙王级数,以你的手段来对付它们,简直轻而易举。”
听罢,雪蚕蛊便缓缓往他怀中退了回去,隐了起来。
秦瑞麟看着这海底洞府,眉宇微皱,缓缓前行。
前方有着阻碍。他一剑放了出去。就即打碎。
……
壁障之后。是一座空室。
空空荡荡,全无一物。
秦瑞麟目光凝起,迈入其中。
四下观看,全无他物。
秦瑞麟忆起自家所学,并受雪蚕蛊指点,扫过一眼,便知端倪。
“东南方二十七步,那下面有些异动。”
他侧过几步。然后发出一道剑光。
剑光落在地上,然后地室破碎。
轰然塌陷。
这地室之下,竟然也是空的。
秦瑞麟目光往下看去,但见一头真龙,盘在地上。
这真龙色泽银灰,遍布鳞甲。
“天龙遗蜕?”
秦瑞麟眉宇微挑。
雪蚕蛊探出头来,一对触须摇了摇,轻吟几声。
“不是……”
秦瑞麟握紧仙剑,寒声道:“龙王?”
那真龙缓缓抬头,一双暗银色的双眸。落在秦瑞麟身上。
它低沉着笑道:“少君主,好久不见。”
秦瑞麟眉宇微挑。问道:“你是哪位?”
“应皇山中困了太多龙族,导致少君主贵人多忘事。”
这银龙缓缓说道:“当年我曾被拿去抽血,脱困至今,也才不过十二年。这十二年间,亏得在抽血之余,观摩大道之树,有了少许感悟,导致如今能够踏破龙王之境,连东海龙宫都不好束缚了。”
“曾在应皇山服刑的孽龙?”
秦瑞麟忽然笑了声,说道:“你借大道之树而成就龙王,真是可喜可贺,我仙君府待你倒是真的不薄。怎么……你来这里,是要替本少主寻找天龙遗蜕吗?”
银龙说道:“听闻有天龙遗蜕,我也颇为欣喜,因此前来寻找,碰一碰机缘,却未想到,居然遇上了仙君府的少君主。也好……当年在大道之树下,受了不知多少苦,如今正好算账……”
它言语落下,卷起了狂风,倏忽而至。
秦瑞麟手执仙剑,往后退去,然而,先前来时的地方,竟然已经被他触动阵法之后,在露出下方空室的同时封堵住了。
退无可退。
“姐……”
他伸手探入怀中,把雪蚕蛊抛了出去。
雪蚕蛊振翅而起,薄翅通透,双眸如雾,它张口吐了一口白雾。
雾气朦胧,湿气渐重。
那是毒气。
“你居然还带了一头蛊祖护身?”
那银龙万分惊讶。
祖师级数,哪怕放在仙岛神宗这等无数年的额传承,也是太上长老级数。
以祖师级数的蛊虫来护身,除却仙君府的少君主之外,只怕也没有哪家弟子有这个底蕴了。
“蛊祖又如何?”
银龙寒声道:“你我一个争斗余波,就足以让他死在当场。”
雪蚕蛊没有开口,它眸光愈发森冷。
触须微动,以作示意。
秦瑞麟点头应了一声,道声明白,从手中取出一物。
此物形如炉鼎,共有九龙拱卫,龙尾作鼎足,龙首朝内。
而顶盖之上,则有九个小孔。
竟是九色烟罗。
他把九色烟罗悬在头顶。
登时就有九道色泽不同的烟气垂落下来。
秦瑞麟嘿嘿笑道:“九色烟罗护体,别说斗法之余波,就是站着让你打,也能撑过三五下。”
“少君主以为这里只有我吗?”
银龙说道:“这些年在你仙君府服刑的龙族,数不胜数,虽然大多是永世不得脱身,但类似我等服刑数十年的,也有二三十了。”
秦瑞麟眉宇一挑,道:“难不成都在这里?”
银龙眸光朝着雪蚕蛊掠过一眼,闪过继续忌惮,然后继续说道:“这倒不至于,只不过先前我所遇见的,至少超过十头。这里一旦争斗起来,它们必然闻风而至,十头真龙围攻,你又非道祖人物,如何抵御?”
“十头真龙,又不是十头龙王。”
秦瑞麟背负双手,说道:“近期我仙君府中,有黑龙王坐镇,有我冥空师祖暂居,有玄机师兄作客,又有林景堂,袁守风先生,这些俱都是道祖人物,就凭十头真龙,也能在他们手中来杀我?”
“这里距离仙君府,何止千万里?”
银龙沉声说道:“赶不及的。”
秦瑞麟平静道:“九色烟罗乃是从我冥空师祖手中借来的,我一旦施展,他必然知晓。此刻想是临近了……”
“但他们不会到。”
银龙露出森然之意,说道:“天龙遗蜕,你以为单是我龙族想要?那些个仙岛神宗,那些海妖大圣,哪个不想?冥空他们……先要从这些人物手中过来才成。”
秦瑞麟顿了顿,皱眉问道:“我岂非必死无疑?”
银龙寒声道:“就看那位闭了死关的羽化仙君,能不能救下你了。”
“闭了死关,不成天仙而不出,这可不成。”
秦瑞麟摊了摊手,叹道:“现在用马后炮的眼光看来,这布置有些拙劣啊,是看我贪图天龙遗蜕吗?”
银龙阴沉着笑道:“羽化仙君喜好龙族血脉浇灌大道之树,这天龙遗蜕,有天仙之境的气息及血脉,尤为不凡。我猜你也一定会来……”
秦瑞麟忽然收了仙剑,问道:“你是孽龙,所以此事跟龙宫无关了?”
银龙仰了仰头,龙须飘扬,说道:“我自当年服刑之后,便与东海龙宫势不两立,我的事情,与东海龙宫有何干系?”
“这就能撇清关系了?”
秦瑞麟无奈道:“真是有恃无恐啊……这陷阱……就打破了罢……”
轰!
雪蚕蛊蓦然一震,洪流席卷。
海底洞府,摇晃不休,近乎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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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九十七章羽化……羽化!
苍穹变动,风云流转。
“冥空……”
虚空之中,一个声音徐徐传来:“你当这天龙遗蜕是那般容易得手的?”
声音仿若无处不在,悠悠荡荡。
冥空手上一翻,剑光宛如匹练,绕身而动。他眸光凛冽,过了许久,口中忽然道出一声:“分!”
一道清气,从他口中而出,落在海面。
大海登时被清气切开,中间掀出一条万丈深沟。
内中有一大妖,身长千丈,匍匐海底之外,正抬着头,看向天空之上的冥空。
它眸光灰暗,闪烁不定。
“海妖……”冥空冷声说道:“什么天龙遗蜕……我不曾听过,只不过我那小徒孙遭了事情,我要过去,你要拦我,就该与我试剑了。”
海妖桀桀笑道:“天龙遗蜕,事关重大,管你听不听过,反正这里是本大爷的地盘,断然不能让你过去。”
冥空目光眯起,沉声道:“羽化仙君之子有难,如今我要救他,你来阻我,也即是说,此事与你脱不掉干系……是你想要参与杀他一事?”
“仙君府少君主的性命,在我等眼中,重量并没有这般高。”
海妖阴沉道:“只不过,有些大人物,想要看一看,羽化仙君会否救下他的亲子。”
冥空沉声道:“羽化已闭关多年。”
“有些大人物怀疑,他是否真的闭关,还是说。已经出关了。”海妖露出满口利齿。笑着道:“毕竟他是最有可能踏足羽化之境的人物。就如昔年大德圣龙,不免让人关注一些,怎好一无所知?而倘如真的无用,那也无法……这位少君主便只能死在里头了。”
冥空忽然笑出声来,说道:“你认为你能拦得住我?”
海妖说道:“你我同为道境,差距不大,杀你不易,胜你不易。拦住你……还难了不成?”
“拦我不难。”
冥空寒声道:“但你要用性命来拦。”
他手执仙剑。
一剑指天。
天变色。
道胎入圣。
……
“冥空成圣?”
那声音想了想,又道出一声:“细想之下,也不意外。”
“燕地第十脉,以羽化仙君为祖;燕地之道剑,以羽化仙君为名。”
“然而……冥空才是改善燕地道剑的祖师,第十脉原本定下的创立之祖。想昔年的冥空,也是惊才绝艳之辈,旷世之才,力压当代。”
“如此,那羽化之子一事?”
“稍作试探。略作玩耍,犯不着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便作罢了。”
“但或许还有其他人物,不怎么想要停手。”
“随他们去,看些热闹也罢。”
……
东海。
野龙盘踞起来,与袁守风困守一处。
这一人一龙,被阵法所困。
此阵极为凶险,竟能暂时拖住两位道祖。
只不过,这阵法虽然厉害,可真要困杀两位道祖,依然不足。
在野龙神通轰打之下,阵法摇摇欲坠。
忽然,前方传来莫大的动荡。
“成圣之状?”
袁守风露出沉吟之色,与野龙对视一眼。
……
玄机手执仙剑,先前他和袁守风及野龙一起,后来阵法裹了上来。
他因是在边缘处,于是翻了出去。
然后便被一个神魔之躯大成之人拦住了。
这不是蛮荒神宗的太上长老,但来人曾在蛮荒分宗学法。
玄机心头想了想,隐约有些明悟。
他原本是机缘巧合,成就道境之后,来拜见小师叔。然而小师叔闭关未出,却遭遇了这般事情。
只不过,初成道境,他前所未有地自信,任何阻碍,都拦不住他的一剑。
因为如今他已是祖师级数的人物。
当年与他同一批入内的九转地仙,共有八位,但踏出了后山的,只有他一个。至于另外几位金丹大成的地仙,只剩两位还在继续闭关,其余者都已在金丹破碎之时,随着元胎破碎,而身死道消。
死中求生。
当他得生,便是前所未有地强大。
“神魔之躯大成?”
玄机笑道:“就拿你试剑罢。”
“燕地的剑仙,素来有同等级数之中,胜过各方弟子的事例。”
那人哈哈笑道:“但是,越过了地仙之后,能达到祖师这等级数的,哪个没有一两手本事?你若要对付我,可还稍差了一些……”
“不试怎知?”
玄机抬起一剑,正要动手。
这是,前方蓦然一道光华,冲天而上。
剑光锐利,气势凌厉。
“冥空师叔祖?”
玄机露出惊讶之色,然后看向那面色微变的神魔长老,眉宇微挑,长剑直指。
“你们拦不住了……”
……
雪蚕蛊挡住了那龙王。
其余孽龙也已赶至。
秦瑞麟凭借九色烟罗,受此围攻也不惊惧。
就在这时,一道气势,冲天而上。
各方顿了顿,同时罢手。
“我冥空师祖道胎入圣了。”
秦瑞麟看向那些神色变化,瞳孔闪烁的孽龙,笑道:“还有谁来阻挡?”
“你以为……就只是如此了?”
那龙王寒声道:“总会有人出手的……你家老子与诸圣,可都是交恶而不交好的。”
秦瑞麟想起当年诸事,再想想自家老爹,深有同感,点头道:“他倒真是个不讨喜的,只不过……他老人家活得潇潇洒洒,安静隐居,天地之间无人限制得了他,也不必去讨任何人的欢喜,多好?”
龙王说道:“但他的儿子,却要因此死了。”
秦瑞麟拍了拍衣摆,淡淡道:“死?时至今日,这天地乾坤,诸方各脉,谁能杀我?”
龙王眼瞳一凝,说道:“如今可是要有仙圣掺和其中。”
秦瑞麟露出灿烂的笑意,眼底是森然的寒意,“天仙下界也无用……”
龙王似是想起什么,蓦然大惊,旋即大喜。
惊喜交加。
……
天空劈过一道雷霆,撕裂了苍穹乾坤。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祥瑞纷呈。
真龙凤凰,青鸾麒麟,玄武朱雀,诸般虚影,活灵活现。
有仙家当世,有天庭宫殿。
更有浩瀚星空,无穷天地。
一道光彩,陡然冲破天气,破了两界壁障,从尘世到上界,然后登天九万里,贯入域外星空,登入天界。
羽化……羽化!
ps:要完结了,写得慢些,今天就一章……我想,大概就在接下来的两三天写完
七百九十八章各方风云起
一道光芒,自应皇山而起,穿破大道之树的树冠,冲天而起。
自尘世起,穿破两界壁障。
从上界秘地,贯入九霄之上,登入天界。
羽化之状!
蝉蛹羽化,脱出来的是蝉。
仙圣羽化,脱出来的是仙胎道果。
只有火候得满,仙胎道果方是天仙。
在这期间,便被称作百日筑基。
……
古往今来,能将圣胎羽化的,极为罕见,历经多世也未必能有一人。
而近千年来,先是一个大德圣龙,再是一个羽化仙君,接连而出。
人劫!
这是羽化登仙的最后一道劫数。
对于诸圣而言,生在当代,有幸争夺仙家道果,乃是莫大的缘法。
纵观以往多年,虽有羽化之圣,却也是在道德仙宗之内。
那几个时代的圣祖,自身既不能羽化,也没有其余仙圣羽化登仙,故而不能争夺仙胎道果。
古之仙圣,全无这等缘法。
而现今诸圣,先是有了大德圣龙,又有了如今的羽化仙君。
之前失去了一个大德圣龙仙胎道果的机缘,原是抱憾在心,如今再有一个羽化仙君,且不在仙宗之内,而在外界,正是万年罕见的旷世仙缘。
……
“果然……”
“这些试探,还是有些用的。”
“他羽化登仙,只是火候未满。”
“如此……便让这位羽化仙君,应一应这修道路上的最后一道劫数罢……”
“人劫……”
有个沧桑老迈的声音。叹了声。
……
东海。
水晶龙宫。
两头祖龙接连而起。
**相随。雷霆伴生。
东海龙王吩咐道:“时候到了。接下来也非我等所能插手,至于那仙君府的少君主,无关紧要,犯不着为此作太大的恶。”
龟丞相问道:“龙王的意思是,放掉他?”
东海龙王点头道:“留下他也无用。”
“只怕……”龟丞相沉吟道:“那几位不会愿意……”
东海龙王想了想,道:“那便不必理会了。”
它身子游动,看向远方。
那里有两位祖龙穿破虚空。
……
各方仙岛。
一阵沉默。
然后便是动荡不堪。
诸圣接连而出。
……
海妖宫。
妖圣掀起万丈波涛,携无尽水流。席卷而至。
大海翻覆,天河倒卷。
……
西方极乐净土。
自当年大德圣龙一事后,净土破碎,重归荒漠,不知多少人无家可归,哀鸿遍野。
只靠了佛门许多大德,才勉强稳住。
其中便有一位,法号相正,金身九转,乃大罗汉之位。
至于当年二位圣佛。只因那时为了争夺仙胎道果,起了此念。事后心境凝滞,为了避免前路受阻,故而寻访各方,搜寻宝物,重炼九宝。
时至今日,九宝重炼之事大致完善,然而比之于原本至宝,则差了许多。只是相较之下,有九宝镇压,西北荒漠之地,勉强再复生机。
正当二位圣佛商谈重炼九宝之事时,东海忽生异变,以他们的本领,一眼便能看出端倪,正要从中插上一手,却未想,忽然天地色变。
“羽化之状?”
“事出应皇山?”
“送他一场人劫罢……”
……
蛮荒大地。
一道巨大的身影,抛下了大山,仰头咆哮。
然后它猛地一冲,撞破虚空。
神宗之内,又有两道光华冲起。
一道是修成神魔不朽真身大成,达到圣境的人物,肉身成圣。另一位乃是习练蛊虫之法,身怀无穷蛊虫,其中一头本命之蛊,与本身一般无二。
“羽化仙君……这些年间隐约有无敌之势。”
“然而,今日羽化登仙,已成仙胎道果,手无缚鸡之力,且看本圣如何擒你。”
……
幽州,道德仙宗。
无始睁开双目,露出几许异样的笑意。
“仙圣羽化,有时就是相隔数代,都未必能有一场,如今千年以内,接连两场。”
无始看向虚极,笑道:“无舟师弟上次观望,以致于错过了大德圣龙,且无涯子师兄寿尽之时的模样,也落在他的眼里,他不愿步无涯子师兄的后尘,故而已经出手了。”
虚极神情自若,未有多少变化,他缓缓说道:“无涯子祖师如果寿元未尽,你说他这一次,是否会去应皇山?”
无始想了想,说道:“自大德圣龙一事后,他隐约有些与我一样的感悟,大约是不会去了罢。但他已经离世,猜测终究是猜测。”
虚极问道:“这么说来,您老人家也不会去了?上一次错过了机会,怎么……这一次见了无涯子祖师寿尽而亡,还不醒悟么?”
“我从来清醒。”无始笑道:“上次不会夺,这次也不会夺,倒是你……会去么?”
虚极托着光洁的下巴,忽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如此热闹的场面,先前未有本领掺和其中,这一次怎好错过?”
他站起身来,伸手一挥,掀开了虚空。
顿了顿,虚极转过头来,露出个笑容,说道:“再危险又如何?我可是有千变万化,不死真身的……”
……
中州,燕地。
“吕祖出了后山。”
“君祖也出了后山。”
冥昼盘膝而坐,忽然起身来,他手中一翻,握着长剑。
“走一趟罢……”
他叹了一声。
明途忽然问道:“祖师此去,是护小师叔祖,或是,擒小师叔祖?”
冥昼笑了笑,说道:“谁知道呢?毕竟不是护道阁所在……”
明途只觉他老人家笑得高深莫测,饱含深意。
……
应皇山,大道之树。
这些年间,羽化仙君在此,以大道之树为凭,能有无敌之势。
这里几乎胜过了任何上界的一流宗派,逼近仙宗所在。
凭借羽化仙君及大道之树,甚至能困杀硬闯此地的仙圣祖师。
但今日,已是不同。
羽化仙君已经羽化!
这原是一件好事。
但羽化之后,百日筑基未成,便是仙胎道果,而非天仙。在此期间,手无缚鸡之力。
而诸圣对仙胎道果,万分渴望。
于是,这便成了人劫。
当大道之树没有了羽化仙君,当仙君府没有了羽化仙君,那么还如何抵御仙圣?
祥瑞纷呈,杀机暗藏。
今有诸圣压境。
天崩地裂,乾坤颠倒。
这一方虚空,摇摇欲坠。
七百九十九章诸圣是人劫
大道之树,覆盖数万里之遥。
参天古树一株,延绵万里如树木林海。
枝桠垂落,树根破土,宛如深山密林,无穷树木。
内中又有道路,又有空地,亦有房屋宅邸,更有人烟鼎盛。
咻地一声。
忽有一道剑光,从侧面而来,斩向大道之树。
此树固然能成一界,但此界并非不能破之。
集众圣之力,或许羽化仙君竭力运使,能够勉强抵御。
然而羽化仙君已经羽化。
大道之树还如何抵御?
“破!”
那剑光锐利无匹。
随着剑光出现,东方又来一道浪涛,长如匹练,宛如天河。
“何以破也……”
苍老的声音,随着剑光而起。
另一道剑光,蓦然打出。
燕地,洞虚剑光!
冥昼!
……
“好生热闹。”
有一人拦在东边方位,抵御住了那东方而来的天河,呵呵笑道:“自我成圣以来,不曾动手,今日正好试一试自家究竟有几分斤两。”
来人身着道衣,然而衣衫并不整洁,显得洒然随意,更有一些邪异之态。
他面貌俊美,带着几许笑容。
“虚极,你初成仙圣,便想拦住我等?”
那海妖低沉开口,从苍穹中探出头来,头颅狰狞,满是倒刺,森然莫名。
闻言,虚极笑道:“这莫非还是什么难事?”
“好生狂妄!”
海妖沉声道:“你找死……”
虚极满是歉意,叹息说道:“那就对不住了,我修有千变万化的不死之身,当年羽化尝试过了。要杀掉一个怀有不死之身的,并不容易,这……真是让前辈失望了……”
海妖寒声道:“为了这位羽化仙君,拦截诸圣,值得吗?”
“值不值?”
虚极摊了摊手,无奈道:“我怎么知道?”
海妖登时一滞。
“到现在。还没见到羽化仙君的仙胎道果,我怎知那东西对我有多大的吸引?若是吸引大了,到时再动手也不迟。至于现在……”
虚极笑呵呵地道:“左右也有几分交情,再者说我道德仙宗在他身上,也寄予厚望,暂时帮他一把也好。”
……
冥昼拦住了那位蜀地剑仙。
而虚极拦住了海妖主。
但另外还有圣祖前来。
许多手段攻向了应皇山。
忽然一声叹息。
然后一道剑光迸发。
拦截的是吕祖。
“是你?”
被拦下的,是蛮荒大地上的天生神魔,它形如巨兽,凶性滔天。但到了仙圣的级数,也再非懵懂,更不随性而为。它按住心中燥意,眉宇一挑,低沉道:“当年他可是把你也一块拦下了的……”
吕祖默然片刻,才道:“当年他护住大德圣龙,乃是护卫他的道。而我要取圣龙道果,完善我的道。大道之争。怪不得他……”
这神魔问道:“现如今呢?”
吕祖沉声道:“他毕竟是我燕地的弟子……”
神魔露出獠牙,森然说道:“你可以用他的道果。完善你的道路,或许,你我联手,可以抵御其余诸圣,共同参悟道果。”
吕祖深吸口气,手举一剑。说道:“我修行这些年间,从未残害过本门弟子。门规第一条,不得欺师灭祖,不得残害同门……”
“你们这些传承多年的神宗仙岛,总是自幼教导什么忠诚仁义。倒还真是麻烦,哪怕修成了仙圣,也都如此。”
神魔狞声道:“你们救得下他么?”
吕祖平静道:“尽力。”
“其实……反正都要被人劫走,你燕地也保不住。不若你也落上一份,各凭本事,谁能得手,便是谁的?”
这神魔摇头摆尾,说道:“你要知道,这里不是你们的护道阁,你护不住他,也无法观摩仙胎道果。若在中州境内,只要有仙圣掀动中州积累无数万年的剑意,便是剑意如滚滚大浪,足以抵御一切……但这里,还是幽州尘世……”
吕祖默然不语。
冥昼曾经劝说过,但羽化仍未在燕地修行,还是归了应皇山。
但燕地这边,也未有想到,他羽化之日,竟来得有些快。
若是在燕地境内羽化登仙,或许便能护得住了。
……
燕地君祖隐在虚空中。
他此来,原是与吕祖一起,要拿下那仙胎道果的。
若是在护道阁,可以护住羽化,又能观摩仙胎道果,他反而没有什么要害羽化那小辈的意思。只是到了这里,反正保不住,与其被外人所夺,不如自行拿下。
可听了吕祖一番话,终究作罢。
“虽非自幼生于燕地,终究还是燕地的弟子,第十脉的首座……”
他叹了一声,心道:“罢了。”
他踏出虚空外,一剑迸出,红红火火,宛如火龙。
此乃天遁剑。
昔年曾遇火龙君,一剑相传伴此身。
天地山河从结沫,星辰日月任停轮。
他握紧此剑,指向一方。
“禁地的那位,遥想往昔,犹是青春年少时,咱们可攀比过不少次……这一次,再斗个胜负罢……”
……
东海之上。
冥空一剑斩了那海底的大妖,然后剑锋倒转,拦住了一位东海仙岛的祖师。
然而,东海仙岛众多,又有龙宫,更有妖殿。
这并不是他所能尽数拦下的。
他只拦下了一位。
“我尽力了……”
冥空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专心对付眼前这位仙岛祖师。
“初成仙圣,我不如那羽化徒弟一般凶悍,杀你不易,拦你应当不难。”
他笑了几声。
……
中州燕地。
燕地掌教真人,以及成就道境的八脉首座,各自入了一具天仙遗蜕,冲破燕地,拦截住了路经中土的西方二位佛祖。
另有一具天仙遗蜕,压在山门,有一位太上长老守候在旁,避免变故。
……
“没有天龙遗蜕。”
秦瑞麟寒声道:“都是试探而已……”
孽龙王狞笑道:“初成仙胎,吓了我一跳,如今众圣围困,你应皇山再是如何,也抵御不住罢?你家老子……死定了……”
“杀!”
秦瑞麟厉声道:“杀了他!”
雪蚕蛊长吟一声,身子猛然涨大。
气势席卷,刹那崩灭此方洞府。
秦瑞麟偏头看向那适才围攻他的许多孽龙,目光凛冽,喝道:“杀!”
他把手一挥,登时数千道金光洒了出去。
每一道金光,都是金翅大神鹰!
“当年既然没让大德圣龙除掉诸圣,以绝后患,想必早有所料……”
秦瑞麟顿了顿,心道:“应该罢……”
他这般想来,原是有些迟疑,然后有些笃定。
能生出他这么聪明绝顶的儿子……
总不会糊涂到挖坑给自己跳罢?
ps:话说,秦瑞麟这心黑手辣的小子,其实更符合主角的性格吧哈哈,另外,看来到八百章不难了o(n_n)o哈哈~,章节数很吉利……感谢这些天诸位同学的打赏名单如下:兀自天真,纹文化,殇嵩v深,书友160327131739267,天心亭1,deem0,风流更应不羁,钻石书虫~,金牛0518,苍天之眸,妖鸿山,tatacoo,可啪的我,骨先森唐,皇天后土之王,书之吾爱,书友150331221007713,云秦旅人,刘鸿逸,眼阅心明,牛奶的梦想是变酸,回顾往昔,艾文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