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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挫锐解纷

《《太上章》》

001、幽谷含香(上)

那小世界的门户就在如今的步金山宗门道场中,而且步金山历代宗主皆知这段传承隐秘,只是从未找到门户在何处,更不知怎样才能打开它。虎娃欲打开那小世界,肯定绕不开步金山这派宗门。

今年夏至,彭山道场中将举行恭贺虎娃突破化境修为的庆典,虎娃只是让少务将消息送达巴原各地,并没有特意对谁发出邀请,贺客愿来则自来。武夫丘宗主剑煞是肯定会到的,少务也专门派了使者去报信,而此刻,又特地邀请了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

就算步金山原先并没打算派人到贺,届时三水先生也不得不亲自来了。

……

从国都回到彭山之后,虎娃就在那幽谷中隐居,外界几乎再无他的任何消息。不久前巴原上的流言四起、国都中的万民拜道,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与仓颉的一番长谈,给虎娃打开了更多的未知玄奇,这正是他在世上要求证的玄妙。

这段时日,虎娃常常在想,仓颉是怎样一种人?相比于独步天下的符文神通,其实仓颉更在意的是传文字于天下,人间从此有了“为文心明、传袭万代”的概念。至于具体是什么人在使用文字、又用文字在做什么,对仓颉而言并无所谓。

虎娃在彭山举行的那场法会,未尝不是受仓颉的影响,或者是与这位前辈找到了某种共鸣。虎娃并没有打算开宗立派,他要求证的是道之本源,无论什么宗门、什么族类出身者,皆可得到指引。

虎娃不禁又想起了仓颉在巴原上的成名“事迹”,他为何会被人称为仓煞?很多年前,郑君向行游到国中的仓颉求助,请他以大法力开凿一条穿山而过的涵洞,做为向郑都城方向引流的水渠,不仅可以供城廓中的居民饮水,也能灌溉城外的大片良田。

而仓颉提出的条件,就是要尽观王室珍藏的器物。虎娃现在知道了,这位前辈是想研究上面的各种图腾与铭纹,那是古老而原始的文字前身。仓颉曾经做过中华之地几个月的人皇,估计将宫中珍藏的各种器物、各地部族图腾与记事符纹早就研究遍了。

仓颉施展大神通法力,凿通了一条穿山而过的引水涵洞,然后去找郑君兑现承诺。郑君年高昏聩,当时大概是脑抽了,也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居然反悔说什么“传国重器不可示人”、“有种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之类的话。

郑君可能也是有所顾忌,因为郑室国的传国器物中有几件神器,是当年盐兆从遥远的中华之地带来的,巴原分裂内乱之时,被郑室国宗室所抢夺。而其他四国宗室尚不清楚它们究竟落在谁的手里呢,郑君当然不想被仓颉看见。

仓颉做事很干脆,既然对方提出了要求,他就在众目睽睽下一脚跺死了国君,从此名震巴原。说来也有趣,仓颉跺死的那位国君,就是郑股的祖父,而郑股后来被虎娃拍成了肉泥。

当年的那位郑君并不清楚,仓颉怎会稀罕小小郑室国王宫中所藏的器物,他可是连中华之地的人皇位都曾放弃的高人。

这位高人行游人间,也遵循世事人道的准则,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一位国君;但是话又说回来,真要跺死了也就跺死了,他也没当回事,缘法而已。仓颉是一位行游人间的仙家,他的所思所求,根本就超出了那位郑君的理解。

也许在仓颉的眼中,世人的种种冲突争夺、阴谋伎俩,甚至包括巴原各国的战乱纷争,都如同小孩子打闹一般,也太多兴致去特意过问。他遇到虎娃,以及后来与虎娃打的这些交道,也是一种修行缘法。

虎娃自问,自己还达不到仓颉那样超然的境界,但既然有了这样的仙家见识,对很多事情也是不那么在意了。但虎娃还是虎娃,真真正正的那个人,在这段隐居的日子里,他亲手做了很多事情,为了迎接阿源的到来。

赤望丘举行庆典是开春之时,而彭山庆典定在夏至,从开春到夏至,有四个多月的时间。虎娃不清楚阿源何时会来,但知道她一定会在夏至之前赶到。而阿源来得已经很快了,她带着大队的随从,在虎娃出关两个月后便到了巴室国。

赤望丘弟子遍布巴原各地,为了便于管理,各国中都有一人负责“主事”。赤望丘的“主事”是宗门内部的职务,与巴原各国的官方司职毫无关系,但其地位却很重要,影响也非常大,有时甚至能成为各国冲突的调停人。

在宗门中,“主事”的地位比“长老”低一级,但玄煞例外,二十多年前她就已经是赤望丘中最年轻的长老了。这就相当于虎娃若心血来潮去兼任某城城主,他的地位当然不是普通的城主所能比拟的。

在丈人峰的东北麓,有一座幽静的庄园,它是赤望丘的产业,也是主事弟子的府邸。玄煞将从赤望丘带来的心腹随从都安置在此,照理说接下来就要处理交接事务了。赤望丘特地派一位能镇得住场子的高人来到巴室国,当然也有原因。

赤望丘在外弟子的管理,原先是按照五国疆域划分的,他们自有一套内部联络体系。如今巴室国、相室国、郑室国三国疆域完全变了,但是赤望丘尚未根据情况做出调整。

玄煞的首要任务,就是要重新调整各地传人的管理与联络体系,以如今的新国境划分范围。那么在几乎已占了巴原半境的巴室国,必须要有高人坐镇。而如今的郑室国和相室国残境,则会单独划成一片管辖范围、另行确定主事弟子。

梁易辰兼领巴室、相室两国主事弟子的身份,只是暂时的过渡,包括梁易辰之前的巴室国主事弟子齐星衡,都要到玄煞这里来汇报他们主事期间所发生的各种事情、掌握的各种情况,做完交接之后才算完成了宗门之命。

玄煞倒也省事,刚来到巴室国便吩咐道:“你们不用一一口述了,如今既有文字,你们把要说的都写出来吧。这样不仅我能清楚情况,其他人看了也能明白。……我估计不久之后,宗门还会再派人来。”

梁易辰和齐星衡不明白玄煞大人的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皆领命而回,分别找东西刻字去了。幸亏是有神通法力在身的修士,否则短短时间内要他们找东西刻写明白这么多事情,非得累趴下不可,倒是看的人轻松了。

玄煞下了这个命令,便暂时没有办正式交接。反正赤望丘也没有规定时限,一切皆等到彭山庆典之后再说。她在庄园里连一天都没住,当日就飞天赶往彭山,声称要去拜会彭铿氏大人。

不明内情者还暗自猜测——彭山中是否会有一番龙争虎斗?玄煞大人可能是去找茬的,许是因为初来初来坐镇,先拿刚在巴原上搏得虎煞之名的彭铿氏大人立威。她若找上门来一番斗法比试,彭铿氏大人定然不是对手。

彭山道场中早已恢复了清静,羊寒灵知道内情,率藤金、藤花恭谨相迎。玄煞独自而来,连一个随从都没带,也没有前往龙血宝树道场,而是直接到了虎娃隐居的幽谷外,迎面就看见守候在谷口的虎娃。

看见飘然而来的阿源,在虎娃的眼中,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的身影。他就这么傻傻地看着她,视线一直没有移开,一步步走上前去,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阿源,你终于来了!我每时每刻都在等你……走,去看看我们的地方。”

阿源看见了虎娃,莫名就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似欲从胸中溢出,心里有无数的话,一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手被虎娃握住,下意识地就挽起了他的胳膊,倚在他的肩上走入那狭长的裂谷中。而羊寒灵和藤金、藤花早已知趣地退避了。

这条长长的峡谷早已变了样子,时节已近初夏,两侧崖壁上藤萝密布,层层青翠的叶子如波浪般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翠叶中点缀着朵朵金花,而风中荡漾着迷醉心神的芬芳气息,那似乎也是她的气息。

脚下的地面很平坦,就像铺着柔软的白色细砂,而靠近峭崖底端有一涓细流穿过,那是虎娃特意开凿的泉流,既能灌溉金铃藤,也是谷中的景观。顺着涓细的泉流走入幽谷,放眼是一片世外清修福地。

幽谷中原先并无泉眼,只有边缘的低洼处因雨水汇集的一个小潭。但虎娃以大神通勘察地脉,并以大法力在石壁上凿开了一个泉眼,引清流出、穿谷而过,便是方才那条涓流的源头。谷地中央如今出现了一片竹林,翠竹掩映间有一座院落,引水入院,以整块的玉料凿建了三叠池。

虎娃挽着阿源穿过竹林走进院子,微笑道:“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阿源:“很像翠真村我们住过的地方,但是更精雅,我也更喜欢。……这里,是你建造的?”

虎娃:“那当然了,都是我亲手建造的,包括这些竹子,也是我从山中移植来的。……外面的金铃藤将来可以布成一座守护大阵,而这院落周围的竹林,如今便可以布成另一座法阵,这样平日就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未完待续。)

001、幽谷含香(下)

这片幽谷就是虎娃为他和阿源打造的清修洞府,外围虽有金铃藤大阵守护,但其威力可能有限。所以虎娃又以竹林环绕院落布了另一座法阵,平日没什么别的用处,就是能隔绝神识查探。若是以大法力全部开启,它还可化为凌厉的剑阵、格杀闯入谷中的强敌。

阿源素手一招,那支竹杖便出现在眼前,她笑道:“你托人送到赤望丘的竹杖,已被我祭炼成一件上品法器,还曾用它与武夫丘上的二位长老演法,将‘剑意挥洒、皆成神兵’的玄妙印入其中。

你是武夫丘传人,当然精通武夫丘的剑术,继续祭炼一番,以此竹为阵枢,这片竹林就可化作威力更强大的剑阵。若有强敌闯入谷中,你我甚至不必露面,以此竹为引发动剑阵,整片竹林都会化为挥洒的剑意,如同无数神兵。”

虎娃接过竹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御神之念,正是阿源与桃东、小四在赤望丘中演法的场景。他搂住阿源纤细的腰肢道:“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根竹杖,回头我们一起祭炼,就化为这片竹林的阵枢。……其实这竹林也不一定是剑阵,还可以化出雾霭云霞美景。”

他俩还真是心意相通,阿源将虎娃送去的竹杖炼化成一件上品法器,而虎娃在这里建造院落和竹林,以竹林布成一座法阵,阿源将竹杖带来;正是最合适的阵枢。阿源又好奇地问道:“两人合炼同一件法器,该用什么手法?”

虎娃:“只要心意神念相通,自有妙法共同祭炼这根竹杖,若有朝一日我们的修为迈过登天之径,还能将它炼化为一件神器。我在百川城之会上试过抟土为船,当时就见别人用过合炼之法,觉得世间还可以有更高明的合炼手段。”

说着话,虎娃将手中的竹杖向院外一抛,这件法器化为了林间的一根翠竹,雾霭飘荡笼罩了院落。合炼法器也不急于一时,虎娃已经搂着阿源的腰走进了屋中。

一进门,虎娃便转过身站在了阿源的对面。阿源只觉腰间一紧,身子被有力的双臂抱住,已紧紧地贴在了他的怀中。她的呼吸乱了、脸也瞬间就红了,将脸伏在他的胸前道:“你……”

虎娃:“我想你了,我一直在想你。”

……

彭山之外,有很多人都在关注着玄煞的动静。有人很不安,有人则很兴奋地期待着彭山深处传来强大的法力激荡声,那说明玄煞已经与彭铿氏大人在动手斗法了。

巴室国朝中也有人紧急向国君禀报了最新的情况:玄煞刚刚到了丈人峰的庄园,却连一夜都没过,便独自前往彭山去找彭铿氏大人了,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少务却坐得稳稳当当的,挥手道:“无妨,一切情况尽在本君掌握之中!你等无需担忧,也别去管闲事。”

玄煞当天居然没有离开彭山,外人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她带来的随从们都开始着急了。次日彭山道场的大总管羊寒灵露面了,公布了一条令众人一头雾水的消息。

据说玄煞大人与虎煞先生一见如故,都很佩服对方的修为,彻夜交流、相见恨晚,决定一起闭关共同祭炼一件法宝,他人无事莫扰、安心等候便好。羊寒灵身为一名七境高人,当然不会随便乱说话,但这个消息也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以玄煞的身份,如果她命人不得打扰,就真没人敢去打扰。名义上她虽是赤望丘坐镇巴室国的主事弟子,但实际上也不需要事事都由她本人亲自操心,自有门下心腹弟子处置,况且如今还没有正式交接呢。

玄煞的行踪亦非普通民众所能知,但在知情者那里,难免议论纷起。虎娃却没有理会山外的事情,第二天的黎明,他正搂着阿源坐在竹林间看风景,她娇柔的身子就坐在他的腿上。两人终于可以慢慢说话了,而要诉说的事情好像有太多。

虎娃:“当初在翠真村的时候,我一直在你面前掩藏修为,却不知你的修为原来比我还高。……其实我在山中遇到你化形的胭脂虎时,就应该想到的,却直到最后,才知我的阿源竟是玄煞。”

阿源的脸颊上犹带着醉人的红晕,虎娃已将自悟的欲乐妙行双修秘法以神念传给了她,刚刚过去的那一夜,两人享受的是这人间无上的美妙滋味,直到此刻,阿源的身子还是软软地偎他的怀中。

阿源很惊讶,虎娃怎会修成这样的秘法?而虎娃对她解释,这并非得自谁的传授,而完全是自悟。他还对她讲了自幼的梦境,以及后来的定境与幻境,在那如梦如幻的境界中,总有一个女子出现,就是她,而他想要的也只有她。

阿源此刻低语道:“你的名字叫虎娃,我也早该想到的,你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虎煞,否则巴原上哪里还有第二个这样的虎娃?……可是直到你将竹杖送到赤望丘,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就像注定的缘法,当初你恰好来到了翠真村,又恰好遇见了我。”

虎娃:“其实我找到你,并非是偶遇。我曾听仓颉先生提起,他在宜郎城一带的山野中见过传说中的异兽胭脂虎,我当时是特意去寻找的。……仓颉先生前不久还来找过我,告诉了我很多上古仙家秘辛,我正打算等你来了之后,我们一起去步金山打开那座小世界呢。”

仅听这番话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而声音伴有神念,虎娃不仅介绍了他当初前往宜郎城是为了寻找胭脂虎的踪迹,也介绍了仓颉两个月前来找他时所谈的那些话。内容不仅蕴含了种种仙家玄妙境界,还涉及到赤望丘的传承隐秘。

神念中包含的信息量太大,每一件事都是那么惊人,阿源听得是目瞪口呆,坐在虎娃的怀里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虎娃完全能理解她的这种反应,当初仓颉来找他时,也是尽量像常人那样交谈、很少用到神念,连续问了很多问题,一步步展示仙家玄妙。

假如仓颉一上来,就以一道神念心印告诉他所有的这一切,恐怕虎娃也会愣上好半天,需要消化很久才能定住心神。所以虎娃也不着急,搂着阿源轻抚着她的秀发,很耐心地等着她回过神来。

当阳光越过远处的高崖,将斑驳的竹影投在两人身上,阿源长出一口气,神情变得很凝重,她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问仙家秘辛或赤望丘的传承隐秘,而是问道:“仓颉先生偶然提到了胭脂虎的行踪,你为何会那么留意,又要特意去寻找呢?”

虎娃低头用鼻尖蹭着她的发丝,轻轻咳嗽一声道:“我正想和你说这些呢,却不知如何开口,既然你问到了,我就告诉你。……这是我最大的隐秘,来到巴原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在我刚刚出生的时候,你就救过我,那里是一座被屠灭与焚毁的城寨废墟。

我是当时唯一的幸存者,还只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被族人藏在祭坛下的密室里。如果你找到我,我便将永远被留在黑暗中。有一头胭脂虎路过那里,发现了那间密室,并打开密室救出了我,一直守候至有人来到。

我是在别的村寨中长大的,听长辈们讲过这段往事,而我的名字叫虎娃,也是这个原因。我曾经一直在想,究竟是怎样一头胭脂虎救了我,它又为何能发现我?所以偶然听见仓颉先生提到的线索,我才会去寻找。当年的胭脂虎,就是你以吞形之法所化,是这样的吗?”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方才所说的话,虎娃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那枚珍藏已久的天青藤环。想当初山爷发现他的时候,这是他身上唯一的东西,就戴在脚脖子上;而虎娃如今已经长大了,已是身形健硕的成年男子,这藤环对他的手腕而言都有些太小,所以就收了起来。

阿源看见了那枚藤环,神情就如凝固了一般,红晕退去,脸色瞬间就白了。虎娃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子有些发僵,就连神气都变得凝滞,看着藤环就像看见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物,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仿佛整个人都已经石化了。

虎娃也明白,这件事对她而言冲击更大,也更为震憾。阿源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两人之间竟还有这等缘法,而那段往事,还涉及到一段屠寨灭族之祸,正是赤望丘宗主白煞率领星煞以及属下的心腹所为。

但虎娃方才并没有说,那个地方就是北荒深处的清水氏城寨。若当时那头胭脂虎确实就是玄源所化,她自然会意识到。若只是一个误会的巧合,当年的那头胭脂虎不是玄源所化,那么虎娃也不必将她源卷入自己的隐秘中,暂时不会提清水氏的事。

但是看阿源此刻的反应,虎娃的猜测显然是完全正确的。有一件事虎娃确实不太明白,为何白煞与星煞做完血案之后,玄源第二天就会赶到,而且还在村寨中救起了他,难道她也与清水氏的惨案有牵连吗?

那件事情,当然是绝对的隐秘,只有白煞、星煞以及生还的玄衣铁卫知晓,其他的赤望丘弟子以及山中诸长老皆不知情。可是玄源为何随后就赶到了清水氏的城寨中?虽心有疑惑,但虎娃并不认为玄源对自己有丝毫的恶意。

这不仅是因为玄源救了他,也因为玄源清楚清水氏一族中还有人活着,假如她对虎娃有恶意或者把这个消息泄露了出去,虎娃早就被人找到了,哪还能在路村中安然长大,后来还行遍巴原拥有如今的一切?

清水氏一族中,有个婴儿活了下来,玄源是知情者,虎娃对她是完全信任的,所以才将自己这段隐秘告诉了她。阿源仍在震憾中,虎娃并没有催促,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有很多疑问等待着她的解释。(未完待续。)

002、最珍贵的传承(上)

不知过了多久,虎娃感觉到阿源的身子在轻轻地战栗。她伸手拿起了那枚藤环,眼神是难以形地复杂,像是被吓着了,竟显得有些惶然无助。巴原上可能无人会想到,威名赫赫的玄煞大人竟会有这样的表情。

在虎娃面前,她一直就是那柔弱的阿源姑娘,虎娃伸手将她搂紧了。阿源的身子微微一震,却仍在虎娃的怀抱中,再开口时声音仍忍不住发颤:“你,你就是当年那个婴儿?”

虎娃又拿过那枚藤环,将它戴在了阿源的手腕上,大小、形状、弧度完全合适,他轻声道:“是的,就是我,而救我的人果然是你!”

阿源又沉默了,虎娃能够感应到她的心绪甚为纷乱。想必她也清楚清水氏一族的血案是谁做下的,而眼前的情郎,却是赤望丘的生死仇敌。无论换作谁猝然遇到这种情况,恐怕都会不知所措的。

阿源不仅心乱,而且呼吸也乱,她柔嫩的胸脯在不住地起伏,稍微平静一些后,开口提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仓颉先生告诉你,那枚兽牙神器就是打开步金山小世界的枢键。……你是在太昊遗迹中得到它的吗?是你发现了太昊遗迹,也是你得到了太昊天帝的传承?”

这下轮到虎娃愣住了,他方才并未提到太昊遗迹的事情,可阿源却主动问了出来,想必也是清楚这段隐秘的,正在错愕间,脑海中又印入了阿源传来的一道神念。

一个人的心境会影响到修为,方才阿源的心绪纷乱,就连神念都无法凝聚,此刻总算暂时定住了心神,她终于解答了虎娃心中很多的疑问。

很多年前,巴原上有不少高人都听过一个传说,北荒深处有当年太昊天帝留下的修炼遗迹与仙家传承。这个消息据说最早就是由盐兆于炎帝时代带入巴原的,甚至还有人说盐兆带领一支族人从中华之地迁徙而来,目的之一就是要找寻太昊天帝留下的遗迹。

就与那步金山中的小世界一样。历代有很多高人都曾去寻找过,但都没有任何发现。到了近世,这个传说渐渐再无人知,只有大派宗门中的高人才知晓。剑煞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曾深入北荒游历。恐怕也想顺便找到那遗迹。

玄源知道这个传说,是师尊参寥告诉她的。所以她也曾去过北荒,到过清水氏一族的城寨,但并没有发现太昊遗迹的线索。

当年之事的背景,是玄源突破七境修为后不久。已在巴原上搏得玄煞之威名,上孟盈丘挑战命煞落败。她就在北荒一带潜修了一年,之后短暂地返回过赤望丘,当时是因心中忽有所感。她回到赤望丘不久,师尊参寥便殒落了。

参寥殒落之前,告诉了玄源很多事情,不仅涉及到修炼秘诀,也涉及到一些只有历代宗主才能掌握的隐秘。但参寥并没有提及第七峰后山的秘境,乃是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小世界。参寥虽曾经有望继任宗主,但毕竟没有真的当上赤望丘宗主。还有很多事情并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玄源已闯出玄煞之名,所以参寥特意告诉了她一些有关清煞的传闻。据说巴原七煞中最早成名的清煞,曾是百年前巴国的理正、也是最后一位学正大人理清水。理清水行游巴原,亦将太昊天帝所传的菁华诀修炼大成,传说他最后的隐居地就是北荒。

若是巴原上还有一个人能发现太昊遗迹,那无疑就是太昊天帝的秘法传人清煞了。百年来巴原上再无清煞的消息,但是北荒中出现了一支清水氏,他们应该就是理清水的后人。

参寥殒落之前,告诉玄源的当然不仅仅只有这些事情。因为师尊的遭遇,也使玄源对白煞心怀怨恨。她忍不住去找白煞欲当面质问。在赤望丘那一代传人中,当时只剩下白煞和参寥这两名弟子。闭关中的参寥长老不幸殒落,照理说白煞只要还在山中,无论如何是应该露面的。

可是玄源却没有在赤望丘见到白煞。据说宗主正在闭关潜修的紧要关头,任何人不得打扰。恰恰在这个时候,玄源又听说星耀率领于白额氏族人中训练的死士离开了赤望丘,据说将与蛮荒中的一位善吒妖王汇合,去斩杀一头作乱的妖王岩鳞兽。

玄源本能地就感觉不对劲,认为白煞应该也悄然离开了。不知私下里去干什么勾当。于是她追踪线索一路来到了北荒,却没有找到星耀等人下落。恰在这时,她发现了清水氏城寨的状况,等飞天赶到却已经晚了。

清水氏族人已被屠灭一空,城寨包括尸骸都被焚毁,凶手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已经不知去向。但玄源发现了祭坛下的那间密室,救出了虎娃……

阿源垂着眼帘,看着手腕上的那枚藤环,最后又开口道:“这藤环是我留给你的,当时上面附有我留下的法力与神念,多少有祛病强身的效果,我希望你能平安长大。……至于,至于你从小做的梦,也可能是真的看见了我,却没想到你能把梦做成那个样子!”

玄源无法给一个柔弱的婴儿留下神念心印,那可能会影响到他正在发育中的神智。所以她只能借助类似御神之念的手段,在藤环中留下了法力,让这个孩子在灵智渐开的过程中,接受一些简单而朦胧的信息指引,但这样微弱的影响并不会存留很长时间。

如此便解释了虎娃心中的疑问,玄源并没有参与白煞与星煞当年的事情,她只是心中起疑而追踪到那里。玄源也一直在怀疑,是白煞与星煞率死士屠灭了清水氏一族,目的很可能与太昊遗迹以及太昊天帝传承有关,但她并没有查出任何证据来。

今天虎娃拿出了她留下的藤环,她才第一次详细讲述了当年的经历。

虎娃心中莫名充满了怜惜之意,下意识地又将阿源搂紧了,在她耳边轻声答道:“凶手虽然屠灭了清水氏一族,但他们的目的并没有得逞。我在北荒中的另一个村寨里长大,后来发现了太昊遗迹,若说太昊天帝留有传承的话,也算是被我得到了。”

阿源对这个答案已经不觉得意外了,她好像已经恢复了平静,也能凝聚神念,但心绪仍然很纷乱,说话时也一直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就连音调都和平时不太一样,身体显得是那么柔弱无力,或许是因为被虎娃抱得太紧。

她又问道:“你既然得到了太昊天帝传承,那么应该也习成了菁华诀。你曾给我服用的那些不死神药,就是得自太昊遗迹吧?”

虎娃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的菁华诀并非得自太昊天帝的传授,而是出于自悟。太昊遗迹中倒是有不少五色神莲与琅玕玉树,我可以说是从小吃不死神药长大的。

我修行至今,得到过很多前辈高人的指引,其中就包括我的师尊剑煞以及仓颉先生,也见证了世间各派修士的神通秘法,印证了自古以来的很多仙家传说。但修行本身,却非得自正式的师传,皆出于自悟,谙合了天地间本已存在的道之本源。”

虎娃给了阿源一道异常复杂的神念心印,若换做寻常修士,别说是解读,恐怕连接受都接受不了,其中不仅包含了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秘传,也包括了虎娃在修行中自悟这些秘法的过程。

他也在神念中演示了太昊遗迹的详细情景,就让阿源如身临其境般看到了那里的样子。最后喃喃道:“其实我也一直在想,太昊天帝留下的传承究竟是什么?难道凶手想得到的,就是那些不死神药吗?”

阿源:“凶手当然不仅是为了那些不死神药,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是太昊天帝不知是以何等大神通,封印于祭坛中的仙家法力。虽然那祭坛或许只能运转一两次,但那样的见证,已经超出了世间凡人所知,或许从中能窥见长生登仙之后的玄妙。

我觉得很奇怪,你当时只是一个孩子,若无人指点,怎能运转那祭坛中的仙家法力?而且清水氏一族被屠灭,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连我都查不出来,只能根据可疑的线索去推测,你更是不可能知情!

但你当年在飞虹城外遇见星耀,他给了你信物,指引你去赤望丘拜师,这对于任何一名修士而言都是难得的机缘,你却没去。后来你在翠真村时,混入了仙城朝圣的队伍,以此为掩护,夜探赤望丘道场。

我曾经以为你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当时是去祭拜祖师的,白煞以及赤望丘众长老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如今方知不是。就在你离开翠真村之后,有四小队玄衣铁卫于恶山和空凶山中被山贼袭杀,幕后有一位神秘高手推动,我已猜到那个人就是你。

我虽然早看那些玄衣铁卫不顺眼,但也不清楚你和他们究竟有何仇?若是因为星耀率金天大阵在赤望丘重伤了你,你以此报复他,恐怕也太过无聊了。如今看来,你分明早知仇家是谁,借助山贼斩杀玄衣铁卫,就是在为清水氏一族报仇。

我方才提到当年往事,认为清水氏的灭族惨案可能是白煞所为,而你并未惊讶,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清水氏一族已灭,凶手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线索,你当时又是个无知的婴儿,谁又能告诉你这些呢?难道是理清水还在世上,是他告诉了你?他是否就是当时那一带蛮荒各族所祭奉的山神?我问过清水氏的祭司,那里的山神确实是存在的!”

虎娃方才一直没有提到山神理清水,也没有直接说出凶手是谁。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阿源已能推断出很多情况了。虎娃又发出了一道神念,终于将他所经历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地、完完全全地告诉了她。(未完待续。)

002、最珍贵的传承(下)

山神理清水其实未死,而是身受重伤被白煞禁锢在树得丘上。虎娃之所以能发现太昊技艺,还有后来会离开蛮荒,也都于山神的指点有关。山神还曾给他留下了神念心印,他突破大成修为后,终于知晓当年的仇家是谁。

听了阿源的推断,虎娃才忽然明白,太昊天帝留在遗迹中真正最珍贵的传承是什么。或许太昊天帝的本意,根本就不是留给虎娃那样的孩子,而是留给那些已能踏过登天之径的高人。山神理清水原本有这个希望,却断送在白煞手中。

虎娃当年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修为也刚刚突破四境,他借助祭坛中封印的仙家法力,不过是炼成了一批最简单的神器原胚、融入形神之中。那还是山神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勉强施展残聚的法力,帮助他运转了祭坛中的封印法阵,随后山神便陷入了深寂的沉眠中。

假如得到这一切的是另一位高人,比如白煞,恐怕就远不止这点收获了。他不仅能见证仙家手段的玄妙,以此为基础,还有可能窥见太昊成就天帝位的秘密。可惜白煞终究没有得逞,他所梦寐以求的一切,落到了虎娃这个孩子的身上。

而虎娃从太昊遗迹中得到的那枚兽牙,本以为只是一件最普通的空间神器,却没想到还包含着打开多座仙家小世界的传承,这恐怕又是白煞始料未及的。而这个秘密如果仓颉不点破,就连山神理清水都不知情,或者是山神知情却没有告诉虎娃。

然而令虎娃感触最深的,却并非醒悟到太昊遗迹中最珍贵的传承是什么,而是一种解脱——身心内外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解开了无形的枷锁。自从来到巴原之后,他没有对任何人讲述过自己的身份来历,更别提清水氏一族的往事以及山神与太昊遗迹的隐秘。

盘瓠是他少年时的玩伴,也去过太昊遗迹,当然知道虎娃出身何处。但虎娃所了解的很多事情,亦非盘瓠所知。一个人背负秘密太久了,仿佛习以为常,甚至心境亦不再受影响。但某种压力却是无形的,甚至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的,它会越来越沉重。

今天虎娃毫无保留地都说了出来,终于感觉到某种束缚被解开了,甚至心境以及神气运行都莫名有所变化。他怀中的阿源当然是最清楚的。她突然察觉到虎娃的变化,好似由神及形经历了某种洗炼与成长——没想到他竟在这个时候修为精进!

虎娃的修为由化境初转突破至化境二转,于登天之径中更上一阶。其实化境的修行就是超脱原身所限众生族类之别,演化神通俱足,宛如婴儿的成长。

各门的秘法有不同的讲究,比如赤望丘的修士,可将每一门吞形之法演化到极致,修为更进一层时便是一转。

但虎娃向来没有在意自己的修为是几境几转,他突破化境后,所感悟的也不是诸般神通手段。因为在他看来。那只是层层修为境界中的自然演化。他召开的那场法会,既是指引他人之修行,何尝不也是印证自身之修行。

法会之后,虎娃的化境初转修为就已圆满,他要演化的并不是哪一门神通之妙,而是在这个境界上与道谙合,却总感觉尚缺一丝精进契机。阿源来了,他终于告诉了她自己的隐秘,解开了心中困惑,修为精进看似莫名。却很自然。

阿源的身子方才有些发冷,好像是有些害怕,心绪仍很纷乱。而此刻感觉到虎娃的修为莫名更进一层,这当然值得高兴。她的身子好像又变得发烫了,神情有些慌乱,不知在担忧什么。

虎娃的一只手突然被阿源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在微微发颤,耳边听见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地说道:“虎娃,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虎娃的脸颊贴住她的脸颊道:“什么事?你怎么了?”

阿源:“别问我是怎么了。你一定要记住,今天所说的这些隐秘往事,尤其是有关清水氏还有太昊遗迹传承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能再泄露出去,哪怕是你完全信任的人不能告诉!

白煞、星耀、玄衣铁卫是你的仇家,我知道你必定会报仇的,这谁也阻止不了。而赤望丘和白额氏一族却非你的仇人,甚至与此事无关。

但白煞毕竟是赤望丘的宗主,是白额氏全体族人心目中的神明,他掌控了这庞大的势力。如果集中这样一股力量只对付一个人,如今的巴原上恐怕谁也抵挡不了,包括国君,也包括你。”

虎娃宽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其实我和白额氏族人没有仇恨,甚至还交了很多朋友。白煞做的事,不能说与赤望丘无关,但清水氏一族的仇,的确也不能算在赤望丘头上。我就算要报仇,也不会牵连无辜,否则我怎么告诉你这些呢?”

阿源:“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有太多的事情,并非你不想牵连就没有牵连。假如你是一个心地歹毒、不择手段之人,为了报仇会将你能利用到的各方势力都卷进去,那恐怕将是巴原上的一场浩劫。我不知这是不是清煞想看到的结果?

但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可你的对手却未必能如你所愿。白煞是赤望丘的宗主、白额氏一族的神明,两个国家的实际掌控者,还有遍布巴原的势力。你不想针对无关者,但他若知道了你的身份来历,却不可能不动用这些力量来针对你。

就算你有机会单独面对白煞本人,我也求你千万不要贸然出手。别以为你如今已突破了化境、足以与当世高人争锋,便想着能亲手报仇了。你不了解白煞的神通法力是多么强大,我在赤望丘就算与他有怨隙,也不得不承认他巴原第一人的称号当之无愧。

他在突破化境之前,就已修成了十三门吞形之法,居然还能突破化境成功。你如今也经历过脱胎换骨的考验,应该明白他的修为是多么恐怖,更何况他如今已化境九转圆满多年。我师尊参寥殒落前说过,若真是毫无保留地尽全力相斗,剑煞与命煞联手,也非白煞之敌。”

虎娃有些诧异道:“我师尊的修为也接近化境九转圆满。所修武夫丘剑术犀利无双,难道他与命煞加起来,都不是白煞的对手?”

阿源解释道:“我并不是说你师尊的神通法力不够强大,实际上做为化境修士。他的实力已接近巅峰。但白煞是个例外,绝非通常的化境修士所能比。

剑煞先生若仗武夫神剑之利,舍命而击,说不定能伤到白煞。但若真的到了那种搏命斗法的场合,他若不仗着剑遁避走。最终取胜的绝不会是他,就算再加上命煞也一样。

我师尊在辞世前绝不会虚言夸大,他当年曾说修为到了白煞这个地步,同样的化境修士已几乎不可能战胜他。若是有人突破化境之上,就该飞升登仙了,也没有机会再与他于人间争锋,这也就是说——若论神通法力,白煞如今几乎是人间无敌。

巴原上如今能抵挡他的,并不是哪位高手,只有武夫丘的锁山剑阵与孟盈丘的噬魂大阵。但那是宗门护山大阵。只能在武夫丘或孟盈丘道场发动。现在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了吗?你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山神的指点,而是你家乡的山爷和水婆婆从小将你保护得很好。”

虎娃握着阿源的手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借助师尊剑煞去斩杀白煞。师尊对我只有指点之恩,而绝无亏欠之处,我没有任何理由将他卷入这种凶险、让他老人家替我去对付这么强大的仇人,更何况如此还可能引起武夫丘与赤望丘这两派宗门混战。

但所谓的人间无敌,并非真无敌,哪怕横行一时终究也不得长久,这是世事人道演化的规则。不会因白煞一人而改变。你的师尊参寥先生也并非无所不知,至少今天我已知很多上古仙家秘辛,修士在人间的修为是有可能超越化境之上的,仓颉先生就是例子。”

阿源:“那你要答应我。在你的修为超越化境之前,不要对任何人说出这个秘密,更不要贸然去找白煞报仇。若有朝一日,你能参透上古仙家秘辛,求证更高的境界还能在人间与他动手,有了把握之后再出手。”

虎娃点了点头道:“和仓颉先生一番长谈之后。在山中等待你到来的这段日子,我自己就是这般打算的。……所以我听你的,我答应,这下你能放心了吧?”

阿源的手却握得更紧了:“还有一件事,你也一定要答应我。”

虎娃:“你就一次全说了嘛!”

阿源:“你家乡的山神,清煞理清水!很显然他与白煞交过手,应清楚白煞的修为法力。他让你突破大成修为之后才得知当年的仇家是谁,而那时你的道心已明,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弃报仇的誓愿。

但别说你修为大成,就算突破化境,在他看来,去找白煞报仇恐怕也等于是送死。他让你行遍巴原,就是让你能有机缘联合各方势力,或能重创白煞与赤望丘,那便是他的目的了。

他对你的修行确实有指引之恩,但从第一天起,目的就不是指引你踏过登天之径,而是指引你走向复仇与毁灭。与其说你是他的传人,还不如说你是他造就的复仇的希望。而当时,你还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孩子,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虎娃打断她的话道:“事到如今,我已能明白山神是在利用我,但找白煞复仇,亦是我心甘情愿。……有很多事情,恐怕连山神都不会想到,比如今天我答应你的——修为超越化境后才会去找白煞报仇。”

阿源低语道:“我刚才还没有说完!我敢肯定,清煞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我想求你的,并不是不让你去报仇,而将来或有很多事,你也不要再告诉清煞。”(未完待续。)

003、天作之合(上)

虎娃好奇道:“有什么事,你不希望我告诉山神?”

阿源:“其实不仅是山神,我不希望你告诉任何人。……至于什么事,将来或许会知道的,而我现在还不清楚。”

虎娃:“是与你有关的吗?”

阿源:“嗯,有可能吧。”

虎娃很干脆地点头道:“假如是这样,我可以答应你。”

答应这样的条件太正常了,因为每个人都可能有自己的隐秘。比如虎娃就曾答应过瑶姬,若未得允许,便不对任何人泄露炎帝行宫的秘密。虎娃后来就对谁都没说,同样也没有告诉阿源。

阿源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虎娃又抚摸着她的后背道:“我清楚,若站在你的立场,会觉得非常为难。所以我答应你,就算将来要报仇,也只会针对白煞与星煞,不会牵连赤望丘与白额氏一族,而且有了把握之后才会动手,这下你放心了吧?……在外面坐一上午了,我们进屋吧。”

阿源从虎娃的怀中起身,低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温柔之意,柔声道:“今天我才明白,为何当初我第一眼看见你,就会有那样的感觉。……在翠真村的时候,你只当我是阿源,一直在守护着我,而我也一样要保护你。”

虎娃:“我知道,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也都是为了保护我。我既然告诉了你这一切,就意味着它已不再会影响你与我。”

阿源:“我的心境有点乱,想暂时闭关静心。”

阿源在静室中独坐,虎娃也不知她在想什么,但也不敢去打扰。突然听闻了这么多隐秘之事,就算是阿源这样的高人,想必也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以平复心境吧。

第二天上午,阿源走出了屋子,说是闭关,其实她只用了了一天、平复了纷乱的心绪。再看见虎娃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平和。充满了温柔的爱意,又含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羞怯。

虎娃迎上前道:“你这么快就出关了?我以为还要等很久呢!”

阿源:“我刚到巴室国,便赶来彭山与你相会,已经过去三天了。该回去打声招呼,免得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虎娃:“你出门之前没有安排好吗?其实我已经让羊寒灵公布消息——你与我相见恨晚,已决定一起闭关共同炼制法宝。”

阿源:“天黑之前我就会回来,然后我们便一起闭关炼器。我这次回去,是要交代一件别的事。”说着话她不等虎娃再追问。便飞天而去,却悄然留下了一道神念。

虎娃愣在了原地,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惊喜莫名,高兴得当场蹦了起来,在空中如一朵云儿般飘荡了很久,不知怎样才能表达心中的幸福与喜悦。

……

玄煞带到巴室国的随行弟子这几天颇有些莫名其妙,玄煞大人刚到庄园便独自去拜访彭铿氏大人了,然后彭山中便传出消息,竟说什么玄煞大人与虎煞先生一见如故,要一起闭关参悟炼器之道。

这简直太出人意料了。但也没人敢去彭山深处问个究竟。反正玄煞大人有吩咐,其他的事都得等到彭山庆典之后再说。

但仅仅过了三天,玄煞大人突然回到了庄园。心腹侍女英秀问道:“大人,我刚听说您和虎煞先生要闭关炼制法宝,难道传闻不实,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玄煞板着脸道:“传闻无虚,我确实要和彭铿氏大人一起闭关切磋修行之道,今天回来是有事吩咐。你将庄园中的赤望丘弟子都召集到大堂,我有消息要宣布,并要派专人向宗门禀报。”

……

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巴原。闻者无不目瞪口呆,巴原上惊掉了一地的下巴。据说玄煞大人来到巴室国拜访了虎煞先生,两人不仅是一见如故,而且是一见倾心、两相情悦。已决定正式结为爱侣!若有致贺者,请于今年夏至去彭山庆典上道喜。

这也太夸张了吧!玄煞怎么与虎煞好上了,这两人几乎让人联想不到一块去啊?消息竟来得是这么突然,而且谁都知道虎煞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弟子、巴室国君少务的结义兄弟,好像和赤望丘不太对付啊?

更何况前不久,巴原上还有针对彭铿氏大人的流言四起。怎么转眼间玄煞就看上了他?

震惊之后,很多人也开始琢磨起来。这消息不可能是假的,因为就是玄煞本人派赤望丘弟子送出的。只要是既成事实,总能做出看似合理的解释,更多的人又不禁转念而想——如今的巴原上,还能找出比他们更般配的一对吗?

各宗门多年来,已无高人突破化境,如今却接连出现了玄煞和虎煞。不论修为法力,还是身家地位,哪怕是形容年貎,能配得上玄煞大人的,恐怕也只有虎煞先生了。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消息传到赤望丘之后,第六峰中有一座院落轰然崩塌,连院墙带屋子都化为齑粉。那是星耀住的地方,星耀不仅是震惊甚至是震怒。其门下弟子多少知道星煞大人为何会如此,却谁也不敢点破自讨没趣。

赤望丘得到的消息,不是别人传来的,而就是玄源专门派人送来的,她正式禀告了宗门。玄源说的话很简单,就是与虎煞彭铿氏大人两相情悦,已正式结为爱侣。这是她的私事,与武夫丘、赤望丘的宗门事务无关,也与巴原上的国事无关。

玄源声明,就算她嫁给了虎娃,也不会违犯赤望丘的门规、不会泄露赤望丘的宗门之秘;更不会因为她和虎娃的关系,而做出叛离宗门之事。

话虽说得简单但也明确,表面上谁都没法反对,也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去反对。以玄源的修为及地位,想找什么样的爱侣,确实谁也管不着,但她偏偏找的是虎娃!这的确是她的私事,除非她因此违犯了赤望丘门规、做出了叛离宗门之事,否则谁都不好公然干涉。

星耀接到消息后,直接就去找闭关中的白煞了,然后再召集山中诸大成长老议事。白煞清修了几十年,可最近这段时间总也不得消停,在闭关中已经被折腾出来好几回了。

众长老商议此事时,皆对玄源突然做此决定颇有不满,原因很简单,在座很多人的内心中,已将彭铿氏视做潜在的对手、至少是需要小心防备的高人。但不满归不满,事已至此,确实也没法再去阻止,因为那的确只是人家的私事。

前一段时间巴原上针对虎娃的流言四起,就是赤望丘在暗中推动的,曾与虎娃有仇的各方势力都在推波助澜,而居中谋划者是星耀。这是众长老曾经商量过的,当时玄源尚未回山,其用意就是要找机会削损虎娃在巴原上的名望。

这只是对付一个人的暗招,既不可能成为正式的宗门之命,也不可能公开,只是由星耀与几位长老命心腹弟子去暗中布置。可是玄源倒好,如今突然宣布与彭铿氏结为了爱侣,使虎娃的身份以及他与赤望丘的关系,变得如此复杂而微妙,令人颇感措手不及。

星耀有些激动,斥责玄源不该如此率性行事,事先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白煞的神情倒是看不出喜怒来,对星耀说道:“她这不就是在打招呼吗?事已至此,根据赤望丘门规,也确实管不着。

只要她不因此而叛离宗门,未尝不是好事。将来巴原上若有事,武夫丘或巴室国与赤望丘起了冲突,那彭铿氏要么与玄源决裂,要么就得置身事外,或许也是免除了某些麻烦。但无论如何,玄源不再适合坐镇巴室国为众弟子主事了,得以宗门之命另派人选。”

肇活长老感慨万千,心中暗暗佩服不已。玄源二十多年前就已是赤望丘长老,怎会在意一个主事弟子的身份,无非是借此机会远离宗门道场,既做出不欲争夺权位的姿态,又能避开宗门羁绊、诸事逍遥自在。

但肇活也没想到,玄源刚到巴室国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玄煞就是玄煞啊,当真不可小看,做任何事都那么不简单!若是她有心代表宜郎氏一支,与星耀争夺赤望丘的下一任宗主,虎煞彭铿氏无疑是如今巴原上最强大的外援。

肇活多少有些想岔了,玄源刚认识虎娃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就是彭铿氏小先生。就算如今事实如此,形势与肇活所判断的一致,那也是自然发生的。玄源事先可没想那么多,她就是找个机会去与爱侣相聚。

玄源当初节外生枝,但最终并没有耽误肇活为弟子樊翀所谋划的出路。肇活顺势又把樊翀推了出来,樊翀被任命为赤望丘派驻巴室国的新一任主事弟子。论身份与修为,确实再没有人能与樊翀相争了,而且樊翀自己也愿意。

至于玄源,她二十多年前就是长老,如今应该拥有更高的地位。赤望丘对她和虎娃的事情管不着,但也得通过某种方式显示玄源仍是赤望丘弟子、得听从宗门之命。

于是众人一致商议,派樊翀前往巴室国的同时,送去一道宗门之命,任命玄源为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之地的镇守长老。名义上虽然很好听,地位也很高,但这只是一个管不了太多具体事务的虚衔,眼下还正好要让她去解决赤望丘的一桩麻烦事。(未完待续。)

003、天作之合(下)

如今赤望丘得有这么一个人,而且还只有玄源才能胜任。随着国境线的改变,分布在巴室、相室、郑室三国的赤望丘弟子,其管辖与联系范围的划分也得随之改变。现属巴室国之地还好说,但相室、郑室两地却很难办,因为它们仍处于重兵围困之中。

少务三年前采取的策略,就是对两国的残境围而不攻。狗急也还得跳墙呢,更何况是两个国家,若是硬碰硬不留退路地强行吞并,就算能达到目的,代价也会很惨重,而巴原上还有虎视眈眈的樊室与帛室两国。

少务派郑室国被俘的降兵围困相室国的残境,又派相室国被俘的降兵围困郑室国的残境,并且向这些人承诺,只要为巴室国服役三年,便可免除罪责。如今三年之期已到,少务下令大释,宣布那些军士皆已是无罪之身,等同国中其他民众。

但巴室国对相室、郑室两国残境的围困并没有解除,军士们也不打仗,只是按照国君的要求驻防,这并不是什么苦差事,苦的只是被围困的人。那两国残境被大军围得水泄不通,能出入外界的所有道路都被截断了,不仅商贸交流断绝,也断绝了任何往来联系。

对于那些能在天上飞的高人,围困的大军当然管不着。可是相室与郑室残境与外界的往来,不能只依靠能御神器飞天的大成高人,那等高人也不是能随便为谁跑腿的,就算再借助若干原身是飞禽的妖修,终究也是无济于事。

大军围困的缺口迄今为止只打开过两次,一次是三年前的百川城之会,少务放相君和郑君带着亲随卫队平安往来;二就是前不久赤望丘举行的庆典,少务放那些前往赤望丘的贺客出入。但在平常情况下,哪怕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要到外面去,也只能自己从天上飞。

两国残境中还有不少赤望丘弟子,他们与外界的往来联系基本上也断绝了,相当于生活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就算赤望丘想管理这些弟子。也只能实现惨境内部的统一管辖与联系,却很难与外界交流,他们要想出入,同样也会被大军关卡拦截。

这是国之军务。赤望丘也不可能为了某一名弟子的自由出入,每次都单独向巴室国提出要求,这样也非常不方便。所以赤望丘需要一个总协调人,不仅重新整顿各地传人之间的联络与管辖事务,还要与巴室国进行协调。能让这些弟子的出入往来不受大军阻拦。

什么人能好这件事,如今只有玄源合适,谁叫她的爱侣就是彭铿氏大人呢。若是玄源代表赤望丘提出要求,就算是看彭铿氏大人的面子,巴室国也得做出相应的安排。所以赤望丘趁势任命玄源为三国镇守长老,并给她下达了这样的宗门之命。玄源如果还忠于赤望丘弟子的职责,就应该尽力去完成。

……

樊翀带着最新的任命从赤望丘出发了,他将成为赤望丘在巴室国中的主事弟子,同时也代表赤望丘参加彭山庆典。但巴原各地关于此事的议论却未平息,人们根据各自所掌握的情况。做出了各种猜测判断。

在赤望丘内部,很多弟子认为,这是玄煞大人对抗星煞大人的手段。以白煞宗主的修为,恐怕迟早是要飞升的,就算如今尚未飞升,他也已很少露面亲自打理宗门事务了。下一代传人中,原先大家认为玄煞是最有希望接任宗主的,可是近年来星煞却掌管了宗门事务。

星煞本人的修为虽不如玄煞,但他还有一位强大的盟友善吒妖王,在赤望丘五老中。还有三位长老出身东滨氏一支。在白煞宗主仙去之后,玄煞大人若想压服星煞大人的势力,就必须争取更强大的外援,虎煞彭铿氏无疑是最合适的。如此她便内斗能胜星煞、外斗能敌善吒。

巴原上更多的人并不了解赤望丘内部的情况。很多人便不约而同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赤望丘是要借机加强对巴室国的控制,至少能有一条又有效的途径影响巴室国的国政,而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联姻了。

不论众人对此事有何看法,消息传开后所带来的另一个立竿见影的结果,就是前段时间巴原各地针对彭铿氏大人的流言立止。

并不是说流言消失了,它仍是很多不明就里者平日的闲谈之资。但在暗中制造流言、刻意引发种种事端的人销声匿迹了。这些人来自敌视虎娃的各方势力。其幕后的主使者就是赤望丘。可如今彭铿氏大人已成为玄煞大人的爱侣,再这么做反而成了间接针对赤望丘了。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这些人不怕虎娃,也怕玄煞啊。假如玄煞追究到某些人头上,恐怕他们连哭都找不到地方了,这本就是不便公开的私下行为,而玄煞大人绝不会像彭铿氏大人那么客气,大家还是暂时静观其变吧。

很多原本没打算参加彭山庆典、向虎娃送礼祝贺的势力,如今也临时改变了主意,要么派使者前往,要么至少也托人送上一份礼物与。很多人还在暗中发牢骚呢,开春时刚刚派人到赤望丘送礼,如今又得备一份贺礼送往彭山,而且礼还不能送轻了。

玄源和虎娃这两口子,接连举办这么盛大的庆典,难道也是有心借这样的机会攒将来过日子的家当?或者他们存了另行开宗立派的打算,现在就在积累家底呢!

但还有更多的人,原本就打算到彭山参加庆典,这样的消息传来当然是更添喜气。尤其是巴室国中的各方势力,平日哪能找到这种巴结彭铿氏大人、并投国君少务欢心的机会。

虎娃在国中很多地方本就受万民敬仰。比如远在千里之外、蛮荒边缘的白溪村,白溪族与山膏族的众族人早就准备好了礼物,托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汉田逍,代表大家前往彭山祝贺。而飞虹城辖境内的各个村寨听说消息,几乎都有同样的打算。

还好如今已升任城主的村宝大人明白事理,若是各村寨都派人闹哄哄地一起去,不仅路途遥远,而且那也不是祝贺却相当于捣乱了。于是他先向国君提出请求,得到允许后便亲自带着老汉田逍一起出发,代表了境内的各部族与村寨。这样路上也方便些,所有礼物皆能统一运送。

彭山深处的虎娃和阿源,这段时间一直隐居幽谷没有露面,过着许是世上最幸福的“双修”生活。在庆典到来前的这两个多月时间,他们也在合力祭炼一件法器,就是那支竹杖。

虎娃的炼器手段,如今在凡人中也算是独步天下了,又得阿源的大神通法力之助,两人之间神念互感相通,这件上品法器已经无限接近于神器。其神通妙用的威力,甚至已比很多普通的神器还要大得多。

这支竹杖平日可化为一根竹子,就消失在谷中的竹林间,也是运转这座竹林大阵的阵枢。它也可以单独携带到外面,展开成另一座剑阵,阵中竹影摇曳、竹叶横飞,挥洒皆能化为剑意神兵,虎娃与阿源借此还练成了一套联手合击之术。

竹杖祭炼到这个程度,暂时已到达极致,除非将来他们的修为更高,才可继续祭炼使其神通妙用更强。就算它无限接近于一件神器,但毕竟还没有成为神器,只有真正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才能自主地祭炼出属于自己的神器。

布置大阵、炼化法宝告一段落,离彭山庆典之期便不远了。第一个进入彭山道场的贺客,外人谁都没想到,居然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

三水先生是独自飞天来的,没携带任何弟子同行,他不仅代表步金山,同时也代表相室国宗室送上礼物并致贺。

无论是步金山这派宗门,还是相室国宗室,原先都没有打算派人参加彭山庆典,更别提送上礼物了。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此次彭山庆典不仅是庆祝彭铿氏大人突破化境修为,也庆祝他与玄煞大人结为爱侣,相室国与步金山倒是不好不来了。

还有另一件事外人不知,少务特意派一位使者到了步金山,单独邀请三水先生提前进入彭山去见彭铿氏大人,据说有要事相商。此事涉及步金山的宗门传承隐秘,与八百年前的前辈仙家所开辟的“仙界”有关。

步金山中有前辈仙家所开辟的“仙界”,这是历代宗主以及少数几位核心长老才掌握的传承隐秘,少务的使者怎会知道?使者只是奉命传话而已,具体是怎么回事,还要三水先生亲自到彭山去找彭铿氏大人询问。

所以三水先生成了第一个来到的贺客,比其他人都早了三天,就像当初前往赤望丘参加庆典的羊寒灵。

虎娃与玄源在隐居的幽谷中接待了这位宗主,谁也不知这几位高人都谈了些什么。当三水先生走出开满金铃花的幽谷时,仿佛心事重重,同时眼中又带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好像恨不得马上就能赶回步金山。

可是三水先生毕竟是来参加庆典的,最快也要等到庆典结束之后才能走。在三水先生进入彭山道场的次日,又有几位高人提前来到。虎娃与玄源亲自飞到云端相迎,因为来者是武夫丘宗主剑煞与二长老、三长老。

剑煞来时脸笑得就像一朵花。他听说虎娃突破化境修为就已大喜过望,紧接着又听说玄煞竟与虎煞结为爱侣,他更是惊讶得差点连下巴都掉下来了。当时武夫丘道场的五座山峰上,所有人都听见了蕴含剑意锋芒的一阵狂笑,震得大家元神中嗡嗡剑鸣声不绝。(未完待续。)

004、幸会彭山(上)

众弟子都很纳闷,难道宗主疯掉了?同时也暗暗佩服,宗主就是宗主,连笑声都这么厉害!知情者少务并没有派人向武夫丘提前禀报这个消息,恐怕就是想让玄煞或虎娃自己来宣布,同时也让师尊剑煞如此惊喜吧。

让少务立命煞为正妃,这个主意当初就是“老不正经”的剑煞出的。如今剑煞最得意的亲传弟子虎娃,不仅突破了化境修为,而且还娶了赤望丘玄煞,这也忒长脸了吧!

剑煞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心中夸赞虎娃的“本事”,同时也在猜疑此事是否别有内情。比如少务立命煞为正妃,却送上了“圣后”的尊号,并不是娶一个女人回宫,而等于是给自己捧起了一尊神。

武夫丘众长老都想到彭山来一观究竟,可是总得有人看家吧,武夫丘上的锁山剑阵至少要有两名大成剑修共同主持才能运转发动,而熊丽如今的火候还嫩了点,所以众长老外出凑热闹都得轮流来。上次桃东和小四去了赤望丘参加庆典,这次只得很失望地带着熊丽留下来看家。

宗主剑煞与二长老、三长老来到彭山,这个阵容与当初参加百川城之会时是一样的。在云端上见到虎娃与玄源并肩迎候,持的就是晚辈面见尊长的礼数,剑煞不禁老怀大慰啊,只觉虎娃可比少务出息多了,假如不是还要保持矜持,他恐怕又要发出一阵狂笑震动彭山了。

不同宗门传承的修士,彼此之间的辈分关系向来很难搞清楚,原本笼统地称为“同修”,在百川城之会后,大家也习惯彼此互称“道友”。可是素有往来的大派宗门之间,辈序关系还是比较清晰的,白煞比剑煞高一辈,若是剑煞见到白煞也得叫一声师叔。

在赤望丘的庆典上,熊丽称呼樊翀为师兄,这是正常情况。若是这么论起来。玄源见到剑煞以及二长老与三长老,都应该叫师兄的。可是她如今又成了虎娃的爱侣,这辈分关系就有点尴尬了。

好在武夫丘的三位尊长也挺明白事,并没有刻意提这茬。只在心里偷着乐,说话时只直呼玄源之名。而玄源见礼时说的是:“见过剑煞宗主与二位长老!”也算把辈分问题给含糊过去了。其实若论凡人的年岁,玄源也的确算得上这几位尊长的晚辈。

虎娃与玄源将几位尊长迎进了幽谷,他们隐居的这两个多月,幽谷中的竹林和院落又变了样子。那竹林大阵已布成。比原先的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普通人看过去只觉得云雾缥缈,林中景象看不真切;而在剑煞这等高人眼里,那一根根翠竹有虚有实,显然蕴含着某种阵法,且每一根竹子皆可在虚实之间变换。

房舍也变成了前后两进,加上竹林大阵形成的天然围墙,共隔成了前院、中庭、后园三重院落,每一重院落皆点缀了不同的景观。后面的房舍是虎娃与玄源的居住与修炼之地,前面那进房舍显然就是特意准备的待客之所。

几位尊长不禁赞叹一番。称虎娃真会找地方、也真懂得享受。彭山地处巴原最中央,而他竟然在彭山深处拥有这样的世外清修福地,这里可比武夫丘上的洞府舒服多了。走进前厅中落座,奉上灵茶与各色果品,玄源居然将琅玕果都给端出来了,礼数足够周到。

开春时的赤望丘庆典,桃东和小四二位长老可是一人拿走了一盘琅玕,也就是世间传说中的仙玉果,当时玄源也得了一盘。如今这三位尊长来了,玄源倒也没有藏私。剑煞与两位长老皆眼神一亮。他们既没客气也没贪多,每人笑呵呵地伸手指捏起一枚,先揣进了怀里并未当场服用。

几位尊长是确认究竟的,而亲眼所见。虎娃确实与玄源结为了爱侣、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特殊内情,几位尊长又开始好奇地打听他们是如何结缘的?

虎娃亦未隐瞒,如实讲述了自己在行游中于山野中偶遇到“受伤”的胭脂虎,又在山外的翠真村认识了阿源姑娘,并在那里隐居清修很久。在这期间,他还混进了仙城朝圣的队伍。出于好奇夜探赤望丘,结果差点送了命,幸被胭脂虎所救。

虎娃回到翠真村养伤,离去前才知道阿源就是玄煞。而在翠真村隐居期间,他和阿源姑娘就好上了,一切发生得是那么自然,仿佛他早就在寻找她。或者说玄源离开赤望丘到翠真村隐居,就像在等待他一般。

虎娃还以神念介绍了自己这三年行游中的很多经历,比如受困啸山君洞府、带着羊寒灵去刺杀琮余、泸城外遇袭、樊都城外堵国君车驾等等……

他的语气虽波澜不惊,但经历的很多事情都堪称惊心动魄。虽然有些事早已听闻,但由虎娃亲自讲述,几位尊长仍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惊叹、时而摇头叹息、时而夸奖或教训虎娃几句。

尤其是听到虎娃夜探赤望丘身受重伤时,剑煞拍着大腿道:“你这孩子,真是太胡闹了,有点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活该有此教训!……想当初在武夫丘上,你和汪汪就搞得大家鸡犬不宁!”

三长老拆台道:“哪有鸡犬不宁?武夫丘上又没养鸡,要说狗,也只有汪汪那么一条狗。倒是把我们几位尊长闹得不得安生,武夫丘上已很多年没那么热闹过了,我如今还很怀念呢。”

二长老却反驳道:“怎么没有鸡?没有家养的难道还没有野生的吗?深山里的雪鸡多得是,我看见过他们多少次跑出去打雪鸡,不是煮着吃就是烤着吃,看得我老人家都馋了,他们偷吃的时候也不知道孝敬几只!”

剑煞反问道:“你不是说追求剑意精纯,尽量辟谷不食吗,怎么还会嘴馋呢?”

二长老:“我的修为离突破七境还差一些,尚不能完全辟谷不食,每辟谷一段时间,总还是需要吃东西的。每次我想吃东西的时候,就看见虎娃带着汪汪在深山里打野味,还经常把瀚雄、小俊他们叫过去一起吃,就让我老人家干看着!”

三长老呵呵笑道:“你那是在偷看,又没有现身,他们哪知道你也在?”

一旁的玄源惊简直讶得说不出话来,武夫丘的这几位尊长素来以锋芒威压示人,谁能想到他们竟会在私下里如此斗嘴。虎娃则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她的手背,并用神念暗道:“他们平日在山中时,一直就是这样,很是老不正经,我已经习惯了。”

剑煞摆手道:“你们不要扯这些了!……小路啊,你居然能从啸山君中的仙家洞府中脱困而出,让为师都很佩服啊,不愧是我武夫丘弟子。”

虎娃赶忙答道:“幸亏有师尊与诸位尊长当年的指点,我之所以能凿山而出,与武夫丘中开凿武夫石的经历不无关系。师尊传授我的磨刀功,亦是炼器之道,至于砍柴功,恰可用于削山。

这番话让剑煞感觉十分受用,捻着胡须呵呵笑道:“我确实没有白教你,而你也确实很用功,我老人家是喜出望外啊!”

话刚说到这里,羊寒灵在竹林外禀报——少务带领一批武夫丘传人前来拜见尊长。玄源打开竹林法阵请大家都进来,而剑煞与两位长老端坐堂中,神态威严与方才嬉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场庆典是少务一手操办的,来的贺客中有不少是武夫丘传人,他们中又有不少人在巴室国军方任职,听说剑煞与二位长老已经到了,当然要先行见礼。其实像少务、北刀、虎娃这些人,算是艺成下山的弟子,不在宗门道场中清修,平时也不必执行宗门任务,只需遵守武夫丘的门规即可。

但尊长若有吩咐,他们亦不会不尽力的,如今知道宗主和二位长老来了,也当然要在庆典之前赶来拜见。一番见礼之后,众人又将几位尊长迎到了彭山道场中,倒也化解了虎娃和玄源的尴尬。几位尊长倒也给玄源面子,并没有拿虎娃和她的事情打趣乱开玩笑。

玄源则暗中吩咐藤金、藤花等人,赶紧去给尊长们逮好吃的。彭山中虽找不到雪鸡,但是松鸡也有不少,只要做得好,味道也足够鲜美。

次日,也就是夏至的前一天,各路贺客纷纷进入彭山。除了三水先生和武夫丘的三位尊长,其他人都是不请自来。因为虎娃只是让少务把消息送达各地,并声明到贺者全凭自愿。而将举行庆典的场所放在彭山,确实也是最适合的地方。

彭山不像武夫丘或赤望丘那样地处偏远、道路险峻难攀,它就在巴原中央人烟最繁华的地带,从各地到达这里的交通都很方便。只有最后一段进山的路不太好走,但少务早有安排,若是体弱的贺客,连人带礼物都可以帮着抬进彭山道场。

众贺客进山后首先看见的并不是彭铿氏大人,站在最中央的迎宾者亦不是羊寒灵或藤金、藤花,而是巴室国的国君少务本人!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屈尊亲自站在道场门前迎宾,这让很多人感到受宠若惊,几乎是从凉轿上滚身下来慌忙还礼,有不少人当场跪拜于地。而少务满面春风,在一众高手与亲卫的簇拥下,上前亲自将那些跪拜者一一扶起,向他们的到来表示感谢。(未完待续。)

004、幸会彭山(下)

这场庆典不仅是一场修士的聚会,来的贺客也不仅代表各大修炼宗门,几乎有一多半是代表巴原上的各方势力。其中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巴君,能受如此礼待实是出乎意料之外。尤其是巴室国中各宗族来的贺客,不少人甚至感激涕零,觉得这是此生最大的荣幸。

虎娃清楚,少务为何坚持要替他操办这场庆典,又为何屈尊亲自在道场门前迎宾。少务心怀整座巴原,来的贺客不论代表哪一方势力,在少务的心目中都是他的子民,或者将来会成为他的子民。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能让这位国君如此亲近子民、展现他的礼贤下士之风。毫无疑问,这场庆典之后,巴君少务的贤名将传遍巴原各地、甚至深入百姓之心。就算如今尚未纳入少务治下的其余四国来客,对这位国君的印象也非常好,也算是与巴君本人打过交道、有过良好愉快的沟通与交流。

少务也许得感谢玄源,若非玄源宣布了她与虎娃结为爱侣的消息,今日的这场庆典也不会来这么多贺客,尤其是其他四国的贺客。

彭山道场中原先能驻扎两支军阵,住下百余人没有问题,但如今进入山中的贺客足有五百余人,这还是在他们更多的随从没有进山的情况下呢。好在地方足够大,少务也早有准备,专门调了两支军阵进山,临时搭起了很多营帐供贺客安歇。

看似是少务帮虎娃,而实际上,何尝不是虎娃给少务创造了一个这样的机会。巴原上能数得上号的各方势力都派代表来了,只有郑室国宗室与英竹岭未派人到贺。这场庆典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次日的仪式倒并非是最重要的。

终于到了正日,庆典在生长着龙血宝树的那面山坡上举行,国君少务仍然亲自“祭酒”,担任这场庆典的司仪,该怎么安排各种仪式他也是煞费脑筋,并事先征求了虎娃的意见。

首先祭拜祖师这一项。被分成了两个步骤。令诸贺客感到惊讶的是,虎娃率领众弟子拜的竟然是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等五位天帝!由少务斟酒,虎娃接过杯子上前祭奉、率众而拜,所有的贺客都跟随下拜了。

接着虎娃请师尊剑煞先生坐到了前方最中央。二长老与三长老则一左一右,他又当众行师礼跪拜。剑煞的身形仍然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无形中带着锋芒威压,但此刻也忍不住喜笑颜开,放眼巴原。同时代的高人哪位有过这么风光的经历?

至此这第一项仪式就算完成了,众人纷纷上前祝贺彭铿氏大人突破化境修为,也祝贺剑煞先生有这样一位弟子,同时还祝贺虎煞先生与玄煞大人结为爱侣。虎娃、玄源与剑煞则一一还礼。等大家重新归座之后,按照各宗门此类庆典的传统,接下来就应该是虎娃登台讲法了。

这时玄源却突然开口道:“多谢诸位千里迢迢齐聚彭山相贺,借这个场合,我正可当众处置一件事。也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将今日的消息,带回各地传扬。”

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少务,是他筹办的这场庆典,但事先根本就不知道会有这一出,不禁用疑问的眼光看向虎娃,元神中随即就听见虎娃的声音道:“师兄不必看我,我事先亦不知。”

这一出完全是玄源自己安排的,就连虎娃都没料到,但在这种场合,他也不好再阻止玄源,除了私下以神念询问。只能静观其变了。玄源又向人群一指道:“来人,将梁易辰拿下!”

既然要庆祝虎煞先生与玄煞大人结为爱侣,巴室国中赤望丘弟子的头面人物当然也都到场了,还有从宗门道场特意赶来的樊翀。赤望丘前任主事弟子梁易辰也在场。玄源话音未落,就见梁易辰一个跟头就从人群中栽了出来,随即就被玄源的心腹侍女英秀一手提起,啪的一声扔到了空地中央。

英秀只有三境修为,哪能制得住已有五境九转修为的梁易辰,但玄源喊“来人”只是做个样子。她亲自出手了,抬手一指时便已施展了大神通法力。梁易辰做梦也想不到,玄源会在这种场合突然“偷袭”,毫无防备地就被封印了一身神通法力拿下。

众贺客皆变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众人皆知玄煞大人此前要坐镇巴室国为主事,但还没有正式接任呢,赤望丘便又派了樊翀前来,而梁易辰要等到这场庆典之后才算正式卸任,玄煞大人居然将这位主事弟子给当众拿下了,难道是什么宗门内部的变故吗?

别人不说话,樊翀却不得不出面了,他越众而出、先行一礼道:“玄源师叔,您为何要拿下梁易辰师兄?”

玄源面如寒霜,沉声道:“我夫君彭铿氏大人,行事素来简慈仁厚,就算受小人构陷,亦是一笑置之。前段时间,巴原上针对我夫君的流言中伤四起,惹出一连串的事端,我身为他的娘子,岂能不查?查出此事竟是我赤望丘弟子在幕后推动,又岂能无视!”

说着话,玄源一挥衣袖,有几枚彩色的小石子状器物飞到了半空,接着再一弹指,其中一枚突然爆裂。爆裂之后却没有碎片射出,而是在半空化为了一片光影,显然是用某种神通法术所记录的场景信息,大家在光影中看见的是某个人正在受审。

光影中看不清审问者是谁,只能看见跪在地下的那名男子在交待他所做的事情。此人是原相室国、现巴室国见鹤城的一名散修,他在当地收买人编造与散布流言、中伤彭铿氏大人,他还故意躲在人群中装作义愤填膺,冲出来挑起群殴、导致集市混乱。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受人指使;而指使他的人,就是赤望丘弟子梁易辰!据这名散修供述,梁易辰还答应,事后会将他引入赤望丘门下。而此人在见鹤城中挑事之后,便从当地开溜了,他跑到了樊室国,却没想到被玄煞大人派人拿下,并将审问他的情景当众公开。

当这一幕光影场景消失后,半空中又有一枚彩色的石子状器物爆开,又显现了另一幕类似的光影场景,是另一个人在受审。与方才那名散修一样,此人也是中伤彭铿氏大人的流言制造者与散布者,同样是受到梁易辰的指使、亦被玄煞大人察查出并拿下。

所有的光影场景一幕幕显现完毕,彭山道场中寂静无声,众人都在心中猜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否牵涉到了赤望丘宗门内部的隐秘,谁也不好乱开口。

梁易辰兼领巴室、相室两国主事弟子的身份,其地位当然不低,但在如今的彭铿氏大人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的。是谁给他这个胆子,其背后是否另有赤望丘的高层指使?而玄源当众揭穿了这件事,究竟是在维护爱侣,还是意味着赤望丘宗门内部的争斗,或两者兼而有之?

别人不好乱说话,樊翀却不得不开口,他悄悄擦了擦冷汗道:“原来这几个月时间,玄源师叔已命人查出了这么多内情。”

玄源面无表情道:“宗门既派我来巴室国坐镇主事,我当然要暗中考察众弟子行止,恰好就把梁易辰给揪了出来。……樊翀,这场庆典之后,你将接任主事,平日也要留意众弟子行止,不能再容这种居心叵测者肆意妄为、败坏我赤望丘门风。”

樊翀躬身道:“弟子谨遵师叔教诲!既然您已经查明了这么多内情,是否应该解开梁易辰师兄的禁制,当众听听他有何解释?”

梁易辰已被玄源以大神通法力给制住了,趴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玄源冷哼道:“事实俱在,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解开了梁易辰身上的禁制。有这么多高人在场,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怕梁易辰再玩出什么花样来。

梁易辰的神通法力恢复了,人也能动了,赶紧跪拜在地道:“玄煞大人,弟子冤枉啊!这是污蔑,那些人都在污蔑我!”

玄源不紧不慢道:“我命人抓到的这些匪类,是在巴原各地,他们彼此之间甚至远隔千里,很多人都没有见过面,甚至没有听说过对方。他们却在差不多同样的时间做了同样的事情,不约而同都说是受你的指使。这样的巧合,恐怕谁也解释不通吧?”

梁易辰:“阴谋,一定是阴谋,另有人在幕后策划,是同时针对赤望丘与彭铿氏大人的阴谋,才会约好了都栽赃到我头上,就因为我是赤望丘的主事弟子。……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是受我的指使,但空口无凭,他们能拿出证据吗?”

梁易辰也清楚形势不妙,只能咬牙抵赖到底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把他押回赤望丘接受宗门查问,在师尊的关照下,这条命或许还能保住,但在眼下的场合则千万不能松口。

玄源没有再理会他,看着樊翀正准备说什么,不料孟盈丘长老青黛却越众而出,婷婷袅袅走到场中道:“我代表孟盈丘来到彭山参加庆典,既恭贺彭铿氏大人突破化境修为,亦祝贺虎煞先生与玄煞大人结为爱侣之喜。

临行之前,命煞宗主交给我一样东西,做为特别的贺礼。我本不想搅扰这场庆典,欲等到庆典结束后的宴会上再将东西拿出来。不料玄煞大人比我更着急,这庆典还没结束呢,就已经拿下了梁易辰,那我也将这份贺礼当众送上吧。”(未完待续。)

005、虎煞不发威(上)

青黛长老一弹指,袖中飘出了一片红色的叶子。虎娃看得清楚,那是从离珠神树上摘下来的,椭圆形略显狭长,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其脉络纹理就像燃烧的火焰,应该已被命煞以大法力祭炼成一种能记录与显示信息的特殊法器。

果不出虎娃所料,那叶片飞到空中就化为了一团火光,没有烟尘和灰烬,火光中出现了一幕场景,是一间静室中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像是在密谋某件事情。其中一人正是梁易辰,而另一人虎娃今日刚刚认识,就是来到彭山的贺客之一、巴室国望丘城田东氏一族的族长田东升。

田东升说道:“易辰仙长,若是主君与城廓追查下来,我田东氏吃罪不起啊!”?

梁易辰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又不是要您直接跳出来,跑到集市上去散布针对彭铿氏的流言,只是暗中派人那么做。而田东老爷您正巧率家奴路过集市,听闻有人恶意中伤彭铿氏大人,义愤填膺上前呵斥,却反遭那些人的谩骂。

您身边的家奴见老爷受辱,激愤之下而出手,引发了一番混乱互殴。最好多打翻一些货摊,再怂恿人趁乱洗劫几间商铺,若能引发伤亡则是更妙。在守城军士赶到之前,那些散布流言者就趁乱远遁,躲到偏僻的田庄里无人知晓。

回头就算城主要查问,还能责怪到您田东老爷头上吗?难道维护彭铿氏大人声誉,呵斥当众散布流言中伤彭铿氏大人者,这样做也有错了?面对狂徒谩骂家主,您手下的家奴一时义愤出手教训人,这也不是什么大罪吧,没有道理会受重罚。

治愈田东老爷您本人,根本就没有动手参加斗殴,您身边的家奴也不知内情。就算国君少务亲自查问,也追究不到您头上,说不定还会暗中褒扬呢。如此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这里没有别人,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心中也记恨彭铿氏。田东氏与丁弓氏亦有联姻,丁弓氏因彭铿氏之故举族获罪。田东氏虽然没有直接遭受罪责,但暗中也受到了不少牵连吧?

据我所知,前不久城主就处置了你的好几位家奴,罪名是仗势欺人,还把你叫到城主府去呵斥了一番。这分明就是受野凉城之案的牵扯,否则平日哪有这种事情?就算明面上无人议论,但田东氏族人再想受国中重用,恐怕很难了。

而你就算记恨在心,可是又无处声张,于人前还得盛赞国君英明、彭铿氏大人仁德,难道心里不憋屈吗?如今有机会让你一泄心头之恨,还能重新搏得国君的好感,说不定还能让田东氏族人有重新出头之日,如果不赶紧抓住的话。恐怕追悔莫及!”

田东升沉吟良久,终于有些激动地开口道:“仙长高明,这的确是一条良计!……我若那么安排,应不怕城主追究。可是您这般谋划,说不定会被世上其他仙长追查,难道就不会出什么纰漏?”

梁易辰得意地笑道:“原来田东老爷是怕我这里出差错?我有什么好怕的!赤望丘已有消息,即将调我回山清修,宗门将另派主事弟子来巴室国坐镇。我马上就要回赤望丘了,远离巴室国之后,谁谁还能到赤望丘中找我的麻烦不成?”

田东升终于松了口气。又试探着说道:“易辰仙长,您能不能交个底,这是您的意思呢,还是赤望丘的意思?”

梁易辰立即变了脸色。板着脸摇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些事情不该打听的,就不要去打听!我只能告诉你,这就是我的意思,与我师尊以及赤望丘中的尊长无关。”

田东升连忙抱歉道:“仙长息怒,我绝无打探之意!只是这么做,能扳倒彭铿氏大人吗?”

梁易辰:“想扳倒他。哪有这般容易!但仙家做事的玄妙,非你所能窥测。须知这人世间,美名与威名只隔一线,而威名与凶名亦相去不远,从凶名到恶名之间,往往只需轻轻一推……”

那一片叶子已燃尽,光影消失,半空中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但跪在地上的梁易辰已面如死灰,他确实与田东升有过这番密谋,本以为绝无第三人知情,不料当时的情形却被如此清晰地记录了下来。他张口结舌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青黛长老呵斥道:“这什么这!你方才不是要证据嘛,这就是证据。我孟盈丘命煞宗主,还会在这种场合故意诬陷你不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交待吧!”

这时又听噗通一声,人群中的田东升不知被谁给扔了出来,恰好落在了梁易辰的身边。他被扔得那么远、抛起那么高,落地时居然毫发无伤,但人已经吓软了,趴在地上以哭嚎的声音道:“主君饶命!”

刚喊出第一声求饶,抬眼间就发现少务的面色不善,眼中已露出杀意,田东升不禁打了个哆嗦,意识到求饶找错了人,赶紧改口喊道:“彭铿氏大人饶命!您素有仁德之名,在国中受万民敬仰,就饶了小人的狗命吧。

小人知错了,一时鬼迷心窍受梁易辰的蛊惑,愿意受罚。我家中的资产,皆愿献于彭铿氏大人赔罪;而田东氏一族,也愿参照丁弓氏一族,受流徙之罚。只求彭铿氏大人能留我一条狗命,以带罪之身继续为主君效命!”

这场庆典的主角虎娃终于说话了,他摇着头淡淡道:“田东升,你可真够大方的!不惜拉着举族受罚,只为留下自己的一条命。我真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族长,明明是你一个人的罪过,你与梁易辰的密谋外人亦不知,却主动建议处罚整个田东氏一族。

只可惜我对你的家产不感兴趣,也无所谓饶不饶你。主君就在此地,该如何处置你,自有国中礼法论断。难道你还想以仁德之名来裹挟我,然后让我为你向主君求情吗?”

说完这番话,他又向着青黛长老躬身行礼道:“多谢青黛长老,也替我多谢命煞宗主!”

青黛长老嫣然一笑:“宗主命我来时便已经说了,让你不必谢她,她只是还你一个人情。……宗主的礼物既然拿了出来。这里便没我什么事了,大家继续!”说完话,她便走回了贺客之中。

围观的众人还是谁都都没说话,也没有人再理会趴在地上的田东升。大家都很自觉地闭嘴看戏。而虎娃亦暗暗感慨,没想到命煞也插了一手,显然是在帮他。命煞宗主之所以会这么做,恐怕不仅是看少务的面子,更重要的是因为野凉城之事。

梁易辰与田东升密谋之地是在望丘城。而望丘城就在孟盈丘脚下。命煞平日不会常年只枯坐山中,也经常到山外行游,其身份行踪却不为人知。也许是她凑巧发现了梁易辰,感觉其行迹可疑,所以才会恰好窥破了这场密谋。至于具体的经过,虎娃亦不知究竟。

命煞此举,可能只是顺势插了一手。而玄源今天这一出,显然是蓄谋已久,可能从她离开赤望丘前往巴室国的路上,就开始着手追查了。女人的脾气与男人真不一样。虎娃还能淡然安坐山中,但玄源怎能容忍有人这样针对自己的爱侣。

玄源能不动声色地暗中查出这么多事情,也得益于她到达彭山之前,并无外人知晓她与虎娃的关系,就连赤望丘中的众长老也不知情。等她到了巴室国宣布消息的时候,实在令很多人都措手不及啊,想防备都晚了。

看来世间高人的斗法,绝不是面对面动手打架啊!

樊翀已经走到梁易辰面前,低头问道:“事实俱在,已不容你狡辩!你必须如实交待。为何要那么做,是否另受人指使?”

给梁易辰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当众供认是出于志杰长老的授意,更不敢牵连到赤望丘头上。志杰长老确实曾暗示过他。却没有直接下达什么宗门命令,这黑锅梁易辰自己是背定了,认了的话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否则牵连就太广了,甚至连他的亲眷族人都性命难保。

梁易辰毕竟是五境修士,此刻对形势的判断仍很清醒。只得颤声答道:“这都是我做的,是我在暗中谋划,鼓动各方势力恶语中伤彭铿氏大人,并挑起种种冲突争端。”

樊翀心里多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在这种场合,他也不能将矛头引到赤望丘这派宗门身上,只得沉声追问道:“为何?”

梁易辰想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倒也不难,于是尽量交待了一番。早在国战之时,他就曾与彭铿氏大人结怨,在相都城还受了彭铿氏大人的当面奚落,两人之间早有嫌隙……

樊翀总算问出了一个结果,又转身朝玄源道:“师叔,您看应该怎样处置梁易辰?”

玄源板着脸反问道:“捏造流言四处散布,恶意中伤国中重臣,并挑起各地冲突争端,如今已查明,这是巴室国君应处置的事情,赤望丘不必代劳。但梁易辰身为赤望丘弟子,若是直言尊长过失也就罢了,他却无端凭空捏造,心怀恶毒辱蔑尊长。按照赤望丘门规,当受何罚?”

别忘了虎娃如今已是玄源的爱侣,而玄源则是赤望丘中的尊长,梁易辰捏造流言辱蔑玄源的夫君,那跟辱蔑尊长也没什么区别,这条罪名是坐实了。

樊翀答道:“按赤望丘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梁易辰不禁打了个冷战,伏地道:“弟子知罪了,愿按门规接受处罚。……只求将我押送回宗门道场,由门中尊长治罪。”

这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只希望自己能被押回赤望丘受罚,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或途中能找到机会脱逃,或在赤望丘中还能求师尊给他留一线生机,但是如果落到在场众高人手中,这条命绝对是保不住了。(未完待续。)

005、虎煞不发威(下)

玄源冷笑道:“你不是和田东升说过嘛,反正做下这些事之后,就要被召回宗门道场,没人能追查到赤望丘中,更没人能把你怎样。想得倒挺美啊,可惜你还没来得及回去,我看也就不必再回去了……”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的剑煞发出一声冷哼。只见梁易辰身体一颤,眼角、鼻孔、嘴角、耳窝都渗出了血丝,凌厉剑意透体,他当即就栽倒在地昏迷不醒。再看旁边的田东升,好像已经自己吓晕过去了。

剑煞没说话,却已经出手了,不仅当众废了梁易辰的修为,也把他这个人给废了,虽然还留了一口气在、没有当场丧命,但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以剑煞的脾气,哪还能让梁易辰回到赤望丘接受宗门处置。

若在寻常情况下,剑煞也不能擅自废了一名赤望丘弟子,可方才梁易辰的所作所为已被当众审明,就算剑煞当场宰了他,恐怕赤望丘事后也无话可说。剑煞只是冷哼而已,而没有咳嗽一声让梁易辰当场人头落地,就已经够给面子了,而且主要是给虎娃面子,不想搅扰了这场庆典。

玄源的语气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既是赤望丘派来的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之地镇守长老,就有监察、处置违犯门规弟子之责。梁易辰所作所为事实清楚,并有天下高人共同见证,也就不必再押回赤望丘问讯处置了……樊翀,你说呢?”

樊翀心中暗道——我还说什么说!梁易辰已经被废了,还用得着再押回赤望丘处置吗?而且看他的样子真要押回赤望丘的话,弄不好在半路上就断气了。。

剑煞当众出手,玄源问都没多问一句,却问起了樊翀。樊翀只得恭恭敬敬地答道:“既然如此,那就遵玄源长老之命,将其当场废去修为、立时逐出宗门。”他这句话一出口,躺在地上的梁易辰就已不是赤望丘弟子了。

玄源又扭头道:“巴君,赤望丘弟子违犯门规。已被当众处置。剩下的,就是巴室国的事情了。”

梁易辰可不仅是违犯了赤望丘的门规,而且还触犯了巴室国的礼法。少务向前一步道:“今天是您和我师弟的大喜之日,我看就不要在彭山中杀人了。以免搅扰了庆典的兴致。”

玄源点了点头道:“那好,就借巴都城的城楼一用!”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当初虎娃在樊室国堵住樊君车驾、追究宜郎城郊外遇袭之事,便要求当时的国君樊翀处置幕后主使者泸城城主,并将这位城主的人头挂上了泸城的城楼,由此在巴原上博得了虎煞威名。

既有前例。玄源让少务不要在今日于彭山斩杀这二人,等庆典之后带回国都去行刑,将人头挂在巴都城的城楼上,也好叫国中民众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少务立时命亲卫将地上躺的两个人都抬了出去,别留在彭山中扫兴,立刻押往巴都城。还得找人先给梁易辰疗伤,反正在当众砍头之前,不能让他先死了。

一番意外的波折终于尘埃落定,方才纷纷闭嘴看戏的众贺客,此刻又纷纷开口祝贺。大家还没忘了这是一场庆典。在庆典上说的当然都应该是喜庆的话,来的几乎都是人精,捧场谁又不会呢?

大家夸赞玄煞大人不仅清理了宗门中的败类,也维护了夫君的声誉,纷纷对彭铿氏大人能娶到这样一位好娘子表示羡慕!很多人当然也没忘了夸赞少务、樊翀、剑煞、命煞等人,总之全是好听的话,瞬时把庆典的气氛又给兜了回来。

有不少人也在心中暗暗惊叹,别看彭铿氏大人平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隐居在彭山深处清修几乎连消息都没有,但是半点都不好惹啊。不怒而生威。你看看,堂堂赤望丘主事弟子梁易辰,说废也就废了,回头脑袋还得挂到城楼上。却让在场这么多人都无话可说。

虎娃暗中以神念道:“阿源,多谢你了,没想到你还安排了这一出。”

玄源亦以神念回道:“我家夫君就是脾气太好了,平日又懒得管闲事,那么就由阿源来代劳吧。你虽有虎煞之名,却未立虎煞之威。可能是因为成名时日尚短,且行事向来以宽慈仁德闻名,所以才会遇上这种事。假如换做巴原七煞中其他的任何一位,请问那些人敢吗?”

这倒是大实话,白煞、剑煞、命煞自不必提,巴原上谁又敢针对仓煞、玄煞、星煞这么做,难道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如今仓颉已传文字于巴原,大家也该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别的不说,前段时间就有那么多散修敢跑到彭山道场白吃白住那么长时间,离开后还嘀嘀咕咕出言不逊,让他们到赤望丘这么做试试,不被人从山崖上扔出去才怪。

接下来,按照庆典既定的仪式,由虎娃登台讲法。在赤望丘为祝贺玄源突破化境的庆典上,也曾有过这么一幕。通常情况下,只要走个过场就可以了,身为当世绝顶高人,谈一谈突破化境时的感悟,顺便对在场的晚辈弟子指点几句,谁也不能指望高人能在这种场合讲授什么独门秘传。

可是虎娃此番登台,一讲便是一天一夜,他所讲的内容,与四个多月之前的那场法会并无太大区别,但又增添了很多最新的感悟。在场众高人没听几句,便露出了惊讶与凝重之色,整座彭山道场中片刻间便鸦雀无声,气氛显得庄严而静谧。

来到彭山中的贺客,不仅有各宗门的前辈高人,还有不少普通人,比如刚刚被押出彭山的那位田东升。刚开始的时候,不论是谁都坐得端端正正,人人都是凝神专注而听的样子。既然是来捧场的,学着在场的各位高人,大家装也得装得像啊。

可是时间一久,情况就发生了变化,看众人的表情,有的沉浸在震憾中,有的却满脸疑惑,更有很多人甚至连坐都坐不住了。虎娃开口便讲了一天一夜。对于很多普通人而言,恐怕也不能一整天都坐着不动,至少还得吃饭睡觉呢,就算想硬挺着也挺不住啊。

还好少务早有安排。由羊寒灵指挥国君带来的亲随卫队,招待那些从法会上推下来的贺客。大家该吃的吃、该睡的睡,但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更不要在道场中喧哗议论,而虎娃坐在龙血宝树下讲法不断。

虎娃讲法的内容尽显境界之玄妙。讲法的过程也显示了修为之精深、法力之精纯。无论在道场中的任何角落,都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脑海中能印入伴随声音的神念,就连那些已经退出山坡在休息的人也不例外。

但这声音与神念既不扰人亦不伤人,假如有谁不想听,很自然便听不见了。若是有人实在困了或累了,但是还想继续听闻虎娃的讲法,那么哪怕他睡着了,也会继续保持在一种似听非听的状态中。

对于很多普通人而言,可能根本记不清虎娃今天讲了什么。可是只要他想听,日后心境清澄之时,便可能回忆起当日曾听懂的内容。若是有幸修炼有成,在定境中又能回忆起虎娃讲法更多的玄妙,似在有意与无意之间。

虎娃是从正午时分开始登台讲法的,到了寂静的夜里,星光笼罩了山野,夜色中只有他宣讲妙法的声音。就连满山草木也像是在聆听他的讲法,附近一带出没的禽兽是夜也格外安静,悄然潜伏在草丛中、落在树枝上。竟然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在场的数百人中,有十余人曾听闻过虎娃的讲法,他们就是当初投奔彭山道场的散修,后来就在虎娃封地之外的山野中结庐清修。今日也参加了这场庆典,向虎娃和玄源表示祝贺。

他们已经参加过一次法会,此刻听虎娃再度开讲,却越听越觉得玄妙更多,近来修行中所遇的很多困惑,也在无形中迎刃而解。

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原本心里有事。他三天前与虎娃有过一番密谈,国君少务又私下里见了他一面,商谈的事情非外人所能知。三水先生当时就有些着急,想尽快返回相室国与步金山,可是他又不得不留下来参加这场庆典。

听了虎娃这场讲法,三水先生立刻又就觉得留下来简直太对了,做为一派宗主、大成修士,他当然明白虎娃所讲的内容意味着什么,不禁沉浸心神入定而听,心中甚至隐约有些后悔——假如把所有步金山弟子全带来就好了。

一天一夜之后,虎娃讲法结束之前,照例说了那个传灯的典故,然后又沉默了一个时辰,这才起身开口,将很多人从定境中唤醒,并与玄源一起行礼,感谢大家不远千里的祝贺。这场庆典至此结束。

很多人还在回味这一天一夜听闻的妙法指引,而彭山中已经摆好了宴席,少务邀请大家入席畅谈。

剑煞的身份当然是在场众人中最尊贵的,坐在了最中间的主座上,而各派大成尊长也各有安排。樊翀不仅是大成修士,而且曾是樊室国君,少务接待他的礼数完全按照了一位国君的规格。

大家饮酒畅谈之时,剑煞悄然以神念对虎娃道:“你短短数年便已突破化境修为,令为师是喜出望外。紧接着你居然又娶了玄煞,真是把我给吓了一跳,却又佩服得不得了。在我眼里,你可比少务有出息多了。

等到听闻了今日这场讲法,我才意识到,就算为师放开胆子去夸你,恐怕最终也会小看了你。你能拥有今日的成就,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的志愿,恐怕也不是自立一派宗门,而是引领天下各宗门的修士,甚至是指引世间万类之修!”

虎娃以神念恭敬地答道:“弟子确有此愿,这并非狂妄之心,而是修行所求、欲证大道之本源。只是如今修为尚浅,仍在求索之中。”

剑煞端杯一饮而尽道:“好好好,有朝一日,为师恐怕也需要你的指引。”(未完待续。)

006、建木通天(上)

若说指引,其实虎娃已经指引过师尊了。在正式的庆典之前,虎娃已私下将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传给了师尊剑煞以及二长老与三长老,所传神念不仅包括秘诀本身,也包括他自悟创立秘法的过程。

虎娃还请教了师尊一个问题。当年武夫大将军的修为据说已迈过了登天之径,以他的身份,如果想得到菁华诀的秘传,盐兆则不可能藏私,为何武夫丘却没有留下这门秘法传承?

这个疑问还只有剑煞磁能解答。师尊告诉虎娃,武夫大将军当年确实修炼了菁华诀,却没有在武夫丘中留下这门秘法传承,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菁华诀在巴原上是王室秘传,谁能得到这门秘法,是由国君决定的。当然了,得传秘法者未必是国君本人,也未必是宗室中人,比如当年的理清水就修成了菁华诀。但是从王室中得到菁华诀传承者必须立誓,不仅要永远忠于巴国主君,且所得秘法只能自己修炼,未得主君允许不可擅自外传。

其二,武夫丘所传的剑术若与菁华诀同修,可能会有所冲突。倒也不是绝对不可以同修,但这对弟子的资质和心性要求太高了,修炼到大成境界之后,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各种偏差、导致意外的凶险。还不如只专精于一途,同样有望迈过登天之径。

若武夫丘弟子迈过了登天之径,却未得菁华诀指引,又如何飞升前往太昊开辟的帝乡神土呢?这也有解决的办法,就是每年巴国的国祭。王宫前的广场上届时会呈现出巨大的建木虚影,仙家可沿建木登天、前往太昊所开辟的帝乡神土。

听到这里虎娃才明白,所谓建木,不仅是一种传说和象征,也是一条真正的登天之梯。巴国王宫前的广场上,那十二根柱子所布下的法阵,运转之时就可以召唤出建木现形于天地间。但和寻常人所理解的不通。不是随便来个人就可沿着建木爬到天上去成仙;只有已踏过登天之径者,方可沿建木的指引飞升帝乡神土。

那国祭大典上运转法阵所显现的通天建木,原来亦是一种指引,对巴原、对整个世间的修士而言意义都是一样的。若是修为已超越化境之上却不得飞升,皆可籍此登仙。

只可惜这个法阵想要起到这种作用,主持阵法者必须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所以近年来巴室国虽每年都在举行传统的巴原国祭,但所召唤出的建木虚影徒有其形却无其神,失去了其自古最玄奇妙用。

而如今虎娃再传菁华诀于众人。至少长龄先生与工正伯劳大人能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往后巴室国再举行国祭大典,召唤出的那株建木就可能是真正的登天之梯了。虎娃本人如果感兴趣,也可以亲自到国祭大典上去主持法阵,体验一番那株建木虚影的玄妙。

至于武夫祖师所说,武夫丘剑意与菁华诀同修可能会有所冲突,虎娃半人已将菁华诀和武夫丘剑意皆修炼大成,他当然没有这个问题。但不能指望武夫丘弟子皆是虎娃,若论资质与心性,就算当年的祖师武夫大将军。也未必能与虎娃相提并论。

武夫丘剑术以武丁功的极致之境为根基,修炼的是剑意锋芒,精气神凝炼一体,就似一柄出鞘的利刃,修炼到高深境界时,可收敛锋芒于无形、若返璞归真。它所求证的心境是一往无前的斗志与锋芒无匹的杀意,面对世间诸多艰难险阻,出鞘剑斩无悔。

武夫大将军有平定巴原、造福苍生之大功德,但他也四处平定叛乱斩妖除魔,手中神剑杀生极重。剑下曾血流成河。武夫神剑是杀生之剑,而菁华诀是采炼天地间的生机,所以二者同修会对心境造成困扰、难以兼顾,虎娃对此也曾有所体会。

踏过登天之径。路不止一条而是无数条,只不过有的路能够通达、有的路在半途断绝。对于修士而言,只要能走通其中一条即可,武夫丘的剑意与菁华诀确实不必一定要兼修。

而对于虎娃来说,他所见证的就是各门秘法所谙合的大道之本源,在每一层境界中都可有无穷演化。在这场庆典上又一次登台讲法。虎娃本人亦隐约有所感悟,他已经不必再刻意去分别所施展的妙法是来源于菁华诀还是大器诀了。

随心而动便可信手拈来的境界,虎娃虽尚未求证但亦相去不远,因此才可以指点各宗门的高人,也包括他的师尊剑煞。

剑煞或许不必去专修菁华诀,但了解这门秘法,做为一种印证亦无不可。至于大器诀,对掌握武夫丘秘传的炼剑、剑符之术有极大的助益作用;而灵枢诀,是修炼自身灵枢窍穴,以达到与天地呼应相合的完美状态,对于修炼武夫丘剑术者,也是很好的借鉴补充。

回顾今日登台讲法的收获,虎娃一时若有所思。这时少务起身击掌,有三名亲卫捧出来三面金盘,每面金盘上放着一枚李子大小、火红色的果子。

众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再仔细一看,那果子更像炼化后的丹药。虎娃当然清楚,那便是名震天下的离珠神药,应是从孟盈丘上采摘,由命煞亲手炼成。

命煞今天不仅帮了虎娃一个忙,她被少务尊为“圣后”,毕竟还要给少务一个面子或者说给巴室国一个面子,赐下了神药,由少务在庆典上拿了出来,按惯例应该是演法切磋的彩头。

虎娃猜得果然没错,少务见大家都看了过来,便朗声道:“这是巴国圣后、孟盈丘宗主命煞先生所赐的离珠神药。我闻庆典之后的饮宴上,按例总有高人出手演化妙法、印证切磋。这三味离珠神药,权充做演法的彩头,以添雅会之趣。”

虎娃是彭山的主人,照说这彩头应该由他来出,但少务既然要揽过去操办,也就主动拿出了彩头。记得在赤望丘庆典上,白煞命人端出来三盘琅玕果。少务要想撑足场面,拿出来的东西也不能差了,可能特意求到了命煞那里。

众贺客皆来了兴致,纷纷看向在场的各派大成高人。记得在赤望丘庆典上,首先是由武夫丘晚辈弟子熊丽下场,向同为晚辈的大成弟子樊翀发出演法切磋的邀请,而今日谁会第一个出手?

出人意料的是,剑煞发出了一声长笑,起身来到场中道:“虎娃,为师听说你夫人玄源,曾在赤望丘庆典上,以一支竹杖与桃东和小四长老切磋联手合击之术。三天前我来到彭山,发现你们道侣二人也在钻研联手合击之术。

老夫已经多年没有正经出手了,今天也来了兴致,想看看你们夫妻联手合击之术的威力如何,也让天下的高人贤士开开眼界。”

众人皆是一怔,旋即发出轰然喝彩声。谁都意识到今天的饮宴上只会有一场演法切磋了,因为剑煞已出场,在座的其他修士恐怕谁都不会再接着献丑了。但能亲眼见到剑煞先生动用武夫神剑,今日已不虚此行。

虎娃与玄源起身领命,并肩走到了场中。宴席间已经留下了数十丈方圆的空地,夫妻二人躬身道:“请赐招!”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皆觉场面有些奇怪,三人都空着手好似很随意的站在那里,谁都没有亮出法器,一点都不像要斗法的样子。剑煞笑眯眯的背手而立,发出了一声清咳,就像是有话想说,要先清清嗓子。

玄源却突然一挥左臂,腕上一道如彩绘般的竹叶状纹饰飞出,化为了一片雾霭缭绕竹林,恰恰将剑煞挡在了竹林的边缘,而将自己和虎娃的身形掩藏在翠竹掩映之中。在场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剑煞的一声清咳便是出手了,那可是他自创的咳嗽功啊。

一声情咳便出现了一片竹林,而竹林中飘荡的雾气,随着清咳声呈现出清晰的涟漪状波纹,瞬间便消散一空,众人又看清了虎娃和玄源的身形。竹叶窸窣做响,有无数细碎的锋芒在竹林中交错相击,化解了袭来的无形剑气。

这第一式交锋,在场只有一批修士看明白了,而其他大多数贺客都只是看个热闹。但能眼见如此玄奇的场面,他们也纷纷发出击掌喝彩声,很有些起哄叫好的意思。

清了嗓子之后,就该开口说话了。剑煞点了点头道:“好的,看剑!”

说是看剑,他却根本没有拔剑,最后那个“剑”字出口时,仿佛伴随着剑鸣之声。围观者这一瞬间都能感应到凌厉的剑意及体,不禁齐齐打了个寒战,很多正在鼓掌喝彩的人立时都发不出声音了。

虎娃同时一挥右手,腕上戴的那串珠子,便是他自幼的随身法器石头蛋。珠串倏然消失不见,空中却有三十六枚“鸡蛋”呼啸飞出,落入竹林布成了一座剑阵。林间若有一阵狂风卷过,竹梢竹叶交错飞舞。

看不见剑煞的“剑”在哪里,却能听得见。林间传来的不是风吹竹叶声,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回荡起剑鸣交击之音。剑煞开口的同时,已不知以御神之念攻出了多少剑,风中的回音就是他祭出的剑意,而虎娃和玄源联手将之尽数化解。

剑煞不笑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右手向前一挥,一柄三尺青锋凭空而现——他终于真的拔出了武夫神剑!(未完待续。)

006、建木通天(下)

武夫大将军留于山中的神剑共有十三柄,另有一柄送回了巴都,如今便是少务的佩剑;而武夫丘中最重要的一柄神剑,便是历代宗主所佩。

武夫神剑所蕴含的剑意锋芒太过凌厉,若是融入形神,天长日久很可能会导致内损之伤。所以诸位长老平日将配剑斜插背后或悬于腰间,只有修为已至化境的剑煞宗主,才会将武夫神剑融于形神,并借此祭炼自身所修的剑意锋芒。

神剑无鞘,剑煞出手一挥看似平淡无奇,虎娃和玄煞却齐声发出轻喝。竹林间卷起的已不是狂风,所有的竹枝与竹叶都化为了剑光,石头蛋也完全融入剑光之中,似无数柄神剑出鞘向着半空击去。

这一瞬间,很多贺客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耳中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剑意纵横。斗法的只是三位高人,法力并未涉及到三十丈之外,但仅仅是围观的感受就如此惊人了。

弹指之后,空地上又恢复了清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竹林不见了,剑煞手中也没了三尺青锋,仍背手站在那里呵呵而笑。他对面十余丈开外的虎娃,却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好像是因刚才的斗法太过剧烈而岔了气,而玄源正在轻拍他的后背。

绝大多数人所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剑煞先是清咳一声,开口道:“好的,看剑!”接着就挥手斩出了一剑,然后演法便结束了。

但场中的演法切磋却有三番交锋,尤其是最后一番交锋,在场的只有大成修士才能完全看明白。剑煞挥出的那一剑,是完完全全地只攻不守,可是若不能破了那锋芒剑意,对手便无法发起反击。而虎娃和玄源联手,将这一剑给接了下来,演法切磋并不是真正的生死相斗,进行到这里也算是恰到好处。

三长老悄然对二长老道:“宗主已经三十年没有拔剑了吧。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

二长老以神念回到:“他那是好面子,若神剑不出,便破不了虎娃和玄源的联手合击,怎能显出尊长的厉害呢?这一剑被接下来了。但好歹将也虎娃和玄源的合击破了,否则他还要再来一剑吗?”

三长老:“宗主神剑已出,虎娃和玄源的联手合击不破也得破呀,必须也得给这个面子。宗主虽然没有出第二剑,但虎娃和玄源也没有动神器啊。”

此时虎娃终于不咳嗽了。又行礼道:“多谢师尊赐教,让弟子与阿源有幸领略武夫神剑之威!”

剑煞捻须道:“不错不错,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拔剑了,你们二人联手合击,竟能挡助我持神剑全力一斩!”接着扭头看向少务道,“这彩头,正好我们三个分了吧。”

少务赶紧亲手捧过金盘,先给师尊剑煞奉上离珠神药,接着捧给玄源,最后再给虎娃。三位高人都分到了果果。皆笑得很开心。

方才的斗法场面很多人没看明白,但听剑煞的意思,好像是他全力斩出了一剑,而彭铿氏和玄煞大人联手接住了,这场演法切磋也就点到为止了。彭铿氏大人为何会咳嗽呢,看来还是师父比徒弟厉害。徒弟就算有媳妇帮忙,交手时用力过猛也岔了气。

有人则在私下里如此议论,虎娃听在耳中也在心中暗笑,他要的也许就是这个效果吧。其实刚才的斗法不只三招,而是三招半。就在众人都以为结束时并未结束。剑煞一收剑,虎娃便趁势发起了反击,施展的便是师尊所创的咳嗽功。

虎娃了解师尊的脾气,这是在故意逗乐呢。用剑煞自创的独门绝技向剑煞“请教”。这也是在表示敬意。师尊会咳,弟子也会啊,而且得到了真传。虎娃咳得剑煞是呵呵直乐,以笑声化解虎娃祭出的无形剑气,感觉是更加满意了。

演法切磋完毕,众人继续饮宴。彭山庆典结束得非常圆满。

众贺客陆续离去之后,武夫丘的三位尊长却又留下来盘桓了数日。他们又送上了另一份特别的贺礼,剑煞亲自出手,在二长老和三长老的帮助下,布置那幽谷中的竹林剑阵。

世上最擅长武夫丘剑阵的剑煞宗主亲自出手,守护虎娃与玄源隐居之地的那座竹林剑阵,终于彻底完成,运转时的威力远胜当初。剑煞亲自领教了虎娃和玄源的联手合击,见到虎娃将石头蛋融入竹杖化为的剑阵中,也受到了启发,教了虎娃另一个“损招”。

法阵虽妙,但毕竟受到主阵者的修为之限,要想增添它的威力,在关键时刻可抵挡世间顶尖高人,还可以做另一种布置。那就是以大器诀祭炼阵中之竹,将剑符炼化于竹中,平日费心血封印神通法力于大阵,对敌时可瞬间引发。

若是准备的时间足够长、所下的功夫足够多,届时突然来这么一下,哪怕是在世的仙家挨上了,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但假如真这么干,也等于将多年蓄积的心血毁于一旦,这座竹林大阵也必然时被毁了,非万分必要绝不能轻易动用。

剑煞如此提议,显然是用来对付绝顶高人的,至于具体要对付谁,他倒没有明说,反正这是最后的自保手段。而以虎娃与玄源联手之能,恐怕在世间已很少能碰到这种对手了。

但剑煞也只是给了个提议而已,没法亲自出手帮虎娃布置。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需要虎娃与玄源在平日的修炼岁月中慢慢布置。祭竹为炼符之器,还要将竹林间生长的竹子制成剑符,可不是一般的难度。就算以剑煞之能,也不能保证成功。

这比炼制一般的法宝或剑符都要难多了,稍有不慎,不仅可能伤及到施法者本人,还可能损毁一大片竹林,进而把整座竹林大阵都给毁了。但剑煞对虎娃却充满信心,认为徒弟在这一方面的本事如今已超过了自己,可以谨慎地尝试。

半个月后,三位尊长终于离开了彭山。玄源又以巴室、相室、郑室三国镇守长老的名义,将巴室国主事弟子樊翀召来相见。

樊翀在藤金、藤花的引领下进入幽谷,于前厅中拜见了二位尊长,落座之后才问道:“玄源长老,您招晚辈前来有何吩咐?”

玄源笑道:“想当初,你与我夫君虎娃第一次见面,是在樊都城外。你曾在赤望丘庆典上明言,那是你突破大成修为的机缘。”她用的称呼挺有意思,“虎娃”就是个孩子的名字,若是换做他人,怎么也得叫一声“彭铿氏大人”或者“虎煞小先生”,但玄源却习惯了这么叫。

樊翀不明白玄源是什么意思,赶紧答道:“的确如此,彭铿氏大人对我有点化之恩,樊翀一直心怀感激。”

玄源点了点头:“这也是你的修行之缘,正因有此缘法,今日才特意叫你来。……你在赤望丘中未得吞形诀传承,宗主没有下令,根据门规,我也不好私下传授。但世间将吞形诀修炼大成者,并不仅止赤望丘这一脉传承。你若愿承这段师徒之缘,我夫君虎娃倒可传你吞形诀。”

樊翀也是一位大成修士,瞬间已反应过来了。师尊肇活建议他远离赤望丘来到巴室国坐镇主事,就曾私下叮嘱,要留意打探那位夜闯赤望丘的神秘人行踪。因为那人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说不定可从他那里得到吞形诀传承。

如今玄源提到了这茬,樊翀便意识到虎娃就是当**闯赤望丘之人,难怪玄源会现身将他救走。看来这二位并不是在彭山中相识的,而是早就有勾搭了。但巴原上人尽皆知,虎娃是剑煞的亲传弟子,怎么又成了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看来是另有奇遇吧。

樊翀也明白,玄源既然将这么隐秘的事情说了出来,就算他拒绝这个好处,也必须立誓绝不可将消息外泄,否则今天恐怕走不出这间屋子。而樊翀又怎么可能拒绝呢,他离开宗门道场的目的之一就是为此,更何况在他的心中,确实一直很感激虎娃。

玄源和虎娃今日敢叫樊翀来,又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确早就摸准了樊翀心思,而且他们对樊翀毫无恶意,只是要送他一场修行机缘。

樊翀当然知趣,立刻离座跪拜道:“樊翀何德何能,竟能得彭铿氏大人如此垂青,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与报答!”

虎娃伸手扶起樊翀道:“想当初我进入赤望丘道场,见少昊神像而跪拜是发自真心,敬前辈仙家之功德。而我这门吞形诀,并非赤望丘所传,亦非得自少昊天帝,而是得于天地间。

它是我所创,又非我所创,因天地间已有,少昊天帝曾见证,我亦有幸发现。而我自悟吞形之法的机缘,太过凶残与凶险,因而本门秘法只能是一支秘传,以免心术不正的后人效仿。你修炼大成之后,再寻传人必须谨慎……”(未完待续。)

007、问对人了(上)

随着话音,虎娃已留神念心印传承于樊翀。除了秘法本身,他还讲述了自悟吞形诀的过程,从龙马城郊外的公山村偶遇那头駮马开始,确实是惊险万分。

虎娃还给了樊翀两个告戒。一是以吞形诀为根基所施展的神通手段吞形之法,虎娃所得的机缘太过残忍与凶险。后世弟子若是习练有传承的法诀倒也罢了,但刻意用那样的方式欲得到新的吞形之法,恐会害人害已,所以这门法诀只能是单独的秘传。

另一方面只须修炼吞形诀,便有凝炼形神之妙,未必一定要去追求吞形之法。修为未至化境之前,所修成的吞形之法越多,到了脱胎换骨时就愈加艰难,当年赤望丘太上长老参寥就是因此而殒落。

玄源从师尊参寥那里得到了十三门吞形之法的传承,但在突破化境之前,她只修炼了一门吞虎之形。赤望丘所传承的各门吞形之法,按照门规,玄源不能私下传授给樊翀。而虎娃也建议樊翀先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在突破化境之前,吞形之法则不要轻易修炼。

但也不能完全不修炼,吞形之法毕竟是防身杀敌的手段倚仗,虎娃从自己所悟的四门吞形之法中,挑选了一门“吞金兕之形”传给了樊翀,让他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之后,暂时就修炼这一门吞形之法。

想当初,虎娃在樊都城外就是化出金兕幻影,堵住了樊翀车驾。他找樊翀麻烦,也是因为路遇金兕兽突袭之事。如此传承倒也是缘法。

虎娃还在神念中对樊翀打趣道:“赤望丘庆典上,熊丽邀你演法切磋,你还没动手就认输了。我考虑再三,只有修成了吞金兕之形,再遇到熊丽,你才能受得了她那身子骨以及那门板阔剑。化身金兕皮糙肉厚,好歹很扛揍!”

樊翀颇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又感激万分。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白煞宗主和他的师尊肇活都猜错了。那夜闯赤望丘的神秘人并非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但也不能说与少昊天帝毫无关系,至少他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创悟了同一门秘法。

这也让樊翀大开眼界,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虎娃这等修士!但转念一想,又怎能说没有呢,至少当年的少昊天帝不亦是如此吗?

他又以师礼跪拜道:“多谢彭铿氏大人传法之恩。请二位尊长放心,樊翀绝不会泄露此事。”

虎娃又摆手道:“你怎么总是下拜呢,这样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快坐好了慢慢聊。我和阿源今天找你来,除了传授吞形诀与吞形之法,还想问问你对相室国如今形势的看法。”

樊翀方才是真心向虎娃行师礼,虽并不算正式拜虎娃为师,但也承下了这段师徒之缘。像他这等宗门弟子,如果想正式拜师,要得到原先的师尊以及宗门同意,而今日之事又属隐秘。显然不太合适那么做。

但他以师礼侍虎娃,倒也没什么不可以。且不说虎娃本就对他有点化与传法之恩,身为玄源的道侣,也的确是樊翀的尊长。尊长指点晚辈修行而受拜,这是完全正常的。就像在武夫丘上,虎娃虽然最终拜剑煞宗主为师,但其他几位长老对虎娃的指点也不少。

重新归座之后,樊翀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了。他虽然是赤望丘这一代弟子中的第一位大成修士,但并非白额氏族人出身,又曾经做过樊室国君。在宗门中的地位本就很微妙。假如将来赤望丘内部有什么分歧,就算他不欲插手,但至少也不会站在玄源的对立面了。

听见虎娃之问,樊翀不假思索地便答道:“您是指应选派谁为主事弟子吗?晚辈认为。仇游师弟最为合适。早在四年前,他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在百川城之会上又得宗主所看中,被星耀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身兼步金山与赤望丘两家之长……”

说到这里他又住口了,从公心而论。在如今相室国的残境中选任一位主事弟子,仇游确实是最合适的。不论是修为还是出身,此人能让各方都满意。但仇游是星煞的传人,在玄源面前推荐此人便有些不太合适。

而他所推荐的这位仇游,其实各派高人都有印象。其人曾是步金山弟子,在百川城之会上曾充当相君紫沫的助手,后来被白煞看中了,又拜入了赤望丘星耀门下。他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其原名叫鱼与游,出身于虎娃家乡的有鱼氏一族。

玄源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与虎娃想问的,并非是赤望丘之事,而是想听听你对如今的相室国处境有何看法?……虎娃不久后将被任命为国使,前往相室国巡视;而我也想陪他走一趟,去拜访一番步金山。”

原来是这样,樊翀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少务为何挑这个时候派彭铿氏大人出使相室国?方才两位尊长不问应选任谁为赤望丘主事弟子,却问相室国如今的形势?

相室国残境这几年被大军围困的水泄不通,很多消息都传递不出来,樊翀所了解的情况绝对不会比少务更多。虎娃却偏偏要问他,当然不是向他要情报,就是要听他的分析和判断,这还真是问对人了。

樊翀毕竟曾是一位国君,只有坐过那个位置,才能拥有相应的眼界,而且樊翀所具备的某些优势,就连少务也比不上。他不仅是一位大成修士,而且是在很突然的情况下意外地成为了国君。如今的相君紫沫,与樊翀几乎是一样的经历,也是因为百川城之会才意外当上国君的。

尽管心中有疑问,但樊翀还是如实答道:“依晚辈看,虽然当年赤望丘出面调停,使巴室国的征伐未尽全功、相室国保留了残境,但对巴室国未尝不是好事。

相室国兵正舆轩,另立新君退守残境,追随他的都是绝对忠心的部族势力;而且步金山周边的三座城廓拥有地势之利,难以强攻。以当时的形势,若是大军攻伐太急,只会激发对方同仇敌忾的死战之心,就算最终获胜也将代价惨重,使巴室国国力大损。

可是巴室国围而不攻,久而久之,相室国必生内耗。舆轩带去的那么多权贵,封地已失爵衔仍在,当然仍欲拥有原先的地位。而步金山周边三座城廓的原有各部势力,必然对此不满。被外敌逼迫尚能团结一致,若久居无事,恐怕就会滋生各种矛盾。

相室国残境虽地势险要,但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又被大军困绝,民生必然日渐凋弊,只能勉强供养境内人丁,但却供养不了国中那么多权贵。平日担心巴室国会趁势攻伐,所以又不得不抽调壮劳力组成军阵戍边,民生所受的影响更大,民众怨望日浓。

兵正舆轩虽掌大权,但他毕竟是外来人,并非出身当地氏族,而且他当初所立的新君宫羊已,已被如今的国君紫沫取而代之。宫羊是相穷之子,紫沫是相穷之侄,紫沫就出身于当地城廓,代表的是当地部族势力。

紫沫与舆轩虽同为步金山弟子,却分属不同的两派。在百川城之会前,曾有说法,紫沫只是暂任国君,事后会还君位于宫羊。但这只是个提议而已,谁也没要求紫沫一定要退位,紫沫本人更未承诺会在什么时候退位,这更是国中潜伏的矛盾。

其实我当初的处境,与紫沫相类,只是樊室国的形势,没有如今的相室国那般险恶。若是没有遇到彭铿氏大人,我如今恐怕还仍留在国君位上。相室国内乱之因早已深埋,一旦爆发,恐会先从内部崩解。巴室国届时再取之,代价会小得多。”

虎娃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你看得很清楚,不愧曾做过国君,与少务的看法几乎完全一致!……但依你之言,相室国内乱之因早已深埋,却为何迟迟未乱呢?”

樊翀又答道:“不外乎两个原因。其一是巴室国大军围困,虽然没有强攻,但一直是虎视眈眈的外患,若内耗自损,徒然外敌所趁,谁都不会轻易为之。其二是有步金山为依托,尤其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在国中坐镇。三水先生若不发话,哪一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

玄源亦点头道:“嗯,我明白了。你且退下吧,安心打理赤望丘事务。”

樊翀起身后却又行一礼道:“晚辈尚有一事相求,想向二位尊长、尤其是彭铿氏大人讨个人情。”

虎娃:“哦,你有什么事求我?”

樊翀:“我有一位故友,是樊室国中的散修,彭铿氏大人也是见过的,就是贤俊先生。我来到巴室国坐镇,也派人送去消息,召他前来相聚。他听说了彭铿氏大人在彭山中的登台讲法,心中敬仰不已,并对没能及时参与法会后悔万分。

他欲拜在彭铿氏大人门下为客卿,求机缘能聆听教诲。就算不能如愿,也想在彭山寻一清静处修炼,所以我才向彭铿氏大人讨个人情。”

樊翀说的这位贤俊先生,是樊室国中赫赫有名的散修,亦是一名大成修士。这样的高人无论到哪里都会受到欢迎和重视,就算来到巴室国,想求一处清静的修炼宝地也很容易,但他偏偏却想拜入彭山为客卿。就算不能拜在虎娃门下,他也希望能在彭山中驻足清修,能有机缘再听虎娃登台讲法。

虎娃沉吟道:“贤俊先生与我也算故交,拜入门下倒不必了,若大彭山有的是地方,他自可择清静处修行。若是不嫌简陋,也欢迎他留驻彭山道场。”(未完待续。)

007、问对人了(下)

虎娃前不久刚刚清退了近百号门客,而如今贤俊先生却想来到彭山道场修行。虎娃想了想居然答应了,因为贤俊先生和那些人不一样,散修出身能突破大成修为,必不是无聊无能之辈,而且是樊翀亲自开口请求。

如今彭山道场周围已有不少散修结庐而居,他们不论是何来历、有何来意,皆听闻了虎娃两次公开的法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虎娃的传人了。道场中有贤俊这么一位大成修士,亦可委托他管理与监督彭山中散修,倒也省了虎娃不少事情。

樊翀又替贤俊称谢,告辞离开了彭山。又过了半个月,梁易辰和田东升的人头被挂在了巴都城的东门上,少务特意派了很多大嗓门,每日向来往民众宣讲这两人为何有此下场,同时也派采风官将消息送往巴原各地。

各地传开的还有另一条消息,主君又任命彭铿氏大人为国使,持金杖红节前往相地巡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很意外,因为相室国残境如今并非在少务治下,两国大军尚处于对垒状态,有事派彭铿氏大人出使商谈倒也正常,但又谈得上什么巡视呢?

但在百川城之会后,少务毕竟成为了各支宗室的族长,就算名义上的族长也是族长,他派一名使者象征性地巡视相地,从表面上挑不出什么错来。就是这位使者本人会很尴尬,真到了相室国境内,很多地方可能连门都进不去,恐怕也不会受到什么礼遇。

但少务此次派的使者却是虎煞彭铿氏大人,当然不好惹,刚刚挂上国都城楼的人头便是例证,就算相室国那边心里不痛快,表面上恐怕也得恭敬接待吧。对虎娃恭敬便是对少务恭敬,因为虎娃手中拿的是金杖红节,其身份是代君视事,更何况还有玄煞大人陪同他一同出巡。

巴原上各路使者所持之节有四种。各城廓拜见主君的使者持黑节。国君派往境内各城廓的使者持红节,各国之间互派的使者持花节。还有最后一种,赤望丘行走各地执行宗门之命的弟子,持白节。

虎娃此次出行。坐的还是当初少务那辆以白香木打造的车,拉车的是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已经添了几岁年齿,但还是原先的那两匹,在百川城之会后,少务就连车带马都赏赐给了虎娃。以示特别的恩宠。

虎娃所持的,是巴原上独一无二的金杖红节,那长杆是用纯金打造的,其份量之沉重,寻常两位壮汉都抬不动。在早先的流言中,这柄金杖红节被虎娃熔成金块收进库房了,如今却重现巴原,看那鬃毛的颜色显然不是新染的,仍是当年的旧物。

虎娃持红节出发,就象征着代表主君去巡视相地。或者说代表族长去巡视所属宗室。金杖红节并没有拿在手中,而是插在车前,他与玄源都坐在车厢内。

玄源是赤望丘任命的三国镇守长老,照说也可以在车前并插一杆白节,但她却没有这么做,以示自己只是陪同夫君出游。此行真正的目的是要打开步金山中的仙家小世界,所以也不便带外人随行,让谁同去倒是费些思量。

只可惜盘瓠仍在彭山道场中闭关未出,就连彭山庆典都错过了,想来想去。虎娃还是决定轻车简行,没有任何随从仪仗,留羊寒灵坐镇彭山,只带了门下弟子藤金与藤花。

藤金为车夫。每日驾车赶路,藤花权充侍者,留在车棚中伺候。两位尊长沿途有何吩咐,也是由藤花出面传达。虎娃的车驾从野凉城出发,一路北上经过孟盈丘脚下,再折转向西到达原相室国的都城、如今的相城。

在这一路上。万民望道而拜,逶迤千里不绝。他们行走在巴原人烟最为繁华密集之地,沿途总有田园村寨。这番动静,比虎娃上次孤身进入巴都城还要大,但好歹他有所准备,坐在带棚的车中,不至于与玄源一起受人围观了。

玄源也惊叹不已,她早就听说虎娃在这一带受万民敬仰,但没想到声望会如此之隆,几乎赶得上白煞在白额氏一族中的影响了。她在车中以神念道:“沿途千里,受万民之拜,你居然还能坐得住。假如换一个人如此,国君恐怕就坐不住了!”

虎娃苦笑道:“坐得住又怎样,坐不住又怎样?今日这一幕,也有你的功劳啊,我也没料到你在彭山庆典会来那一出。其实受不受声名所累,全在于个人选择,我把金杖红节插于车前,他们拜的不仅是我,同样也等于在拜国君。”

每路过一处村寨,总有当地的长老代表族人献上各种礼物,并恳求彭铿氏大人一定要收下。这是他们的心意,很多时候虎娃也不好推辞,就命藤花出面收取了其中一些,贵重的财货不拿,收下的都是很有特点的各地物产。

能有资格参加彭山庆典送上贺礼的人毕太少,而这一路的沿途民众则太多了。

还好有随身携带的空间神器,否则他们坐的这辆马车可不够装的,至少后面还得再跟一个车队才行。彭铿氏大人夫妇皆是当世高人,所以不少村寨所奉上的礼物,虽不贵重却很珍奇,大多是在别处很难见到的。

比如很特别的石头、药材、竹木,虎娃倒是在其中发现了不少天材地宝。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有人给他们送上了一头大肥猪,并声称这是神异之物,请二位高人一定要收下。

家养的猪如何成为神异之物呢?因为那一窝的猪崽都是黑的,唯独只有这一头猪是白的,而附近一带村寨所养的猪也全是黑的,大家从来没有见过白色的猪,故此以为神异,已经在猪圈里养得很肥。

这样的礼物,收下来也不好带啊。虎娃只得亲自出面解释——白猪虽在这一带极为罕见,但他曾去过西荒,那边的村寨养的猪有很多都是白的,还有黑白相间的花猪呢。好不容易才谢过心意,让那位乡民把白猪给牵回去了。

但这样一来,他们的行程就不会很快,亦不可能纵马疾驰,足足用了三个月才到达相城。玄源苦笑道:“三水先生肯定等着急了,看如今的形势,我们在路上就得走半年啊。”

虎娃解释道:“我的身份是国使,代君出行得一路光明正大,总不能偷偷摸摸赶夜路,也不便直接飞过去。步金山已经等了四百年了,也不着急这一刻。

提到步金山小世界,我倒想起了另一件事。我的兽牙神器是开启小世界的机枢,祭用之时不知有何玄妙,里面装了这么多东西,恐怕也会受到影响。为稳妥起见,最好都清空出来另行存放,你有没有携带空间神器?”

玄源笑道:“当然有了,不过这是赤望丘宗门传承之物,我只能借给你暂用,你把兽牙中的东西都挪过来吧。”说着话她递过来一枚东西,又发来一道神念,包含了操控此神器的神魂烙印,还有对其神通妙用的介绍。

虎娃惊讶道:“赤望丘真是家大业大,竟有这等宗门传承宝物,不仅是空间神器,还可以化为飞天之舟?……嗯,它主材质就是服常果的果核,还融入了其他的天材地宝,其中最重要辅材的是服常树的叶片。”

他从玄源手中接过的器物非常小巧,椭圆形两头微尖,不到半寸长,形状有点像桃核。果核的表面原是有沟回和花纹的,但此物已经过了大神通法力炼制,变得莹润光滑,表面一左一右有两道羽翼状的纹饰。

玄源赞道:“真不愧是将大器诀修炼大成的高人,一眼就认出此神器是由何物炼制。我得到这件神器已经很久了,一直不知它是用什么材质炼化,直至你给了我那枚服常果,亲自服用并炼化吸收其灵效后,才明白这比翼飞舟的来历。”

虎娃:“那是你先前没见过服常果,即使是见到了也要亲自服用过,恐怕才能认出这比翼飞舟的材质。至于我嘛,不仅是将大器诀修炼大成,而且是自悟了大器诀,又得仓颉前辈指点了空间神器的炼化之法,这才能一眼就分辨出来。”

这话听着口气很大,但虎娃半点都没有自我吹嘘的意思,他说的都是实情,接着又眉头微皱道:“赤望丘中的长老,随身都带着这等神器吗?”

玄源摇头道:“哪有这等好事!这样的比翼飞舟,赤望丘中仅有两艘。至于更简单的飞天神器倒是有十件,名为飞羽,与你所拥有的那件飞天神器‘比翼’差不多,如今我才明白那是由服常树的精华叶片所炼制。

至于普通的空间神器,名为华仓,应该就是用服常果的果核炼制的,数量倒是不少,共有十八枚。比翼飞舟、飞羽、华仓皆是少昊天帝当年所留。赤望丘中还有其他一些神器,则是历代弟子因种种机缘所获,就与和少昊天帝无关了。”

少昊天帝留在赤望丘的神器,大多算不上特别神妙之物。飞羽其他方面神通妙用的威力并不强大,华仓更是没有其他的神通妙用。倒是这比翼飞舟,令虎娃觉得赞叹不已。

此物平时就可以当做一件空间神器使用,但还可展开成一艘飞天之舟、能舒卷风云,不仅是普通的飞天神器。它相当于将虎娃从炎帝行宫中所得的飞天神器“比翼”,与赤望丘传承的空间神器“华仓”,二者的妙用融合在一起,且不是简单的融合,而是拥有了更强大的神通威力。(未完待续。)

008、虎娃的宝贝(上)

虎娃对飞羽和华仓做出的“并非特别神妙”的评价,是从自己的眼界出发,不知要惊煞多少人。寻常修士连一件神器也难得到手,甚至见都很难见着。赤望丘在传承之初便能拥有这样一批器物,已经是相当雄厚的家底了。

赤望丘如今还拥有另外一些神器,妙用威力各不相同,是三百年来因各种机缘所获。所谓的机缘包括行游中偶然而得,比如找到了前辈仙家洞府遗迹,甚至可能就是顺手拣来的,也可能是灭了别的宗门抢来的,或者是他人献上的,但数量也不可能太多。

未踏过登天之径的凡人炼制不了神器,哪怕是化境高人,也只能炼成上品法器。赤望丘传承三百年来,虽然历代都有大成修士,但并无人飞升成仙,所以后来所得的神器,皆非宗门中的高人自己所炼制。

那些流落于世间的这些神器,最早又是从哪儿来的呢?除了各派仙家祖师所传,虎娃如今也知道了不少渊源。比如在上古时代,太昊未开辟登天之径前,有诸多仙家修为超越化境之上却无处飞升,驻留于人间为地仙,他们当然应该留下了不少神器。

比如虎娃与玄源此番要去的步金山,其宗门祖师就是偶尔发现了前辈仙家的洞府遗迹,不仅得到了好几件神器,还得到了神魂烙印传承。

虎娃手握比翼飞舟道:“白煞很大方啊,仅有的两艘比翼飞舟,他就给了你一艘,还是在很多年前。”

玄源冷笑道:“并非他所传,否则恐也落不到我的手里。赤望丘上代弟子,最后只剩下了我师尊参寥以及白煞两人,这比翼飞舟当然是每人执掌一艘。我师尊殒落之时,本应将比翼飞舟交还宗主,再由宗主赐予另一位合适的弟子执掌。

可当时白煞却没有露面,我后来方知他是跑到树得丘去了。师尊便直接传给了我。待白煞回山后,我正有很多事要质问他,他也没法再提比翼飞舟之事,此物便继续由我执掌。”

虎娃已得掌控比翼飞舟的神魂烙印。以神念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即惊叹道:“娘子,你攒下了不少家当啊,当真太会过日子了!”

这件特殊的空间神器中所收存的东西,假如全拿出来。至少能装满十辆马车,不仅有各种贵重的财货、精美的器物,还有看似平淡无奇却对难以收集的天材地宝。就连特产于红锦城的精美织锦都有好几匹,应该是其中最普通的东西了。

玄源笑着答道:“开春时的赤望丘庆典,你只送来了一根竹子,但巴原各地的贺礼可谓堆积如山。我只留了一小部分能看得上眼的,其他的东西,要么交给宗门收存,要么随手赐予传人弟子了,否则这比翼飞舟中根本装不下。”

虎娃:“此神器的主体就是一枚服常果的果核。想必少昊天帝当年也是随手炼化而成。照理说,神器空间应该是无限的,但祭炼者的神通法力毕竟有限,而使用者的修为也有限,所以它并不大。

这次彭山庆典,各地也送来不少贺礼,难怪你都让藤金、藤花收存于库房,看来你这里面是装不下了。待将来我们踏过了登天之径、拥有了仙家修为,便可以自己炼制空间神器,不仅有更大更好的。还能传于弟子,材料我这里已有不少。”

说着话他顺手从兽牙神器中抓出了一把服常果核,这些果核中有两粒是他吃剩下来的,更多的是从炎帝行宫中带出来的。果核本身也是不死神药的一部分。若是用类似于炼化吸收玄牝珠的方法服药,果核也是剩不下来的,可虎娃偏偏拿出了这么多。

玄源惊呼道:“你吃过这么多服常果吗?还特意把果核留了下来,难道早知它们可以打造空间神器?”

虎娃惭愧道:“服常果我虽然吃过不少,但绝没有这么多。这些果核,是我从得到服常果的地方带出来的。至于那个地方。我曾对洞天主人承诺,绝不轻易泄露隐秘,你暂时就不要多问了。”

玄源以神念扫过道:“这里面只有一枚有果仁,其他的果核都是空的。”

虎娃又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以大成高人的手段,根本就不用破坏果核就能吸收炼化其中的果仁。至于那一枚嘛,是我当成水果给啃了,就是我在赤望丘挨了金天大阵的一击,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

玄源:“你的志气倒是不小,已想着迈过登天之径后亲手炼化神器。但这些果核仅仅只能炼制华仓,若没有服常树的精华叶片为辅材,还是炼不成比翼飞舟……”

“叶片我也有。”虎娃又顺手掏出来一把叶片,每一片叶子都是巴掌大小,展开就像一副对称的羽翼。虎娃当初从炎帝行宫带走了九枚服常果,为了保持其灵效不失,取服常树上的精华叶片炼制成了封印法器,每三片叶子包一枚果子。

后来有几枚服常果被他和阿源吃掉了,包裹的叶片却仍然留了下来,正是虎娃手中拿的这些。玄源又惊叹道:“你简直就是个宝藏!怎么各种宝物无穷无尽?快让我看看,你还收藏了什么好东西!”

虎娃将自己的兽牙神器摘下来递了过去,同时将神魂烙印以神念传给了玄源,呵呵笑道:“都是从小时候到现在积攒的零碎,这些年行遍巴原,陆陆续续装进去的东西可不少,但我没有你那么好的挑选眼光,基本上都是随手为之。”

玄源已“看见”了兽牙神器中的东西,立刻就被吸引了。里面的零碎可真不少,有数十枚未及合器炼化、如鸡蛋般的石头蛋;有足能装满几间大屋子、大大小小的碎石块,是从啸山君洞府的石壁上削下来的,也是可用来炼制空间神器的材质,但远远比不上服常果的果核。

还有駮马的银角、金兕的金角,都是虎娃亲手掰下来的活祭之器;有被虎娃炼化成法器的紫金葫芦,还有最普通的、人们赶路时用于背水的竹桶;有已经小了的旧衣服、工艺异常精致的葛布、蛮荒中出产的兽皮、不少散碎的黄金,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

玄源一边看一边惊呼道:“哇,好东西真不少!这些葛布看似寻常,却编织得异常精美,非神识精妙的高人不可织就。这匹织锦应是红锦城一带的特产,却比我见过的都要漂亮,是怎么织出来的?

这个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碧灵液,居然是从植株中现场采炼的碧灵液!若是落在别的人手中,恐怕早就拿去炼制成碧灵丹了。碧灵液辅助突破修为的灵效,没有碧灵丹那么大,主要是能助人洗炼形骸。但它润入形神之后,能使天然的体香更宜人,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虎娃耐心地解释道:“这葛布,是我家乡的水婆婆所制……织锦嘛,出自一支特殊的妖族之手,是红锦城郊外的多木族所织,多木族人的眼睛与常人不同……至于这瓶碧灵液,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想当年我遇到了南荒蛇女齐罗姑娘……”

虎娃一边解释一边在心中感慨,暗道阿源真是太可爱了。兽牙神器中还有六枚被叶片封印收存的不死神药服常果呢,她首先关注的却是布料、香水一类的东西。

玄源又说道:“碧灵液归我了,这匹织锦我也先拿走,可以给你做身新衣服……齐罗姑娘?南荒蛇女?除了那位阿南之外,怎么又冒出来一位蛇女?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没对我详细说过,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关系……?”

虎娃只得又详细解释了一番,他与蛇女齐罗结识的经过以及所打的交道。其实此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剑煞杀了那几名众兽山弟子,还命红锦城主把人头都挂上了城门,那也是虎娃与众兽山结怨的源头。

但是巴原上的传闻,重点提到的也就是这些,有关蛇女之事只是一带而过,根本就没涉及齐罗的名字。而玄源关心的重点显然不一样,仔仔细细地打听了一番,最后才靠在虎娃怀中连声感叹,夸赞了自家夫君几句,重点是夸他既未见色起意、亦未被美色所迷。

虎娃岔开话题道:“看见这艘比翼飞舟,我倒有了一个主意。先别着急把兽牙神器里的东西都挪过去,而是这里的东西都挪到兽牙神器中。我们可以改走水路,它就是一艘现成的船。”

玄源:“对呀,飞舟不仅可以在天上飞,展开了也可以就当做一艘船。不当飞天神器使用,船上还能装不少东西呢。”

这件神器可化为飞天之舟,但使用时比较麻烦,需要先把里面的东西清空了,展开后再装回去。但里面若堆满了杂物,不仅乘坐不便,而且施展其他的神通妙用也不方便。平日它做为空间神器时,其空间就相当于一艘大船的船舱。

虎娃并非想借助神器飞天,而就是把它展开当成一艘船,而且里面的东西也不必装在船舱里,都可以挪入兽牙神器中。两人说干就干,穿过相城后便离开了原先的大道,驱车直奔一条河流边的渡口。

这是个连接大路、很热闹的渡口,来往的人很多。虎娃的车马路过,所有人皆跪拜行礼,他们有幸目睹了彭铿氏大人与玄煞大人的真容。车帘挑开了,虎娃挽着阿源走了下车。阿源素手一招,水中便出现了一艘华美的楼船。(未完待续。)

008、虎娃的宝贝(下)

此船有五丈多长、两丈宽,除了最底层的船舱,船舷上方还有两层楼阁。虎娃挽着玄源上船登上了二楼,藤金捧着金杖红节将之插在了船头,藤花将马车也牵进了船舱中。这艘华美的大船,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破浪而去。

船是逆流而行,到了河流中央时,两侧船舷上张开了一对硕大的羽翼,可以向下如巨桨击水,也可以向上张开如一对风帆。船楼上的窗户打开了,虎娃与玄源并肩而立,向着码头上跪拜的民众挥手示意。

对在场所有人而言,这都是终身难忘的一幕,他们亲眼见证了仙家高人手段!很多民众一直跪拜到天黑,还有人陆续闻迅赶来,在码头边向河中洒下祭神之酒。当此事流传开来,此地便被称为仙人渡,数千年之后犹有其名。

改走水路之后当然快了很多,且可以日夜不停。巴原上的民众大多靠水而居,建造村寨的地方必有水源,河流两岸亦是人烟密集处。见到这艘楼船经过,沿途民众亦在河岸上行礼跪拜,但没有人再能靠近这艘船,更无法再拦路献上礼物了,使虎娃的行程无阻。

沿河的民众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华美的船,更别提船上还有两层楼阁了,皆以为神迹。在遥远的东海,很多渔船上已出现了最原始的风帆,但巴原内陆的绝大部分民众还没有见过风帆呢,平日行船只依靠划桨或撑篙,如今也算是开了眼界、受到了启发。

此船本是一件飞天神器所化,从这里直接飞到步金山都可以,此刻就当成一艘普通的大船行在河中,有风时便扬起风帆,无风时稍加法力催动,根本就不必虎娃和玄源操心。藤金和藤花还稍微控制了一下行船的速度,好让沿途民众能看清,以示彭铿氏大人正在代君出巡。

离开相城往西北方向走,这一带是虎娃从未涉足的地方。但他却认识路。当年在武夫丘上见过武夫祖师留下的巴原巨图,有一条河流就发源于步金山中,渐渐汇聚了很多支流形成一条水道,流过相城最终汇入大江。

五百年来。巴原上大多数地方的地形地貌并没有太多改变,虽然有些河道已与当初不同,但这条水路还是直通的。虎娃与玄源一直没有再露面,他们在修炼,更确切的说是在“双修”。

虎娃虽已行遍巴原五国。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到过,比如船行的前方,之所以不需要向导引路,只因他看过武夫祖师留下的巴原巨图。此刻的虎娃在定境中,所展开的元神世界景象,就是眼前不断迎来的“新世界”。

这是一种奇异的定境,元神世界展开,就与此刻身处的世界重合,而阿源在定境中也进入了虎娃的元神世界。一个人怎会走入另一个人的定境,这在通常情况下是非常凶险的。比如是遭受了对手的元神攻击。

虎娃和阿源显然不是这种情况,他们的定境相融、神念互感相通,这也是一种极高境界的双修。所谓双修之法,并非仅指男女欲乐之事。

行船不断走向未知之地,虎娃越来越佩服当年的武夫大将军。能留下那样一副巨图,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必然是走遍了巴原各地,将山川景象尽收于元神,这是一番惊人的成就、亦是一场修行。

山神当初叮嘱虎娃要行遍巴原五国、以求机缘突破大成修为,虎娃所做到的已远远超出了山神的预期。他不仅行遍了巴原五国、到了很多地方。而且几乎都是脚踏实地走过去的;不仅将山川人烟景象尽收眼底,也在行游中放开形神融入天地灵息。

回忆起武夫大将军当年所留的巴原巨图,虎娃的元神中也出现了另一幅巴原图景,它是由连续的足迹所铺展而成。就是虎娃所走过的地方。与武夫丘大将军当年留下的巴原图景相比,尚显得很不完整,但已经相当惊人。

它在定境中展开成元神世界,便成了虎娃的巴原。随着虎娃的心念,他可以回到曾走过的巴原任何一地。这虽只是元神世界里的经历,并不是他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中那个地方。对他本人而言却真切如实。

这个“巴原”的轮廓可以缩小,恰好到达虎娃的元神世界能容纳的程度;也可以放大成任意一处局部的景象,他便身处其中。而虎娃此刻的修炼,就是让定境随身边的现实世界一同展开,随着船行,元神世界中“他的巴原”也在不断的延展。

虎娃已经意识到,武夫大将军当年就曾以此手段粹炼元神,待到修为境界更高之时,若修炼到极致,恐是一门不可思议的仙家大神通。就算以他如今的境界,这般修炼也可不断地壮大元神。他还将最新的感悟告诉了阿源,两人神念相通,将她引入了自己的元神世界双修。

虎娃尚不清楚,想当年武夫大将军踏过登天之径后、飞升登天之前,在人间主要就做了三件事。一是在武夫丘道场中布下了锁山剑阵;二是炼制了十四柄武夫神剑;三就是以此方式修炼元神、最终绘成了那副巴原巨图。

前两件事,以虎娃如今的修为都是无法效仿的;而第三件事,是最不容易也是最耗费功夫的,却恰恰是如今的虎娃和玄源能去尝试的,他们已经开始如此修炼了。其实这就是一门仙家大神通的根基,是仙家构筑“灵台”之功的源头。

玄源在定境中进入了虎娃的元神世界,两人之间完全是心念直接交流,但在这元神世界所呈现出的场景里,是他们在凭窗而谈。虎娃沉吟道:“以修行中的见知构建元神中的世界,无论是在人间开辟仙家小世界,还是历代天帝开辟帝乡神土,其根基应源于此。”

玄源:“难怪你能自悟历代天帝所创的法诀!展开元神世界,内景与外景相融,本不是什么惊人手段,难得你能悟出另一层玄妙、窥见更高境界的仙家神通。”

虎娃:“这也是得自武夫祖师的启发,因为他在武夫丘主峰上留下了那样一副地图。此番前往步金山,我当然也在想——那小世界是如何打造成的?仓颉先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如今就在求证这个答案。

这门仙家神通,当然也是从修行境界中演化而来。但以你我如今的修为,眼下也仅是锻炼元神的一种方式,待到将来修为境界更高之时,倒可以做更多的尝试。届时继续修炼这门神通妙法,说不定也可以打造我们自己的仙家小世界。”

玄源亦有化境修为,在元神世界里双修,虎娃便等于将自悟的这门秘法同时传授给了她。玄源笑道:“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她轻轻一弹指,河岸上出现了一头奔行的胭脂虎。虎娃也一弹指,胭脂虎的身边又出现了另一头斑斓猛虎。这是元神世界中独有的变化,而在他们正走过的现实巴原上,并没有这两只虎奔行于河岸。

玄源若有所思道:“这两只虎,只出现在元神定境中,于身外的巴原并不存在。……可是对于你我而言,它们又是真切而存,只是与他人无关。”

虎娃:“突破大成修为,便足以自了,得证人间大超脱。修为继续精进,方知另有层层玄妙。”

他们在交流一个问题,为何突破六境会被称为大成?因为此时人已能堪破妄境,当然也掌握了妄境神通,在定境中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入境后只要心想便能事成,唯一的限制便是每个人想象力的极致,而想象力的极致又来源于现实中的见知。

所以虎娃用足以“自了”,来形容大成修为。在定境中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真切如实的世界,普通人是无法想象的。现实中哪怕只是深山敝履、荒野孤庐,大成修士自我享受的世界,亦可与人间帝王无异。

若只追求人生“自了”,拥有大成修为足矣。但若修为继续精进,破真空、脱胎换骨之后,又会发现这个世界与凡人所见并不一样,可拥有更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见知。

虎娃今日自悟了仙家灵台妙法,虽然以他如今的修为尚是不可求证,但也是将来开辟灵台世界的根基、如今修炼元神的方式。另一方面,在元神世界里,他与玄源也拥有了属于他们的巴原,以曾经堪破的妄境为根基,但这个世界已超越了妄境。

这是一种大成就,也是一种大享受,是他人无法体会的。虎娃从来不是为了修炼而修炼,他一直在思考世上为何会有登天之径,答案也许就在层层境界的演化中。

……

虎娃奉君命持金杖红节“巡视”相地,出发后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相室国朝中。相室国如今的都城,名义上只是临时的陪都,是位于步金山脚下的彩图城。对于彭铿氏大人的来到,在相室国朝会上已有多番商讨,如何应对是一件很头疼的事,争论得很激烈。(未完待续。)

009、步金山(上)

这一天,朝会上又谈其了此事,扯皮了多日,已到了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兵正舆轩大人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彭铿氏十日前到达了相都城,他一路将金杖红节插在车前,接受万民跪拜。”

坐在宝座上的相君紫沫不动声色地问道:“兵正大人有何话想说?”

舆轩愤然道:“在我国境内,绝不能允许这样的场景出现。应下令沿途民众家家闭户,让那位彭铿氏大人自知无趣、明白这里不是巴室国。”

紫沫点了点头到:“在他所过之处,令民众闭户,自无不可。就算不下这个命令,也不会出现夹道相迎的场景。但他身为少务派来的国使,本君究竟是见还是不见,又该怎么接见?”

辅正大人宫羊插话道:“主君当然是要见他的,少务毕竟在百川城之会上获胜了。而且来的是彭铿氏,陪同他的还有玄煞大人。这两位就算不是少务的国使,无论到了巴原各国,国君也应该礼待,并无主动开罪的必要。”

舆轩不悦道:“他们毕竟是代表少务国使,人可以上堂,但那杆金杖红节却绝对不能带到我们朝堂之上。除非他们愿意另换一根花节,以示两国间的平等地位,而非主从之间的巡视。”

宫羊又唱反调道:“彭铿氏大人的金杖红节,巴原上已无人不知,你让他换一根节,又派谁去提出要求呢,难道兵正大人要亲自去说吗?莫不如含糊过去,他愿拿什么节就拿什么节,谁也另提这岔,就当没看见。……唉!若不是主君在百川城之会输了,今日也不必有此尴尬。”

舆轩忍怒道:“那就按辅正大人说的办,其他的一切礼节,就按招待国使的规格,主君见他一面、听明他的来意即可。……他不是要巡视吗,就让他自己去巡视吧。国中不必派人随行伺候,各城廓也不必迎见。”

宫羊又摇头道:“各地怎能不迎接呢?依礼招待是必须的,不论礼数多么隆重,都以招待仙家高人的名义。莫提代少务巡视之事即可。”

若大朝堂,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说话,其余群臣都没开口,就连国君紫沫插话也不多。辅正宫羊与兵正舆轩看似在互相争执,实则是一唱一和。正话反话都让他们给说了,看样子就打算把事情这么定下来。

相君紫沫心里明白,这两人平日在朝堂上看似经常见解不和,实际上是一伙的。宫羊就是相穷死后、当时监国的舆轩大人另立的新君,后来因百川城之会而退位,在国中享十爵之尊、可面见主君不拜。

照说宫羊退位之后,就不应该再插手国事了,否则会让下一任国君很尴尬。可是在兵正舆轩的支持下,宫羊退位而未退朝,竟然屈尊担任了辅正大人。这两人。一个掌政务、一个长兵权,分明就是想架空国君继续把持国事。

紫沫在百川城之会后仍能坐稳国君之位,一方面是得到了残境三座城廓的当地势力支持,另一方面也得到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的支持。但由此也能看出相室国如今的内部矛盾,想当初樊室国的樊翀在位时,已退位的先君樊康可是赋闲在家,樊翀也不能允许他再影响朝政。

群臣正在议事,突然有人来报——彭铿氏大人一行,昨日已抵达相室国境内!

堂上君臣皆大吃一惊,怎会来得这么快?按原先的预计。彭铿氏与玄煞在路上还得走三个月呢,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不紧不慢地商量对策。但如今的相室国消息太闭塞了,外界的传讯手段有限,虎娃离开相城之后便改走了水路。十天之内便到达了边关。

兵正舆轩赶忙问道:“他们是否在边关受阻?”也难怪有此一问,如何迎接彭铿氏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在两军对垒期间,相室国的关放肯定不能放人进来,边关守军可不会服从巴君少务的命令。

不料那报信者却答道:“彭铿氏大人由水路到达,在关防前登岸。受到了巴室国驻军的迎接,然后直接穿过了我国关防……”

相君紫沫亦变色道:“什么!君命未至,关防就直接放他们进来了?”

信使方才的话还没说完,连忙接着解释道:“彭铿氏大人乘车来了关前,未报国使身份,却出示了三水先生的信物,声称受三水宗主之邀拜访步金山。……他们入境之后便收起车马,展开一艘神舟,飞天径往步金山而去,守军也无法阻拦啊!”

众人错愕万分,他们正在商量如何应对彭铿氏大人一行,对策还没来得及布置下去,对方却不需要等这边的商量结果,人就已经来了,令相室国君臣感到措手不及。彭铿氏明明是国使身份,怎么又受到了三水先生的邀请?他入境后不来王宫,却直接飞去了步金山。

紫沫立刻派人前往步金山打探详情,不料这边人还没有出发,那边三水先生派的人就到了王宫。三水宗主请相君紫沫前往步金山,据说有要事相商,但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详细交代,总之让紫沫先去。

紫沫不仅是国君,也是三水先生的亲传弟子,立刻结束了朝会赶往步金山,带着满腔疑惑和一头雾水?兵正舆轩大人更不放心,不知彭铿氏跑到步金山在搞什么鬼,当然也一起去了。

……

虎娃突然改走水路,来得太快,进入相地之后便直接飞往步金山,而相室国的消息传递手段有些跟不上,才出现了朝会上的那一幕。

步金山道场很大,是在一片仙家洞府遗迹废墟上重建的,弟子总计近百人。虎娃等人御比翼飞舟而来,直接落在了山门外。如此华美的飞天神器,也令众步金山弟子大开眼界,而三水先生亲自到山门前相迎。

虎娃在天上飞得并不高,也在注意观察沿途所见的一切。果如樊翀所说,相室国残境多山,适合耕作的平原土地并不多,有不少都是沿着山脚以块石垒起的梯田,很像龙马城郊外公山村一带的场景。

当地仅靠田地中的出产恐怕只够裹腹,但靠山吃山,平日也可采集各种山货、打各种猎物,倒也勉强能图个温饱。若论人烟繁华,这里可比巴都城一带差远了。他们如今被大军困于七百里方圆之地,断绝了与外界的交流,又不得不供养一支大军日夜戍边,民众的负担确实很沉重。

但从地势上看,这力确实不好强攻,发动大军征伐的代价很大,后勤辎重的压力也非常沉重。

待到进入步金山上空,感觉又有不同,山清水秀令人神清气爽。此地风景虽美,却不适合凡人居住,崇山峻岭间道路难行,更没有地方适合于开垦田园、建立村寨,只适于世外高人隐居清修、凿建洞府道场。

有神通法力的修士,当然与普通人不同,否则怎会经常被称为“上仙”。不如这步金山深处,它是巴原各国管辖不到、更是没有必要去管辖的地方。无论是农耕文明还是游牧文明,哪怕在上古蛮荒时代,人们所建立的国度,真正有意义的辖境都是适合居住、普通人能开发之地。

崇山峻岭就算地处国境之中,实现不了实际上的统治,修士在此建立宗门道场,便相当于逍遥于世外。就拿少务来说,他就算要征服相室国残境,所取的也是那三座城廓,波及不到步金山的宗门道场,大军更不可能攻占这里。

然而此地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世事,山中的修士也是山外来的,很多步金山弟子就在如今的相室国中任职、出身于国中的各大部族。就连步金山这派宗门,某种意义上也是为山外培养人才的地方。假如相室国残境被巴室国所吞并,步金山的处境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离三水先生的清修洞府不远,山中有一座清澈的水潭。水潭上方有一道飞瀑,左右两侧还各有一条溪涧汇入。在水潭的下方,又有一条飞瀑倾泻,流出山外后便是巴原上一条河流的源头。虎娃乘船而来,就是顺着那条河到达相室国残境边关的。

此潭是山中三水汇流而成,三水先生便以此为号。步金山尊长平日议事的厅堂,建在下游飞瀑的左方。紫沫和舆轩赶到时,三水先生已率门中众弟子接待了彭铿氏大人一行,宾主入座相谈甚欢。

威震巴原的金杖红节并没有在这个场合出现,虎娃与玄源于厅中端坐,藤金和藤花侍立身后。他们与三水先生谈及了当年的百川城盛会,又聊起了彭山庆典上的见闻,却只字未提提及巴室国与相室国的国事。

见到紫沫时,虎娃起身行礼道:“原来是相君到了。当百川城一别,如今又在步金山相见,看来你我真是有缘!”这不是使者拜见国君的礼节,就是道友之间的问候。

紫沫只得还礼寒暄几句,陪座听尊长闲聊,却越听越觉疑惑不解。三水宗主与来访的贵客谈的都是修行事,态度很是恭谨,这完全就是修士拜山的气氛。聊了好半天闲话,虎娃却一直不提此番出使相室国的来意,好像根本就没这回事。(未完待续。)

009、步金山(下)

若是在王宫之中举行召见国使的正式朝会,相君当然会直接问虎娃为何而来,而少务又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的场合不对,紫沫也只能听师尊与两位高人谈话,听来听去不得要领,却又不好主动打断去问其他的事情。

兵正大人舆轩亦是步金山弟子出身,在几年前的国战种,他与虎娃曾是生死仇敌,但在此刻却不能摆出在国中掌握兵马大权的做派来,只能老老实实的侍立于相君身后,连个座位都没有。

几位高人又聊了半天,三水先生说道:“在彭山庆典上,我有幸听闻彭铿氏大人登台讲法。说出来不怕二位笑话,我当时就后悔没有把步金山所有弟子都带到那里。我观彭铿氏大人之志,恐怕并不止于开宗立派为一代宗门祖师,而是指引天下之修。

因此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彭铿氏大人能在步金山登台开讲。而步金山所有弟子,都将感激您的指引之缘!”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舆轩更是眉头紧锁,不明白宗主这是啥意思?竟然邀请彭铿氏大人在步金山召开法会,指点所有步金山弟子修行?他不可能不清楚彭铿氏大人在巴室国中的身份,而巴室国与相室国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而虎娃却笑着答道:“承蒙三水先生的看中,实在愧不敢当。召开法会之事不着急,且等正事办完了再说吧。”

正事?相君紫沫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彭铿氏大人,您与玄煞大人联袂而来,我听说是奉少务之命出使本国,不知有何正事要办啊?”

三水先生却替虎娃解释道:“彭铿氏大人所说的正事,眼下与国使身份无关,而涉及上古仙家秘辛,也与步金山历代传承之秘有关。我派人将你请来,正是要商谈此事。”

接下来,三水先生让闲杂人等退避,厅中只留下了几位核心长老。显然是要秘谈。兵正舆轩厚着脸皮留在厅中未走,三水先生看了他一眼,亦未打发他离开,然后给所有人都发来了一道神念。众人目瞪口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步金山祖师曾得到上古仙家遗留的传承,这本不是什么秘密。但步金山中还有一处上古仙家开辟的“仙界”,此消息只有历代宗主与几位核心长老知晓,就连紫沫和舆轩都是第一次听闻。

四百年来,历代祖师遍寻此仙界而不得。早已放弃了寻找。彭铿氏大人今日前来拜山,竟然带来了那打开仙界门户的枢键,据说那道门户之后,有一片超过方圆七百里的天地山河。彭铿氏大人遥三水先生将前往小世界一探究竟,步金山正要商量派谁一同进去。

舆轩心中闪过的第一念,就是如今的相室国残境也不过七百里方圆,且被巴室国大军团团围困。步金山中居然有这样一处仙家小世界,既然名为仙界,那当然比如今相室国三座城廓的环境要好太多了,若是能够打开。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相当于开疆扩土吗?

假如能拥有这座小世界,那么如今的相室国便进可攻、退可守,少务大军亦奈何不得!只可惜这想法虽美,打开小世界的门户枢键却掌握在彭铿氏大人手中,而且也不知道那里面的具体状况,不论动什么心思,最好也要等到将详情探明之后再说。

舆轩若有自知之明,就应该清楚,无论打什么主意,也论不着他来动这个心思。但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谁听说难免都会起各种想法,在座的每个人都不例外,这也早在虎娃的预料之中。

虎娃和玄源以及随行的弟子藤金、藤花,当然是要进入这处小世界的。而三水先生身为步金山宗主当然要同去。而且这也是见证上古仙家手段的机会。但小世界中情况不明,进去的人也不能太多,还得有人在外面主持宗门以及相室国大局。

商量来商量去,三水先生决定带一名长老涂颜以及两名亲传弟子前往,其中一人是他重看好的大弟子紫虚。至于另一个人选,虎娃主动开口道:“紫沫道友。你身为相君,此小世界的门户又在相室国中。我欲邀您一同前往,不知国君意下如何?待归来之后,我还要代表巴君,与贵国商谈有关小世界的处置之事。”

声音中亦包含了神念,虎娃向相君承诺,在他们进入小世界查探期间,巴室国大军绝不会趁机攻伐。两国之间将保持现状相安无事,一切国事,都等到大家从小世界归来之后再说。

紫沫至此终于清楚,虎娃这次出使相地,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探查步金山中的仙家小世界,待探明小世界的情况之后,再根据结果商谈国事,而所谓的国事也无疑与那小世界有关。而且虎娃同时还承诺,他与玄源在探查小世界期间,绝不会对相君不利,也会尽力保护众人的安全。

紫沫身为国君,心中怎能会没有想法,他也在猜测种种可能,同时身为一名五境九转修士,心中也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怎能不想一探仙界。别说是他,听到虎娃的承诺之后,就连舆轩都动心了。

三水先生以及国君紫沫,当然不能说走就走,事先得做好各种安排。此事暂时只限厅中的众人知晓,对外只宣称主君随几位高人在步金山中研讨仙家妙法,并商谈两国大事,外人不得打扰。步金山将请出一位长年闭关太上长老坐镇宗门,而相室国暂时由兵正大人舆轩监国。

众高人之所以将舆轩留在了厅中,也正是这个原因。想当年相穷大军出征之时,舆轩就曾留在相都城监国,若不是他及时收拢残兵西撤,如今相室国也保不住最后的残境。这种事他既然已有经验,那就再做一次吧。

三水先生还特意叮嘱舆轩,这段时间也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尽量保持无事即可,反正巴室国那边也保证了会相安无事。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彭铿氏大人亲自进入小世界,本身就是最佳的人质,只要他还在这里,巴室国大军也不可能轻举妄动。

而相君紫沫也要前往小世界,这是彭铿氏大人特意提出的要求,也是打开小世界门户的条件。还有一点,谁心里都清楚但不会特意明言,其实紫沫同时也相当于一个人质。

站在虎娃的角度,提这样的要求也很正常,而且紫沫本人也愿意。其实双方谁都不会乱来,但高人做事皆讲究有备无患。

而三水先生并没有打算在小世界中逗留太久,先打开门户,以众高人的修为,想探明七百里方圆的大致情况,其实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小世界中最大的变数,就是不知是否还有上古仙家留下的传承以及传人;如果有,他们对打开门户的外来者又会是什么态度?

众高人商议完毕,玄源特意多问了一句:“我身为赤望丘三国镇守长老,这次来得匆忙,未及召集此地的赤望丘弟子相见。听说当年的百川城盛会上,相君的助手是步金山高足仇游。此人后来拜在了赤望丘星耀门下,不知他的近况情况如何?”

仇游在百川城之会后就被星耀带回了赤望丘,但一年前又被派回了相室国,很明显就是相让他担任相室国的主事弟子。赤望丘还给了相室国很明确的暗示,要仇游在国中担任要职,所以玄源才会特意问起。

紫沫赶紧答道:“仇游师弟从赤望丘回来不久便闭关了,如今尚未出关。”

……

离三水先生的洞府不远,就是那座有两条溪涧和一道飞瀑汇流成的水潭。水面越有七、八张方圆,潭水极为清澈,但一眼竟望不到底,可能是因为无数细碎的漩涡扭曲了光影,也可能是水潭极深。虎娃暗中以神识查探,竟然感应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

环绕三水先生的洞府以及这座水潭的周围,暂时已被列为了禁地。步金山的几位长老联手布下了一座隔绝光影声息的禁制法阵,并在法阵外轮流值守,任何不得轻易靠近。此刻站在水潭边的,就是将进入小世界的八位修士。

在这禁制法阵之内,虎娃又见到了另一位高人——步金山的太上长老苍鱼。

以虎娃的眼力,也看不确切这位高人的年岁。他是一位身材修长的长者,留着灰白的长发,深色的衣袍是幻化而成,无风轻荡宛如层层涌动的波浪。当他现身之后,毫不掩饰地展示了庞大的神气法力威压,修为应有七境九转巅峰。

论修为境界,仓鱼还比不上已脱胎换突破化境骨的虎娃与玄源,但虎娃和玄源都有一种感觉,此人的神通法力极为浑厚。若论与之斗法,虎娃和玄源暗自思量,竟然都没有取胜的把握,除非施展联手合击之术方能抵敌。

一名七境修士,竟然能给他们这样的感觉,说明此人已不知修炼了多少岁月,令虎娃不禁想起了仍在西荒闭关历劫的象煞。(未完待续。)

010、苍鱼出水(上)

这样一位高人,竟在巴原上默默无闻,至少虎娃从未听说过他。见虎娃错愕的神情,三水先生开口互相引荐的同时,又以暗中以神念解释了一番。

苍鱼长老乃是妖修出身,其原身是这水潭中的一尾游鱼,已度过的岁月比步金山这派宗门的历史还要漫长,具体有多久,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恐怕已接近千年。

步金山祖师四百年前建立宗门时,就在水潭中发现了这一尾灵鱼,比照人间修士的境界,它当时应刚刚突破二境未久,可能是此处仙家洞府遗迹中的水潭特异,给了他开启灵智自悟修行的机缘。

相比修为精进堪称逆天的盘瓠,苍鱼的经历更符合一位山野妖修的修行历程,直到近二百年前,这尾灵鱼才灵智完全、突破四境化形成功,成了宗主身边的一位护法侍者。算起来,苍鱼应是三水先生师尊的同辈。而到了三水先生的师尊任宗主时,苍鱼突破了大成修为,如今已有七境九转圆满。

身为水族,与其他的禽兽不一样,在没有突破大成修为之前,是不能长期离开水域生活的。而修为大成之后,倒是能离开水中行动无碍,但修炼也会受到影响,水域仍最适合他环境。除非能突破化境修为、脱胎换骨超越原身之限,才能真正的完全消除身为水族所受的影响。近千年来,苍鱼的最佳修炼与安身之地,就是步金山中的这座水潭。

苍鱼也曾有几次短暂的下山游历,顺着山中水道前往山外巴原,偶尔也化为人形进入人烟城廓,但他人皆不知其身份。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这座水潭中潜修,近来更是长年蜇伏不再露面。

苍鱼上一次浮出水面,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除了宗主以及几位核心长老,就连其他步金山弟子都不知道宗门中还这样一位太上长老。而今日之事非常重要。三水宗门才会召唤苍鱼长老现身。

外人只知,步金山只有三水先生这么一位大成修士,却不知还潜伏着这样一位高人。传承数百年的修炼宗门,当然不可小看。或多或少都有不为人知的底蕴。就拿已名震天下的赤望丘来说,假如仓颉先生不点破,虎娃也不会知道山中竟还有少昊天帝留下的小世界。

其实不用三水先生特意介绍,虎娃等人也能看出这位苍鱼长老是水族出身的妖修。因为三水先生方才召唤苍鱼时,向潭中打出了一道法诀。然后就见水中卷起巨大的漩涡,隐约出现一条数丈长、如蛟龙般的盘旋阴影。紧接着浪花一分,苍鱼长老便化为人形走到众人面前。

苍鱼做为宗门隐藏的实力,不为外人所知,三水先生这个解释倒也能说得过去。但虎娃心里却另有猜测,步金山中有苍鱼这等高手却对外秘而不宣,定然还有其他的原因。

首先苍鱼的妖修身份比较敏感,绝大部分时间也离不开这水潭,所以也没必要对外界说什么,免得引起世人妄议。另一方面。这位妖修寿元已接近尽头,因此长年于水潭深处蜇伏不出,并不适合轻易现身露面。

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的虎娃,在苍鱼释身上能感应到一丝沧桑的暮气,竟有点类似他第一次看见后廪的感觉。

这位妖修的寿元极为长久,虽然修为精进速度相比寻常修士缓慢得多,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很多修炼机缘也是依靠岁月堆积所得。可是再长久的寿元亦有尽头,而且也不知他在突破大成修为的妄境中,曾耗费了多少他人看不见的寿元?

虎娃有种隐约的感应。这位妖修的寿元应该已到尽头,但不知施展了何等秘法,并借助这座水潭的灵气,长年蜇伏以延寿。寻常情况下是不能轻易露面的。但就算是这样,恐怕也只能再苟延残喘几十年。

几十年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世,但对苍鱼来说恐怕只是短短光阴。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苍鱼再想突破化境几乎已无可能。

虎娃曾为后廪施法延寿,假如他不惜浪费不死神药,理论上也可以再为苍鱼延寿一段时间。但恐怕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苍鱼的情况与当初的象煞还不一样。象煞并非寿元已尽,而是在修行中走错了路、进而遭受了原身枯槁的困扰。

虎娃虽看出了这些,却什么都没有点破,只与玄源暗中交流。他虽有手段能以巨大的代价为眼前这位高人暂时延寿,但并不意味着他有必要一定那样做。天下间寿元将尽者多着呢,几乎每天都能看见,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况且他与这位苍鱼长老只是初次见面,从未打过任何交道,高人做事亦当讲究缘法。

互相见礼之时,三水先生应该也暗中给苍鱼发出了神念,向他简单介绍了巴原上这三十多年来发生的事情,还有虎娃等人今天的来意,足够苍鱼消化好一阵子了。

这位前辈妖修呵呵笑道:“老夫久不行游江湖,巴原上竟出现了你们两位后起之秀,分别闯下了玄煞与虎煞的威名。……嗯,这两个小娃娃倒很有趣,根基也不错,彭铿氏大人年纪轻轻便能指引这样的弟子,也算是很难得了。”

他的口吻颇有些老气横秋,无形中端出了前辈高人的架子,但以他的辈分和年岁,虎娃和玄源倒也不会介意。苍鱼特意提到的那两个“小娃娃”,指的是藤金与藤花,他已看出了这两人也是妖修出身。

虎娃以晚辈的礼数拜见,然后说道:“万没想到,步金山中还有您这样的高人!若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座水潭不仅是您的修行洞府,也是一处以仙家神通打造的洞天结界,不知您是如何掌握它的呢?”

虎娃方才看得清楚,当水中出现巨大漩涡蛟影之时,展开元神感应,那绝不是小小一座水潭,而是方圆足有十余里宽广的水域,如此情形只能有一种解释。而仓颉先生告诉虎娃的小世界门户位置,就在这座水潭上方。

苍鱼得意地答道:“这水潭中的仙灵气息,便是老夫的修炼机缘。老夫有仙缘气运加身,这座水府的掌控之法,乃是是得自天授!……彭铿氏大人倒是很有眼力,难怪能得到开启仙界门户的传承。那件传承神器在哪里,快拿给老夫看看。”说着话,他已经大大咧咧地向虎娃伸出了手。

苍鱼解答了虎娃的一个疑问,他得到这座水府的传承竟然来自“天授”,也就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不知什么时候就稀里糊涂印入元神了。待到他突破大成修为后,自然就能掌控这水潭中的仙家洞天结界。

仙家手段自有不可思议的玄奇之处,如此情况倒也并非绝无可能。苍鱼本就是潭中的一尾灵鱼成妖,而这水府传承,可能就以某种类似御神之念的手段留在水中某处,机缘巧合恰好被他所得。

看来步金山历代祖师寻找传说中的“仙界”多年,最后不得不放弃,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前辈祖师发现并收服了潭中的这尾灵鱼,而灵鱼成妖得到了水府传承,水府便是一处仙家洞天结界,但这水府对于其他步金山弟子并无太大用处。

见苍鱼直接伸手问虎娃要开启小世界门户的神器,三水先生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别人的传承神器哪能说看就看,这是很犯忌讳的事情。而虎娃倒是面不改色,摘下兽牙神器信手扔了过去道:“就是此物,请前辈过目。”

苍鱼接过兽牙神器,一边以神识查探一边问道:“你小小年纪,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件神器的?又怎知步金山中有仙家小世界存在,而它便是打开门户的枢键?”

虎娃答道:“因机缘而获,又得前辈高人指点。”

苍鱼追问道:“请问是何机缘,又是哪位高人指点?”

虎娃摇头道:“很抱歉,有些隐秘不便告知前辈。……我来之前,三水先生亦代表步金山向我承诺,今天之事,应互相位对方守秘,不知这个承诺能否约束前辈?”

三水先生赶忙插话道:“苍鱼长老亦是我步金山门人,当然也会信守这个承诺。”

苍鱼又笑道:“彭铿氏既然不想告知,老夫也就不再追问。……但你能否先告诉我,那小世界的门户在何处,又如何打开它?”

虎娃一指那潭上的飞瀑道:“有尊长告诉我,门户就在那飞瀑之中。只要将此神器放在正确位置激发空间妙用,自然就能将门户开启。”

苍鱼紧握那枚兽牙神器,看着不远处的飞瀑,眼中难以掩饰的流露出炽热之色,又突然转身对虎娃道:“老夫已在此修行千年,今日方知,这座水潭便是守护仙界门户的水府。而我得到水府传承、身为仙界的守护者亦有近二百年。

我能否与二位打个商量,将这件空间神器暂时交由老夫掌控,此番门户亦由老夫开启。我的修为虽尚未突破化境,但神通法力应不在二位之下,更是这仙界门户的守护者,无论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亦能应对的更为妥当,当是此事最适合的人选。”(未完待续。)

010、苍鱼出水(下)

说是商量,但苍鱼完全是用要求的语气。三水先生不禁暗暗叫苦,没想到门中修为最高、辈份也最高的苍鱼长老,竟然动了这种心思。其实这个要求连提都不该提,哪怕是暂时掌控神器,也需要虎娃将掌控神器的神魂烙印传给他,这是绝对的隐秘。

兽牙神器是虎娃之物,开启门户之法掌握在虎娃手中。苍鱼显然也想得到传承,将来好掌控整座小世界。这种事情倒不是不可商量,但首先必须要有足够的诚意与补偿交换条件,而不能像这样就直接提出要求。

苍鱼长老几乎没怎么与别派修士打过交道,又是一位长年只在水潭中潜居的妖修,不通人情世故。如今的步金山弟子也皆是他的晚辈,他与虎娃说话时,不自觉就用了门中尊长对晚辈的态度。

同样的话若是剑煞说出来,虎娃当然不好拒绝,但苍鱼又算谁呢?别人还未开口呢,玄源已脸色一沉道:“前辈自己觉得,这样做合适吗?反正我是觉得不合适!”

苍鱼一直紧握兽牙神器,又看着虎娃道:“我是以仙界守护者的身份与你商量,你因机缘偶得这件神器,恐怕也没多长时间吧,而我守护此仙界门户已有二百年。况且小世界在步金山宗门道场中,本应归步金山所有,门户也应掌握在步金山手中。

但彭铿氏大人请放心,步金山也是因你才能打开这处小世界,当然要心怀感激。将来在小世界中所获的仙缘,步金山上下,绝不吝与彭铿氏大人夫妇分享。”

苍鱼提出要求虽显得很无礼,但虎娃也不觉得太意外。苍鱼早就清楚步金山自古传承的隐秘,知道有那么一处传说中的仙界,他本人还掌控了这水潭中的洞天结界,当然对那仙界的存在更是深信不疑。

他如今借助秘法于仙家水府蜇伏延寿,若是能掌控那传说中真正的仙界,说不定能得到更神奇的仙缘。也许能找到更好的延寿之法,甚至脱胎换骨有望,就连飞升登仙也并非不可能啊,他当然想将这一线希望都抓在自己手中。

在场其他人都觉得苍鱼做事有点不对劲。比如藤金、藤花,看向这位妖修前辈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白痴,心中暗道,也许这鱼妖因长期在水府中蜇伏。脑子已经坏掉了。

两个小妖修在心里犯嘀咕,却没有在这个场合乱说话,但三水先生已变色道:“苍鱼长老,此事万万不可强求!”

苍鱼:“我没有强求啊,这不是在商量嘛!小世界在步金山宗门道场中,当然应归步金山所有。而我身为仙界门户守护者,执掌开启门户之法,也是理所当然。否则就算打开了这座小世界,出入仍然要得到步金山允许、且要通过我所守护的水潭。”

看来这个老家伙并不是要故意刁难虎娃,他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便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玄源冷笑道:“苍鱼前辈,步金山并非小世界之主,只是拣到了前辈仙家的东西。小世界为前辈仙家所打造,如今也不知那里面还有没有他们的传人,又是因何故再也没有打开这门户?这一切,都要进去之后才有答案。

恕我直言,你也并非这扇门户的守护者,只是在门外偶尔拣到了人家的东西,怎能说那一座宅院就是你的?我等在步金山道场中行事,当然要得到步金山的允许。是和三水先生商量好了再来的。若是前辈坚持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这门户不开也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虎娃很痛快地点头道:“娘子说的对,我们可以先告辞!……三水先生。等步金山宗门内部先商量好了,再谈此事吧……苍鱼前辈,请把神器还给我。”

虎娃的脾气很好,也一直是个很好说话、很讲道理的人,就算突然冒出来一个苍鱼节外生枝,他也没有动怒。在人家宗门道场中行事。的确要得到步金山的允许,事先商量好了才行。但虎娃愿不愿意开门,则与步金山无关,至于那枚兽牙神器,更不可能传给苍鱼,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不行。

他既然敢把神器交给苍鱼,就不怕对方起什么歪心思强夺。没有得到掌控神器的神魂烙印传承,那兽牙在苍鱼手中便没有用处,虎娃可以随时将之召回。就算苍鱼有什么手段能将神器强行扣下,然后再和虎娃讨价还价,虎娃也不担心什么。

他可能还不是苍鱼的对手,但与玄源联手足以一战,实在不行,将师尊剑煞请来,还宰不了一个苍鱼吗?况且若真有那样的事,也应是三水先生先召集步金山弟子将苍鱼拿下,然后按门规处置,实在搞不定了,才会轮到虎娃动手。

三水先生脸已经黑了,也顾不得给这位尊长面子,上前一步道:“苍鱼师叔,你也是步金山弟子、应遵守宗门之命!步金山与彭铿氏大人早已商定,请你不要节外生枝。”同时在暗中不知以神念做了何种交流沟通。

苍鱼终于将兽牙神器还给了虎娃,悻悻道:“我只是想商量嘛,既然彭铿氏大人不答应,那就算了!我身为步金山传人,宗门之命自当遵行。……三水,你既然已经代表宗门和人家商量好了,又把老夫叫出来做什么?”

三水先生:“那小世界的门户就在您清修的水潭上方,开启时便会惊动您。而且我进入小世界之后,也不知会遭遇何种状况,步金山不仅需要您这位高手坐镇,更需要您把守此地以防意外。苍鱼长老,这也是宗门之命。”

苍鱼:“你如今已是宗主,你说了算,具体需要老夫怎么做呢?”

三水先生:“我们打开门户进去之后,您坐镇步金山道场亦镇守此地。为以防万一,假如从门户中先出来的不是我们,你就不要放任何人或任何东西出来;在我等未归之前,也不要放任何人进去。”

开口说话的同时,他又用抱歉的语气,暗中以神念对虎娃与玄源道:“实在不好意思,苍鱼长老是长年潜居于水中妖修,修为虽高却不是很懂事,但数百年来对宗门忠心耿耿,性情也很率直。若有得罪之处,请二位不要计较。”

虎娃也以神念答道:“他又没有真的怎么样,我当然没必要计较,只要忠于宗门、恪守职责就好,大成修士当然也能信得过。”暗中又单独对玄源道:“很多看似性情率直之人,其实只是心念独私、言行无顾他人。那苍鱼身为大成修士,又怎能不会讲道理,但只讲他自己的道理。”

玄源亦暗中道:“世上这种人、这种事很多啊!有这么一位苍鱼长老坐镇步金山,说不定我们此行的结果会更完美。”最后这两句话,感觉颇有些高深莫测了。

就算是脑筋不对劲的妖修,也毕竟是一位大成高人,既然商量不成,也不会再做无谓的纠缠,苍鱼旋即点头道:“那好吧,老夫把守门外,你等速去速回。……彭铿氏大人,您快开启这仙家洞府门户,老夫很想开开眼界!”

虎娃拱手道:“那就辛苦苍鱼前辈了!晚辈还想请前辈帮个小忙,这水潭边的飞瀑与千年之前相比,已大有不同,不知当初是何情形?”

仓颉曾以神念指点虎娃的,应是千年之前场景。小世界的入口就在这瀑布之中,瀑布的睡莲后面本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岩洞。

可是由于长年的流水冲刷,这里的地貌已发生改变,眼前的瀑布至少向后退了一丈。千年的时光其实并不算太漫长,照说流水冲刷的效果不至于如此夸张。瀑布后的高崖岩层应经历过一次突然的塌陷,那个天然的水帘洞如今也消失了。

苍鱼眯起眼睛道:“彭铿氏大人是想让老夫重现千年前的地貌吗?没问题!”说着话大袖一招,便已闭目施法。

潭中又卷起了漩涡,不断有碎石飞出水面,就这么一块块皆悬于半空。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断续堆积、拼接,竟将这面七丈高崖向前延伸出了一丈多远。

千年前的崖壁,还原得不算很完整,有很多崩落的碎石已找不到,但残存的石块都悬空浮现于原先的位置。瀑布水流从蛛网般的石隙中泄下,崖壁中间确实有个丈许方圆的空洞。

这妖修脑筋不太好用,但神通法力着实强悍,使用的只是三境御物之功,但世上恐没有哪个三境修士能办得到。操控无数块碎石定于虚空,拼接还原成千年前巨大的岩壁,承受着水流冲刷纹丝不动。

苍鱼开启清晰的灵智也不过几百年,照说他不可能记住此处千年前的地貌,这多少借助了推演神通,但也不完全是定境中的推演。崖壁坍塌后的碎石都落在了水潭里,还保留了些许原先整体的物性勾连,苍鱼便把它还原了出来。

虎娃赞道:“佩服,佩服!前辈可以收起神通了。”(未完待续。)

011、世外人烟(上)

苍鱼扬起的手臂一垂,碎石重新落入水潭。虎娃手中的兽牙朝着刚才的岩洞位置飞了过去,他在施展掌控神器的法诀,同时借助了移转空间的小神通,注意感应那一片空间的异常。虎娃尚无仙家大法力,只有将兽牙放在准确的位置才能察觉门户所在,所以需要先确定一个范围。

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枚在空中缓缓飘移的兽牙,只见虎娃神情未动,兽牙神器竟然就在众高人的眼前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就连神识也查探不到。

苍鱼惊讶道:“仙界门户在哪里,那神器怎么不见了?”

虎娃答道:“仙家手段果然非凡,若未曾亲身见证,难知真切体会。小世界门户已经打开,是一个移转空间的通道,便是那兽牙神器所化,我可以带诸位进去。”

说着话他伸手虚画,半空中便出现了一扇丈余宽的门户,似由云雾凝聚而成,门后亦是雾气缥缈,不知通往何处。假如有武夫丘传人在此,一定会觉得这门很眼熟,每一名武夫丘杂役弟子想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都要拔剑斩开这样一道云门。

仙家小世界的门户本无形,虎娃是将那枚打开通道的兽牙神器变化为这个样子,好让在场的人有直观的感受。门户本在那瀑布后的水帘洞中,但并没有随着岩洞的消失而消失,如今就成了虚空中的一个点,又被兽牙神器打开。

虎娃回身吩咐道:“藤金、藤花,备车!……诸位道友,请随我来。”

禁制大阵中的不仅有这些人,虎娃居然把车马也带来了。藤金将金杖红节插在车前、与藤花并肩坐在御手的位置,虎娃挽着玄源上了车。两匹雪白的骏马奋蹄而起,脚踏虚空拉着车驰入了半空中的云门。

相君紫沫露出了苦笑,今天上午,他还在王宫中听召集群臣商议,如何接待彭铿氏大人这位使者。不料人家根本就没有去王宫。打开小世界门户之时,彭铿氏大人又将金杖红节亮了出来,并乘车马而入。

彭铿氏大人代君出巡,难道要巡视的其实是这座仙家小世界吗?

……

蓝天白云之下。苍翠青山之间,有一座清澈的水潭。这里很像门户外步金山中的景象,但仔细一看差别也不小,此地并无三水汇流,只有水潭正上方的一道飞瀑。流水击在碎石间。轻雾飘荡,半空中有一扇奇异的云门,门后亦云雾缥缈,看上去不知通往何处。

虎娃、玄源、藤金、藤花、三水、涂颜、紫沫、紫虚都是从那道云门中走出来的,此刻他们都站在水潭边,车马亦停在不远处。

众人初次进入未知的仙家小世界,方才皆凝神戒备,不料什么意外都没发生,门户这边的景象显得那么宁静祥和,附近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眼前潭水很清。低头可以看见水中的游鱼和小虾。

周围的花草树木,在三水先生眼中也感觉很熟悉,因为大多就是步金山中常见的植被。这里与步金山一带的地势并不同,山不高水亦不深,并非什么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处。虽然周围看上去毫无危险,但众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着急到处乱走,就在原地展开神识查探周围的情况。

三水先生率先开口道:“对普通人而言,这里与外界并无太大区别,但天地灵息更为精纯。此处的花草树木。应大多都是从步金山中移植来的,但最早不超过一千五百年。这座小世界,可能就是从那时开辟的。”

虎娃补充道:“移栽花草树木,应是从一千五百年前开始。那么开辟小世界的时间应该更早。此地的植被,大多步金山中完全一样,但还有很多不同的花草,应该就是前辈仙家留下的灵药了。”

水潭周围有树林,以几位高人的神识,能覆盖很大一片区域。玄源微微闭着眼睛道:“赤华草、方茎竹、浮玉花、金片榆、苦心木……林中居然有这么多灵药。好像已是野生的,打造此地的前辈仙家用心之巧妙,实在令人惊叹。”

虎娃:“这水潭周围原本应是药田,这些灵药最早当然不是野生,而是前辈仙家所植,只是数百年来无人特意打理,渐成野生散布之态,但当初的药田巧妙布置仍在。”

玄源方才所说的,都是在别处很罕见的灵药,不仅对生长的环境要求很高,而且对环境的影响也很特别。比如有赤华草地方,通常数丈方圆之内杂草无存,哪怕这株赤华草已经枯死,那里好几年内也长不出其他东西来。

照理说这片山林中是生长不出这么多灵药的,以凡人最朴素的耕作常识去理解,那就是这片土地的肥力不够。但古时仙家所打造的药田手段非常巧妙,将多种灵效不同的植株混种在一起,其物性相辅,竟然形成了均衡的共生关系,使各种灵药都能得到合适环境的滋养。

虎娃等人的周围就是这样一片药田,假如要采摘其中的灵药,也很有讲究,必须按照物性分布,均衡地收获。假如将其中一种灵药单独给采绝了,那么各种灵药之间的共生均衡也可能就被打破了,反而无法继续生长下去。

三水先生又捻须道:“玄煞大人果然见多识广,您方才说的几味灵药,我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亲眼见过。但除了玄煞大人提到的那些灵药之外,我还发现一些花草,亦是步金山中所没有的,可能也是仙家前辈特意种植。”

玄源:“上古仙家所种植的灵药,如今有不少可能已非我等所知,不认识也正常。”

虎娃笑道:“以前没见过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已经见到了,能辨析其物性灵效即可。想当年的神农天帝便是这么做的,因此创出了大器诀。”

相君紫沫突然手指水潭叫道:“师尊快看,那是谷鱼吗?”

三水先生:“还真是步金山中特产的谷鱼,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玄源惊讶道:“步金山中有谷鱼,只有人迹罕至的深涧中才能发现。食此鱼可祛寒壮骨,取其血肉炼成丹药,甚至能激发神力加身。但身受外伤时不可服用,否则会导致创口崩裂。”

虎娃的话则更干脆:“谷鱼?我以前倒没有听说过。这东西平常人可不能乱吃,弄不好会要命的!……三水宗主,贵派太上长老苍鱼,其原身就是古鱼吧?”

水潭中的谷鱼体型很小,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寸长,身体接近于半透明,而背部颜色稍深,不注意看很难发现。在它的身体两侧,各有一条淡淡的血色细纹,刚才紫沫就是由此辨认出来的。

三水先生有些尴尬的答道:“我只知苍鱼苍鱼的原身是潭中的一尾游鱼,却不知是什么鱼,我也看不出来。师尊并未告诉我,他自己当然也不会说,彭铿氏大人倒是好眼力。”

藤花也低着头,瞪大眼睛看向水潭中,好奇地问道:“原来这就是谷鱼啊?水里还有不少小虾,不知又是何等灵物?”

步金山长老涂颜笑道:“我已经看了半天了,分辨再三,它就是步金山中普通的溪虾,那边还有石鸡呢。”

山里人所说的石鸡,就是岩蛙。虎娃点头道:“嗯,的确就是普通的溪虾和石鸡,我小时候经常吃的,味道真好!”

众高人也大致明白,这仙家小世界是处什么样的地方了。它是仙家以大神通法力开辟的洞天结界,创造了一片本不存在天地。但它也不是凭空开辟的,应以现实中的天地山河为源,勾联天地灵息自成一方世界。

花草树木都是从外界移植的,这里生长与生活的一切生灵,也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但可在此地繁衍生息。

紫沫望向远方感叹道:“这片天地,真能有七百里方圆之广吗?真是一片世外洞天福地!”

这座小世界中并没有太多险山恶水,面积超过了相室国现有的残境,生存环境更要好得多。紫沫身为国君,当然难免在心中感叹——假如能开辟这样一片新的疆域,该有多好!

但他也只是在心中这么想而已,此刻还不可能说出来。就算已经动了心思,也得回头与诸位高人商量才行,他这位国君也说了不算。

他的大师兄紫虚却疑惑道:“这里看上去,就是与外面一样的天地山河,难道真的仅仅只有七百多里方圆吗?……放眼望去,我怎么感觉空间是无穷无尽?”

这里看上去确实与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区别,抬头可见艳阳高照,放眼四野无边。以再好的目力,当然也看不清数百里外的情形,神识更延伸不了那么远。但看不清并不代表看不见,至少望向天空的视野仿佛是无际的。

最了解这洞天构造的虎娃,思忖着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仙家洞天结界的玄妙,并非常人可思议。这里与外界看似没什么不同,就是以仙家大神通开辟出的一片本不存在的天地山河,亦可见日月星辰,但可见并非可至。

这里立足的空间,就是七百余里方圆,却没有常人所理解的那种边界或围墙,其边缘似无穷无尽、神识亦无法探明,哪怕你前行再远,回头时,仍是七百里方圆小世界。……我也是用兽牙神器开启门户时,以元神感应这座小世界,方有此悟。”

三水先生隐匿身形,御神器飘然飞向高空,过了一会儿落回地面道:“确实远望无尽,也不知我们身处什么位置,但以阳光判断,若朝西走便能见到人烟村寨,远方有一座城廓,更远的地方还有一片山峦。”(未完待续。)

011、世外人烟(下)

紫沫惊讶道:“这里还有人建造了村寨城廓?”

玄源:“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小世界是千年前的前辈仙家所开辟,上古时就有人在此修行,连谷鱼都有,当然也能人烟村寨。……就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些上古仙家的传人,不再打开门户或者已打不开门户。”

三水先生:“彭铿氏大人,我们是否需要先潜行过去暗探一番?”

虎娃摇头道:“小世界的门户开启之时,若此间有高人,必然会有所感应,知道有外人来了。而对于生活在此的普通人,我们也没必要隐藏来意和身份,直接过去找人询问情况就是了。”

紫沫一指水塘上空道:“那么这道门户呢,我们是否需要留人把守?”

玄源也摇头道:“此地情况不明,我们最好不要分散,也要防止有什么东西趁机跑到外界。……虎娃,你若能将它收起,可以先将门户关闭。”

虎娃一招手,半空中的门户消失,那枚兽牙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三水先生似有感应,试探着问道:“彭铿氏大人,我们若想回去的话,还需要在原地重新打开门户吗?”

虎娃答道:“开启门户的过程,就相当于祭炼了这个仙家洞天结界的入口。我手持这枚兽牙神器,已可以在这方圆七百里内的任意地点,打开通往外界的门户。”

声音中伴随着神念解释。虎娃如今掌控了门户开启之法,在小世界中任何一处都可以打开它。但是门户的另一端,仍是步金山中的那水潭上空,因为那个位置,是前辈仙家于现实中开辟小世界的“原点”。

假如他们出去了之后,还想再进来,仍然需要在步金山中的那个位置开启门户,穿过门户所到达的地点仍是这里。因为这座小世界不是在一天内开辟成功的,这里是前辈仙家开辟空间结界的“源点”。

这是众人都能“听见”的神念,还有另一些话。虎娃私下里只告诉了玄源。

如果虎娃打开门户之后,不再将兽牙神器收起,就将门户留在小世界中的某个地方,除非是和他一样得到了掌控兽牙神器的神魂烙印。否则他人是无法再将兽牙收起的,那道门户也会一直保持在开启状态,使此地与外界相通。

如此就算虎娃陨落了,仙家小世界的门户也仍然存在。假如有人想打这座小世界的主意,却又得不到虎娃的同意。那么最好的办法就算趁门户保持在开启状态之时将他斩杀。

虎娃当然不会给人留下这种机会,所以将这门户暂且关闭,此刻若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便没有别人能出得去了。其实小世界的门户的掌控者还有玄源,因为虎娃在来的路上已将兽牙的神魂烙印传给了她,这也算虎娃留下的一个后手。

虎娃来到这里,原本就是为了告诉小世界中的人门户已开,便公然以“使者”的身份。他让藤金重新备好马车,并将那杆金杖红节插在马车前,打开了车厢上的帘子。使外面能看清车中的场景,虎娃与玄源登车,并邀请三水先生与紫沫同乘,其他人则步行跟随。

车厢中能坐四个人,紫沫身为晚辈有此待遇,当然是因为他的身份是相君。但紫沫坐上车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虎娃插在车前的那杆金杖红节,和分明就是代君巡视的意思,他身为相君怎能捧这个场呢?紫沫一时不慎,但想后悔也已经晚了。再下车反而显得尴尬,只有暂且装作糊涂。

大家都很好奇,不知就这么乘车马公然而行,会遇见什么?而小世界中的居民。见到他们又有何反应?车走得并不快,离开了这片丘陵地带,众人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前方是一片田园,有不少人正在田间劳作,见到这辆“奇怪”的马车和他们这些“奇怪”的人,惊讶得连手中的农具都丢了。撒腿跑回了不远处的村寨。

而众人也同样觉得很惊讶,难道他们看见了几百年前的古人吗,或者又回到了上古蛮荒岁月?当地居民所穿的衣物,在如今的巴原上已经很少能见到,是用兽皮、树叶和各种纤维缠绕编织而成,能起到最简单的保暖以及保护皮肤的作用,显得相当原始。

虎娃是在蛮荒中长大的,那里深山中的一些部族仍保持着这样的生活状态,所以还没有觉得太意外,但相君等人显然未见过这等场面。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在田野中看见的不仅仅是普通人族。方才看得清楚,这里有的农夫身高过丈,尤其是两条腿非常细长,几乎占了体长的三分之二,就似某种鹤类的双足,而两只手臂也是长得不弯腰便能摸到自己的脚趾,分明是某支不知名的妖族人。

紫虚捡起了一根丢在田间的农具,那就是一根略带弯曲的树棍,前端有两个分叉,用细绳绑着磨尖的石片,可以翻土也可以除草。紫虚惊讶道:“师尊,彭铿氏大人,看来此地也有修士。这农具上的石片应该被法力炼化过,变得坚韧锋利,炼化它的人至少有三境修为。”

虎娃以神识扫过,早就看出来了,武夫丘弟子平日就用特产的石料打造成各种日常用具,看来这里也有人这么做。三水先生则沉吟道:“此地既有城廓村寨,可能也和巴原上一样,有修士担任类似城郭共工的职务,而且他们是和妖族混居的。”

虎娃命藤金驾车径直往那村寨行去。这村寨周边很多年前应该是有寨墙的,但现在已基本毁弃,只余勉强能辨认出的残痕。

原始部族的村寨修建寨墙,最早是为了防范野兽,后来是为了应对部族间的战乱。看来这里不仅没有猛兽袭击村寨,也很久没有发生战乱冲突了,寨墙都已经被荒废了几百年。可是在几百年前,他们又为何会修建寨墙呢?这里可是仙家小世界啊!

村寨中的建筑,使虎娃不禁想起山膏族人的居所,基本上都是圆形的,磊石为墙、立木为柱,用草帘和木板铺成的房顶像一根根不太尖的锥子。

马车离村寨还有数十丈远时,村里终于有人出来了。一大群穿着怪异的村民簇拥着一位拄着拐杖的长者。看见这位长者,虎娃不禁又想起了翠真村的族长子凡,因为感觉有点像。

这位长者的修为比子凡高出了一个境界,是一名三境修士,他手持的长杖是一件很原始的法器,可能也是代表族长地位的礼器。但是一眼望过去,村寨中央并没有祭坛。此人既有修为在身,比周围的村民要镇定许多,拄杖行礼道:“请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客人,为何会出现在仙隐村外?”

他这一开口,紫沫等人都有点发蒙,因为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小世界门户上次打开,已经是七百多年前的事了,这么久的隔绝,语言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化更大的其实是如今的巴原。

虎娃却开口答道:“我们来自这座小世界之外的巴原,请问小世界中如今是什么情形?”

在场这些人当中,只有虎娃已听懂老者所说的话。其实对方使用的,与巴原上的人们是同一种语言,就是发音有些区别。巧合的是,在虎娃家乡一带的蛮荒中,还有一些偏远的部族保留着这些古音。而虎娃身为大成修士,就算是连蒙带猜,也能判断得非常准。

简单的一句话,虎娃同时施展了最温和的神念手段,尽量不冲击元神,缓缓地传达了很多信息,就算语言不通,对方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场景多少有些怪诞,虎娃来到小世界中,却要向小世界中的居民解释什么是小世界、它当年是怎么出现的?此地之外,还有真正广大的人间,而他们这些人,便是打开门户、来自人间的访客。

那老者突然变得异常激动,抢步跪在车前道:“原来你们是大世界的客人,来自仙人诞生的地方。这望仙之地,仙界消息已是太久远的传说,只有高人飞升而去,却再也没有大世界的仙家降临。没想到我和成还能等来这一天!”

说到这里,这位名叫和成的长者竟然哽咽难语。再看跪在他身后的众族人,也一律激动地热泪盈眶,身体在轻轻地颤抖,不仅是兴奋、又仿佛充满了幸福感。

虎娃本能地就感觉不太对劲,双方的话好像从一开始就说拧了。这个村寨名叫仙隐村,这里的人,称呼这座小世界为“望仙之地”,而他们显然也知道外面有更广阔的人间,却把真正的人间称为大世界,更称为仙界!

此地淳朴的族人,丝毫没有怀疑虎娃说的话,立刻就把他们当成了大世界的来客,也是从仙界降临的仙家。听和成的意思,望仙之地已经很久没有仙家降临了,但这里的人却可以飞升仙界——也就是外面的人间大世界。

这让虎娃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诞感。在步金山的自古传承的隐秘中,也曾将这座小世界称为“仙界”;而困于小世界中的居民,反而将外面的人间大世界视为真正的仙界。(未完待续。)

012、仙隐迷踪(上)

虎娃已用神念与同伴交流。同行者皆是修为有成的高人,仔细听了老者和成所说的话以及虎娃的解释,也发现了双方所用的其实是同一种语言,就是发音有些区别,仔细听还是大概能听懂的,就是不明白对方为何会那样说。

玄源不动声色道:“我们来的地方,就是此地传说的大世界,而且我们打开了从大世界通往这里的门户。七百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进入这里,不知此地此发过什么、如今又是什么情况。和成族长,你能详细告我们吗?”

……

在一个没有文字的年代,七百多年显得过于漫长,口口相传的很多历史多会渐渐被遗忘,或发生改变、最终成为传说。仙隐村名字,和成族长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在这七百里方圆的小世界中央,有一座城廓叫做望仙城,统治着各部族与村寨。

故老相传,上古时有仙家开天辟地,创造了这一方世界以及大地上的各种生灵。对于望仙之地的居民来说,这就是他们对“世界”以及“人间”的认知。

上古仙家开天辟地、功德圆满之后,便登天长生而去。据说这些仙家最早来自于一个叫“大世界”的地方,那里广袤无边,有无穷无尽的天地山河。在望仙之地朴素的众族人心目中,那所谓的大世界也就是仙人的故乡。

而将大世界称为仙界,在传说中应该是望仙城建立之后的事情。

据说天地初开之时,人间一片祥和,大地上的生灵皆无忧无虑,那是望仙之地的黄金时代。可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仙家不再降临人间,从此天人相隔,各部族自行繁衍,七百里方圆的人间显得越来越拥挤、环境也越来越恶劣,终于导致了各种冲突纷争。黑暗的时代渐渐降临。

真正的剧变是从四百多年前开始的,据说仙隐村这个村寨也是那时修筑的,当年曾有寨墙。在动荡的混乱年代,上古仙家的传人出现了。他们召集民众显示出了强大的力量,不仅镇压了三支作乱的妖族,而且带领人们建立了村寨和城廓,在人间实现了有序的统治,人族与几支妖族也渐渐开始和睦共处。

这里也有类似于赤望丘“仙城朝圣”的仪式。望仙城中的高人会召集所有年轻人参加,指引他们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白额氏族人参加仙城朝圣仪式,是选拔各部族最出色的年轻人,经过重重考验才能到达仙城。但这七百里方圆的小世界并不大,地势也不险恶,因此可以让各部族的孩子成年后都参加这种仪式,每三年一度、每人都有一次机会,它被称为仙缘大会。

有幸得到仙缘者,都会受到城主的特别关注,其中的佼佼者会能留在城廓中修炼。但并不是每位修士都能突破层层考验不断修为精进。若年纪大了、继续精进的希望渺茫,也会在望仙城中负责打理各种事务,还有人会返回家乡。

和成年轻的时候,本有机会登上仙山、蒙仙人召唤,可是他突破三境修为后,却迟迟无法更进一步,等精气神过了巅峰状态,便被城主派回了他所出生的仙隐村、当了这里的族长。

所谓“仙山”,是望仙城以西二百里的一片山峦,那里是整个“世界”的最高处。也是上古仙家修炼之地,既神秘又神圣。若未得允许,寻常人绝不可涉足,更不能动仙山上的一草一木。

古时仙山上都住过哪些仙人。大家已经说不清了,但是如今的望仙之地,众人都知道一个名字——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是开天辟地的仙家传人,一直就在仙山上隐居,于四百年前出世,恰逢人间的动乱纷争愈演愈烈。古天老祖下山收了一批弟子。传授他们诸般仙家神通秘法,然后又引领众人平息了纷争、使望仙之地重归安定。

然后古天老祖又回到仙山上清修,这四百年来再无消息,据说早已飞升仙界了。就是他当年下令建造了望仙城,后世的历任望仙城城主,便是古天老祖的历代传人。而每三年一次仙缘大会,也是古天老祖留下的传统。

就是从那时起,望仙之地中的居民才从古天老祖那里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历史,得知人间是由仙家所开辟,而古时曾有仙人降临。也是从那时起,人们将上古仙人的故乡、传说中的那个广袤无边的大世界称为仙界。

古天老祖告诉人们,若有幸得到仙缘,突破人间最高境界就能飞升仙界、求证长生。按虎娃等人的理解,古天老祖所谓的飞升之境,其实就是六境。而在望仙城建立之后,人间突破四境的修士,便有资格永远留在城廓中修炼,其中佼佼者还能被召入仙山。

四百多年来,据说已有七十多高人的修为超越五境九转圆满,最终有幸飞升仙界、长生而去,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两年前。

对于修炼无望的普通人而言,其实也有飞升仙界的机会。因为仙山中的上仙也需要仆从伺候,他们挑选的普通都是各部族中最精壮能干的年轻人。当上仙修炼圆满,也会带着身边的仆从一起飞升仙界。仙隐村中就曾有不少人是这样飞升长生的。

和成的修为今生已无望突破四境,而且他的年纪也大了、又是有修为在身的村寨族长,当然不可能被仙山上的高人挑选为仆从,所以提到这些人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与羡慕。

以上这些,就是和成向虎娃等人介绍的情况。说话的地点是在仙隐村中他的家里,是一个很大的草棚子,虽然简陋但很干净,而且还是套间,连有一间偏房,堆满了各种农具和杂物,而村寨的公共粮仓就在他加的屋后。

和成将的态度恭谨异常,几乎是知无不言。而其他村民都小心翼翼的留在了外面,连大气都不敢乱喘,当然更不敢擅自进来打扰从仙界降临人间的诸位仙家。

虎娃等人听得是面面相觑,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位族长并没有半句虚言,他讲的都是实话,但也只是他本人所认为的事实。突破大成修为是不可能飞升成仙的,外面的人间大世界也不是真正的仙界;而“上古仙人的故乡”之说,倒是所言不虚。

可是和成偏偏坚信凡人得到仙缘便能飞升长生,还能带着身边的仆从一起成仙,这数百年来已经有很多例子。

按虎娃的判断,那些都是五境九转圆满的修士加上一些年轻力壮的凡人。他们绝不可能是真正的飞升成仙了,也不可能是到了外面的人间大世界,可又千真万确地消失于这个小世界中,至少没有人再见过他们,此事必然另有内情!

虎娃已用神念下令,告诉众晚辈不要开口乱说话,都由他、玄源、三水开口发问,三位高人同时以神念在私下交流。

三水先生暗中说道:“这位族长的不像在撒谎,但他声称此地数百年来七十余人修炼成仙,带着众仆从飞升到我们所在的大世界,这绝不可能!”

玄源亦暗道:“我刚开始也在想,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此地修士突破大成修为便可打开这小世界的门户而去?但实情显然并非如此,此小世界的门户七百多年来从未打开过,巴原上亦未出现过来自这里的人。”

虎娃暗中沉吟道:“就算突破大成修为,若不得神魂烙印传承,也是打不开这小世界的。若是得到了传承,又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开启门户与外界往来便是了!况且无论在何处打开门户,另一端就在步金山宗门道场中。

既然步金山开宗立派四百年来,道场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来自这里的人,那他们就是没有出来;至于飞升成仙,当然更不可能;还能带上仆从一起飞升,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这位族长确实没有在撒谎,那么肯定就是另有人编造了这一切。”

说着话,虎娃又和颜悦色的开口问道:“和成族长,在这望仙之地,如今共有多少居民?”

和成答道:“有三万多人,若是将另外三支妖族也算上,总计接近五万。”

虎娃轻轻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其中有多少人得到了仙缘,他们拥有什么样的修为?”

和成很认真地思忖道:“上仙若问自古以来的总数,老汉当然不清楚;若说这如今的五万居民,我还知道个大概。已得到仙缘者,总计有九百多人;像我这样突破三境修为者,大概不到三百人;这其中有幸突破四境修为者,约有近百人。”

三水先生微微动容道:“真不少啊!……但恐怕也是极致了。”

玄源追问道:“那么仙山上有多少人呢?”

和成摇头道:“这我就不可能清楚了,我活了八十多年,还从未有资格踏入仙山呢。仙山上有很多高人长年清修,不为凡人所知。”

玄源:“就你所知的人当中,又有多少是从人间登临了仙山呢?”

和成回忆道:“我活了这么多年,在我所知的人当中,大约有二十余位先后有限被召入仙山修炼。他们的修为皆突破了四境,有的甚至已突破五境,而老汉我憾未能成。”(未完待续。)

012、仙隐迷踪(下)

用了半天的时间,虎娃等人终于大致打听清楚了望仙之地如今的状况。在此地居民的眼中,世界就是这七百里方圆,而西边的仙山上住着一群高高在上的仙家、寻常人难得一见。

这里的人族居民总计有三万多,其他各支妖族加起来还有一万多人。统治“人间”的是望仙城,城主大人是从仙山上被派下来的。望仙城每三年举行一次仙缘大会,由城主大人恭请仙山上的高人前来主持,每人成年后都有一次参与的机会。

此地人族的地位显然比各支妖族更高,因为妖族人是没有资格参加仙缘大会的。

谁有幸能得到仙缘,将会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与羡慕,在城廓中继续接受专门的指引,若修为超越四境,便能永远留在城廓里专门的地方清修。这些人无需劳作,接受各村寨的供养,但偶尔也会出手帮助“凡人”们做一些事情,比如打造器物,其身份有点类似于城廓中的共工。

这一批修士中的佼佼者,若此生有望飞升仙界,则会受到高人召唤、成为仙山上的一员。如今的望仙城城主名叫洪天,他就是从仙山上下来的,受众仙家委派管理城廓、统治人间。洪天以古天老祖的后世传人自居,担任城主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三水先生暗中问道:“此地大有问题,恐怕只有那所谓的仙山中人才清楚内情,我们是否直奔仙山?”

虎娃暗中答道:“暂时不必如此。我等是公然而来,并未隐匿行迹,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望仙城以及那仙山之上。若上古仙家仍有传人,他们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自会来找我们。我们等着便是了。”

玄源没有多说,只是插了一句话:“此地有大成修士,照说我们应该已惊动了对方,不知对方为何还不露面?”

和成族长少年时参加过仙缘大会,方才已向虎娃等人回忆了当年的场景。他当时没有见到仙山上的仙人。只听见了仙人召唤的声音,直接印入脑海中给予了很多指引。这应是大成修士才能掌握的神念手段。

三水先生分析道:“七百多年了,突然有外人进入此地,对方心有疑虑也很正常。若换作是我。可能也会在暗中观察试探,先搞清楚我们的来历和来意,然后才会现身相见。”

虎娃笑道:“那我们就等着,该来的迟早会来的。按照此地自古流传的说法,我等的身份既是降临人间的仙家。也没有主动上门去拜见他们的道理。”

和成族长请求众人就留在仙隐村中休息,他已派人赶往望仙城,将此地发生的事情报告给城主,并为众贵客准备了最好的房舍,也献上了最好的美食——竹鸡。

千年之前,这里是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结界,相当于世外修行洞府,他们估计也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小世界中虽然引种了步金山一带的植被,还有各种奇花异草,但是物种并不算很丰富。比如就没有猪马牛羊等牲畜。

还好当初为了生活方便,上古仙家的传人也带进来不少农作物的种子,后人可以开垦田园耕作,但平常的肉食并不多。除了少量水产,最重要也最常见的肉食就是这种竹鸡。它是一种长尾斑雉,栖息在竹林繁茂的地带,体型比家鸡大,肉味十分鲜美。

竹鸡是野生的飞禽,村寨中并无豢养,而村民们也学会了如何去猎取。但此地有禁令。这等美食也不是能随意享用的,若有谁私下猎杀竹鸡偷吃,会受到城廓的重罚。尤其是竹鸡蛋,更是不允许普通人拣食;至于仙山上的仙家会不会吃鸡蛋。那就非凡人所知了。

有此禁令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七百里方圆的人间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算太大,若是一味猎杀竹鸡食用,可能就会将这个物种给抓绝了,那么今后便再也享用不到这种美味的肉食。

和成身为村寨的族长,尤其还是一位三境修士。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他每个月可以享用一只竹鸡。至于绝大部分普通村民,只能在每年冬天喝到一碗竹鸡汤、分上几块肉。

至于此地的水产,比如鱼虾岩蛙之类,捕捞食用也得遵守类似的规矩。村民们也说不清楚这些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口口相传到如今,众人都宣称是当年的古天老祖所制定,而由望仙城监督各村寨执行。

而这里开垦田园也有规定的范围,不可以私自拓荒,因此粮食产量是有定数的。收获的粮食除了供养城廓中的贵人,余下的都要统一分配。

鸡蛋不可以拣,幼年的竹鸡也不能捕捉,和成族长命人抓来了三只肥壮的公鸡招待贵客,并将这些竹鸡都算在了自己头上,私下宣布——他今后三个月就不吃鸡了。

虎娃和玄源已可辟谷不食,但同行的其他人还是需要吃东西的,所以也没有推辞,享用了这三只美味的竹鸡。通过这样的细节,也能了解小世界如今的状况,必有高人在尽量实现有序的控制。

三水先生在暗暗感慨,本以为这里是一处“仙界”,进来之后才发现它已成为一片孤悬于世外的绝地。这座小世界本相当于仙家洞府的后院,有山水花草静室楼阁,可是院门关上再也没人能出去之后,便渐渐成了这个样子。

既来之则安之,大家吃完晚饭便休息了。虎娃又叮嘱了众晚辈一番,告诉他们可以与当地居民适当交流。

次日天亮之后,村寨中央聚起了一群人,他们在围观虎娃带来的车还有那两匹马,更对那插在车前的金杖红节惊叹不已。这里没有马也没有车,当地人不知道这带轮子的东西是何等仙家神物,有好奇的孩子首先忍不住开口询问。

藤花站在车前,比比划划地为大家讲解。身为五境修士,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她已能大概听懂此地的“方言”,结合手势倒也能进行交谈。她讲解了马车的构造以及车轮的原理,引发一阵阵大惊小怪的呼声。

又有人问——那插在车上的金杖红节是什么东西?

藤花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才大概说清,此地之外有真正广阔的人间。他们来的地方叫巴原,巴原上有好几个国度,每个国度都管辖着很多城廓,有一位国君名叫少务。彭铿氏大人是她的师尊,手持少务所赐的金杖红节,象征着代君巡视四方……

众村民听得似懂非懂,但一律目瞪口呆,表情仿佛在做梦一般。藤花是得到虎娃的授意,特意来向村民们介绍外面的一切,就是要试探此间众人的反应。虽然在她的讲述中,外面的大世界仍然是人间;但在众村民听来,那样的地方就是已超出他们想象的仙界!

有一个人突然跪了下来,叩头道:“仙女,您能不能收我为奴仆,带我去仙人的故乡?”此地居民从小就听闻,有仙缘的高人能飞升仙界,而对于凡人而言,唯一能前往仙界的机会,就是成为仙家的奴仆。

一个人跪下了,紧接着就跪倒了一大片,大家纷纷开口请求。更有人提出了另外的要求,希望藤花能赐予他们仙缘。

提出这种请求的人,都已经参加过望仙城举行的仙缘大会,但他们只有那一次机会,并没有得到仙缘,在这望仙之地,也就意味着一辈子修仙无望了。而藤花可是从仙界降临人间的仙家,应该比仙山上的高人们本事更大吧,或许另有手段能直接赐予仙缘。

藤花有些不知所措了,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师尊可没有提前吩咐过。恰在这时,有人给她解了围。望仙城的城主大人洪天赶到了仙隐村,闲人退散,村中空地上只留下了一辆仙人所乘坐的“神车”。

洪天城主当然不是坐车来的,他乘的是辇,抬辇的是四位妖族壮汉。这四位壮汉的样子十分怪异,浑身长着鳞状板甲,还有一条曳地的长尾。他们在此地被称为鳄身族,鳄身族人素有蛮力,平时主要负责干粗重的力气活。

虎娃昨日在田间所见的双腿和手臂极长的妖族,则被称为禺嚣族,平时主要与农人一起在田间劳作,偶尔也上山捕猎、下水摸鱼,昨天吃的竹鸡就是他们抓的。望仙之地还有一支羊人族,他们大多心灵手巧能做细活,主要在城廓中为伺候贵人们的侍从。

鳄身族、禺嚣族、羊人族,据说在四百多年前曾与此地居民有过冲突争斗,后来应是被镇压了,如今的地位远不如人类,在这望仙之地相当于奴仆。

此地有这样几支妖族存在,其实也不算太意外。据虎娃所知,上古时开辟这小世界的仙家中就有好几位妖王,这些妖族应该就是他们留下的后人。

每一支妖族的出现都可视作某种偶然,他们保留了祖先原身的某些天赋,因此也具备某些缺陷,只能在这个特定的族群中繁衍,数量很难大幅增长,一旦遇到什么意外的状况或灾祸,在漫长的历史中往往便会渐渐消失。

也只有在望仙之地这种特殊的封闭环境里,才会出现如此之多的妖族与人类混居的情况,但他们繁衍至今的数量加起来,也远远比不上人族。妖族与外人就算通婚也不能繁衍后代,在这望仙之地,也不能排除个别人能冲破种族的界限而结合,但那完全就是个人的趣味问题了。(未完待续。)

013、望仙之地(上)

洪天城主是一名四境八转修士,他的排场不小,乘坐四位鳄身族奴仆抬的步辇,后面还有一队手持仪仗的随从,身上穿的衣服是用葛丝纤维编成的面料织就,还点缀着很名贵的兽皮。而虎娃竟然不认识这种兽皮,在望仙之地的山林中尚未见过此种野兽出没,可能是另有产地,而他亦未将七百里方圆的望仙之地完全探明。

在和成的指引下,洪天走入草房拜见了“降临人间的仙家”,他的态度异常恭敬,心情却迟疑不定,仿佛身怀忧虑。洪天城主众高人介绍了望仙之地如今的情形,与和成昨日的介绍没有什么区别,更重要的是在询问虎娃等人的来历与来意。

与这位城主交流倒显得更简单了,虎娃直接发过去一道神念,告诉对方他们来自外面的人间,而外面的人间又是怎样的世界。他获悉了上古仙家传说,得知此地有一座小世界、这座小世界又是怎么回事,恰好有幸得到了开启门户的传承、便入内一探。

虎娃最后开口道:“听闻此地有仙山,我昨日询问了仙山中的状况,而和成族长也不清楚。听闻城主大人是上过仙山的修士,可否告知详情?此地自古传说,仙山上的高人可飞升我们所来的人间大世界,可据我所知,那好像是不可能的。

外面的步金山,也从未出现过从小世界‘飞升’的来客。所以我很好奇,此地所谓的飞升成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修士又去了何处,城主大人能否为我解惑?”

陡然接收到虎娃传来的神念,洪天也是震憾不已,他惶恐的答道:“上仙所说的开辟此地的上古仙家,就是我等的祖师;如今仙山上的高人,皆是他们的后世传人。有些事情,和此地凡人是解释不清楚的,这里就是他们所知的人间世界。我也身在此处,得祖师指点才明白了更多的秘辛。

这望仙之地,按照您的说法,确实是上古仙家所开辟的独立仙界。而仙山就是当年他们的修行洞府所在。很多年前,与大世界的来往断绝之后,门户再也无法打开,又过数百年,望仙之地一度纷乱。幸有古天老祖出世,不仅传授上古仙家秘法,又重新安定了望仙之地。

如今的仙山,就是众高人的修行福地,他们在这里也被民众视为仙家。凡间得仙缘有望飞升的修士,才有资格被招入仙山中修炼,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至于飞升仙界是怎么回事,本城主的修为尚浅,尚不知其玄妙。”

三水先生又问道:“洪天城主是仙山派到城廓中的统治者,那么如今的仙山之上。又是谁人主事呢?”

洪天答道:“众高人共商,如今以云起仙长为首,据说云起仙长的修为,如今已距飞升登仙不远。……请问诸位上仙,你们真的能打开通往人间大世界的门户吗,是怎么打开它的,今后是否能够一直让门户开启,而诸位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虎娃取出了兽牙神器,直接发过去一道神念,向他解释了开启门户的玄妙。同时开口道:“我等只是听闻了上古仙家秘辛,又恰好掌握了开启门户之法,故入此一探。在没有弄清楚此地状况之前,尚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算有恐怕也要与仙山上的众高人商谈。我看他们才是此地真正的掌控者。”

玄源突然以神念对虎娃道:“这位洪天城主的反应不太对劲,他既然多少清楚此地的来历,门户终于被打开,他的惊疑却远远大过惊喜,数百年后突然有外界的访客来到,心有疑虑也很正常。但我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方才你以神念与他交流,他的反应虽然很震憾,但震憾的是你的修为,而非感觉不可思议,说明他领教过神念手段。如此说来,我们昨日的判断是正确的,此地有大成修士,曾施展过神念,而这位洪天城主对此也很了解。”

发送神念的同时,玄源直接开口问道:“洪天城主,方才我夫君以神念与你交流,你是什么感觉啊?”

洪天赶紧答道:“上仙修为高超,远非洪天所能及!”

玄源紧接着就问道:“原来你了解神念,也领教过神念,此地必有大成高人!”

洪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解释道:“我在仙山上的确领教过这等仙家神通手段!”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在那些前辈高人飞升之时。”

玄源:“哦,城主大人还亲眼见过此地高人飞升啊?”

洪天:“曾远远的观礼,但我亦不知他们飞升到了何处,更不知仙家玄妙。”

玄源:“我们何时能见到仙山上的高人呢?”

洪天:“诸位上仙打开了通往人间大世界的门户,仙山上的众高人定会欣喜恭迎。我邀请诸位今日先到望仙城中,待仙山上的高人们前来拜见。”

既然是到人家的地盘中作客,虎娃等人也没有自作主张,便点头答应了洪天的要求,跟随他前往城廓。藤金御车,仍是虎娃、玄源、三水、紫沫等四人坐在车上,涂颜、紫虚、藤花也没有步行,而是在洪天城主的安排下,坐上了由鳄身族人抬的辇。

一行人在众随从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离开仙隐村前往望仙城,样子多少显得有些怪异。他们走的这条路显然是人烟密集之处,沿途也见到了不少田园村寨,正在田间劳作的人们看见这支队伍经过,远远的便下拜行礼。

玄源坐在车中暗道:“这位城主大人的威风不小啊,甚至超过了人间的国君。”

万民拜道的场面,虎娃也经历过,他和玄源来到相室国的一路上那般场面。但此地的情况有所不同,民众见到洪天城主的随行仪仗,皆是远远地就地跪拜,根本不会跑到路边来,他们跪在田地间连头都不敢抬,要等队伍走出很远之后才起身。

虎娃从当初一个默默无闻的陌生少年,到如今名震巴原受万民敬仰,不是因为身份与地位,而是实实在在的功业与事迹。但洪天城主显然不能与虎娃相提并论,他只是仙山上派下来的统治者,没说过有什么功德壮举,便享有了这般神圣权威。

虎娃:“这位城主背后显然有高人,他是被派来做试探的,待我们到了城廓之后,恐怕还会遇到另一轮试探。”

三水先生道:“想试探就来吧,反正小世界的门户掌握在彭铿氏大人的手中,可随时随地开启。门户的另一端通往我步金山道场,又有苍鱼长老镇守,我们想离去随时可离去。就算对方心怀不轨,以彭铿氏大人和玄煞大人的修为,也不会怕了他们。”

玄源:“我等当然不会怕了他们,但我感觉有人好像很害怕我等。……这里的景色很不错,天地灵息充盈,倒是片绝佳的世外修行洞府。”

他们以神念交流,而坐在步辇上的洪天城主,仍在向诸位上仙介绍这望仙之地的情况,并宣扬仙山上的众仙家功德。

此地勾联天地灵息却自成一界,其玄妙非常人所能解,亦有日月循行、云气蒸腾、风雨变换。但天然的风雨未必能完全满足耕作的需求,民众们有时也会祈求仙山上的众高人施法,以保风调雨顺……

众人于日落前到达了望仙城。这座城廓的规模不小,比飞虹城也差不了多少,城墙以块石垒成,四面却没有城楼,所谓的城门看上去只是城墙的缺口,当然更没有门板。在这小世界中,望仙城没有敌人,更没有人能威胁到它。这道城墙其实只是起到一种象征作用,划出了一条城里城外的界限。

城中的东北角房屋比较杂乱,在一片空地上有不少人摆摊,应该是交易的集市。城中并没有专门商铺,大家都是以物易物。城廓西北角的房屋相对比较整齐,有一些还算高大宽敞的建筑;据洪天城主介绍,凡是在仙缘大会上得仙缘者,都会在那里居住并修炼一段时间。

城中还有一些官方设置的场所,各部族村寨将所收获的物产供奉到这里,并求取一此只有修士才能打造的日用物资。村寨里有人生了病,也到这里请求高人医治,救治者就是住在城西的修士,他们中有人定期轮流值守,地位异常尊荣。

城廓的西部则显得非常整洁,房屋院落以条石和竹木建造,还经过了神通法力的处理,宽敞而精致。城西是高尚而神秘之地,其尊贵地位仅次于那缥缈的仙山,是有资格永居城廓的高人们平日的修炼之所,普通民众未得允许不可进入。

城西只住了近百位修士,每人占据一座独立的院落。但实际上却有上千人生活其中,余者都是侍奉那些修士的奴仆,人族和妖族都有。

城西被划为禁地,寻常民众不得轻易涉足,距离也会导致一种神秘感,使人莫名产生敬畏与向往之心。生活在这里的众奴仆,生杀予夺之权都掌握在主人手中;但在普通民众面前,他们又有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城主府在城廓的最中央,就算在虎娃等人眼中也算得上很华美,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其规模至少比飞虹城的城主府大好几倍,后院中还有一片独立的园林,足以显示主人的奢华与尊贵。(未完待续。)

013、望仙之地(下)

望仙城已经建立四百年了,这里不像巴原上别的地方,这么久的时间内并没有什么战乱和天灾,它管辖的七百里方圆之地,也远远超过了巴原上的任何一座城廓。拥有三万多人口,另有一万多妖族奴仆,简直就相当一个世外的小国,城主府差不多就是一座王宫了。

与其听人介绍,不如自己走走看看,从仙隐村一路进入城廓,虎娃大致已搞清楚小世界中的人间轮廓。这里没有祭坛,所谓的仙山上高高在上的“仙家”,就是人间的神灵,他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生活在城西的近百位有希望登临仙山的修士,则是离神灵最近的人,由城主代表仙山统治着人间,这些人的身份类似于祭司,而城主就是大祭司。在城主眼中,普通人不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只需知道神灵所告诉他们的一切。

虎娃也终于明白,为何洪天城主见到他时,心中的忧惧大于惊喜。因为根据此地自古的传说,他们的身份被视为降临人间的上仙,这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意外。

降临人间的上仙,代表了更崇高与神秘的身份。虎娃等人的到来,很可能会打破此地数百年来业已形成人间格局、使很多事情发生改变,也令洪天害怕失去他在望仙之地已享有的很多东西。

至于站在洪天背后,仙山上那位至少有大成修为的高人,其眼界应该不仅止于此,他应该也希望此绝地的门户被打开,但同样也会感到某些惊惧,至少可能会担忧自己不再是这个世界绝对的掌控者,或者是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被揭开。

既然这小世界中有居民、有城廓、有仙山,并非是一片无主之地,到目前为止,虎娃等人还是以客人的身份行事,只想尽量先搞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而仙家所开辟的洞天结界,千年之后又为何又成了这个样子?

偌大的城主府位于城廓的正中央,与巴原上很多建筑正面朝南、便于采光不同,这座建筑是朝东的。面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城主府门前有一座高台,恰好遮挡了府门内的情景,这里也是普通民众止步之处,他们平日的足迹不可越过高台两侧的界限。

高台前有一片空地,与巴原上很多城廓的格局是一样的。但这片空地非常大,足以容纳上千人很宽松地坐下。此处便是每三年一度举行仙缘大会之地,那座高台也不是祭坛,而是仙山上的高人指引仙缘的讲法之处。

举行仙缘大会时,来自各地的少年只能伏地而跪,不可以抬头看向台上。和成族长当年曾经悄悄抬眼看过,可是什么都没看清,只见高台上一片神光缭绕,吓得他赶紧前额叩地、不住地在心中请罪。

场外民众看见城主的仪仗不敢靠近,到了城中也是一样的情形。民众都是远远的就地跪拜而不是跑过来围观。不是他们没有好奇心,应是不敢冲撞冒犯。

城西一带所居住的近百名修士也没有露面,只有他们的奴仆站在门后好奇地悄悄张望。小世界的门户被打开,应是给当地民众带来了已期盼千年的希望,这些人不露面迎接,多少是不太正常的。看来显然是有人下了命令,暂时不让其他人与客人们接触。

但洪天也低估了虎娃的修为,虎娃坐在车中展开元神世界,所能探查的范围非常广,能察觉到周围的很多动静。城西果然有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屋中。正在私下议论。

他们已知道望仙之地来了神秘的客人,纷纷在猜测客人的身份。其实也不用乱猜,各种议论指向了同一个答案——从仙界降临人间的上仙。城主已下令,让他们暂时都不要露面。以免惊扰了仙界来贵客,接待贵客的一切事宜,皆交由仙山上的尊长负责。

虽暂时不能与贵客接触,但是这支队伍从城外一路走来,却是没有办法掩人耳目的。尤其那辆神奇的车以及那两匹雪白的骏马,格外引人注目。哪怕是有修为在身的高人。出生于此地也从来没见过马,那两匹白马竟被不少人视为仙界的神兽。

虎娃还在城西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譬如这里的人家养竹鸡,他们并不把鸡放出来乱跑,因此外面的人看不见。院子很大,里面有专门的鸡圈,为了防止竹鸡飞走,翅膀上的硬毛也被剪掉了。养鸡是要喂粮食的,还可以捉虫子当饲料,而这些都不必众修士亲力亲为,自有奴仆代劳。

虎娃不禁暗想,仙山上的高人会不会已经来到,正在城主府中等着他们。他猜得果然不错,绕过高台之后,城主府门前已站着十余名修士,当中簇拥着一名中年人。。

在此迎候的都是仙山上来的高人,居中为首者便是云起仙长。云起披着一件染着红色花纹的大氅,应该是望仙之地最精美的服饰了,他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满面春风迎上前来向众位贵客行礼,并表示得到消息后就从仙山上赶来,已在此恭候多时。

随云起同来的还有另外十二名修士,一律拥有五境修为,看他们所站的位置以及周身的气机感应,应合练过某种阵法,随时可布阵对付强敌,衣袍下也都隐藏了随身携带的法器,看来还是对虎娃这些不速之客怀有戒备之心。

他们又没有将修为写在脑门上,虎娃为何能看得这么清楚?许是因为这个封闭的世界情况比较特殊,或者他们平日没必要注意收敛气息,就算不刻意释放出法力威压,从平常的神气波动中也能大致分辨。

虽然怀有戒心,但双方相见并没有剑拔弩张的场面,显得热情洋溢,主人一方甚至热情的有些过分了。城主府宴席已经摆好,席上不仅有竹鸡,还有禁止凡人享用的鸡蛋,更有烤得香喷喷的剥皮小兽。

洪天城主特意介绍,这是仙山中特产的白面兽,毛皮非常珍稀,而且油脂极多。烤着吃非常香。果然是仙家招待贵客的手笔,有鸡有蛋有肉甚至还有酒。此地的酒与巴原上不太一样,稍显浑浊但是口感很甜,是在漫长的年代中。本地人自行摸索出的酿酒之法。

酿酒要耗费大量粮食,就算在巴原上通常也是祭神之物,寻常百姓难得享用,在这望仙之地当然更显珍贵,如此招待也足见诚意。

云起仙长在宴席上谈笑风生。代表仙山上的众高人向虎娃等人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感谢他们打开了封闭的世界、给人间带来了希望,并简要介绍了望仙之地的历史。

上古之时,有六位仙家联手开辟了这座小世界。最早开始于一千五百年前,当时只有两位仙家,后来又有四名同伴陆续加入,经过近五百年时间,在一千年前有了如今的规模。后来这几位仙家祖师陆续飞升登仙而去,只在人间留下了传说。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望仙之地甚至没有留下他们的名字。

连六位祖师之名都没有流传下来。足以说明此地的仙家传承曾一度断绝。倒不是说没有后人继续修炼仙法,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没有大成修士出现。八百年前最后一位大成修士坐化前可能也预见到了这种情况,他留给后人下了一批传承玉箴,以御神之念记载了很多秘法。

玉箴是一种上品法器,以法力注入其中的信息可存留万年,但每读取一次便消散一分,需要后人继续以法力注入其中,才能维持传承神念不散,但这只有大成修士才能办到。

有一枚玉箴中中记录了小世界门户开启秘法。后人曾反复读取传承,以各自的修为进行了多番尝试,但都没有办法再将门户打开,玉箴中存留的神念渐渐便彻底消散了。

在此后近三百多年的时间内。望仙之地都处于一种仙家传承濒临断绝的状态,再没有人能突破大成修为。当前辈修士亡故之后,后人得不到高明的指引,传承更是日渐衰落。

当初六位仙家祖师带入小世界的,有他们的弟子、身边的奴仆以及嫡系后人,总计约有数百人。在仙法传承衰落之时。后人却能这个没有战乱、天灾的洞天结界中繁衍生息,千年之后竟已有如今的规模。

大约四百多年前,望仙之地出了一名修士,便是古天老祖。古天老祖得到了上古祖师所留下的最后一批、传承神念尚未完全消散的玉箴,成了仙山的主人。其时恰逢望仙之地的各族冲突开始出现并蔓延,他便下山传授仙法、率众平定人间。

待人间重归安定之后,古天老祖又命弟子召集民众修筑了望仙城,而他本人又回归了仙山隐居。如今望仙之地的修士,可以说都是古天老祖的传人。古天老祖还告诉世人,突破六境修为,便有望飞升人间大世界、那传说中仙人诞生的故乡,此地修士皆对此深信不疑。

云起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只要渡过了最后一重“天劫”的考验,便可飞升仙去,因此他也成为了如今仙山上的主事人。

云起的介绍,并没包含更多的信息,也没有解答虎娃等人心中的疑惑,这位修士更感兴趣的兴趣是外面的人间大世界。既然门户已经打开,那还需要什么历天劫飞升,直接走出去就是了,外面就是他一直向往的地方、修炼追求的目标。

而实际情况,可能会让仙山上的众高人失望了,同时也可能会点燃他们更多的期待。

虎娃没有撒谎,以神念如实的介绍了“人间大世界”的情况,那里确实是上古仙人的故乡,但并非真正的仙界,同样也是人间、生活着诸多的凡人,却比这个小世界中要广袤、复杂得多,也有各种动荡纷争、不同的凶险与精彩。

仙山众修完全被虎娃的讲述吸引了。要想改变一个人固有的见知是很难的,他们仍然认为修炼到六境便是成仙,而人间大世界就是一个更广袤的仙界,凡人与仙家同在,充满了各种未知凶险和莫大机缘。在那里,能求证更高境界的修为,最终像上古时六位祖师那样,登临更为神秘的帝乡神土。

接下来谈话进入了正题,云起代表仙山众修士,与众人商谈两界往来之事。他非常高兴的表示,封闭已久的望仙之地急需打开门户,接受与见识人间大世界的一切事物;但也很明确地提出了一个要求——不希望外面的人干涉小世界中的一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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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古天老祖(上)

洪天城主希望,望仙之地的现状维持不变,仍在仙山以及望仙城的掌控之中,开放门户与外界交流并交换彼此所需,当然是好事,但是代表望仙之地与外界接触的只能是仙山。不论是谁来到这里,都不要影响望仙城的统治,也不要私下做交易或擅自带走任何人。

总而言之,不动摇小世界现有的格局。

这不像是修士之间的谈话,反倒像是国与国之间的谈判。就虎娃暗中观察,此地无论是普通的乡民还是城中的修士,他们对门户的打开都是欣喜万分,迫切地想见识自古传说中那仙人的故乡,相信在坐的云起等高人也不例外。

可是云起代表仙山提出的要求,还是要保持此地现有的格局,生活在此地的民众不可轻易离开,甚至不可以擅自与外界接触,与人间大世界的一切沟通往来,皆由仙山众修出面,听语气,他们很希望门户开通,但好像都有所顾虑。

云起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彭铿氏大人,不知那掌控小世界门户的秘法,可否另行商谈?你们来之前,不知小世界乃有主之地,就像一户人家,如今家中有主,可否将门户相还?只要彭铿氏大人肯答应,我等会尽全力答谢,上古神器与仙家秘法传承皆可作为补偿。”

这个要求听上去虽然有些过分,但也不算完全无理。可以打个比方,虎娃拣到了一户人家的大门钥匙,本以为里面是一座废弃的空宅,结果进来一看主人还在,将钥匙还回去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云起已承诺,会尽力付出足够的代价以补偿。

话说到这里,在座众人的心思各不相同。紫沫身为相君,难免暗自长吁短叹,对于他来说,想要最佳的结果当然是将这望仙之地纳入相室国新开辟的疆土。可是看了此地的情况。就算打开了门户,对于普通人来说,仍相当于一片封闭的绝地。

小世界门户的另一端入口,在步金山道场中。而步金山道场在崇山峻岭之间,是常人难以到达之地。就算能将相室国残境现有的子民都迁入,也差不多等于是与世隔绝,从此消失于巴原了;万一门户被再度关闭,那更是等于被困死在里面了。

如今令相君最感兴趣的。就是这小世界中的人口和物产。近百位四境修士、三万多人丁,加上这么多开垦的土地,无论在哪里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一股强大的力量。若能为己所用,将是相室国重要的倚仗、退路与后盾。

可是想实现这个愿望显然很难,不是紫沫能决定的。如今对相君唯一唯一有利的,就是步金山位于相室国的残境之内,小世界若想与山外交流,首先就要与相室国打交道。

而三水先生的想法又有不同,掌控小世界门户的不仅有虎娃,其实还有步金山。最佳的结果当然是将这小世界纳入步金山的道场。成为历代传承的修行洞天。可是如今的小世界并非无主,那么退而求其次,应尽量在交流往来为宗门谋求更大的利益。

不论别人怎么想,最终还要看虎娃的意思,因为他掌控了门户开启之法,对方主要也是向他提出了谈判的要求。

虎娃取出兽牙神器,很随意的放在桌上道:“云起仙长,开启门户的枢键就在这里。但依我看,您不是此地能做主之人。既然要谈,还是让正主亲自出面吧。我也很期待能拜会仙山上真正的高人呢。”

虎娃不再兜圈子,干脆把话挑明了。云起仙长想要开启门户之法,且不说需要的代价有多大,就算虎娃想把兽牙神器传给他。若无大成修为,他能掌控得了吗?云起只是被幕后高人派来谈判的一位代表,仙山上真正说了算的人显然不是他,虎娃又何必浪费口舌。

云起有些尴尬地讪笑道:“彭铿氏大人的眼光果然犀利,非是仙山上的尊长失礼,而是七百多年来突然有外客来到。心中难免有所疑忌,故此先让我来探听虚实。……诸位贵客且在望仙城休息一夜,运气明日是否有幸能邀请诸位登临仙山游览?”

紫沫有些不悦道:“此地主人,为何不亲自来见呢?”

云起面露为难之色:“情况有些特殊,你们见到他老人家时自会明了。我知诸位在人间大世界皆是高人、身份尊贵显赫。……但如今仙山上的祖师,无论年岁还是修为,都绝对算得上在座所有人的尊长。”

虎娃收起兽牙神器道:“我们是客人,那就客随主便,多谢盛情款待,明日便随云起仙长拜访仙山。”

话题到这里就打住了,但宴席还没有结束。仙山上的众高人又开始好奇地打听起外面的人间诸事,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甚至连想都想不到的各种事物。三水先生提到了巴原七煞,特意介绍了在座的就有玄煞与虎煞,云起等人连称失敬。

介绍巴原七煞时当然也免不了会提到仓煞。仓颉先生传文字于巴原之事,也引起了众高人的莫大兴致,纷纷开口求教。对根本没见过文字的人,想讲清楚这些非常困难,还好可以借助神念,虎娃直接讲解了很多复杂的文字以及它们所包含的信息。

云起这位距突破大成修为只差一步的高人,怎会意识不到文字的重大意义,他越听越感惊讶,又在席间请教了很多具体的文字,其他众高人也纷纷插话讨论,气氛一时显得非常热烈,众人直至午夜方歇。

洪天城主安排了最好的房舍让贵客们休息,其实以众人的修为,几天几夜不歇也无所谓。虎娃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同行等八人要聚在同一院落中不被分散隔开。玄源暗中问道:“你在担心会出事吗?”

虎娃暗中答道:“尽量谨慎些总不是坏事,我有感觉,仙山上的高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对方不仅想阻止我们动摇他在这小世界的统治地位,也可能不希望我们揭露某些真相。而那位修士云起好像另怀心思,方才已在宴席上向我暗中求助。”

玄源诧异道:“他何时向你求助了?”

虎娃:“那些人用手指在桌上写了很多字,彼此交流讨论,还不断向我请教。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位云起仙长先后写错了几个字?”

玄源还真没注意,此刻的得虎娃的提醒,思忖片刻恍然道:“救、我、圈、养、宰、用,写错了这六个字,还特意问你——他写的对不对?果然有问题!看来这位所谓的仙长,好像也是身不由己,只能用这种方式暗中求救。难道他们就像村寨中的牲畜一样,是被什么人圈养待宰,还不自知吗?”

虎娃:“来者以那位云起的修为最高,已五境九转圆满,他可能已经察觉到或发现了什么。我能感应到他的心绪,强烈地想求救与求助,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欲抓住一根漂过的浮木。

但与他同来的另外十二名修士,却没有这种心绪,他们的反应,与此地的其他人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情。看来这些人都清楚仙山上另有高人做主,却不似云起那般窥破了某些隐情,而云起也不敢对别人说。”

就算没有大成修为,也有隐秘的谈话手段,比如展开神识收拢声息,使外人不得听闻。但这样的手段往往会受到限制,比如需要一定的独立空间,在方才那种众人交错而座的宴席上,显然是不便使用的。

就算勉强以神识拢音,也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知道他在密谈,而且如果修为足够高、距离足够近,仍然能够察觉他在说什么。所以云起干脆什么神通都没用,借着求助文字传达了隐秘的信息。

他那六个字不是连着写的,而且当时众人都纷纷在桌上写字互相讨论,并向虎娃请教。其中有六次,云起向虎娃请教时写错了字,对于第一次接触文字的人,喝酒聊天之时随意涂画,这种情况也很正常,谁都没有注意到。

仙山众修还有一点异常,也只有虎娃才能发现,那就是他们一律都修炼了菁华诀。这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想当年太昊天帝来过这里,将菁华诀传给了几位上古地仙,指引他们踏后来飞升帝乡神土,望仙之地中留有菁华诀传承也很正常。

但此地修士既修炼了太昊天帝留下的菁华诀,又怎会不知真正的飞升之境?而且据虎娃观察,住在城西一带的那些修士皆未将菁华诀修炼入门,看这才是登临仙山的资格,那么传法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细微之处,本是外人很难察觉的,比如三水先生就不可能知道。可是偏偏来了虎娃这样一位大行家,他不仅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而且当年是自悟秘法,形神中还融合了琅玕枝这等神器,所以能分辨出那微妙的生机律动特征。

虎娃自创与传授菁华诀之事,如今只有身边亲近之人知晓,所以他也没向三水先生等人透露这个隐情,只是私下里告诉了玄源。

次日天明之后,虎娃等人离开望仙城前往传说中的仙山。仙山位于城西二百里,是这小世界的最高点,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那巍峨起伏的山峦。很多民众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着仙山朝拜,这仿佛已是数百年来的一个传统,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未完待续。)

014、古天老祖(下)

众人皆施法隐匿了身形,以他们的脚程全速赶路,二百里很快就过去了,于正午之前便到达了仙山,这还是为了照顾队伍中走得“慢”的人。

进入仙山,真可称为一片仙家福地,就连见多识广的虎娃都不禁连连点头赞叹。一条蜿蜒的长阶,就在天然的山岩凿就,穿行于葱翠的奇花异草之间。沿途还有很多野生动物出没,比如花尾松鼠、白脸小兽、叫声奇异不知名的飞禽。

这些禽兽显然都是上古仙家带到小世界中,原先可能是豢养于洞府周围的珍禽异兽,如今散居于仙山中。

山路拐弯处的高坡上,能见到供人安坐看风景的凉亭。将山中巨大的岩石整体掏空雕凿成亭台,这是多么巨大的人力物力投入,非大神通法力不可为。看来这数百年的与世隔绝,山中修士平日闲得没事,将这里的景致打造得格外优美。

山路起起伏伏转了七、八个弯,越过了好几条溪涧上的石桥,地势越走越高,终于到达了众修士的洞府所在。幽谷上方,有一片依山势而建的楼阁。

在半山腰最开阔之处,向崖壁凿建了一个巨大的石龛,石龛前有台阶,台阶后是一个小型的广场,广场后有门户,门户后应是一个洞厅。仙山上的众高人显然早知有贵客来访,已在长阶前列队相迎。

虎娃扫了一眼,加上出山迎接的云起等十三名修士,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位,而且一律是五境修为、皆已修炼菁华诀入门。

玄源暗中说道:“四十名五境修士,皆修炼同一门秘法,假如平时演练过某种阵法,斗法时结阵对敌。就算你我想将之拿下,恐怕也要颇费一番手脚。”

虎娃:“若是不想取他们的性命而是一一制伏,确实要费一番功夫,真动手最好酒不要给他们结阵的机会。其实就算你我不出手,其他人至少也能与这些人周旋一段时间。……这些人中仍以云起的修为最高。看来正主尚未现身,应该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藤金与藤花如今亦有五境修为,而涂颜、紫虚、紫沫等三人修为皆是五境九转圆满。三水先生更是一位大成修士,此行还特意携带了两件神器。一件是飞天神器并无太多的神通妙用,另一件却是专为防身斗法准备的。他们加起来实力亦相当不弱。

众人都保持了足够的警惕,但表面上的气氛还是非常融洽。云起先生满面笑容,给大家一一做了介绍,丝毫看不出昨日酒席上曾有暗中求助之事。然后说道:“诸位贵客远来辛苦,老祖就在堂中恭候!”

老祖?看来就是此地真正的幕后高人了。众贵客被迎进了门户后的厅堂,这是一座完全在天然岩层中凿出的洞厅,足有五丈余宽、十丈余深、七丈多高,顶上镶嵌着罕见的月犀石,经法力激发,散出的光线明亮而柔和。

两侧有几排座位,是就地取材制作的竹榻。正前方的主座非常显眼,显得宽大而厚重,就是在开凿洞厅时于整体基岩上雕成。主座上原本坐着一个人。此刻已离座而起,上前行礼道:“老夫古天,恭迎诸位贵客来访仙山!”

此人须发皆白,银色长髯一直垂到了小腹,身披纯白色的长袍,脚穿白色软草编织的芒鞋,手持一根通体雪白的长杖。他的眼窝微有点深,鼻梁和颧骨稍高,面色红润、目光清澈而深邃,此刻带着盈盈笑意。

此地的礼节也很有特点。他将手中长杖拄地、以双手相握微微躬身低首。平日就算手里没有握着东西,也是用这样的姿势,有点类似于巴原上众修士互相问候的拱手礼。他并没有刻意展开修为法力,但也没有刻意收敛。无形中的神气波动就能使人感受他的神通强大。

修为越高的人,对此感受得就越明显。虎娃有那么一瞬,不禁想起了在步金山遇到的太上长老苍鱼。眼前的高人亦未突破化境,修为仍是七境九转圆满,但法力深不可测,显然更在那苍鱼之上。

这位高人陡然现身。其生机律动竟隐然与天地间的灵息一体,甚至判断不出他的年岁,无形中仿佛有种与天地同寿亦同在的感觉。白袍、白须、白杖,如此高超玄妙的修为,就似一位降临于人间的上古仙家。

他还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老祖”,因为其报上的名号叫古天!虽不是开辟这座小世界的上古地仙,但也是四百年前传说中的仙山祖师,在此地几乎无人不知。以他的修为以及身份的确算得上在场所有人的前辈尊长了,让虎娃等人进山拜见,亦是理所应当。

虽然早就猜到此地至少有一位大成高手坐镇,却未想到竟是这样一位高人,震憾之余,三水先生目瞪口呆道:“古天老祖!您就是传说中四百年前的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摆手笑道:“老夫确实就是古天,只是空活了些许岁月,在诸位贵客面前,可不敢自称老祖!……诸位快请坐,云起,给贵客们奉上露饮。”

仙山上的众高人,在望仙之地的民众眼中是高高在上的仙家,而在古天老祖面前,则像如奴仆般恭顺,他们给八位客人奉上了八只玉杯,其中皆盛了半杯清露。微微晃一晃杯子,可见灵光荡漾,虎娃以神识扫过,亦察觉其中蕴含了浓郁而精纯的生机菁华,其灵效竟与琅玕果相类,也算世间的奇物了。

虎娃好奇地问道:“古天祖师,请问这是何种仙饮?”

古天老祖解释道:“这座仙家小世界的来历,想必诸位已清楚。上古仙家开辟此地,此仙山中有一洞窟,能勾联天地灵息运转。窟中有一泉眼流淌地乳,以玉杯盛接便化为露饮。但一年也接不了几杯,乃山中珍藏之物,今日特用来招待贵客。

众人连声称谢,纷纷表示此物太珍贵了,但是谁都没先喝。看来这地乳就算此地修士也难能轻易享用,仙山上众修见贵客们每人端着半杯露饮,眼中皆有羡慕之色。

虎娃举杯饮了一口,闭目凝神片刻,似在炼化吸收其灵效,然后睁开眼睛点头称赞不已,其他人才放心地端杯饮用。修为越低的喝得越慢,尤其是藤金和藤花,就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抿,小心翼翼地炼化吸收其中灵效,唯恐浪费了好东西。

仅仅是这半杯露饮,补益生机的灵效且不提,炼化吸收之后,至少好几个月都不会饿了。大家都是高人,古天老祖也没有来虚的,不必再摆上宴席接待。相君紫沫赞道:“此地乳菁华有延寿之妙,难怪古天祖师寿元如此长久,我等有幸见到四百多年前传说中的仙家前辈。”

接下来宾主双方相谈甚欢,望仙之地的历史已不用再做过多介绍,大家主要谈的主要是人间大世界如今的种种情况。古天老祖叹道:“这望仙之地与世隔绝已近八百年,上古祖师一度断绝之后,再没有人能打开门户。困守于绝地,修炼格外艰难,此后三百年间再无大成修士出现。

我于四百多年前出世,得先师指点迈入四境,并在仙山之中得到了上古仙家祖师最后的神念传承。恰逢人间动荡,我便下山平定纷乱、寻弟子传授宪法,回山后侥幸突破了大成修为,习得仙家秘法并借地乳精华之助,渡过了悠长岁月。

这些年来我只在山中清修,已极少过问世事,山外之人不知老夫还活着,甚至传闻我早已飞升仙去。前日定坐中忽觉天地灵息有变,似已勾联无穷无尽之大世界,心中不禁狂喜,而今日众贵客果然到来。

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等到这一天。那么今日就想与诸位贵客商量,这座仙家小世界,是我仙山祖师所留,而开启门户秘法,可否请彭铿氏大人再传于原主?

仙山并不空求秘诀,只想掌握自家门户,亦会尽力报偿诸位。门户开启之后,望仙之地可与人间大世界交流往来、各取所需。只是老夫有一请求,希望诸位勿打破此地数百年来的祥和安宁,由仙山代表望仙之地,与门户外的步金山结为同盟,负责两界往来之事。诸位提出要求,仙山亦会尽量满足。”

高人就是高人,说话不兜圈子了,古天老祖直接切入了正题。他首先想要掌控门户的秘法,愿意花大代价与虎娃交换。其次也不希望改变仙山以及望仙城对望仙之地的统治,不想打破小世界的现有秩序,于是提出了一个在现有情况下最合理的建议。

门户的另一端并不直接通往巴原上的人烟城廓,而是仍处于崇山峻岭中的步金山道场。若仙山也相当于一派修炼传承宗门,那么古天老祖愿与步金山结成同盟关系,由两派宗门共掌两界之间的交流往来之事,并由布金山提出各种利益要求。

当然了,此事也不能让虎娃吃亏。虎娃不仅能得到足够的补偿,而且仙山修士若能离开此地进入巴原,虎娃和玄源将来若有事,他们则会尽力帮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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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信言不美(上)

开辟小世界的上古地仙传人就坐在面前,而且是一位四百多岁的仙家老前辈。此洞天既有主,当然就不好强夺或侵占,古天老祖提出的这些要求,看似完全合情合理,应是众人此行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三水先生的神情就很满意。

虎娃却露出了苦笑,以神念告诉了在场所有人——他没有办法将掌控门户的秘法传授给古天老祖。

虎娃所得的传承并不是直接掌控小世界门户的,而是那枚兽牙神器,以之为中介,可以打开与外界往来的通道。但兽牙的妙用尚不止于此,除了本身是一件空间神器之外,据仓颉先生说,它还是开启多座上古小世界的枢键,步金山小世界只是其中之一。

这些隐秘,虎娃当然不会轻易告诉在场的其他人。

但虎娃可以告诉古天老祖,他只知怎么使用兽牙打开门户,却无法将掌控步金山小世界门户的神魂烙印单独剥再传他人,因为他自己也没有解透其中玄妙。若想做到这些,除非虎娃已拥有仙家修为、掌握了开辟空间的大神通。

到了那时,虎娃可以单独传授一道神魂烙印给古天老祖;或者专门打造另一件空间神器,就是专门用于开启此地门户。但在此之前,他将门户掌控之法交给别人的唯一办法,就是连同兽牙神器一起传授。

虎娃当然不想这么做,就算古天老祖用别的神器或仙家秘传来交换也不行。从缘法上来讲,兽牙也并非当年的六位地仙祖师留下,而是太昊天帝所传、且另有神通妙用,与古天老祖没什么关系。

但事情也并非没得商量,虎娃很有诚意地提出了另外两个折衷方案以供商讨。

其一就如方才所说,待到虎娃拥有真正的仙家修为,单独传授开启门户的秘法或打造一件专门的神器。这不知需要等多久、亦不知有没有谱,所以虎娃又给了第二种建议:他不将兽牙神器传授给别人,只是在必要的时候,使门户保持开启状态。

在这七百里方圆的小世界中。虎娃可以选择任意一个合适的地点开启门户,通道的另一端便是步金山道场的水潭上空。要想来往方便,还可以在那边搭一座凌空的桥。如此一来,虎娃就等于平时将兽牙神器留在这里。当他必须要用到兽牙时,再将之暂时收回。

虎娃表明了态度,关于此事没什么再商量的余地,这已是他所能做到的底限,就看古天老祖打算怎么办了。而对于古天老祖方才提出的要求。虎娃暂时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虎娃最后问道:“商谈此事之前,古天祖师能否告诉我等,此地仙家所谓的飞升,究竟是什么回事?”真人不说假话,虎娃的修为境界犹在古天老祖之上,当然知道突破六境修为不可能真的飞升成仙。假如是这样,古天老祖本人怎会还留在望仙之地?

神念是发给在场所有人的,还没等古天老祖答话,云起就抢先开口解释道:“彭铿氏大人有所不知,此地是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结界。勾联人间天地灵息而造就。若门户长期封闭,此地就会与外界完全隔绝,天地将将渐渐有所不同。

其实这本也没什么关系,只要百年内开启门户一次,就可使内外天地灵息保持均衡,在此间修炼比外面更佳。但它已经有近八百年没有打开了,几乎已成为绝地。其实彭铿氏大人打开门户的那一刻,我们都已经感觉到了天地灵息瞬间有变,想必是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但在此之前的七百多年时间,这小世界中的情况是与外界不同的。修炼渐渐变得格外艰难。四百多年前,老祖创出了一门秘法,可令此间修士在突破六境之后,于上古祖师留下的飞升台上破开结界而去。脱离身处的绝地。

但我等亦不清楚,他们离开此地后是到了人间大世界何处,想必以人间大世界之广袤,绝不仅只有一片巴原,或许破开结界空间去的是更远的地方。

借助上古仙家留下的升仙台破开空间而去,必须古天老祖运转阵法并出手护法。所以老祖半人一直留在此地未走,这是老祖的大功德!

这数百年来,望仙之地的修士不知经过了多少尝试,只要有一线破开空间、离开绝地的希望都会抓住。外面的人间大世界,对诸位来说虽习以为常,但确实就是我等心目中的仙界。还好你们来了,此间天地终于恢复,而我们也有机会脱离绝地之困。”

虎娃不禁暗暗皱眉,昨日暗中求救的人是云起,今天主动开口帮古天老祖说话的人也是这个云起。他的解释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仙家小世界的存在本就是匪夷所思之事;而看在场其他修士的表情和反应,皆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虎娃暗中以神念单独问道:“古天老祖,实情是这样的吗?”

古天老祖在神念中叹息道:“当然不是这样,有些事能够瞒过此间修士,却瞒不过您这样的高人。……既然你问了,就请三位高人随我来吧。”

古天老祖让仙山众修留在洞厅中招待客人,他单独邀请虎娃、玄源、三水这三位大成高人去另一个地方。三水先生暗中问道:“将紫沫他们单独留下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玄源答道:“没想到古天老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此地修士飞升之事另有内情,那我们就跟他去看看吧。若对方真有敌意,以紫沫等人的修为,和余下的修士动手至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而我等盯住古天老祖,亦能掌握主动。”

洞厅正中的那张主座非常宽大,靠背就像一面屏风。众人走到这“屏风”之后,看见的只是一面石壁。古天老祖挥袖施法,石壁上竟出现了一扇门户。门户后是一条向上的甬道,凿石而成的长阶不知通往何处。

古天老祖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了进去。虎娃握住阿源的手,进入甬道向上迈了三阶,陡然就觉眼前的场景一变。他们身处的位置已在一个山坡上,前方是一片群峰环抱的幽谷,幽谷中央有一座独立的山丘,山丘顶端有一座白玉高台。

再回头一看,三水先生也在山坡上,他身后是一片山崖,根本就没有甬道的痕迹。这是移转空间的大神通,他们方才是从洞厅中直接穿山而过,而古天老祖打开的甬道其实是一个空间门户。

前方的古天老祖转身解释道:“那座洞厅,是上古仙家的议事之处,洞厅中的空间门户也是上古仙家所留,可直接进入仙山深处。老夫有幸得到了传承才能开启它,就像彭铿氏大人能开启这小世界的门户。

前方山丘上的白玉台,就是上古时六位仙家祖师的飞升之地,因此被后人称为升仙台。这四百年来,此间修士皆深信,只要修为突破六境,就可在老夫的施法护持下,借助这升仙台的妙用、破开空间锁困飞升人间大世界。

在你们几位高人面前,我也就不必掩饰了,事实并非如此。四百年前老夫的确曾经暗示传人、令大家得出那样一个结论,并扣扣相传到如今。但这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希望——此地能脱离绝境的希望!

在此地的凡人眼中,世界就是这么大。可是我等修士却清楚,我们只是被困于绝地的弃民,外面才是真正广袤无边的大世界。因门户长期被封闭,天地灵息有所不同,对修炼的影响倒是其次;真正导致修行艰难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们被困在这小小的绝地中。

无法与外界交流,更无法参鉴世界各派高人的成就以印证自身得失,只以区区几人的摸索,又得不到更多的指引,所以仙家传承日衰,恐怕很可能会有彻底断绝的一天。否则在当初的三百年间,为何只出现了我这么一位大成修士?

脱困的希望,不能寄托于外面有人再度打开门户,只能寄望于此间修士自己。若有谁能拥有仙家修为、掌握了开辟空间之法,以大神通重新祭炼这片洞天结界,说不定也有由内而外重新打开门户的可能,但想做到这一点何其艰难!

四百多年前,我给了大家一线希望,众人才有信心继续修炼下去。否则大成修为尚无法突破,又谈何拥有仙家成就?若大家知道自己其实一直只是在绝境中挣扎,根本没有脱困的希望,这小世界又会陷入怎样一种混乱?

老夫修炼了四百多年,本以为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只能在寄望于后人将这个秘密传承下去。没想到你们终于来了,老夫的平生夙愿得偿,在此请受我一拜!”

古天老祖向他们下拜行礼,三位高人慌忙伸手搀扶。他这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的,若是真的,也足以令人肃然起敬,而且大成修士既开口明言,当然也不会撒谎。

三水先生有些纳闷道:“既然实情如此,有门下弟子询问时,老祖您又是怎样解释的呢?”(未完待续。)

015、信言不美(下)

古天老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年我下山时只有区区四境修为,在人间挑选弟子传授仙法,指引他们率领众人平定纷乱,并告诉他们,祖师留下的一切就是脱离困境的希望。待我回山多年后才突破了大成修为,而在这望仙之地,便没有人再敢质疑我。”

玄源:“原来如此,古天祖师真是用心良苦!那么四百年来,此地传说中已飞升人间大世界的那些修士,他们其实是去了哪里呢?”

古天老祖长叹道:“他们哪里也没去,皆殒落于仙山中!……跟我来吧,诸位将亲眼看见真相。”

说着话,这位前辈银发披拂,手提雪白的长杖飘然走下山坡。众人跟随其后,绕过幽谷又登上了另一座山。此山很陡峭,崖壁间有一道缝隙,向内开凿了一条蜿蜒的石阶,走入其中别有洞天。众人到了半山,应面一片平坦的广场约有数十丈方圆,四面被高崖环绕。

一面高崖上雕凿了六个人像,看衣饰甚为古朴,每座浮雕皆有数丈高。古天老祖在雕像前行礼道:“这便是开辟此小世界的六位仙家祖师,雕像为其后世传人所留。”

虎娃等人也一齐行礼,以示敬意。路知此地好像已到了尽头,古天老祖以手中长杖一指,雕像旁的石壁上有水波状的流光荡漾,转眼间又出现了一条石阶小径。

沿着小径再往上走,道路渐宽,向两侧山岩上望去,左右总计有六处上古时的遗迹,就是六位仙家祖师当初的闭关之地。他们登上高崖进入了一处洞府,外面挑空处开凿有院落,院落侧面的房屋应是仆从居所,往里走则是闭关的静室。

在那静室中的法座上,虎娃等人看见了一位修士的遗骸。此人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坐在那里,尸身连同衣物尚未朽坏。肌肤却呈现出一种被风干的样子,生机气息已绝。

古天老祖指着这具遗骸道:“他叫甜汉,生前最擅酿酒,是两年前从升仙台上被我带到这里。不幸殒落于此。仙山中每当有人有望突破六境修为,我都会将之带到升仙台上,施一个障眼法,再送到这里闭关,这是我四百年前灵机一动想到的主意。”

玄源皱眉道:“外界皆以为。他们已飞升人间大世界。假如此人真的突破了大成修为,却没有飞升而去,你又该怎么解释呢?”

古天老祖:“那么他就是我真正等待的传人,将继承我在此地所守护的一切秘密。或者我可以告诉众人,他将是在我之后的仙山之主。但这四百年来,从没有出现过玄煞大人方才所问的问题。”

三水先生:“难道这四百年来,除了您之外,此地再没有人能突破大成修为吗?”

古天老祖点头道:“是的,想必诸位也能由此体会,这封闭的绝境中修炼之艰难!无法与世间各派同修交流印证。也很难有足够的见知与感悟。老夫也是依靠漫长的岁月积累,经历与见证了足够多的事,才勉强有今日修为。”

一直没说话的虎娃突然问了一句:“甜汉的遗骸在此,那么其他人的遗骸呢?还有这些修士生前的奴仆,他们又去了哪里?”

古天老祖:“这里只有六座洞府适合闭关,前人人坐化之后已埋骨于山中。至于他们身边的奴仆,人间既有传言是随主人一起飞升了,我便不能再让他们回去。既然要给世人信心与希望,有时就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

此话虽未说透,但也足够了。有些不太好挑明的事,就不必再追问,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沿着这条小径走到接近山顶的位置,尽头又是一座洞厅。古天老祖施法打开了门户禁制。空空荡荡的洞厅中,墙壁上凿建了很多小型的石龛,石龛里依次存放着十一枚玉箴。

虎娃早就听说过传承玉箴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它是用特殊的天材地宝所炼制的上品法器,比如武夫石的精华也可以炼制玉箴,得到传承后若是祭炼一番。它也可以化为有形与无形之间随身携带,但一般都供奉在各宗门最隐秘的传承大殿中。

这些玉箴颜色不一,差不多都是巴掌大小,应是用不同的天材地宝祭炼而成,但其物性妙用都是一致的,就是能以类似御神之念的手段留下信息,并可保持万年不消散。若有四境以上的御器修为,便能“读取”其中传承的神念。

可是其中的神念信息读取一次便消散一分,须大成境界以上的修士以神念重新注入法力,才能维持其不彻底散尽。

古天老祖介绍道:“这里就是我得到上古祖师的传承之地,共有十一枚玉箴,当时有七枚中传承神念已完全散尽。我突破大成修为之后,又以法力注入另外三枚玉箴,使其仍能传承下去。至于最后一枚,我却无能为力,因为其中的传承神念,须用仙家手段才能维持不散,所以我也不敢再轻易动它。”

他指的最后一枚玉箴是纯黑色的,既然是上古仙家所留,其中的传承神念可能涉及到仙家秘法,尽管古天老祖已拥有七境修为,还是不能注入法力以弥补其中神念消耗,所以就不再轻易去动它了,以免玉箴中的仙家神念因多次读取而最终完全消散。

说着话,古天老祖拿起了三枚玉箴递给三位高人。虎娃以御器之法感应,其中果然已无任何神念传承。但他对这玉箴本身倒是很感兴趣,仔细研究一番,将来可以寻找合适的天材地宝自行炼制,给弟子留下自身的传承。

众人将三枚玉箴放回原处后,古天老祖又指着另外四枚尚有神念传承的玉箴道:“彭铿氏大人,老夫原本打算给你的补偿,就是这些玉箴中所有的仙家传承,另外还有两件祖师所留下的神器。

至于三水宗主,我仙山欲与步金山结盟。听说贵派也曾得到了六位仙家祖师的一些传承,为表达结盟的诚意,这玉箴中的仙家传承我愿与步金山分享。若是步金山愿意,将你们当年所得到的另一批传承玉箴,亦拿出来与仙山分享,老夫更是感激不尽。

只是彭铿氏大人的那枚兽牙神器的情况有些特殊,不便直接传于老夫,只愿意在平常不动用它的时候,留于此地保持门户开通。若是如此,又希望老夫怎么做呢?”

虎娃不动声色道:“这望仙之地以及仙山的情况,古天祖师已经告诉我等。该看了已经看了,我们还是回去坐下来商量吧。”

古天老祖:“那好,我们且回去商量。但无论如何,老夫有一个请求。如今门户已开,此间修士也有了信心和希望,这四百年来隐秘之事倒是用不着再继续了;但也请诸位高人不要将它揭穿,就当做一个永久埋藏的秘密罢。

对于此间民众而言,这里不是绝地而是福地,难得远离世间的战乱纷争、享受安宁祥和。就算打开了这道门户,也请诸位不要打破这难得的世外安宁。与山外的交流往来,就让步金山和仙山负责,民众可以通过仙山以及望仙城,享受门户开通后带来的一切。”

回去的路上,三水先生以神念暗叹道:“来之前就在猜疑,此地修士的飞升另有内情,却没想到古天老祖还在世,又听闻了这么一段隐秘。彭铿氏大人,合作之事未尝不可考虑,您就算不将兽牙神器传于他人,平日亦可将门户开启。

那枚兽牙,您平日当做空间神器使用,你不用时才能留在这里为门户,步金山愿为此另以一枚空间神器为谢。至于古天老祖那里,您也可以问他要一件神器与上古仙家秘法传承。原先世间相当于并无这小世界,如今门户打开,若善用之,对我等有利而无害。”

三水先生原先所担忧的、最坏的情况,就是门户打开之后,小世界中会冲出凶悍难制的妖魔,但如今并没有发生这种事。望仙之地有主,由仙山掌控,还有古天老祖这样的绝顶高人坐镇,也是可以接受的局面。

对于步金山来说,小世界原本是相当于不存在的,如今门户打开在道场中。望仙之地中的高人,迫切地想见识外面的世界,更希望得到人间大世界的很多东西,那他们就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来交换。别的不说,他们出入人间都要经过步金山道场,步金山不可能没有好处。

古天老祖所说的仙山与步金山的结盟提议,三水先生已经有点动心了,他甚至也愿意将祖师得到的仙法传承与仙山众修分享,从而也交换对方手中的上古仙家传承,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说句实话,只要门户一开,这望仙之地就相当于步金山道场的后院了。

玄源却暗中反问道:“三水宗主难道不觉得古天老祖言不尽实吗?仙山上有他这样一位高人,而其余众修四百年来却一律没有突破六境修为。有希望突破大成修为者,尽皆殒落山中,却被已飞升人间大世界的谎言所掩盖,这有违常理。”

三水先生:“他特意带我们来到后山,解释了一切,以他的修为心境,应不会开口妄言。……而我观此人态度,是真心想商谈合作,对我等虽有忌惮,却并无敌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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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美言不信(上)

玄源:“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实言,但显然另有隐情未尽言。此人确实对我等没有敌意,他是真想合作而不是想动手,因为通往大世界的门户掌握在我等手中。他有求于我等,既想得到门户开通之利,又不想改变望仙之地如今的一切。”

三水先生:“谁都有自己的隐秘,相安无事各取所需,这才是相处之道,打开这扇门户未尝不是彼此的机缘。……彭铿氏大人,您是怎么看的?”

虎娃在神念中沉吟道:“我想确认一件事,但还不想在此地挑明,过一会儿恐怕事态难料,且与紫沫他们汇合再说,三水宗主也做好准备吧。”

众人离开约一个时辰后,又回到了那间待客的洞厅。几位贵客重新落座,古天老祖笑呵呵地问道:“诸位高人,老夫方才的提议如何?若还有什么要求,此刻不妨都提出来。”

虎娃暗中发了一道神念,不知提醒了同伴什么,抬头看着古天老祖,缓缓开口道:“我有一个疑问,希望古天祖师能当面解答,然后再谈其余。我这枚兽牙神器,乃太昊天帝当年留于人间,而开辟这座小世界的六位仙家祖师,亦飞升前往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

若有朝一日,古天祖师您的修为迈过了登天之径,敢不敢飞升登临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面见六位仙家祖师?”

在场的仙山众修一时都懵了,不明白虎娃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问题。一世修行,当然追求登天长生,若有朝一日古天老祖的修为迈过登天之径,又有什么敢或不敢呢?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古天老祖已猝然变色,众人眼前一花,竟已出现在洞厅门户之外。

他们是被大神通法力移出来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元神中只听见古天老祖所下的一道命令:“结阵封门。无论是谁出来,都要当场将之拿下!”

洞厅中的诸位客人,反应则要快得多,在古天老祖施法的一瞬间。三水先生已展开了一件法器,是形状像一柄蘑菇般的宝伞。伞面张开流光四溢,将虎娃等八人都罩在其中。此物是三水随身携带的神器,方才得到虎娃的提醒,他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眼前已看不见原先那座洞厅。更看不见高座上的古天老祖,除了宝伞光华笼罩的这片区域,四周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才显得格外阴森,不知黑暗中潜伏了怎样的妖魔,元神中仿佛隐约传来各种奇异的声音。

涂颜长老下意识地就打出了法器,是一柄携于袖中只有数寸长的弯刀,飞旋的击入黑暗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直至神识操控的尽头才又被收回,讶然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方才话还说得好好的。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若按原先那座洞厅的敢为,涂颜的飞刀早已碰到墙壁了,可方才却在无心的黑暗中飞了一个来回。三水先生苦笑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得问彭铿氏大人了。”

虎娃亦苦笑道:“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沉不住气,而且反应这么强烈。……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还会轻易放我们走吗?其实自从我们进入望仙之地时起,就早在他的关注之中,我们的一举一动,皆受那古天老祖的监控。”

这时古天老祖忿怒的声音从无尽黑暗中传来:“你我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打开门户来到这望仙之地,我热情相迎、诚心商谈,为何非要逼我翻脸呢?”

这声音辨明不清方向,古天老祖仿佛已融入无处不在的黑暗。虎娃朗声反问道:“翻脸?我只是问了你一个问题。你何至于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古天老祖不答反问道:“彭铿氏大人,你是如何看穿的?”

虎娃是怎么看穿古天老祖的,当然不是仅凭猜测,而是得到了确认,过程说起来有点复杂。初见面时,虎娃竟分辨不清古天老祖的年岁。隐约甚至有一种感觉,其生机仿佛与这方天地同在。

若是古天老祖的修为远远超出虎娃,这种看不穿的感觉倒也正常。但他只有七境九转修为,远远未证长生,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

据此地传说,古天老祖至少也有四百多岁了,这也让虎娃觉感觉不可思议。古天显然不是妖修或草木之精,他就是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拥有这么长久的寿元。世上活几百年、上千年的高人,理论上也是有可能出现的,但要看怎么去理解凡人寿元的概念。

后世修家有一种共识,若突破大成修为,便能拥有三元之寿,相当于一百八十岁春秋。这是一个人先天圆满而完美的寿元,理论上普通人也可以活到这个岁数,但实际上只有求证了大成修为,才能达到这种圆满的状态。

对于大成高人而言,三元之寿也并非个绝对的,不是人人恰好都能活到一百八十岁,二百多岁也有可能。但在很多情况下,妄境中就不知消耗了多少他人看不见的寿元;还有一些大神通法术,在施展时往往也是以消耗寿元为代价的。

若修为更高,比如突破了七境,确实又有延寿之妙,但总归不会太夸张。只要没有求证长生,哪怕是化境巅峰修为,寿元也是有尽头的。

七境以上的高人确实有存世长久的手段,但大多是某种收敛生机消耗的蜇服之法,比如封印生机入定百年,保持在一种无知无欲的状态中,而实际上只消耗了相当于十年的寿元。那么这种人,存世千年也有可能。

但这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延寿,像一块石头那样蜇服,哪怕千年之后还能现世,他也没有真正度过与享受这千年时光,反而是无谓地空耗生命。所以若不是为了特定的目的,谁也不会轻易地采用这种无谓存世的手段。

古天老祖待客时端上了地乳精华,其中蕴含着精纯而浓郁的生机,也算是给了一个解释,但这个解释恰恰就是他露出的第一个破绽。地乳精华的灵效虽妙,可毕竟也比不上琅玕果,而虎娃对此是再清楚不过的。

琅玕果并不能让人长生不死,它确实有延寿之妙,但也超不出先天最圆满的寿元之限,它更重要的神效是使人保持青春鼎盛的生机,不仅容颜不衰,精气神也能保持在一种鼎盛的状态。其实只要拥有了大成修为,同样也能做到这一点。

比如虎娃永远可以保持十八岁的形容,未必需要琅玕果或菁华诀之助,但若无法迈过登天之径,同样不得长生久视。

虎娃饮下地乳精华的那一刻,就突然明白过来,为何看见古天老祖时,莫名会想起步金山的太上长老苍鱼,有些感觉是类似的。而古天与苍鱼的情况又有所不同,苍鱼只是寿元将尽,平日在水府中以蜇服之法延寿、想尽量在世更久,生机尚未完全断绝。但古天老祖分明是寿元已尽!

一个寿元早已耗尽的人,怎会还在眼前活蹦乱跳?古天仿佛拥有天地间的生机,这是菁华诀之妙。但古天老祖与仙山中其他的修士不一样,他本人分明没有修炼菁华诀;就算他修炼了菁华诀,也不可能如此长生。

答案至此已呼之欲出,此地修士修炼的菁华诀、采炼天地间的生机,而古天老祖应是用某种邪法吸取了他人的生机。

这些还只是虎娃的猜测,需要进一步确认。古天老祖又将虎娃等三位大成修士带到了后山,企图用另一种“眼见为实”方式解答他们的疑问。因为无是谁来到这里、听闻了望仙之地的传说,都会有这种疑问的,古天老祖不得不解释。

虎娃看见甜汉的遗骸,当场就确认了真相。甜汉显然就是在定坐中殒落,就似一个人在妄境里耗尽了寿元,拥有大成修为者便能看出来这一点,而这就是古天的目的。就连三水先生都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可是偏偏不能瞒过虎娃。

此人是在定坐中被汲取了生机,死得不明不白,可看上去却与在梦生之境中坐化是一样的。除了虎娃,恐怕只有太昊天帝重回人间才能一眼就发现破绽了;而虎娃一直在留意观察这样的痕迹,也与云起的暗中求救有关。

吸取他人的生机,炼化补益自身的寿元,这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超过一定的限度之后,每一次施法都格外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受到反噬。但古天老祖做到了,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他的确是一个天才。而仙山种特产的地乳精华,也应该起到了重要的辅助作用。

以虎娃目前的修为境界,能自悟演化出各种神通手段,当然也包括这等邪法,所以他很明白古天老祖这四百年来做了什么。

吸取他人的生机寿元融入自身,最佳的对象当然是同类,且不能选择精气神已经开起走向衰落的人。否则不论这种趋势再微弱、甚至难以察觉,自身也会被这种衰落的气息所沾染。

所以古天老祖会在仙山上传授菁华诀,仙山众修生机最为精纯,是最好的“大补灵药”,而其他“不合格”的修士则无缘登上仙山。但仅是如此也还不够,古天老祖还需要吸取更多先天本源的生命力。

所以除了那一批已“飞升”的人仙山修士,他们身边的奴仆一起消失。仙山修士挑选奴仆的标准应该也是古天老祖定下的,他们都是人族,并非是表面上看上去最健壮,但一律都充满了最旺盛勃发的原始生命力、先天完足。(未完待续。)

016、美言不信(下)

也许是古天老祖根本没想到虎娃等人会突然到来,甜汉的遗骸还留在那里,或者他是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解答虎娃等人今日这般疑问。若来者不是虎娃,而仅仅是三水先生这般高人,哪怕修为更高也很难看出破绽。

古天老祖对虎娃等人并无敌意,他知道来者不好惹,小世界的门户更掌控在对方手中,所以还是放低姿态尽量谈合作,并不打算撕破脸皮动手。对方既然有疑惑,他就给一个合理的解释,高人之间谁都有自己的隐秘,若无大的冲突,通常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不料虎娃偏偏不给古天这个面子,回到洞厅中重新落座之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欲很不妙。古天老祖这位活了四百多年的高人,当然立刻就意识到虎娃已发现了他的真相,随即便放弃了还能相安无事的幻想,选择先下手为强。

困住虎娃等人的是一个空间法阵,相当于临时展开的空间结界,只有仙家手段才能布成,古天老祖修为虽高但还没有这个本事,他是借助了上古祖师留下的一件神器的妙用。若是虎娃等人没有防备,很可能会在这个空间结界中被分隔,哪怕近在咫尺,也会失去彼此之间的联系与感应。

届时几位高人或许还能自保,但像藤金、藤花这样的晚辈弟子却难以抵挡,要么被当场制服,要么也会被古天老祖施法扔出这个空间,再由洞厅门户外的仙山众修拿下。但是虎娃等人的反应也很快,三水先生已撑开了一柄宝伞,将己方的八人罩住了。

虎娃当然没必要向古天老祖解释太多,只是淡淡答道:“古天,我亲眼见到了甜汉的尸骸,看似是于梦生之境中耗尽寿元,实则是被吸取了生机。再结合你所说的话,还这四百年来望仙之地中所发生的一切,怎能不明白?”

三水先生也很惊讶虎娃为何能看出破绽。但看古天老祖的反应,无疑已证明了事实的真相。他向惶恐不安的晚辈弟子简单解释了一番,并按虎娃的交待只管用宝伞护住众人。

古天老祖恼羞成怒道:“你是怎么看穿的?”

虎娃:“我自有手段,没必要告诉你吧?”

古天老祖:“你又何苦呢?我对你等并无恶意。这小世界中发生的事情也与你们无关,打开门户各取所需,对双方岂不是都有利?”

虎娃:“若我未曾打开门户来到这里,这小世界中的事情确实与我无关,但我偏偏已经来了。并置身其中看穿了一切,我之所遇便是我之所行。”

古天老祖:“如今的局面,彭铿氏大人难道就满意了,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们难道自以为——在这里能是老夫的对手?”

玄源冷冷地开口道:“你的废话太多了,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你用空间结界困住我等,却不敢进来放手一斗,想必也是怕了吧?”

古天老祖冷哼道:“以本座的之尊,又何必亲自与你等相斗,略施手段就足以将你们困死在这里!”说完这句话。周围的黑暗中便寂静无声,好像真是存了就此困死众人的打算。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柄宝伞的光华笼罩八名修士的身形,他们仿佛是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中唯一的存在。藤花怯生生地问道:“师娘,你怎知那个古天老祖不敢进来亲自动手?”

玄源冷笑道:“因为他怕死啊!而且他也认为没必要动手,就用这个空间结界便可将我等困住,最终在绝望中向他投降。”

古天老祖至少活了四百多年,不惜修炼隐患极大的邪法,吸取他人生机为自己延寿,这样一种人。这种人当然是最为惜命的。他的神通法力虽强,但绝不愿轻易与高手斗法搏命。

也算是古天老祖机灵,避免了刚一翻脸就会受创的可能。虎娃让三水先生以宝伞护住众人,他自己却暗中祭出一枚剑符准备好了随时发动。

这枚剑符是师尊剑煞所赐。相当于剑煞本人全力一击之威。剑煞作出威力如此强大的剑符很不容易,须耗费很大的心血代价,但也好不容易鼓捣出了几枚。

虎娃曾用这样一枚剑符斩杀了肖神,后来师尊又给了他一枚,威力比前一枚只强不弱,已经是他老人家压箱子底最好的货色了。用这枚剑符亦不可能当场斩杀古天。但会让他在猝不及防间难以抵挡,说不定还会遭受重创,虎娃与玄源则趁势联手出击,就有取胜的机会。

这是夫妻二人早就商量好的战术,不料古天老祖诡诈得很,许是已察觉到了危险,竟然来了这一手,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段很高明。

困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就算是意志坚定的修士也不可能无休止的忍受下去,因为完全看不到尽头与任何希望。如今他们借助神器妙用护住自身,不知这种无谓的消耗还要坚持多久,恐怕迟早会开口相求,就算不是投降,也会与古天达成某种协议。——这便是古天的目的。

紫沫不无担忧地道:“师尊,您以宝伞护住我等,能坚持多长时间?”

三水先生苦笑道:“大概几个月吧,你等且安心端坐,就当是一场修炼了。”展开宝伞需要运转法力,假如对方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三水先生可以坚持几个月时间。

虎娃则淡然道:“没关系,我们夫妻二人与三水先生轮流施法,假如这空间法阵只有这点威力,可以永远与他耗下去,就看他能不能耗得起了!”

玄源亦不以为然道:“我们有三个人可轮流休息与施法,而他只有一个人,必然耗不过我们,就算在这里呆上十年八年又如何?最终挺不住的肯定是他!……我若是古天老祖,还不如早点动手分个胜负呢。”

古天老祖展开这空间法阵,也需要运转法力维持。玄源看穿了对方的企图,干脆挑明了态度——哪怕十年八年也等得起。

这番话,想必躲在暗中的古天老祖也能听得见,双方虽然还没有正面动手,但已展开了攻心之斗。藤金又问道:“假如真的在这里耗十年八年那么久,少务可等不了,巴原上还有很多事呢。”

这也是在场很多人的担忧,尤其是三水先生和相君紫沫,别说在这里耗上几年,哪怕只是几个月的时间,步金山以及相室国中也必然生变,可是这种担忧却不便当场说出来。

虎娃仍淡然道:“没了我们,人间一样是人间。可是古天若无暇他顾,这望仙之地会变成什么样子,恐怕谁也不好说。”

紫虚弱弱道:“师尊,若是我等合力,有没有可能打破这个空间结界锁困?”

三水先生苦笑道:“借神器之助,我能护住大家,却无力破开这个空间,这就要看彭铿氏大人夫妇的手段了。”

玄源:“再高明的阵法,也咬由人主持才有威力。只要神通法力足够强大,未尝不可以从内部破阵,至少我已想到了好几种破阵之法,我们夫妻联手,随时可以一试。但若真的那么做,岂不是正中了古天的诡计?

我们若是着急破阵而出,却因此神气法力大损,再与他动手恐就无太大胜算。莫不如就这么耗下去,一直耗到他挺不住为止,此空间结界将不攻自破,而他也将神气法力耗尽,我们便将不战而胜。

他施法困住我等,同样等于把自己也牵住了,无暇再去理会望仙之地中的事情。这望仙之地一旦失控,会是什么情形,谁也不敢保证。说不定此间修士就能发现四百年来的真相,合力对抗古天、为我等后援。”

既然虎娃夫妇将话说得这么明白,众人暂时也只能如此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定坐,实际上并没有等个十年八年,仅仅是一天一夜之后,古天老祖的声音便再度响起道:“诸位,这样无谓的耗下去又有何意义,莫不如心平气和地再好好谈谈。”

虎娃与三水先生皆不吱声,只有玄源冷笑道:“懒得与你废话,你若想自言自语,我们也管不着,尽管说好了。”

古天老祖似是叹息道:“这四百年来,我确实给这望仙之地带来了安定与希望,而我当年的初心亦是如此。对你们所说的那些话,也并非虚言。

包括你们昨天所见的甜汉,两年前我将他带到升仙台上时,也曾告诉他,我对破开望仙之地的锁困并无把握,他不知将被送往何处,只是在世人眼中,离开了这个世界获得解脱。但这种尝试的并非没有意义,总要让人们看见一线希望。

这一线希望,其实就在我的身上。是我重整了仙家传承,望仙之地中谁人有望突破仙家修为,以开辟空间的神通重新祭炼这小世界、最终打开门户,这个人也只能是我。绝境中的修炼格外艰难,我需要更长久的岁月积累,他们都是为此而牺牲。”

玄源冷笑道:“你给望仙之地带来的安宁和希望,就是让他们都成为你圈养待宰的牲畜吗?可惜他们只是无知,却并非自愿。如今这小世界的门户已开,你若是只为了这个希望,又何必来这一出?难道只能牺牲他人一切,独不能牺牲你自己丝毫,你不仅要阻止真相揭露,甚至还想继续这样下去?”(未完待续。)

017、同样的感慨(上)

古天老祖没有与玄源做口舌之争,转而道:“事已至此,我们何苦这样无谓的僵持?你们已被困于这片黑暗的空间,老夫且给你们上中下三选,事情未必不可商谈。”

他发来了一段神念,给了众人三种选择,其实也是他的谈判要求。首先是中选,假如这门户从未被打开,其实这小世界就相当于不存在,大家原本井水不犯河水。那么就回归原状,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好了。

古天老祖会放众人离开,甚至还会赠送他们一批礼物。但在场所有人都皆需立誓不要再管闲事,更不要告诉望仙之地中的民众真相。如此双方不必发生任何冲突,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至于上选,比先前商谈的条件更优厚。就当方才的冲突没有发生过,众人不泄露古天老祖的隐秘,打开门户友好交流与合作。望仙之地可以得到外面的东西,仙山修士也可以走出小世界去见证人间的一切,而他们并不清楚这四百年来真正发生了什么。

仙山可以代表望仙之地给在场众人足够的好处,在与外界打交道时,也会拿出足够的利益进行交换。毕竟百余名修士、数万人口、七百多里的疆域,当然也意味着巨大而惊人的资源与财富,会给合作者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

至于下选,那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了,古天老祖绝不允许他们离开。

玄源断然答道:“下选!如何?”

古天老祖勃然怒道:“真当我不能收拾你等吗?那就见识一番老夫的手段!”

言毕只听阴风怒号,宝伞光华之外的无尽黑暗中,飞来了无数虚影,隐约呈现出身形五官,表情皆是那么痛苦狰狞,似没有任何神智,只是带着无边怨愤扑袭。

紫虚打了个冷战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虎娃答道:“它们应是横死者的生魂,凝聚生前的怨念不散,被人收摄炼化不得解脱,这古天的手段当真狠毒!”

虎娃自悟纯阳诀的过程中。曾在战场上见到过死去战士的阴神,此刻已认出四面八方的阴风中扑过来的是什么东西,那是被人以邪法收摄祭炼的生魂,灵智已失只带着生前的怨念、展开毫不畏死的元神冲击。会扑灭人的神智、使敌人化为他们的一部分。

玄源:“四百年前望仙之地的争端,当时不知死了多少人,据说就是被古天平定的,他应在那时就收摄生魂!”

四百年来此地只有数十位修士“飞升”,再加上他们身边的仆从。也凑不齐这么多人。周围密密麻麻的生魂不下千数,横死者肯定另有来源,令玄源想到了望仙之地四百年前的内乱纷争,想必古天老祖当时杀了不少人以修炼这等邪术。

三水先生却以焦急的声音道:“二位高人,你们快想想办法,这样下去,我一个人迟早是顶不住的。就算我等将这些生魂尽数斩灭,恐怕也要元气大伤。”

说话间只见无数怨魂裹挟着阴风扑来,纷纷被宝伞的光华绞灭,三水先生的元神中响起听到一阵阵凄号的回音。周身一阵阵发冷,神气也渐渐有些凝滞,宝伞光华甚至有些许涣散的迹象。古天老祖施展的手段实在太过歹毒,他不仅是在与三水先生相斗,更是不惜牺牲这些生魂来消耗众人的实力。

每斩灭一只生魂,都要承受那侵袭元神的冲击,若是一次两次倒无所谓。可周围有这么多生魂冲袭,就算虎娃等人能将之全数斩灭,届时也将法力大损、说不定还会伤及元神。古天老祖耗费的法力却不多,他只是损失了四百年来祭炼的生魂。亲自出手再斗法时将大占优势。

玄源皱眉道:“以我等的法力,将这些生魂尽数斩灭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也将付出巨大的代价,接下来恐非古天之敌。……夫君。你看该怎么应对?”

虎娃没有说话,眼中已又罕见的怒意,突然弹手打出了一团火光。这火光是由三片树叶所化,就是虎娃采离珠神树的叶片所炼制的离火叶,如今已是一件上品法器。

若想对付这些生魂,虎娃有很多手段。也能动用更强大的法宝,但此刻离火叶是最合适的。虎娃并不仅要斩灭它们,所施展的法术也是受纯阳诀的启发而自悟。火光飞旋渐渐化为一片火幕,罩在了宝伞的周围。

那些扑来的阴魂仿佛被点燃,一只接一只在火光中融化消失,却没有发出冲击元神的惨号。火光中仿佛能看见一张张面孔,神情带着他们生前的喜怒哀乐,最终都是一丝解脱的轻松。而虎娃的周身感到了一阵温暖,那不是生魂怨念的冲击,而是感激和祝福的意念。

古天老祖的声音惊怒道:“这是什么神通?”

虎娃答非所问道:“古天,你封闭于绝境太久了,哪怕已修炼四百年、有如今成就,也缺乏眼界与见知,错过了人间太多的精彩。自古以来,有无数高人做出了无数尝试,留给后人无数启发,却与你无缘。”

环境对于一个人的成长的确太重要了,古天老祖就出生在这里,他的世界就是这不超过八百里方圆的天地。

在虎娃打开门户之前,古天老祖甚至不知有巴国,亦不知太昊天帝之后又有神农、轩辕、少昊、高阳历代天帝出世,他们皆以不同的方式踏过登天之径开辟帝乡神土,并于世间留下了秘法传承。

仅仅是巴原之上,如今就有各派修炼宗门,哪怕是一名普通的散修,所能得到的借鉴启发也是太多了,那是积累了多少人、多少代的智慧。

古天老祖的攻击手段看似无解,只要他的神通法力足够强大、能够驱使足够多的生魂展开攻击,就能给对方造成无可避免的伤害,刚才一番斗法,三水先生已经吃了苦头。

但这近乎无解的攻击却被虎娃化解了,那些生魂没有伤到虎娃,虎娃也不是直接斩灭了它们,而是让它们终于获得了解脱、不再受古天老祖的驱使而消散。

不知世上是否曾有人施展过这般神通,但在场众人都是第一次见识此等手段,虎娃本人也是第一次施展,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该怎么称呼这门神通。很多很多年后,有修士擅长与之相类的法术,他们称之为“超渡”,而这些生魂在火光中的去向则又被称为“往生”。

古天老祖大感不妙,这是他四百年前在战乱中以邪法收拘的生魂,拥有如今的修为,能驱使它们展开强大的攻击。但虎娃好像不受其害,所施的法术恰好克制与化解了他的邪法,再这么斗下去生魂散尽,古天老祖便白白失去了一种威力强大的神通手段。

斗法至此,至少已有五分之一的生魂消散,其中半数是在虎娃祭出的火光中化去。古天老祖暗中一催法诀,欲将剩下的生魂全部召回,再这么斗下去已得不偿失。想收?哪有那么容易!虎娃猛然催动法力,黑暗的世界中爆出一片火海。

三水先生仍然举着宝伞,宝伞外是一层火罩,此刻向无尽黑暗中喷发出冲天火幕。虎娃站在宝伞的光华下已闭上了眼睛,他全力施法展开离火叶的妙用,笼罩了周围所有的生魂,已进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态。他要将之尽数化去、给它们最终的解脱。

玄源手握一根竹杖站在虎娃的身边护法,随时防备古天老祖发动其他手段偷袭。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当最后一只生魂仿佛瞬间恢复了神智,带着解脱与感激的神情消散之后,冲天的火光渐渐收回,化为虎娃左手背上三道火焰形的印迹。

虎娃还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副恍然出神的样子,就似没有意识到周围发生的事情,黑暗的空间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古天老祖可能是被虎娃的手段吓到了,暗中惊疑不定,一时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众人继续困于黑暗中。

三水先生咳嗽一声道:“我需稍事歇息片刻,以驱散阴寒、恢复元神。”平常情况下他撑着宝伞可以坚持几个月,可刚才经历了一番激斗,元神与身体皆受到了冲击,虽不严重但也要及时调养恢复。

虎娃的身形微微一震,似是回过神来,左手向前一握,竟然也撑开了一柄翠绿的大伞,替换三水先生的法术笼罩住众人。这是五色神莲的一片带茎莲叶、融合于虎娃形神中的神器,受到三水先生那柄宝伞的启发,亦化为了宝伞的样子,至少可以不被认出来。

虎娃右手取出一枚火红色的果子,递给三水先生道:“此物对你有助,且拿去。”

三水先生惊诧道:“离珠神药?……这么珍贵的不死神药,彭铿氏大人要送给我?”当初在彭山庆典上,少务拿出三枚离珠神药为演法切磋的彩头,结果是剑煞、虎娃、玄源各取一枚,虎娃此刻将它又送给了三水。

虎娃淡淡道:“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并肩而战,三水宗主就不必客气了。”

三水先生倒是个痛快人,便没有再推辞,接过离珠神药道:“待来日回山,必当重谢!”

服用离珠神药,对驱散三水先生体内的阴寒、化解元神所受的冲击有神效,所以虎娃才会给他。但三水先生却没有当场服用,而是收入了怀中。玄源纳闷道:“三水宗主,离珠的神效恰恰适合你此时服用,为何不立刻服下呢?”

三水有些尴尬地答道:“老夫所受的些许损耗,自行运功涵养即可。我方才想起了苍鱼师叔,此物对他更有大用。”(未完待续。)

017、同样的感慨(下)

三水先生倒是个难得的好人,很会为宗门大局考虑。步金山的第一高手并不是他这位宗主,而是隐藏的太上长老苍鱼。但苍鱼的寿元将尽,不得不长期蜇服于水府。在三水先生看来,若得离珠神药之助、能帮苍鱼延续寿元,说不定他还有机会突破化境修为。

想当初后廪重病缠身,到命煞那里求得一枚离珠神药,得以延寿三年,后来又有幸遇到了虎娃。离珠神药对一个病重的普通人都有如此强大的神效,对于一位已有七境九转修为的千年妖修而言,其帮助当然更大。

虎娃却很清楚离珠的神效,它能激发人的生命力、释放出全部的潜能,使后廪在重病中恢复,又度过了精力旺盛的三年时光。用这种方式确实能给苍鱼延寿,若是配合琅玕果,效果应该更佳,但想脱胎换骨恐怕很难很难。

三水先生既然已有决定,离珠神药已送给人家就该由人家处置,虎娃和玄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然而就在三水先生收起离珠神药的一瞬间,却异变陡生!

虎娃撑开了莲叶,三水先生便收起了宝伞,握在右手中化为一柄带着竖纹的短杖,左手正握着不死神药揣向怀中。此时就听嗖的一声,短杖似是受到无形的召唤,化为一道光华飞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三水先生惊呼道:“我的宝伞——!”

这件神器竟自行飞走了,等三水先生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它显然是被古天老祖施展秘法摄去的。宝伞是开辟此小世界的上古仙家祖师所留,其神魂烙印传承也是得自步金山遗迹中的玉箴。

如此情形只能说明一件事,古天老祖也得到了同样的传承、掌握了操控宝伞的神魂烙印,瞅准机会便将此神器夺去。

其实就算掌握了神魂烙印,想夺取别人手中的神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无论是在御器之催动之时,还是融于形神之中,神器都是不受他人操控的,除非其主人被斩杀。但三水先生根本就没防备。方才的注意力也全被离珠神药吸引了,收起宝伞只握于手中,没有瞬间融入形神,一时不慎却让古天老祖钻了空子。

三水先生失了神器宝伞。恐就无法再长时间施法护住众人了,古天老祖等于在这空间阵法中废掉了一位高手,涂颜、紫沫等人也难免一阵惊慌。虎娃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开口安慰道:“无妨,待我们破开这空间锁困、击败古天老祖。再将宝伞夺回便是。”

紫虚的心神尚在方才震憾场面中没有完全恢复,颤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能这么与古天老祖耗下去吗?”

玄源淡然道:“他有手段,难道我们就没有大神通了吗?……夫君,且将兽牙神器借我一用。”

兽牙神器是开启小世界门户的枢键,本可以小世界的任何一处随时打开门户让众人离去,但恰恰就在这锁闭的空间法阵中不行。看来古天老祖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修炼了四百多年的妖孽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虎娃打开门户之前,将兽牙神器中的东西全部移到了玄源的比翼神舟里,此刻玄源又把东西都倒腾回兽牙里。然后抛出这枚空间神器化为一艘宝船,对众人道:“都到船上休息吧,我们夫妻二人轮流驾驭宝船自能护住大家,待那古天老祖的神气法力耗得差不多了,便乘此宝船一举冲破空间锁困与之决战!”

虎娃以莲叶护住众人,最后一个登上了这艘神器所化的宝船。船舱有三层,空间非常大,还可化为多个独立的舱室,在这里休息可比宝伞光华笼罩下舒服多了,众人才从方才的些许慌乱中重新安定了心神。

虎娃和玄源单独来到了二楼的舱室中。虎娃已收起莲叶定坐。眼中难以掩饰深深的疲惫之色。玄源以神念道:“你还好吗,能不能挺得住?”

虎娃苦笑道:“我倒是没有受伤,但神气法力几乎耗尽,恐怕要休息一段时日才能恢复。但愿古天不会立刻又发动攻击。否则我是帮不上太大忙了,就得靠你了。”

玄源:“那古天是惜命怕死之人,他方才万没想到你能施展出那样的神通手段,惊疑不定之间,短时间内他恐怕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趁机夺走了三水先生的宝伞,而你也废掉了他一门神通手段。方才那番斗法,算是勉强平分秋色。”

方才的生魂冲击虽没有伤到虎娃,但虎娃全力施法“解放”了那么多生魂,消耗也是极大。加之三水先生的神气损耗、宝伞被夺,此刻正是众人力量最空虚之时。假如古天老祖趁机强攻,形势对他反而是最有利的。

一举解脱无数怨念生魂,此等大神通可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施展的,连领悟都很困难;就算已明白妙法玄理,也未必能修炼成功;就算已修成了类似的神通法术、能对付几个怨念生魂,也几乎不可能像虎娃这般施展。

比如玄源的修为法力不在虎娃之下,就算虎娃将这门自悟演化的妙法传给她,她修成后也很难化解刚才的局面,这并非每一位化境修士都能做到的,哪怕换仓颉来甚至都勉强,只能用所擅长的、别的手段去应对。

后人尊虎娃为太上、称太上万法皆通,但虎娃却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道法自然,没有什么擅长与不擅长。

古天老祖显然是有点懵了,虎娃施展的神通手段太过惊艳,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之所没看清虎娃的状况,不仅是因为虎娃没有流露出丝毫虚弱的破绽,而且他连虎娃施展神通是怎么回事尚需好好琢磨一番才能明白,偷走宝伞后便保持了沉默。

玄源的表现则非常张扬自信,展开了一艘巨大的宝船,让众人都进入船舱中休息,隔绝了古天窥探,而古天还不知自己错失了最佳的取胜良机。

玄源:“你且安心行功恢复,我们夫妻二人轮流操控这比翼飞舟,应能护得大家周全。”

虎娃皱眉道:“可是这么耗下去,时间越久,形势对我们可能就越不利。我也没想到,一位七境修士竟然如此难缠。”

玄源苦笑道:“这我也清楚,但是大家的信心都在你我身上,你我绝不可示弱。困于这黑暗空间,总要使他们能看到信心和希望。”

虎娃哭笑不得道:“那古天老祖,昨日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论他今日成了怎样的邪魔,或许在四百多年前,亦曾有过这样的感慨。”

听夫妻二人的语气,好像众人如今的处境很不利,而且拖的越久就越不利。但昨天在大家面前时,玄源却宣称可以与古天耗个十年八年,届时这空间锁困就将不破自解、众人也将不战而胜。

这些倒也不是假话,但只是一种可能,而在虎娃和玄源的内心中,却不得不同时做最坏的打算。众人最大的依仗,就是有三位高人可轮流施法,护住大家不被卷入黑暗空间,如此当然能坚持很久。

古天老祖展开这空间法阵,也要消耗法力,神气耗尽之时便是破阵之日,所以虎娃与玄源摆开了哪怕十年八年都能等的架势。可是方才见识了古天的手段,他们便意识到不可能这么安安稳稳地与对方耗下去。

怨念生魂虽被化解散尽,但古天必然还有别的手段,修炼了四百年的老妖孽岂可小看。另一方面,他们哪能真的耗上十年八年?虎娃和玄源倒是可以,但另外六个人可不行,修为最弱的藤金与藤花,就算辟谷也最多能坚持几个月。

虎娃的空间法器中倒是携带了一些食物和饮水,可是也不多,因为来之前根本没想到会陷入这样的困境。玄源昨日说的那些话,主要是为了鼓励众人,否则必然会被暗中窥探的古天老祖看出破绽。

其实就算有足够的食物,虎娃与玄源也没把握与古天长期耗下去。他们的修为虽比古天老祖高出一个境界,但古天老祖的法力极为浑厚绵长;虎娃和玄源才多大年纪、又才修炼了多少年?未必能耗得过对方!

而且他们身处困境之中,没有任何后援,古天老祖却掌握了整个望仙之地。前面的几番交手,双方还只在试探,古天老祖保持了足够的谨慎,等他回过神来,哪怕只是召集仙山众修轮流展开攻击、就算只起到袭扰作用,也足够麻烦了。

所以这种相持耗得越久,形势就可能对虎娃等人越不利。

玄源沉吟道:“也不是没有办法脱困,但动手要趁早。待你的法力恢复全盛之后,驾驭宝船破开这空间法阵。届时你就算神气大损、斗不过古天,但可先祭出师尊所赐的剑符,若能伤着他是最好,伤不着他也能惊阻他。

我随即展开竹林剑阵,至少能与他相持,你则趁机在剑阵中打开门户,让藤金、藤花他们先出去,把苍鱼长老叫进来,再加上三水先生,我们揍古天一个!就算不能将他斩杀当场,至少也能从容离去。”(未完待续。)

PS:感谢书友“周公庄梦”的飘红打赏!

又修订了前文的一些错字和笔误,比如将小世界从“方圆七百里”改为“方圆八百年”,与仓颉最初的说法一致。很多章节最后的两个星号“**”,就是内容发布后又重新修订过的标记,客户端可能要重新下载章节才能看见。

018、天地不仁(上)

虎娃与玄源既然敢上仙山,当然也有自己的底气,他们夫妻二人联手,就算斗不过古天老祖,最不济也有手段脱身。但眼下的困境有些始料未及,想脱困则需要一些代价,主要还得考虑保护同行的其他人。

虎娃皱眉道:“若以蛮力破开空间法阵,你我必然法力大损,再加上三水和苍鱼,独斗一个古天还好说,就算不能胜至少也能安然退入门户。但我们很难再与整个望仙之地为敌,若是古天有了准备,鼓动此地所有的修士结阵出手,那才是将来的麻烦。”

玄源:“其实古天最不希望的,就是我们再有接触其他人的机会,所以在第一时间就以空间法阵将我们困住了。只要我们破开这个法阵,除非万不得已,古天老祖是不会召唤其他修士相助的,除非他事后都能灭口。”

虎娃叹道:“我方才还在想,我等打开门户来到这里,究竟给这小世界带来了什么?假如是一场灾难的话,那还不如不要来!我揭穿了这一切,就有必要阻止这一切。否则的话,就算真相被揭穿,又能怎样?

假如此地民众皆知古天的真面目,但我们一走了之。古天可能将从一个隐藏的操控者,变成盘踞仙山、阴影笼罩整个望仙之地的邪魔,胁迫民众公然向其献祭,!到了那时,这望仙之地又会陷入怎样的绝望与黑暗?”

玄源看着虎娃道:“听你的语气,好像另有打算?”

虎娃神情凝重地点头道:“既然我们也耗不起,待我的法力恢复全盛之后,就与他做个了断。届时我自有办法让那古天主动打开空间法阵,与我独斗一场以论胜负。”说着话,虎娃悄然对玄源发了一道神念。

玄源愕然道:“你要与他独斗,有把握吗?”

虎娃沉吟道:“真要比拼神通法力,我当不如修炼了四百多年的古天,但有没有把握总要尽量一试。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对手偏偏是古天、修炼了那样的邪法。应恰有手段将其克制,就算打不死他、吓也吓死他!

他既然给了我们几种选择,我们为何不也给他几种选择?采炼生魂的邪功有大隐患,吸取生机的邪法亦有大缺陷。他本人最为清楚不过。我若能指出更稳妥的化解之法,他就不可能不答应我的赌斗之约。

我们不想跟他耗下去,但他也绝不想与我们耗太久。我们先前既然摆出了不怕与他相耗的架势,恐怕更沉不住气的还会是他。与此等高人相斗,斗智更胜斗力。”

玄源笑了:“你这傻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虎娃亦笑道:“我只是你的傻小子而已,在别人面前又何曾笨过?我行事不用阴谋诡计,并不代表我看不穿。……此番进入望仙之地,对我而言其实已大有收获。”

玄源:“方才斗法之后,古天驱使的生魂已尽数被你化散,你却仍站在那里出神,究竟在想什么呢?”

虎娃的神情又变得有些恍惚,眯起眼睛道:“其实我的元神也受到了莫大冲击,或者说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炼。那些生魂解脱之时,我感受到了他们最后的意念和那一瞬间的清醒灵光。就像无数的碎片若浮光掠影接踵而来,恍然似看见了很多人的一生。

我不禁在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地,那些人本早已死去,它们当时又去了哪里?分明消散于天地,但那一瞬间又像化为某种未知的、不可思议的存在,以玄妙难言的方式延续。我好像感应了什么,它们仿佛还在,却不知去了哪里,亦不再是原先的那些人。”

玄源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你真的看到了什么吗?……难道天地间真有转世之说?”

自古以来。民间就有各种神异传说,也包括死后轮回转生之事。但在真正的高人看来,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和寄托,有人希望死后仍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有人则梦想能以另一种身份重新来过、度过更为美好的一生。

在那些怨念生魂彻底消散的一瞬。虎娃却好似隐约窥见了一丝玄机。听见玄源的疑问,他思忖着答道:“民间所谓的轮回转生之事,若真有,亦相当于无有,至少不是人们所认为的那般,这便是我方才的所见所悟。

若真有轮回转生。那么我此身就是后世的前生,亦是前生的后世,世间众人皆如是。我就是我的前世,我亦是我的来生,过去、现在、未来,三生合于此身。

欲寻前世如何,却不知今世就是前世;欲寄来生之望,却不觉今生已是来生,有与无有,又有何分别?道之本源,修今生就是修前世,亦是修来生。”

虎娃伸出手指凌空虚画,写了个“玄”字然后又说道:“我且闭关一段时日,不仅为恢复法力,亦明悟今日所获,还要参透古天所修的邪法、另行演化神通手段,但愿以化境修为即可施展。”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艘宝船无声无息的光华流转,由于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看不出它是停在那里还在向前行进。玄源操控宝船护住众人,而大家既然被困在此空间中,干脆纷纷闭关清修,不知不觉便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终于还是古天先沉不住气了,一个月后,他的声音再度传来道:“诸位这又是何苦如此呢,对谁都是有害而无利,能否再听老夫一言?”

虎娃:“没人不让你说话,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等若不爱听,就当没听见。”

一听开口的人是虎娃,古天老祖的音调明显变高了:“彭铿氏大人,你究竟想怎样?”

虎娃反问道:“老祖居然问我等想怎样,难道不是你先动手的吗?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终究要面对,望仙之地的真相,迟早会被揭穿,我恭喜你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古天老祖未说话,却突然发来了一道神念——

在古天看来,虎娃的修为境界更在他之上,对很多事物的看法。应该与普通凡人不同。古天问虎娃,天地间的大道是什么,可以用怎样去追求?一个人会在乎蝼蚁的生死吗,而修为足够高朝、神通足够强大之后。世间众生亦相当于蝼蚁一般的存在。

追求天地间大道的高人,看人间诸事,无非是蝼蚁求生、搬家、打架,有兴致或许会插手,但没有必要一定牵涉其中。虎娃既是高高在上的修士。所追求的心境,也可以不要管望仙之地的闲事,古天与虎娃本人之间并无冲突。

古天老祖的所作所为,假如换一个角度来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谈不上什么善恶对错。世人养鸡宰杀为食,而鸡又食虫米为生,这就是天地间的大道法则,人不吃东西会饿死,人杀鸡难道就有罪吗?这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古天老祖想追求仙道。但首先要有足够的寿元活下去,他不想死,所以才会将望仙之地的民众当成圈养的家畜,以吸取其生机。在常人眼中,可以把他视为邪魔;但在天道面前,则无所谓邪魔,否则世人岂非皆是邪魔?

古天老祖并非是想以一种诡辩的方式说服虎娃,甚至认同他,他就是以一为大成修士的身份,在与虎娃探讨这个问题。虎娃今日与古天老祖撕破脸僵持不下。为的又是什么?也许将来有一天,虎娃超脱于众生,可能会觉得今天的事情根本就很无聊。

定坐于舟中的虎娃笑了,对方不出意料地果然来了这一手。这才是古天的风格嘛!很认真的探讨问题,让双方去思考,对于大成高人而言,不是斗法却胜似斗法,如果在心境上认可什么,那么在行止中就会做出相应的选择。

虎娃如果无法反驳古天。哪怕杀了古天也解决不了自身的问题,说不定就会与古天老祖协商出另一种解决方案,甚至与古天同流合谋。而且古天的神念不仅是发给虎娃的,比翼飞舟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虎娃不紧不慢地也发出了另一道神念回应——

虎娃没有与古天纠缠人吃鸡、鸡吃虫的问题,更没有纠缠于谁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而是只指心境中对天道的理解。虎娃来自小世界之外的巴原,所见的天地更广阔。世上别说有鸡了,山中还有虎狼猛兽;哪怕是最温顺无害的兔子也会吃草,而草也是生灵。

山中猛虎为百兽之王,是否就是站在顶端无敌的存在?这是很多人的见知之误!猛虎看似强大可以咬死恶狼,但它却可能对一只蚊子无能为力,亦会被吸食鲜血,亦有生老病死,其血肉也会成为腐虫之食。

这就是天道的轮回与演化,没有谁能站在顶端,皆只是其中的一环。这与是否聪明、是否强大无关,如果谁认为自己能站在这个位置,那也仅是自以为是。因为天道本身,不需要战事自己的聪明,更无谓去证明其强大。

有人开启灵智便走出了丛林,可以认知自身进而认知世界,宛若迈入初境后的修行,建立了村寨城廓,世间有了人道的演化,这是天道的一环。人道在天道之中,一切本是天地间已有,只待人们去发掘与发现。

站在在天道的角度,古天老祖能不能做这种事情,是否无所谓善恶对错?这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古天老祖既然已经做了,就说明人间存在这种事情,天道不会计较与分辨任何人的善恶对错,只是蕴含了万事万物演化的规则;假如情况反过来,是古天被他人残害,天道也不会计较什么。但是人会,虎娃会、古天老祖也会。

虎娃不是天道,古天老祖本人更不是。天道衣养万物而不为主,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无所谓谁是蝼蚁,任何存在都是天道所显现的一环,没有人能够代表天地的意志。所谓从天道的角度思考,这个想法本身就是荒谬的,因为天道无私亦无思。

古天老祖自以为高高在上,其实他与世间的芸芸众生没什么两样。任何人包括虎娃,都是大道本源的探索者,而不能代表天道本身,企图从天道的角度来解释自己的行为,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也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资格。

虎娃的心境,从不把自己当做蝼蚁,也从不蔑视什么所谓的蝼蚁,他出现在天地间,便是天地间的生灵,出现在人间,便是一个真正的人,人就去解决人间的事情,比如解决面前的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就是望仙之地的一位强大的修士,他尽管可以做出那样的事情,但世人是否能容忍这样的修士存在?天地不会视他为邪魔,但在世人眼中,他就是邪魔。如今的虎娃或许能不受古天之害,但并不代表虎娃这个“人”不会受古天之害。

假如虎娃也出生在望仙之地,假如虎娃修行未成之时遇到了古天老祖,又将是什么样的结果呢?谁一点心里都很清楚。所以古天老祖的问题很简单,他在人间无非是个谋财害命的凶徒而已,所谋之财,便是他人之生机。

那么虎娃身为在人间与之相处的另一个人,欲揭穿真相,古天又有什么话好说?虎娃直指心境中最核心的问题,他不认为任何人有资格能以天道的意志去看待事物,他是与古天老祖所做的事,只是人的言行,体现了人道的演化。

众人尚在回味虎娃的神念,虎娃又开口道:“古天,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修炼这吸取他人生机的邪法,其实不可能求证真正的长生。你已经活了四百多年了,就算我们今天没来怀了你的好事,你也不可能永远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自从两百年前起,你是否就感觉到吸取生机的效果越来越弱,施法时越来越凶险,稍有不慎神气运转就会失去控制?照这个趁势,百年之内你便将殒落无疑!”

古天老祖这下真的吃惊不小,尽量定住心神,暗中喝问道:“我所修炼的秘法,你怎可能知其玄妙?”(未完待续。)

018、天地不仁(下)

虎娃悄然以神念单独对古天道:“自古以来,有无数人在登天之径上有过无数次尝试,世间当然也会出现各种邪法。而我恰好知道你所修炼的是何种秘法,而且比你本人更清楚,亦清楚它的缺陷所在。你应该明白自己所走的是一条死路,哪怕能活再久也是一条死路!

在这望仙之地,别说你能活四百年,哪怕是再活四千年,又能再得到什么,与如今又有什么两样呢?”神念中伴随一套法诀,悄然印入无边的黑暗,也印入了古天的元神。

古天老祖差点心神失守,险些就连空间法阵也破开了。吸取生机的秘法,被他视为最大的隐秘,但是虎娃的这套法诀,比他所修所悟却更为精妙、完备,换做别人不可能立时看明白,但与修炼邪功四百年的古天怎虎不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古天老祖才在神念中喘息道:“彭铿氏大人,你怎么也会这样的秘法,,难道是太昊天帝所传吗?”

虎娃答道:“太昊天帝怎会留下这样的邪秘法。但你既然能修成,他人亦可自悟。”

古天老祖:“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难道想与我谈什么条件吗?”

虎娃:“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修炼这门邪法有大缺陷与大凶险。而我所掌握的秘诀,比你所得的传承更为精妙,也知道如何弥补缺陷与化解凶险。如今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就这么继续耗下去,要么就打开法阵与我一斗,分出胜负结果。”

古天老祖:“胜负结果怎么说?”

虎娃:“你若胜了,我便将方才所提到的秘诀交给你,然后我等告辞离去,就当没有来过;我若胜了,你便由我处置。”

古天老祖显然是动心了,他甚至有点不相信竟会遇上这等好事,又不禁猜疑在虎娃的目的。对方可能只是想找个借口下台阶、以求安然脱困。反正按照约定,虎娃就算是输了,古天也得放他们安然离开,而这恰恰是古天能够接受的条件。

古天追问道:“只有你一人与我单独相斗吗?而且不得动用秘宝!……你我之间的约定。与你同行的其他人也会遵守?”

虎娃:“可动用各种法宝神器,但不动用秘宝,只要你答应,我等八人皆可立誓遵守协议。……我劝老祖早做决断,你修炼那等邪法。如今已须不断吸取他人的生机,若我判断得没错,只要再过两、三年,你就必须再来一场那种类似于生命献祭的仪式。

两年前的祭品是那位甜汉,你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云起和他的奴仆吧?你展开空间阵法与我们耗在这里,消耗可不仅是法力,也是你早已无多的寿元。就算你的法力能耗个十年八年,但你本人还能活那么久吗?”

最后这一番话,彻底打动了古天老祖。古天老祖展开空间法阵困住虎娃等人,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无暇再施展邪法吸取他人的生机。但他的寿元就是靠此维持,否则顶多再过两、三年,他的生命就会耗尽。

而施展吸取生机的邪法,也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条件非常苛刻,且最好要被吸取生机的对象毫不挣扎的配合,否则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并容易引起反噬,看上去就像一场献祭生命的仪式。以前那些人,都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无意间配合了古天。

古天老祖展开空间法阵困住虎娃等人时。是不可能有功夫再举行那种仪式的,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一个月前的虎娃还没完全看透这些,但这一个月的闭关参悟,功夫可没有白费。所以虎娃此刻才能展示更“高明”的邪法秘诀,并点破了古天老祖所面临的困境。

古天老祖必然不想长期耗下去,而虎娃偏偏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来。其实虎娃真正担心的是古天老祖感觉时日无多,为了解决他们而突然发难,若是真拼个鱼死网破,结果也很难预料。所以才设法提议,让古天老祖主动打开空间法阵与他单独相斗。

古天老祖当然也猜疑虎娃是否有诈,可是话说已经到这个程度,再不答应连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了。虎娃的修为虽高,但是单打独斗又不动用秘宝,古天老祖自信绝不会输,而且对方掌握了他梦寐以求的秘诀,这样的机会岂能错过!

……

云起等仙山众修守在洞厅门户外、前的小广场上,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与众贵客话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老祖施展大法力给移了出来?云起为仙山众修之首,大家只能纷纷向他询问。

仙山众修中,云起恐是唯一能猜出真相之人,心中惊疑不定。他明白洞厅中可能已展开一场斗法,而胜负的结果决定了他以及整个望仙之地将来的命运。云起迫切地希望洞厅门户再度打开时,走出来的是虎娃等人而非古天老祖。

但未见分晓之前,他也只能尽量保持镇定地解释道:“我亦不知发生了何事,可能是老祖与几位贵客有要事相商,或者有什么误会要解决,所以不便让我等听闻。”

足足等了一天一夜,古天老祖的神念才从虚空中传来,告诉仙山众修,他与来访的客人有些误会,如今已解释清楚,接下来要闭关交流切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他吩咐仙山众修士这段时间自行其事,但须轮流派人在洞厅门户前候命。

众人虽然心中疑惑,但这么多年来,古天老祖在仙山中早已拥有不容置疑的权威,大家还是很自觉的听命行事,自行散去于山中修炼,每日派十数人轮流于洞厅门前值守。只有云起一直守在这里,似对古天老祖的吩咐不敢有丝毫懈怠,却无人知道他焦急的心情。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洞厅门户终于缓缓打开,众修士皆下意识的躬身行礼。云起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抬眼望去,结果却出乎意料。古天老祖手持长杖面带笑容,竟然是与彭铿氏大人并肩走出来的。

云起尽量定住心神才站稳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彭铿氏大人斗败了,不得不向古天老祖屈服,或者已与古天同流合污?

虎娃面无表情,并没有特意多看云起一眼。古天老祖则朗声道:“老夫与来访的贵客交流多日,收获良多。特与彭铿氏大人约定,来一番斗法切磋,以印证彼此得失。胜负结果,请诸位见证!”说完也不废话,手中长杖一挥,脚下云霞升起,托举着他向山外飞去。

古天老祖腾云驾雾而去,银色的须发与洁白的长袍在空中飘浮,一派仙家气度,仙山众修又忍不住下拜行礼。云起却又吃了一惊,若是同道之间的演法切磋,其实是用不着分出胜负的,但古天老祖方才却让大家见证胜负结果,分明另有隐情!

斗法的地点在一座孤伶伶的山顶上,离此处大约两里多远,以众人的目力皆勉强能看清,而法力激荡也不至于波及周围。虎娃并没有古天老祖那等做派,甚至都没有祭出法器,只是凌空踏步走到了山顶,站定脚步与古天老祖面对面相隔十丈而立。

古天老祖虽然自恃神通强大、法力深厚,应不难战胜虎娃,但仍保持了足够的谨慎,没有将斗法的地点选择在高空。化境修为才有真正的飞天之能,古天老祖修为毕竟只有七境九转圆满,虽可借助神器飞天,但脚踏实地相斗则对他更为有利。

远处观战的三水先生不无担忧地暗中问道:“没想到彭铿氏大人真能说服古天打开空间法阵、与他放手一斗!……玄煞大人,他有把握吗?”

玄源眉头微蹙:虎娃既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无论斗法结果如何,皆无性命之忧,且我等皆能安然离去。……他只是提醒我,要随时防止古天老祖逃遁!”

三水先生听闻此言,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但又在暗中纳闷——彭铿氏大人为何这么有把握?古天老祖的法力之强,他也是深有感触,若是虎娃的师尊剑煞来此,胜负当无疑问,但虎娃本人的火候毕竟还嫩了点。

玄源起初也很为虎娃担忧,在虎娃告知了具体的打算之后,这才同意了这场赌斗。其实就算虎娃败了,亦无性命之忧,因为古天老祖还想从他那里得到真正完美的秘法;但虎娃却有必胜的信心,其中玄妙,恐是古天老祖想破头也猜不到的。

在远方的山顶上,古天老祖举杖示意道:“彭铿氏大人,请赐教!”当着仙山众修的面,他还保持了前辈尊长的风度,让虎娃先出手。

虎娃微微一笑,伸手凭空抽出了一件法宝。看此物的样子,很像后世所说的拂尘,但虎娃此刻可不知拂尘是什么东西,只是变化形神中融合的神器琅玕枝,以免让观战者分辨出此物来历。

这柄“拂尘’’太漂亮了,主枝化为了一尺余长、半透明的手柄,顶端的细枝以及枝上所挂的琅玕果,化为了无数闪着琼光的飞丝。虎娃一挥拂尘,无数飞丝展开罩住了山顶,也将他与古天的身形笼罩其间,却不带丝毫的杀气。(未完待续。)

019、自取(上)

施法之时,虎娃亦在神念中缓缓开口道:“古天,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也掌握了你所修的秘法,而且比你所得的传承更加高明!因为这门秘法不是你自悟自创,而是当年某位前辈祖师所留。

那位祖师应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且修为至少突破了化境,他只是根据采炼生机的玄理而演化出这一门秘法,自己可能根本就没有修炼过。你也许是第一个修炼它的人,所以只能独自摸索、却无从借鉴他人经验,此前不知此秘法中蕴含的凶险与缺陷,修炼之后亦不知如何解决……”

虎娃已经出手了,但古天老祖根本就没动,反而露出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唯恐错过了虎娃神念中所说的每一个字。观战的众人只见远方山顶上琼光环绕,虎娃与古天的身形皆消失不见,却没有察觉到任何斗法相搏的动静。

古天老祖置身其中,所见却与远观者截然不同,无数飞丝化为琼光落下,周围出现了一片琅玕琼林,这是虎娃在无声无息间布成的一座玄妙的法阵。

古天老祖没有出手破阵,更没有抢在第一时间阻止虎娃施法。他察觉到虎娃的手段并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令他神气舒爽、对修炼大有助益,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他完全被虎娃说的话吸引了,迫不及待地想听闻玄妙。

虎娃并不知古天老祖的隐秘,可判断得竟然完全正确,只听他接着说道:“我与那位给你留下秘法传承的前辈祖师,曾有同样的经历,但也有所不同。我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但我的菁华诀却非太昊天帝所传,而是源于自悟、谙合大道本源,就是受到不死神药琅玕的启发……”

虎娃用琅玕枝神器化为琼林布下一座法阵,竟开始向古天老祖讲解菁华诀的玄妙,还介绍了自己自悟菁华诀的过程,一边讲解一边演示。不死神药琅玕。就是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凝结成琅玕果,这便是启发太昊与虎娃前后自悟菁华诀的源头……

古天老祖本人也曾得到菁华诀传承,将之传于仙山众修。他对这门秘法的理解与领悟,当然远远比不上自悟并将之修炼大成的虎娃。而虎娃的话说得很清楚。古天所修的邪功,其来源与菁华诀有关,欲窥其玄妙究竟,就得先从菁华诀开始讲解。

远方观战的众人感觉天地间的生机仿佛被引动、汇聚到那山顶的琼光之中,不知二位高人在搞什么名堂……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异像突然又消失了。

神器幻化的琅玕琼林环绕中,阵法运转忽然为之一变,仿佛隔绝了外界的生机自成一方天地。虎娃的声音又缓缓说道:“天地间的生机无尽,只看修士的采炼之功。但若不踏过登天之径,终究不得长生,无非是拥有先天完满的寿元、青春不老的容颜。

可是若窥见生机玄妙而另有所悟,却可演化出一门秘诀,便是古天你四百年来所修炼的邪法。你是否已察觉所修之秘法不够完美,吸取他人生机时多有流失散逸,若是你布下这样一座法阵辅助。则效果更佳……”

随着话音,神念中又印入一段法诀,虎娃传授了古天老祖一套阵法,若在那类似于生命献祭的仪式上布置,则采取生机的效果,比古天此前施展邪法时要好得多。古天简直是佩服万分啊,万没想到世间还有虎娃这等修士,他若早得此传授该有多好!

虎娃所演示的不再是菁华诀,而开始施展吸取生机的邪法。但是这片小天地中,虎娃既是施法者。那么“献祭者”就只能是古天老祖。古天老祖也突然意识到,虎娃所演示的手段已成了他所熟悉的秘法——以阵法辅助更完美的生命献祭仪式。

神念中虎娃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古天,你若想有最真切的感悟,得到真正完美的秘法。当做一番亲身体会。我来为你演示,但需要你自愿的配合。”

虎娃已在施展邪法,手段比古天老祖所学更为高明,可是就算秘法再玄妙,却吸取不了古天老祖的生机。古天老祖早已度过了真空返璞之劫,可收摄周身神气没有丝毫外泄。生机凝炼与形神浑然一体,这个“仪式”对他是无效的。

可是虎娃说得很对,要想领略最完美的秘法,就需要古天主动配合进行这个仪式。古天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能抗拒这样的诱惑,因为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秘诀,终于放开形神去感受虎娃所施展的秘法,体验自己的生机是如何被对方吸取与炼化。

这并非古天不够警惕,实际上他一直保持着足够的小心,随时可以发动强大的反击。他能控制自己的神气运转,只有非常微弱的一丝生机伴随着生命力被虎娃的秘法吸取,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而且随时可以中断这个过程。

虎娃不仅在施法,而有一段段法诀不断印入古天的元神,没有比这更好的传法与讲解过程了,这就是古天最想要的。远方的观战者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但虎娃并非在与古天斗法,而是在讲法与传法。

又过了一段时间,古天老祖心念一动,打算中断这场仪式了。他为了配合虎娃得到最完美的秘法传承,方才已经消耗了相当于数日的寿元,该体悟的都已经差不多了。但他还不想立刻与虎娃动手相斗,因为虎娃显然话未说尽。

虎娃方才所传,就是古天这四百年来所修所练的邪法,虽有阵法辅助且更加完善,但并没有解决所有的缺陷。古天老祖就算用这种方式继续去施展邪法,也不能无尽地延寿,更不能彻底化解施法时反噬的风险,只是效果更好一些而已。

古天已经做好了打算,这场斗法最终一定要击败对方,得到最彻底的化解之法,至少也要让虎娃将其所知的一切彻底交代出来。假如是那样,他还有望突破化境修为甚至获得仙家成就。

施展这等邪法,最好需要被施法者本人毫无抗拒的配合。古天心念甫动、欲中断这个“仪式”的一瞬间,虎娃展开的阵法陡然生变。周围的琼林枝叶摇晃,化为了一片黑暗。

黑暗的出现,是因琅玕不再发光,反而有一片光晕不断从古天的身形中散逸而出,被无形的力量吸取、化散入黑暗中。虎娃竟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在继续这个仪式,强行吸取古天老祖的生机。

古天老祖一时不防,感觉到生机菁华伴随着生命力如潮涌般的流逝,随即怪叫一声施法收敛神气道:“小子,老夫早防着你这一手了!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引我踏入陷阱吗?老夫得感谢你方才所讲授的一切,此刻便放手一斗吧!”

他手中白色长杖挥出,化为一片汹涌的白光扫向周围,黑暗被驱散,又露出了那一片琅玕琼林。法力激荡间,琅玕所发出的不再是那蕴含生机的琼光,枝叶化为无数剑光相迎,元神中似有一阵剑鸣回想,化解了古天老祖的一击。

观战的众人等了这么久都不见动静,感觉都有些无聊了,陡然间忽觉远处的峰顶上法力激荡、琼光乱颤,元神感应仿佛天地都在震颤。那两位高人终于正式动手了,也不知方才都在干什么?

古天老祖手中长杖接连挥出,琼林中轰鸣声不断,无数琅玕被法力崩碎又重新幻化而出,剑意锋芒不断化解古天的攻击。虎娃显得很被动,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而他确实也没有发动任何反击。

古天老祖冷哼道:“小娃娃,你的手段还不少嘛!竟能变换法阵发动剑意锋芒,但企图以这区区剑阵困住老夫,你又能挺多久呢?还不如早点认输,老夫遵守承诺,绝不会为难你等。你交出所知秘诀,老夫不仅放你安然离去,还另有重礼相谢。”

虎娃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道:“古天,你可知我为何不还击吗?我虽将琅玕琼光化为剑意锋芒,却只能自保不便攻敌,是因这阵法的玄妙。难道你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你确实法力浑厚,我或许最终斗不过你,但你真的有命能跟我斗下去吗?”

古天老祖骇然心惊,察觉方才的“仪式”并没有完全中断,生机虽不像最初那一瞬间奔涌而出,却仍然在缓慢的流逝、被虎娃所吸取。无论他怎么收敛神气,都没有打断这个过程,只是尽量将之延缓,最慢时,几乎到了微不可察的程度。

无形中就像一根极细的丝,不断在抽取他的生命,这根丝哪怕被撑的再细、甚至都看不见,却始终都没有崩断。更可怕的是,古天老祖此刻却不能完全锁住自身神气,因为他正在与虎娃斗法,出手时所施展的法力越强,生命流逝得便越快。

而且古天也能察觉到,对方在斗法中吸取他的生机,也未曾炼化为自身的寿元,只是任之散逸于天地之间。古天惊呼道:“这,这,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虎娃冷冷答道:“并非我一人能做到,也需要你的配合,你如今是咎由自取。”(未完待续。)

019、自取(下)

伴随着声音,虎娃又发出了一段神念,神念中也包含着秘法讲解,其内容让古天老祖惊惧不已。

那一根仿佛无形的细丝,其实就是寿元的自然流逝,本身并非是虎娃的法术。任何一个人只要没有求证长生,其寿元总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无时无刻不在流逝之中。而修炼那等邪法的古天老祖,对此格外敏感。

虎娃不知施展了何等神通,竟让古天老祖察觉得如此清晰,并以这根“丝”为引,使吸取生机的过程仍在延续。古天越挣扎、施展的法术越强大,生机流逝的速度便越快。从斗法一开始,虎娃就给古天布下了一个陷阱,不是古天不够谨慎而中计,而是他根本没料到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神通手段。

饶是修炼了四百多年的妖孽,古天此刻的心神亦慌乱了,因为这是他最恐惧的事情,一边还在下意识地挥舞长杖,企图尽快击败虎娃。古天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困境,他只有施展强大的法力才能击败虎娃、打断这个“仪式”阻止生机的流逝;但他若施展的法力越强,生机流逝得便越快。

虎娃虽可能斗不过古天老祖,但他的修为亦不弱,布下剑阵困敌,至少也能耗上挺长时间,就看古天老祖能不能耗得起了。

古天老祖连声怪叫道:“这不可能!世间怎会有这样的邪术?一定是另有玄机,你施展是的侵染心神的幻术,却让老夫感觉如此真切!”

虎娃淡淡答道:“我此刻施展的手段,很难用来对付别人,但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树有根、水有源,你的一世修为法力根基何在,又是从何而来……”

古天突然醒悟到问题的关键了,他能有如今的修为,是因为渡过了漫长的岁月,没有这悠久的寿元为根基。根本不可能修成如此浑厚的法力。可是他自身的寿元早尽,是一个本不该还活在世上的人。

有得必有失,修炼此等邪法最大的破绽被虎娃发现并利用了,而古天老祖自己以前都完全不清楚这个破绽或者说隐患。

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施展时有两个步骤,第一是吸取他人的生机菁华,第二是将之炼化为自身的生命力,而生命力的保持就代表着寿元的延续。这两个步骤必须合二为一、同时完成,这门邪法才能修炼成功。所以说悟出这门邪法的祖师堪称天才。

但在虎娃这样的天才面前,当年那位祖师也是相形见拙。虎娃闭关的这一个多月,于定境中演化这门邪法,他所悟的法门比古天老祖所得的传承更完善。且虎娃又更进一步,在这门秘法的基础上另作演化,将两个步骤分开了,只专注于第一步——吸取他人的生机菁华。

对于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而言,真正最难的、也是最有价值的是如何延续自身的寿元,假如不是为了这一点,世间吸取他人生机的方法有的是。人人都能掌握,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神通法力。比如最简单的就是一刀斩杀敌人,对方立时生机断绝。

而虎娃所自悟的神通,就是直接吸取他人的生机,让其在生命的流逝中加速衰亡,他本人根本不去进行第二个步骤,也无意去修炼古天老祖所得的邪法。可是若在斗法中如抽丝般吸取敌人的生机,要比一刀杀了对方更难千倍。

别说世间高人,就算是普通的修士也掌握了凝炼神气之法,虎娃在斗法时分心施展这种手段而且还要能成功。就必须要完全压制住对方,就连心神都得控制住。但假如已经是这样,虎娃很轻松就能要了对手的命,又何必如此耗费大神通法力呢?

所以若用这种神通做为斗法杀敌的手段。纯属脑筋不正常!假如换一名对手,比如是三水先生那等高人,虎娃或许可以在斗法中击败对方,却不可能使用这种手段得逞。但这门神通恰恰可以用来对付古天老祖,就是针对古天的修炼特点所创。古天的情况,在虎娃所遇的修士中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这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古天老祖自己修炼了这等邪法,而且又主动配合了虎娃。假如古天从一开始就展开强大的攻击,逼得虎娃只有全力相斗而无暇他顾,这门神通手段也不可能从容施展。所以虎娃一上来并没有展开攻击,而是展示了古天老祖最想得到的东西。

到后来古天老祖主动配合了虎娃,让他吸取自己一丝微弱的生机时,这个仪式就已经开始了,古天老祖要么一举击败虎娃、打断对方的法术,要么脱困而出、避开对方的法术,否则这个过程就不会中断,直至将不属于他本人的生命力尽数抽尽。

更要命的是,若是换一个人,虎娃施展的神通或许并不致命,哪怕有人也修炼了同样的邪法,但本身的寿元未尽,只要神通法力足够强大,最终也有办法抑制生机的加速流逝,而凭自身的神通法力与虎娃正面一斗。

可是偏偏古天老祖不行,他的寿元早尽,如今所拥有的生命力根本不属于自己,被虎娃的神通克制得死死的。可以说虎娃为古天老祖设下了一个陷阱,且是对方必定会踏进去的陷阱。他将这些内情告诉了玄源,所以玄源才放心让他与古天老祖单独一斗。

古天老祖的神通法力确实厉害,甚至比虎娃预计的更强大,他如果凝神全力反击,不分心去想别的,说不定仍能击败虎娃,可是此刻古天的心神已大乱。

……

观战的众人只见远处山顶上琼光环绕,如一片缥缈而神秘的云霞,但云霞中却有道道强光流溢,伴随着震憾元神的轰鸣,就似包裹着雷鸣电闪。强大的法力激荡昭示着两位高人斗法正酣,若仅仅是演法切磋,断不会是这种场面。

过了一会儿,很多人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那法力激荡时强时弱很不稳定,仿佛是一个疯子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乱撞,企图碰运气撞开一条出路;这个疯子的力气非常大,但有时候撞得很痛又缩了回去。

又是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斗法一直在持续,但澎湃的法力激荡却在减弱,仿佛双方都累了准备收手、就快要分出最后的胜负结果,众人也都打起精神远观。恰恰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陡然回荡于仙山上空,在场有些人被震得差点摔倒在地。

只见远处爆起一片烟尘、碎裂的巨石乱飞,半边山顶都被崩开了,环绕着山顶的琼光当然也被彻底击散。一道身影很狼狈地从烟尘中飞冲而出,身披白袍手持白色的长杖,赫然竟是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的修为真是了得,这么大的动静,身上的白袍仍完好无损,但早已失了先前飘飘欲仙的气度,在半空中身形一顿,紧接着便一挥长杖。长杖的顶端竟生出一对洁白的羽翼,只在翼尖部位各有一点黑色,似是一对硕大无比的鹤翅。

鹤翅一扇,连人带发法器随即化为一道流光,向着后山疾遁而去。古天手中的长杖是一件神器,亦有飞天妙用,主要的材质是一只鹤妖的腿骨,就是某位上古仙家祖师以原身之物所炼化。

平日御器飞天根本用不着幻化出羽翼,方才古天老祖飞向峰顶时就是飘然脚踏白云,但此刻竟然全力催动了神器的飞天妙用,可见他已是拼了命想逃走。

古天冲到半空时曾有一瞬间的停顿,眼力好的人已看清了他的样子,须发乱飞失去了漂亮的银色光泽,眼窝深陷,手和脸上的皮肤都布满了如干裂般的皱纹,已认不出原先的样子,就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或骇人的鬼怪,逃走时还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仙山众修都惊呆了,有人下意识的也发出了尖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祖斗法落败了吗?就算是败了,他又怎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还要亡命飞逃?

三水先生却惊喜道:“玄煞大人,您果然是料事如神!”

在斗法尚未展开之前,玄源就对三水说过,要随时堤防古天趁机逃遁,而此刻这一幕果然发生了。三水的话音未落,玄煞的身形却突然从原地消失。三水先生这才意识到,原来玄煞早已离开此地,只以法术留下一个幻像,而周围众人都在观战,竟谁都没有察觉。

三水先生再抬头向战场方向望去,虎娃的身形也从烟尘中升起,他已收起了琅玕枝拂尘正向这边飘然飞来。虎娃周身上下未见什么损伤,但观其神气显然也是消耗极巨,脸色微有些发白,他并没有落到众人眼前,只是从上空飞过并留下一道神念。

神念中解释了所发生的事情,但对刚才斗法的过程却没有细说,主要解释了古天老祖四百年来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修炼邪法的真相。仅仅是描述信息,却不亚于最强大的元神冲击,仙山很多修士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叫声,他们完全想不到、也根本不敢相信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虎娃还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三水先生,这里就交给你了,你来向他们慢慢解释吧。”然后便追着古天老祖逃遁的方向也飞往后山深处。(未完待续。)

PS:这几天在塞班岛开会,时间比较紧张,15、16号回程这两天可能需要请假,提前打声招呼,请广大书友见谅!

020、传承与希望(上)

严格地说,方才的斗法尚没有分出胜负,古天老祖是不战而走,他已经心神大乱、彻底怕了虎娃,越是看不透虎娃的底细,就越不敢再斗下去。与其彻底击败虎娃,选择奋力一击脱困而逃则要容易得多。

而虎娃与古天老祖斗到现在显然也不轻松,虽没有受伤,但神气法力耗损很大,方才苦苦支撑几乎到了极限,终究还是让古天老祖给跑了,他也需要缓口气恢复一下,一时间追不上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逃去时连头都不敢回,已失去了再面对虎娃的勇气,就算他的法力强悍,也没有“命”再敢斗下去,四百多年来从未有过这样地惊惶。古天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一个安全地方躲起来,先保住性命再说。

没有人比古天更熟悉这八百里方圆小世界,上古仙家祖师还在这里留下了很多东西,比如他手中的神器,比如方才那洞厅中的空间门户。后山还有隐秘的洞府结界,而且只有他才知道在哪里、只有他才掌握了秘传,只要躲进去,望仙之地中便再没有人能找到他。

但古天老祖也不可能再躲很久,方才那一番斗法,他现有的寿元已流失了大半,在正常情况下,恐怕顶多还能再活几个月,除非及时再度施展邪法吸取他人的生机菁华,可是虎娃等人也不可能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古天老祖只能打算先躲进隐秘的洞府结界中,以某种蜇服之法尽量潜伏更久,暂时保住这条命才能谈得上迎来转机。虎娃等人毕竟来自人间大世界,总会回去的,不可能在望仙之地无休止的搜索、每日每夜都盯住每一寸地方,只要找不到他,众人总有松懈的一天。

届时他再悄悄从藏身之地出来,于人间暗中吸取他人之生机,尽管这样做可能有大凶险,也可能起不到施展邪法的最佳效果。但毕竟已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惜命怕死之人在惊慌失措中,这种脑筋倒是转得很快。

古天老祖直扑后山,没有走崖壁间那蜿蜒的石径,而是从天而降、落向山中那片雕凿着六位仙家祖师造像的小广场。就在那附近有一个隐秘的洞府。除了他谁也不知,进入其中打开仙家祖师所留的空间结界阵法禁制,他便暂时安全了。

可是古天尚未飞入半山,忽闻一声清喝,猝然间只见周围竹影摇曳。

古天老祖化为一道流光尚在半空。什么样的竹林能在空中生长?半空白云铺展如巨毯,枝枝翠竹就扎根于云端,这是玄源抛出竹杖布下的法阵,慌不择路的古天老祖恰好一头撞了进来。

虎娃早已和玄源私下商量过,设想了各种可能的情况。若是古天老祖真在斗法中逃走,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寻找隐秘之处藏匿。上古仙家祖师定然还留下了很多他人所不知的遗迹,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仙山深处,那里应该就是古天老祖逃遁的方向。

玄源本还有些为虎娃担忧,毕竟古天老祖绝不好对付,但看斗法之初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显然是虎娃在向古天老祖讲法与传法,那么就意味着古天已踏入陷阱。玄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留了一道幻影在原地,本人却提前到了仙山深处守候,果然截住了古天。

古天一头撞入竹林大阵,犹做困兽之斗,飞遁的流光又化为持杖的身形,杖端幻化出的双翼猛地一扇,就欲挣脱大阵冲出。玄源只是困住他,没必要硬碰硬的地斗法。挥袖向下一压,竹林大阵环绕着古天的身形坠下云端,恰好就落在那山崖环绕的空地上。

古天老祖挥舞长杖左右冲突,而竹林间雾霭飘荡隔断神识。他看不见周围的出路,无数竹叶化为剑光飞起,玄源已经发动了剑阵攻击。这时古天听见了一个令他有生以来感觉最恐惧的声音:“你还想逃吗?我们的斗法尚未结束,就在此地分出结果吧!”

逃跑途中就这么一耽误,虎娃终于赶到了,玄源的声音同时响起道:“原本约定好斗法分出胜负。可他既中途不战而走,那就不必再谈什么原先的约定,我们二人联手将其拿下便是。”

虎娃:“嗯,娘子说的才是正理!”言毕已经抛出了石头蛋,化为三十六道凌厉的剑光与竹林剑阵融为一体,无数剑叶飘飞卷向古天,这是他与玄源修炼多日的联手合击。若是换一种情况,古天老祖足以与二人联手一斗,但此刻却根本无法抵挡。

古天心神早已大乱,高人斗法,如此情形怎能不败。虎娃固然神气法力大损,但古天老祖的损耗却更严重,他已感受到那垂死的虚弱。只听一声惨叫,感觉就似被很多道无形的利刃穿透了形神,古天老祖手中的长杖被击飞,三十六枚石头蛋又化为一道光索将其牢牢的捆缚,古天不由自主就跪下了。

这个祸害了望仙之地四百年之久的魔头终于被制伏,虎娃与玄源落下云端、并肩走入竹林,来到古天身前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好似带着一丝悲悯。

古天老祖哪还有半点仙家高人的样子,心境都已崩溃,此刻就算放了他,恐也再难恢复修为了。他垂着头乱发披拂,颤声道:“彭铿氏大人,能不能保我一条性命?上古祖师还留下了很多仙家传承,只有我才清楚。仙山中的一切宝藏,我都愿献给二位。”

玄源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说呢?”

虎娃则一言不发,左腕收回石头蛋,右手又抽出了琅玕枝所化的拂尘,透明而无形的飞丝缠绕住古天的形神。古天又感觉到已所剩无几的生机在飞速的地逝、被虎娃施法抽走,却没有炼化为自身的寿元,而是散逸于天地之间。

古天老祖不甘心啊,他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眼中涣散的光芒陡然又变得凌厉,抬起头朝虎娃道:“彭铿氏,我古天发誓!你若杀了我,必是死路一条。仙山传承中有一个隐秘你不知晓,却必然避不过,除非能得到老夫的提醒。”

这话说得好怪异,古天老祖好像预见到了什么事,假如虎娃杀了他,接下来在仙山中将遭遇未知的大凶险。

但虎娃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也没有停下正在施展的法术。其实此刻虎娃直接挥手就能将古天斩杀当场,但偏偏在神气大损的情况下不惜耗费法力继续施展这样的神通,就是要让古天明白他是罪有应得。

古天老祖挣扎着又说道:“如果你杀了我,接下来必然殒落于仙山,上古仙家祖师曾留给后人一句提示,如今只有我知晓。如果你放过我,并施法保住我这条命,我不仅可以告诉你,而且可以将此生所得的一切仙缘隐秘都送给你。”

可是虎娃仍然一言不发,就好似根本没听见古天说的话,已表明了已无任何商量余地的态度。都到这个份上了,古天也意识到今日是必死无疑,他的形容在迅速地枯槁,目光缓缓黯淡下去,四百年来的一幕幕经历仿佛在眼前飞速的掠过,他对虎娃发出了此生最后一道神念。

虎娃的神情微动,恍然乎仿佛看见了古天老祖的一生,所见并不仅是眼前垂死的邪魔,还有四百多年前那位意气风发的修士古天,最后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尽管虎娃没有放过古天,但古天还是将自己四百年来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虎娃,当然也包括他所得的仙家传承以及仙山中的各种隐秘。可能是在临死前的那一瞬,元神重归清明,使古天老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拥有了一丝前所未有亦难以形容的心境。

古天当年是被师尊带上仙山的,当时上古仙法传承凋零,仙山中只有他们师徒两人。师尊指点他的时间并不久,数年后便离世了。那时的古天修为刚刚突破四境,便成为了仙山上乃至整个小世界中唯一的修士。

师尊去世前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为了突破大成修为反复证入梦生之境,直至寿元耗尽而陨落。在师尊最后一次闭关入定前,许是心中已有预感,交代了古天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将自己所得仙山传承都交给了古天,包括上古仙家祖师所留的十一枚玉箴,当时已有七枚都已经“空”了。师尊告诉古天,今后就按照玉箴中所留上古仙家祖师的指引修炼。仙山中有很多仙家遗迹,就算得到了传承,也要有大成修为才能开启,这是师尊一生的遗憾。

师尊正因太想开启仙家遗迹了,长年于山中潜心修炼,耽误了指引传人之事,以至于最终只教出了古天这么一名弟子。

第二件事,便是吩咐古天要下山寻找传人,不能让仙法传承彻底断绝,否则小世界恐怕会彻底失去重新沟通人间大世界的希望。假如仙法传承能开枝散叶,有足够多、足够的优秀的弟子代代延续下去,将来或有一线可能,会再出现上古仙家祖师那样的高人。(未完待续。)

020、传承与期望(下)

第三件事,与其说是交待不如说是期待。师尊希望古天能弥补自己此生的遗憾,突破大成修为、掌握仙山上的各种秘传,并有朝一日打开门户前往外面的人间大世界。古天的师尊生于此地、殁于此地,只听闻过上古仙家传说,却无缘见证真正的广大人间。

师尊去世后,古天得到了上古仙家传承,同时也失去了指引者与约束者,了解到自己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中,他是带着一种绝望的心情下山的。但是过了不久,他便恢复了意气风发的心态,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不仅是唯一的修士,而且代表了最强大的意志。

按照师尊的吩咐,他来到“人间”寻找传人。古天是人族修士,虽然资质出众,但还无法与虎娃这种天才相提并论,他所指引的弟子也都是人族出身。从传承彻底断绝的边缘,到再传仙法于人间,古天确实有大功德,也当得起“老祖”的称号。

在仙山传承隐寂的这段时间,小世界中的“遗民”也如野草一般生长,不知经过了几世几代,早已遗忘了祖先当初的来历。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逐渐出现了各种争斗,最主要的是三支妖族与人类之间的冲突,很多时候显得原始而血腥。

古天当然不愿意看到小世界处于这样的混乱状态,下令众弟子率领人族修士平息纷争,以强大的手段镇压了不少人,使小世界恢复了秩序。禺嚣族、鳄身族、羊人族沦为人族的奴仆,古天又下令建造了望仙城,称小世界为望仙之地,建立了稳固而壁垒森严的统治。

恰恰是在这种内部冲突被强行镇压、又没有外敌威胁的封闭环境中,各部族才能繁衍到如今的规模,古天也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古天老祖。为了完成师尊的遗愿,也为了自己的愿望,古天在修炼中进行了各种尝试。

比如在平息叛乱时,古天率众弟子斩杀了不少人。为了掌握更强大的神通手段,他修炼了摄取与驱使生魂之法。这门秘诀是一位上古仙家祖师留下的,当年的祖师们也进行过各种尝试与推演,为了寻求真正的飞升超脱之道。包括开辟这仙家小世界,也是尝试之一。

后来太昊找到了这里,指引几位仙家祖师迈过登天之径、飞升帝乡神土,那位仙家祖师飞升而去,却将自己在人间所研究的秘法留在了一枚玉箴中。这们采炼与驱使生魂的秘法。那位老祖自己也没有真正去修炼。

祖师在神念传承中说得明白,在漫长的岁月中,他尝试着演化各种神通秘法,是为了研究玄理,主要目的是想找到真正的登天长生之路。其中有很多秘法是不可以去修炼的,只是一种参考与借鉴,让后人了解前人探索的历程。

可是古天老祖修炼了这门秘法,因为他恰恰有这样的尝试机会。他所面临的问题与祖师不一样,首先要使自己足够强大、能镇住整个小世界。

当望仙城建好后,人间已经没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古天老祖亲自出手了。他便带领一批出色的弟子回归仙山,另派传人担任城主、代表仙山统治望仙之地。古天本人则开始了潜心修炼,企图早日突破大成修为。

古天的修为终于达到了五境九转圆满、证入了梦生之境。可是玉箴中的所有神念传承,恰恰没有如何渡过梦生之境的指引秘诀,他前后几次于定境中入妄修行,现实中度过的时间很短,但梦生之境中已过去了多年。

直至有一天,古天赫然发现,自己恐将面临与师尊一样的命运,因为他已寿元无多。这时他想起了仙家祖师所留的另一门秘法。便是吸取他人生机、炼化为自身寿元的邪功。古天的师尊当年没有修炼这门邪功,实际上想修炼都修炼不了,因为望仙之地中并没有合适的对象。

这门邪功也是那位自创了采炼生魂秘法的祖师所留,上古仙家祖师留下了秘法。却没有留下他自己的名字,话说得也很明白,此类邪功只是理论上的推导,他本人从未修炼过,只是在探索中积累的见知,绝不可轻易尝试。

仅仅吸取普通人的先天生命力是不够的。想到真正有效地延续寿元,采取生机的主要对象最好是生机菁华充沛的修士,若能将菁华诀修炼入门更是最好不过。师尊没有这个条件,古天却有,因为他指引了很多传人、教授众弟子修炼了菁华诀。

第一个向古天献祭生命的人是知道真相的,但也是完全自愿的,否则古天也很难顺利掌握这门邪法。那人是古天的弟子,连命都是古天救下的,又得古天指引得以修炼,他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献给师尊。

古天刚开始还没有决定要这么做,只是向这名最信任的弟子透露了这个秘密、并与之商量。这名弟子了解了师尊的处境,又知道上古祖师竟留下了那等秘法,主动向古天提出了请求、以报答师尊之恩。古天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接受了。

那名弟子名叫伤来,因为在他出生前父母都恰好受了伤。伤来不仅主动献出了自己的生机菁华与先天生命力,而且还告诉仙山中的其他人,他在古天老祖的护法下,将于升仙台上尝试飞升人间大世界。这后来就成了望仙之地的传说,古天老祖从未指出真相。

当时的师徒两人,都以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是为了实现更美好、更宏大的愿望。

有了第一次就难免有第二次,对于古天而言,仅仅吸取伤来一人的生机是远远不够的。数年后又有一名传人找到古天,主动要求老祖帮助他像伤来那么做。古天终于没有忍住,而那名传人事先并不知真相。

到了此时,古天才意识到,这就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想做的事情。当成为仙山之主又平定望仙之地后,古天已在无意间将小世界中的一切视为己有,否则他当初也不会答应伤来的请求。

在此后的数百年间,古天老祖一次又一次施展了邪法,终于突破了大成修为,并拥有了如今的成就。但他始终没有办法打开小世界的门户,而这片望仙之地也成为了他的独私世界,他本人则成为了民众传说中的仙家祖师,直至虎娃等人的到来……

在古天临终前的瞬间清明中,虎娃亦恍然看见了古天的一生,这是一种奇异的经历,他自己仿佛成为了古天、体会着古天的一切感受。但另一方面,虎娃还是虎娃,元神并未受到这一切的侵染。

古天好像还有最后一句话欲说未说,不知是他有意保留,还是到了最后已来不及告诉虎娃了,因为虎娃一直没有停下法术。当这一切都结束后,古天的遗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裂、化为尘埃。

地上留下了一件破烂的白袍、一柄雪白的长杖,还有另外十五枚神器,其中有三水先生的宝伞。加上长杖、不算宝伞,古天在仙山中一共得到了十五件神器,皆是上古仙家祖师所留。那几位祖师修为超越化境多年,甚至开辟了此处小世界、尝试打造属于他们的仙界,当然在炼器上也下过不少功夫。

这些神器在虎娃看来,无论是祭炼手段还是神通妙用都显得原始而粗糙,有的可能还不如他亲手祭炼的上品法器好用。但不论怎么说,神器就是神器,虎娃的修为若不迈过登天之径,也无法炼成同样的法宝。

其神魂烙印传承,古天老祖是从玉箴中所得,因此能将它们尽数融于形神。而在古天老祖的临终神念中,虎娃已经得到了操控它们的神魂烙印传承,挥手间便将之收去。玄源也撤去了竹林大阵,地上只留下了一件白袍——这是古天老祖于人间最后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一阵喧哗,只见三水先生等人带着仙山众修也赶到了此地。三水先生已经向众人解释清楚了古天老祖的所作所为,但还有很多人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于是三水先生便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当仙山众修攀上高崖进入那处洞府,亲眼看见甜汉的遗骸时,有人当场便崩溃了,甚至吐血倒地,心神所受冲击太大,以至受了内伤,还有不少人失声痛哭。虎娃走上前去,尽量一一安抚,他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也了解他们的各种经历。

大部分人终于从震惊和伤痛中回过神来,但还有数人心境崩溃仍在昏迷中,恐怕连修为都难以恢复了。

云起是其中最平静的一位,他代表仙山众修行礼道:“我等在望仙之地的民众眼中,是高高在上的仙家,其实只是被圈养的可怜人,却尚不自知。多谢彭铿氏大人以及诸位高人的来到,揭穿了古天的真面目并解救了我等。请问古天此刻何在,我们以及这望仙之地的所有人,将来又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021、炼器狂人(上)

玄源反问道:“古天已死,尸骨无存。至于你等该怎么办,当然要先问你们自己。既然古天已经不在了,你如今便是真正的仙山众修之首,难道就不能拿个主意吗?”

云起伏地跪拜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求彭铿氏大人以及诸位高人能够答应。既然古天已除,那就当他四百年前便已不在了吧。如今小世界门户亦开,我们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其实一直都生活在噩梦里,而真相又如此残酷!……至于这望仙之地,诸事该如何处置,全凭彭铿氏大人示下。”

虎娃沉吟道:“如此也好,就按你说的办。反正除了你们这些仙山修士,此地无人知晓古天老祖这数百年仍在世,就当他早已不在。你且去召集望仙城中所有修士,我要召开一场法会,将在法会上告知大家,如今小世界门户已开,欲离开这里前往人间大世界者,可自行选择。”

对于仙山众修而言,今日的变故简直等于天都塌了,他们必须找到一个主心骨,还好云起适时站了出来,替大家拿了一个主意。

山外的民众确实没有必要知道这一切,而仙山众修号称仙家却被蒙蔽了这么多年,某种意义上还成为了古天老祖的帮凶。假如说出去,他们简直就没脸再混了。

云起再拜道:“多谢彭铿氏大人,我等亦愿追随您前往人间大世界。”

虎娃却摇头道:“你想离开这里当然可以,但眼下不可着急。望仙之地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你等享受了此地民众这么多年的供奉,如今怎不顾而去,要将这里后续的所有事务都处置完毕。你既是仙山众修之首,这便是你的责任。”

云起:“我明白了,一定尽全力!”

接下来云起便开始安抚仙山中的同伴,商量望仙之地将来的事宜,留下数人照顾尚昏迷或受伤的同伴,其余修士在云起的率领下陪同虎娃等人离开了仙山。终于返回了望仙城。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望仙城中以及小世界的民众,都在迫切地关注着“降临人间的上仙”的动静,可是仙山上一直没有丝毫消息传回。如今他们终于回来了。在第一时间就被洪天城主迎入府中。

云起命所有仆从退下,告诉了洪天城主仙山中所发生的一切,还有仙山众修以及彭铿氏大人的决定。洪天当即就跳了起来惊叫道:“这怎么可能,我绝不相信!……我要召集城中所有修士,当面拜见祖师问个明白。”

话音未落。洪天已向门外遁去,却噗通一声摔倒在门前,脑袋咕噜噜滚了出去,无声无息间已身首异处。是玄源很干脆地挥出了竹杖,一道剑光将洪天城主斩杀当场。玄煞就是玄煞,对待别人可没有对虎娃那般温柔。

见众人皆目瞪口呆,云起赶紧解释道:“洪天乃古天之子,也是唯一知道古天真面目的修士。古天老祖这些年并非一味待在仙山,也曾以不同的面目行走山外人间,留下了这么一名子嗣。

想必古天也知自己所修邪法终究不得长生。若无大机缘,迟早有殒落的一天。他可能打算若到了那时,便将所有一切都让洪天继承。就算古天已死,洪天仍然想代替古天统治望仙城、控制望仙之地的民众,绝不希望我们放人离开,而我们也绝不能留下另一个古天。”

众人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虎娃、以求确认,虎娃面色凝重地点头道:“云起仙长说得不假,洪天城主近年来确实是古天的帮凶,断断留他不得。……既然洪天已除,云起为仙山众修之首。便暂代城主之位,去安排诸事吧。”

如今显然是虎娃说了算,他既这么说了,那么洪天就算不是古天的帮凶也得是帮凶了。而且洪天方才的反应显然不正常。若是消息太突然、太惊人令他不敢相信也就罢了,可洪天给人感觉是惊慌失措,第一反应竟是坚决否认真相并企图脱身。

洪天并不清楚仙山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应该早就知道真相,听说古天老祖的隐秘被揭穿,很显然就怀疑自己与古天的关系也被揭穿了。惊慌中先露了马脚。

又除掉了洪天,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除了仙山众修,哪怕是望仙城中的修士此前也根本不知道古天老祖尚在世,在他们眼中,云起仙长就是仙山众修之首、拥有望仙之地最高的权威。云起此刻宣布接任城主并安排诸事,只会得到望仙之地所有人的全力配合。

法会被安排在两天之后,虎娃打算将此地所有修士以及各部族的首领都召集到城中,在法会上将宣布的事情,对所有人都很重要。云起连夜派人将消息送往各村寨——降临望仙之地的上仙要在城中召开法会,不仅指点仙缘,而且还要给大家前往人间大世界的机会。

望仙之地沸腾了,从当天夜间到第二日凌晨,民众们都在谈论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此事的意义不仅是离开小世界前往外面的广大人间,而是相当于传说中“飞升仙界”,大家做梦也没有想到竟能有这样的福缘。

第二天一大早,各部族首领就以最快的速度纷纷赶往望仙城。云起仙长这次代表仙山以及望仙城,下达的召集令与以往不同,就连妖族的各部首领也都被召集而来,原本以妖族的地位,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样重要的法会的。

与望仙之地的热闹相比,城主府中却显得很平静,仙山众修各归房舍休息,皆有劫后余生之感,心中隐约有一丝担忧,更多地却是期待。虎娃却不在望仙城中,他正与云起单独在仙山中漫步。

是虎娃将云起飞天带回来的,显然是有话私下要说。但这一路虎娃都没有开口,云起也不敢主动说话,心中很是惴惴不安。

前方又看见了那座一月前待客洞厅的门户,虎娃突然站定脚步道:“云起先生,上次我进入仙山之前,你就暗中示警求助。斩了古天离开仙山之时,你又私下提醒我要小心洪天城主、他很可能是古天的同谋。此地修士皆不知这些隐情,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云起苦笑道:“早知彭铿氏大人会询问,但没想到您竟等到此时才问。我的修为亦有五境九转,如今在这望仙之地,只在古天老祖一人之下,且修炼中更有擅长手段。我当年亦以修为自傲,但后来方知原来资质越好、修为精进越快,却是早寻死路。

心中一度惶恐,又担心被古天看出破绽、修炼中不敢露出异状,为了给耽误修炼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便潜心于炼器之道,这些年打造了很多法宝,显得如痴如狂。修为虽至五境九转,但更进一步总有一线距离,如此倒也没有引人起疑。

说来也不怕彭铿氏大人笑话,我痴迷于炼器之道,倒不完全是装出来的。修行之初我便擅长于此、更醉心于此,反倒没有耽误太多修炼,修为精进甚至比同辈者更为迅速,从中亦有不少收获。后来我假借炼器,掩饰修为精进缓慢,只是另有目的……”

每名修士都有自己的特色,这位云起便特别专擅于炼器。他迈入初境之时,操控神识便格外精微,到了三境,便能为望仙之地的民众打造各种宝器,突破四境后,更是便自行炼化了多件法器。

望仙之地虽有上古仙家祖师的传承,但那归古天老祖所独掌。古天再传的法诀,对于炼器之道的指点并不多。在这封闭的小世界中,云起能得到的借鉴与启发也很少,很多情况下都是自己独自在摸索。通过炼器辅助凝炼形神,其修行并没有因此而耽误,反而比同辈更加精进。

对云起而言,炼器是一种爱好、探索,也是修炼中的印证与辅助。反正在这望仙之地也没别的事,亦无斗法搏命的机会,他尝试着用各种方式打造各种法宝。假如在外面的人间大世界,寻常修士是不可能像他这样炼器的,恐怕连想都想不到。

比如当年云起就炼制了一枚耳环,看上去就像普通的饰物。男人戴耳环,在上古时代并不罕见,也是这望仙之地中的一种流行装饰,大多只戴单耳。云起有一枚银色的耳环挂在左耳垂上,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圆圈,很难看出来那也是一件法宝。

此法宝是他在突破五境之后炼制的,没有什么别的神通妙用,就是能增益灵觉,使人能听见各种极细微、在平常情况下听不见的声音。御器之时十分隐蔽,甚至看不出施法的痕迹。

其实云起炼制这枚耳环,当初也不是有意想窥听谁的什么隐秘。他原本就是给自己打造一枚耳饰而已,纯粹因个人爱好将耳饰炼成了法宝,既然是戴在耳朵上的法宝,其妙用当然就是增益灵觉听力了。类似的稀奇古怪的法宝,云起还曾炼制过不少。(未完待续。)

021、炼器狂人(下)

大约是在三年前,甜汉闭关清修、为最后的“飞升”做准备,云起被古天老祖指定为新一位仙山众修之首。云起第一次代表仙山到望仙城中办事,正是各村寨向望仙城交纳岁供之时,他来取城廓进献给仙山的供奉之物。

云起刚刚成为仙山众修之首,心情很兴奋、做事也很尽责,他提前一天就下山进城了,恰好撞见洪天城主责罚几位妖族的族长。洪天的态度十分恶劣、手段异常残忍,仅仅是认为对方的态度还不够恭谨,就命人将几位妖族首领鞭笞得遍体鳞伤。

痛呼哀嚎之声十分凄惨,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敢开口求情的。云起很生气,妖族虽然为望仙之地的奴仆,但也是重要的劳作者,每年都向仙山奉上大批供养物资,受罚的几位妖族首领其实也没有什么过错,洪天城主太过分了。

于是云起现身阻止了洪天,并当众将这位城主喝斥了一番。围观众人都有些傻眼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事,受喝斥的竟是代表仙山统治望仙之地的洪天城主。洪天也有点懵了,好一阵子没反应过来,竟然忘了立刻认错道歉,这让云起更加生气,于是口气更加严厉。

等洪天城主回过神来,这才向云起认错,并表示今后一定听从教诲、不再做这样的事情。

云起的心思缜密,当时就觉得洪天城主的反应有些奇怪。洪天并不怕他,遭受他喝斥时感觉很意外,没有在第一时间致歉,后来虽然服软认错了,但很显然是装出来的态度,并非发自真心,眼神深处甚至隐约还有一丝嘲意。

照说洪天挨了喝斥心里不服气,表面上却不得不道歉,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但以两人之间的地位,洪天无意中流露出的底气就不正常了。洪天是四境修士。而云起是五境修士;洪天虽是望仙城主,但云起可是仙山众修之首啊。

望仙城主也是受仙山的委派统治望仙之地,对待仙山众修之首态度,却缺乏真正的恭谨。更像是一种表面上的敷衍。云起就多了个心眼,第二日从城主府离去之后,他听到了一段密谈——

一位贴身仆从对洪天嘀咕道:“城主大人,那云起仙长来自仙山,说话却不向着您。居然当众维护那些低贱的妖族,实在是太不给您的面子!……难道是仙山上有仙长对您不满吗?”

洪天城主冷哼道:“那云起刚刚成为仙山众修之首,有点忘乎所以了,不把我这位城主放在眼里,甚至想拿我当众立威呢!……他还不知自己大祸临头,就快死的人了,本城主跟他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那位奴仆显然不知内情,没不禁纳闷的追问道:“城主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可是刚刚成为仙山众修之首,又怎会大祸临头呢?”

洪天也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掩饰道:“我咒他行不行?修为精进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番谈话,原本云起不可能听见,但他使用了耳环法宝。洪天的修为不如他,就算说话时以神识拢音、距离也足够远,仍然没有阻止云起暗中的窥听。云起当时吃了一惊,事后越想越是惊疑不定,便从此留心。

云起开始暗中调查洪天,想搞明白洪天为何会私下说那番话?很多事情在这望仙之地并不难查,洪天出生于城东三百里外的一个村寨。族人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这在很多原始部族中也是正常情况,确实有很多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就连他们的母亲都说不清。

但不正常的是,洪天的母亲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而且村寨中的人从不敢冲撞其母,据说是有仙山上的某位仙长特意关照其家,所以谁也不敢得罪她。至于是哪位仙长,却没人说得清,反正大家的态度恭谨小心便是。

仙山众修也出身于人间,偶尔去关照原先亲近之人。也不算什么意外之事,其他修士也不会去关心这种闲事。令云起感到纳闷的是,他也查不出那位仙长是谁,仙山众修的来历都有清楚,没有人与这个村寨以及这对母子有关。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洪天已四十有余,其母早已不在世。可是按当年那位仙长出现在村寨的那段时间,根据云起暗中查证,当时的仙山众修就没人下过山。仙山众修一般都是常年清修,也很少下山。用排除法,只有一个人的行踪不明,那就是古天老祖。

云起竟然从洪天联想到古天老祖头上,连他自己都为这个想法感到吃惊,却又忍不住做出各种推测,最有可能的便是——洪天是古天之子,知晓仙山上他人所不知的隐秘。

虽然云起在内心中也认为,自己对老祖有猜疑很不应该,但平时还是留意去观察各种线索。古天老祖在仙山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仙山众修对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质疑,但只要云起有了疑忌之心,便不难发现很多蛛丝马迹……

虎娃摆手道:“道友不必再说了,我已明白。其实那古天老祖的掩饰手段并不高明,但在这封闭的小世界中,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需要掩饰得有多好,有心探查便不难发现疑点,难得的是您这样的有心人。……你能把那耳环给我看看吗?”

云起摘下耳环递了过来。虎娃接在手心掂了掂,又凝神感应一番,点头赞道:“你的炼器手法很是独特,用的心思也当真巧妙!”却没有将耳环还回去,又问道,“方才道友自称醉心于炼器之道,那么能否让我见识一番平日所炼的器物?”

其实想印证云起那番话的真假很简单,古天老祖与洪天的关系虎娃已知晓,接下来就要看看云起是否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醉心于炼器。虎娃虽能感应到云起的情绪没有伪饰之意,但对这名修士的经历却很好奇。

云起将虎娃带到了自己平日的清修洞府中,虎娃的眼神也不禁微微一亮。法宝他见得多了,就连神器都有一堆,但还没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器。喝水的杯子,吃饭的碗、盘、勺、箸,煮东西用的罐子,甚至平时坐的凳子都被炼成了法宝。

好像平时能想到的东西、顺手能用到的东西,都被这位云起仙长拿来做炼器的尝试了。虎娃拿起两只杯子道:“这只杯子,是普通的竹筒所制,却被你炼化成青玉一般。其材质并非通常的天材地宝,你用的也不是一般的炼器功夫啊。

还有这只杯子,看着像木杯,其实却是陶杯,你是用纯净的澄泥炼化。所选的泥土虽净,却非天材地宝,你应采炼了天地间的物性精华,这对炼器手段以及采炼物性的领悟要求极高,不是古天教你的吧?”

云起谦虚道:“在这仙山之中,除了潜心修炼并无余事,炼器是我唯一的闲暇爱好,这些小手法,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让彭铿氏大人见笑了!”话虽说得谦虚,但语气中也难掩得意。

虎娃在一个树桩炼化的“宝凳”上坐了下来,看了看面前“宝案”上放的一盏“宝灯”,又看着手中的“宝杯”,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紫金葫芦,那其实也是用普通的葫芦炼成的法宝。这位云起修士自悟的炼器手段以及炼器功夫,亦令虎娃非常佩服。

屋中这么多零零碎碎的法宝,大多为中品法器,还有少数下品法器与宝器。以云起的五境修为,至多只能炼制中品法器,并非不擅长此道,而是毕竟修为有限。但假以时日,他能突破大成修为甚至仙家修为,那无疑将是极为出色的炼器大宗师。

虎娃与云起聊了大半天的炼器,是越聊越起劲。云起也不再像先前那么拘束,衣襟散开了,身子也斜靠着,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双手比划着侃侃而谈,两眼直放光。云起也没想到虎娃对炼器的感悟竟如此精深,真是平生知己啊!

看着云起的样子,虎娃也笑了,与此前所见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也许眼前的修士才是真正的云起。

刚见面时,云起给虎娃留下的印象就是心思缜密、为人机警、遇大事能镇定、处惊变而从容。若没有这样的心境和气度,也不可能在炼器之道上有如此造诣,否则早就不知损毁多少器物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云起就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实际情况可能恰恰相反,看看他炼制的这些法器就知道了。望仙之地这么多修士,只有他察觉了古天老祖的可疑之处,也只有他敢去暗中调查、却能不被古天发现。为人拘谨或疏狂,有时并不能从表面印象来判断。

面前的云起是一位非常有意思的修士,此前一直困在这小世界中、生活在古天老祖的阴影下,实在太可惜了。在这望仙之地,古天和云起,从某种意义上都算是奇才!

虎娃有一枚兽牙法宝,而云起居然有一串。看上去就是常见的、挂在脖子上的饰物。望仙之地的禽兽种类不多,串上皆是仙山中特产的白面兽的牙,足有五十一枚,全部被炼化成了法宝。同一种材质打造的法器,竟有五花八门各种不同的妙用。(未完待续。)

022、仙山遗迹(上)

虎娃将挂在墙上的牙串拿到手中玩赏。有一枚兽牙可祭出一道如箭矢般的光毫,能拿来打猎;另一枚兽牙御器时可以化为一把锋利的短刀,好像可以用来剔骨切肉;还有十几枚兽牙竟是成套的法器,祭出展开有剑阵之妙,是斗法的利器……

虎娃一枚枚的研究,并与云起讨论这些法宝的炼制过程。云起越听越是惊讶,有很多独特的手法和思路,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若无云起本人的详细解释,别人很难知晓究竟。但虎娃仅仅是摸一摸、试一试,便能说得一清二楚。

而虎娃也在感叹,神农天帝所留下的大器诀,简直就是专为云起量身打造。既有此感,便开口道:“云起道友,当年神农天帝创了一门大器诀,我亦曾自悟,正适合你的修行……”

就在这洞府之中,虎娃以神念传授了云起大器诀,还包含他当年自悟的过程。云起如获至宝、感激莫名,当即拜倒叩首道:“彭铿氏大人打开绝境,救我性命,又传我妙法,对我有再造、再生之恩,请受云起一拜!云起愿奉您为师。”

虎娃笑着摆手道:“我只是一时兴起传你秘法。你既得仙山传承,也不必拜我为师,你我只是有传法之缘。”

言下之意,古天虽然堕为邪魔自取灭亡,但小世界中的仙山传承仍在,如云起如今便相当于这一派宗门之长,仍要率领仙山众修守护宗门传承,不必拜虎娃为师。如今古天已灭、门户已开,仙山其实已迎来最好的机缘。

话虽如此说,但云起仍坚持以师礼侍虎娃。离开洞府时,虎娃将手中一物抛给云起道:“耳环还给你,好好看看它有何变化,应可印证你所得的大器诀。”

云起接过那道银光,落在手心正是自己的法宝耳环,虎娃昨天拿过去“看”。直至此刻才还回来。云起以神识略一查探,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元神中又印入了虎娃发来的一道神念,随即就将耳环戴到了左耳垂上。赫然发现此物竟已被炼化成一件上品法器。

耳环原先的妙用还在,除此之外又增添了别的神通,他忍不住要当场试一试。

耳环飞出化为一个丈许的大环,从半空落下将自己罩住,环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光罩。光罩随即又消失于无形,云起露出了震惊之色。原来此物妙用已可屏蔽灵觉窥探,使神识受阻不得进入,若强行查探也会立时被御器者察觉。

耳环原先可用于增益灵觉窥听,此刻又能防范他人的灵觉窥听,适合用于私下密谈的场合,相当于临时布成了一个隔绝神识与灵觉的法阵。至于这个法阵笼罩的范围有多大,则要看御器者的修为了。

法器这等妙用其实多少有些鸡肋,修士之间若想密谈、不欲为外人所知,有是的别的办法。比如使用神念或者进入密室。但云起既喜欢鼓捣这些稀奇古怪的法宝,虎娃也凑了个热闹,又给这耳环增添了看似稀奇古怪的妙用。

耳环最重要的变化还不止于此,云起再一弹指,此器又飞回他的耳垂上。他既戴了耳环当然打有耳孔,此刻耳环就化为细小的圆圈状纹路绕在耳孔周围,而且是耳垂的后方,几乎等于消失不见,他人绝对难以察觉。

这就是上品法器与中品法器的不同,上品法器虽不像神器那样能融于形神毫无痕迹。但能有形与无形之间变换,不仅便于携带,而且御器时亦有瞬发的效果,使用起来非常方便。甚至能使对手猝不及防。

否则若无空间神器,谁也不能随身携带很多法宝,那得背多大的包?就算有空间神器,若想使用某种法宝或者更换正在使用的法器,也得先操控空间神器将这件法宝取出,然后才能御器施展。这个时间差虽然很短暂。哪怕只有一瞬,但在某些场合也能决定很多事情了。

云起受修为之限,只能炼制中品法器;而虎娃有化境修为,炼成一件上品法器倒也不令人太意外。真正令云起惊讶的是,他和虎娃聊了大半天,根本就没有发现虎娃在炼器。虎娃在和他谈论炼器之道以及传授大器诀时,暗中不动声色地运转大器诀,将这枚耳环进一步给炼化了。

把一件中品法器炼化为上品法器,同时赋予它另一种神通妙用,要比直接从天材地宝炼成法器当然简单得多,否则虎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但另一方面的难度却是超乎想象的。

因为那耳环原本不是虎娃炼制的,云起亦未告诉他炼制耳环的材质料物性以及手法,必须将这一切都分析透彻才能进一步炼化,看来这就是大器诀之妙以及虎娃本人的手段了。而且炼器讲究凝神专注、不能受意外的打扰,否则很容易中途损毁,可虎娃一边聊天一边就炼成了。

想于无形中收摄上品法器、并自如掌控其神通妙用,要么是本人亲自炼制,要么需得到炼制者的神念传承。否则虽不像神器那样无法彻底操控,但也须费一番手脚,且必须有大成修为,以通神法力将原先的神念印迹炼去,再祭炼上本人的神念印迹。

而虎娃将耳环还给云起时,同时也将神念印迹传给了他,加之此物先前本就云起所炼制,若以云起很快便能掌控自如。

云起没听说过百川城之会,更不清楚虎娃曾在当众较艺比斗的场合,还能将武夫石斧炼成法宝,而那时他与云起一样不过是五境修为。但眼前所见,已令云起佩服得五体投地,屁颠屁颠地随侍于虎娃的身前身后,对这位彭铿氏大人是心悦诚服。

虎娃虽没有正式收他为徒,与他却有传授秘法的师徒之缘。而在云起的心目中,已将虎娃视为师尊、比师尊还要师尊!

下山回时,云起的左耳垂上仍戴着那枚银环。虽然此物已炼成上品法器,收于耳垂后、化为环绕耳孔的纹路则更加隐蔽,但它是虎娃所赐的宝贝、亦是尊长点化机缘的象征,这么明晃晃的亮出来,令云起感觉更惬意。

虎娃带着云起又回到了望仙城,次日正式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法会。

就在城主府门前的高台上,虎娃登坛讲法,这也是望仙之地的民众第一次抬头能看清高台上的仙家。台下坐的不仅有数十名仙山修士、百余名城中修士,还有来自望仙之地各部族的首领,总计千余人。

虎娃的声音能清晰地送到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在望仙城中的每一处地方,都能清晰地听闻虎娃的讲法,感受到伴随声音印入脑海的神念。若不愿意听,它便听不见,但神念却留在了脑海深处,只看每个人能否有机缘再忆起。

虎娃讲的不仅仅是秘法修炼,他首先简要介绍了望仙之地的来历,更重要的是介绍外面的人间大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也许是为了消除某些误解,因为门户之外也是同样的人间,并非真正的长生仙界。

这个误解虽然被消除了,但很多人的期待却更强烈了,那是一个多么神奇广袤的人间大世界啊,拥有着无穷无尽的未知。对于望仙之地的很多人而言,依然是超出想象的,简直就和仙界差不多了。

虎娃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如果愿意前往人间大世界,他可以负责安然将他们送出去,并帮他们择地建立村寨安居。至于这几万人该怎么安置,其实用不着虎娃操心,巴君少务自有办法,其实在坐的相君紫沫也是求之不得。

接下来虎娃开始讲解层层境界的修行,在场有很多人恐怕听不懂,但这没关系,听得懂的人自然能听懂,有些此时尚听不懂的内容,待将来能迈入初境得或修为境界更高时,自会有清晰地理解。

虎娃讲法,有显传亦有秘传,公开在法会上讲授的当然就是显传,而像昨日那般单独传授云起大器诀的情况,就属于秘传。就算是显传,得道者亦可求证层层境界,甚至以此为根基踏过登天之径。虎娃虽没有讲授任何具体的神通法术,却讲授大道本源之演化以及自己修证中的感悟。

法会持续了一天一夜,其间若有人累了可自去休息,或者离开广场去吃点东西,等歇好了再回来接着听,但还有很多人就在高台端坐了一天一夜、凝神听讲。法会结束后,虎娃走下高台回到城主府中,台下众人皆伏地叩拜。

接下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安排,比如哪些人愿意走、哪些人愿意留下,几万人的大迁徙,以村寨或部族为单位,也需要进行统一安排,不可能都扎堆通过那一扇门户。这些事情,云起都教给了仙山众修打理,这也是仙山修士数百年来第一次回到人间为民众处置俗务。

对于虎娃等人来说,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就是清点仙山上的仙家传承,搞清楚上古祖师究竟都留下了哪些遗迹与遗物。(未完待续。)

022、仙山遗迹(下)

虎娃、玄源、三水先生在云起的陪同下又一次走进仙山,于山中雕凿着六位祖师塑像的石壁前,虎娃取出兽牙打开了一扇门户。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望仙之地大局已定,虎娃和三水让藤金、藤花、涂颜、紫虚等人先出去,到外面报声平安。

小世界之行出了一番意外,他们被困在此地一个多月,外面的步金山弟子以及相室国群臣一定等着急了,而少务得不到虎娃的消息恐会更着急。时间拖得久了,难免生出各种变数,所以先派人出去报个信以安定局面。

藤金、藤花领命而去,长老涂颜带着弟子紫虚也走了,可是相君紫沫却坚持要留下来,陪着诸位尊长一起清点仙家遗物。反正已经耽误了一个多,而且已经派人出去报信,也不在乎多耽误几天。

紫沫身为相君,对相室国中的这处仙家遗迹当然很感兴趣,哪怕最终不能属于自己,至少也要搞清楚这里都有哪些东西。

待藤金等人离去后,虎娃收起兽牙神器,转又身打出一道法诀,对面的石壁上开启了一扇空间门户。走入门户的瞬间,就似不知穿行了多远,进入了山腹中一个巨大的洞厅。洞厅深处有钟乳石状的泉眼,便是采取地乳精华之处。

泉眼下方有玉盘盛接,但每天只有两滴而已,地乳精华滴落时呈乳白色,落在玉盘中润开又呈净露状。玉盘中只有浅浅的一层净露,相必古天老祖会定期来此收取,而虎娃等人又在旁边的石龛中找到一个法宝坛子,里面装了大半坛净露,应是古天的积攒。

仙山众修每年分不到多少净露,就连招待八百年后终于打开门户的贵客时,古天老祖也只给虎娃他们每人呈上了半杯,没想到在私下竟收存了这么多。虎娃将这坛地乳精华收起,暂且没提该怎么分配,在场众人也很自觉地没有问。

仙家遗物尚未清点完毕。回头再统一处置,该怎么办,其实还是虎娃说了算。这坛地乳精华已足够珍贵,而虎娃还收了十五件神器呢。古天已死。三水先生却没有见到自己被夺去的宝伞,想必也是被虎娃收了起来,但三水先生倒也不担心彭铿氏大人不会归还。

离开山腹深处,众人又查看清点了山中的几处遗迹,除了甜汉遗骸所在的洞府。后山还有另外五处仙家遗府。里面的遗物在虎娃看来倒也一般,总计有数十件仙山修士历年留下的法宝。若论数量,恐怕还没有云起一个人炼制的东西多呢,但都是前人精心打造之物。

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其实各种法宝平日并没有什么用处,历代仙山修士并不热心于炼器,反正有继承前辈之物可用,所以各种法宝也只积攒了这么多,像云起纯粹是个异数。

洞府中还发现了一些曾盛放灵药的器皿,但其中已无灵药。望仙之地有药田。虎娃他们刚进来时就发现了,但此地修士炼制的灵丹妙药,应在修炼中当即服用了,不会特意留下来。

虎娃等五人用了大半天时间,将仙山中的遗迹以及遗物大致清点完毕,最后来到了接近山顶的那处洞厅,这里存放着最重要的传承之物,就是那十一枚玉箴,它们的价值才是真正不可估量的。

十一枚玉箴中有七枚是空的,虎娃一枚枚拿起来验看。然后又交给其余四人传看,众人都看完后都很自觉地再交给虎娃收起。到了最后四枚玉箴前,根本就不需要商量,当然还是由虎娃首先验看。因为要“读取”玉箴中的传承神念。所以速度会很慢。

虎娃手握一枚玉箴闭目凝神,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因为有太多的传承信息要进入元神。玉箴中记载有很多仙家往事,以及千年前祖师的修炼经历与感悟,虎娃此刻也仅仅是接受了神念,还没有来得及一一去印证与仔细参悟。

当他再把玉箴传出去的时候。已经施法悄然施法抹去了其中某些神念信息,比如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众人一一解读玉箴,耗时不等,用时最长的当然是修为最弱的紫沫。大家也都是暂时接受神念心印,不可能在此感悟与修证其中记载的各种秘法。

一枚玉箴读完了,时间已过去了大半天,再交由虎娃收起,他接着拿起下一枚。第二枚玉箴中记录的神念传承更为庞杂,还包括了上古时代蛮荒中的很多琐事,有很多已是如今难以重历的见闻。五人将这一枚玉箴传看完毕,用时比上一枚更久,已超过了一天一夜。

几人都有修为在身,几天几夜不眠不休都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此解读玉箴,是极为耗神之事,虎娃停了下来让大家都静坐调息半日,接着才拿起了第三枚玉箴。

三水、云起、紫沫都很激动,仙山中其他的宝物,到最后都是个人使用的物品,唯独这玉箴中的仙家传承是可以分享的。

三水先生代表步金山得到了这些仙家传承,便已不虚此行。与步金山祖师所得到的仙家传承对比,玉箴中几乎有一半的内容是重复的,但其中细微的差别恰可互相印证,而另一半内容是全新的,凭此可将宗门传承补充得更加完整。

云起虽是仙山修士,但以往都是由古天老祖传法,根本就没有机会直接接触到上古祖师的传承,他甚至都没资格进入后山。而如今仙家祖师传承就放在眼前,显得是那么庄严而神圣,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成为了仙山秘法的继承人。

而紫沫虽身为国君,但在步金山中也只是一名弟子,若是换一种情况,也只能由师尊传授他秘法,很难接触到如此完整的上古祖师神念传承,自己坚决要求留下来真是太值了。

接下来又用了大约一天半的时间,众人分别读取了第三枚传承玉箴,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枚黑色的玉箴。古天老祖第一次将众人带到这里时曾有介绍,最后一枚黑色玉箴中记录的是仙家秘法,以他的修为也无法弥补其中因读取而消散的神念,所以绝不会轻易再动。

仙家秘法,这也是虎娃从未接触过的传承,如果说有,也只有一次,那就是仓颉先生向他讲述如何打造空间神器。虎娃的神情很庄重,拿起玉箴以神识感应,随即微微变色,这枚最珍贵的玉箴竟然是空的,其中没有内容!

紧接着虎娃就发现了不对,这枚黑色的玉箴与其他十枚的炼化手法不同,仿佛是楼阁一般是分层次的。普通的神识没有办法查探,只有掌握了神念才可窥见其中的传承,这并非普通的感应方式,而是用引传承神念倒印入元神,非大成修士不可触及。

虎娃现在感应到的是“第一层”的神念,但印入元神中没有丝毫内容,想必经过多次读取之后已经空了,不知上古仙家祖师当年留下了哪些信息。

随即虎娃的神念就进入了玉箴的“第二层”,保持着手握玉箴的姿势,就在那里定住了。三水先生等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玄源却露出惊讶与担忧的神情,只有她察觉到虎娃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与读取方才那几枚玉箴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玄源悄然展开神识查探虎娃的状态,若换做别人,也不敢轻易做出这种无礼且易引起人疑忌的行为,然后神情变得有些发懵。她竟然感觉不到虎娃的神气运转,除非不是活人才会这样啊,但虎娃就站在面前、生机元气充足,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玄源随即意识到,虎娃是被引入了定境,一种不可思议、以她的修为尚不能理解的定境,在最深寂的状态下闭关了,此时最好不要受到任何惊扰。

玄源随即意识到,虎娃是被引入了定境,一种不可思议、以她的修为尚不能理解的定境,在最深寂的状态下闭关了,此时最好不要受到任何惊扰。

玄源的判断大致是对的,虎娃确实进入定境,或者说正困于定境之中,此刻外界的任何惊扰,都没有办法将他唤醒。哪怕是有强敌来到展开攻击、将他打得粉身碎骨,虎娃也只会在定境中殒落,而做不出任何反应,除非他自己能在这定境中破关而出。

几个时辰过去了,三水先生等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读取玉箴中的信息怎会用这么长的时间,此刻只需印入元神即可,也没必要尽数感悟与印证啊?而且就算是读取玉箴,也没必要这么长时间一动都不动啊,甚至察觉不到神气运转!

玄源皱眉道:“这玉箴中留下的是仙家秘法,解读时可能另有玄机,我们且安心等待。”这点耐心大家还是有的,也不敢轻易惊扰虎娃,便静静地在一旁守候。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虎娃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三水先生终于有些迟疑的开口道:“玄煞大人,我看彭铿氏大人应是进入了定境,不知为何读取这枚玉箴会出现这等状况。但我们就在这里干等下去吗?尚不知要等多长时间呢!”

玄源沉吟道:“我留在此地为父君护法,你等且先去安排望仙之地诸事。虎娃出关后,我自会通知大家。”

谁也不知虎娃入定还需要多久,就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三水先生等人离开了此处,只留玄源为虎娃护法。这意外的状况,使众人陷入了另一种困境,假如虎娃不出关,便谁也离不开这小世界,因为开启门户的兽牙神器正融于虎娃的形神之中。(未完待续。)

023、生死轮回境(上)

虎娃站在洞厅中,留下的却似一具生机仍在运转的躯壳,而本人已身处另一个时空。其实虎娃此刻并不是人、而是一头怪兽,长着如弯刀般长长的一对獠牙,身形极似一头壮硕的猛虎,正行走在一片诡异的丛林中。

周围的树木叶片很大,如覆羽状显得十分怪异,而林间生长的杂草也几乎都是虎娃从未见过的。曾行走各地蛮荒的他,见此情景应该很惊讶才对,可此刻虎娃眼中并无诧异的神色,只是有些茫然又有些警惕,悄无声息地穿行于丛林间回避着危险、寻找着猎物。

他此时此刻就是一只虎、长着獠牙怪异的虎,他的身体、五官感受、甚至自我意识与见知经历,完全是属于这头虎的。这是一头没有开启清晰灵智的野兽,只拥有与生俱来的本能。

玄源等人在洞厅里等了几天,但虎娃“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好几年。他的记忆和见知是从一头刚出生的幼虎开始的,如今已是成年的猛虎。虎娃只保持了的元神中最后一丝清明,他不能做复杂的思考,也没有动任何念头,只是在默默地经历着这一切。

在虎娃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是被动的引入了某种定境,朦胧察觉到此定境的玄妙或者说不妙了。他真真切切成为了一头刚出生的怪兽,不知来到了哪个时空,若是他企图以意识操控这头猛虎、以这只虎的身份去行事,恐怕就会陷落在这个世界里、永远成为这头猛虎,最终将伴随的猛虎死亡而殒落。

所他只能尽量保持元神的一线清明,不动念地去经历,可是做到这一点也是超乎想象的考验,因为心境达不到就是自然达不到,与任何挣扎与努力皆无关。就算他做到了,也会面临另一种更凶险地的考验。

以一头猛虎的灵智,不思考不动念,只是感受与经历。时间久了,原本清晰的自我意识便可能渐渐迷失,虎娃便等于消散在这个世界里,原先的他亦不复存在。

猛虎捕捉了一头不知名的小兽。撕裂生食,然后走上一处高坡趴在阳光下眺望远方。远方的平原上有一群小山般的巨兽,身体粗重而笨拙,长着长长的脖子和小小的脑袋。猛虎也不知这是什么异兽,反正见怪不怪不会去思考。只知不要靠近去招惹它们就不会有危险。

恰在这时,猛虎突然蹦了起来,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因为身后的丛林里冲出了一头近两丈高的怪兽。此兽长着一对粗壮的后肢,长尾曳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对前肢畸形般地细小,硕大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满是利齿,以一对后肢奔跑,动作却非常迅猛。

猛虎虽然凶悍。却不是这头怪兽的对手,它察觉到了危险反应却慢了一丝,不幸被怪兽捉住。感觉到利齿刺入身体,被怪兽叼在半空乱甩,猛虎奋力挣扎,如铁鞭状的长尾甚至抽伤了怪兽的鼻子,锋利的爪子也在怪兽的嘴唇上挠出了血印,但终究没有逃脱被吞食的命运。

对虎娃而言,这一切感受都是真实的,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奋力的求生挣扎。也是猛虎自身本能而真切的反应。虎娃就终究还是没有动念通过猛虎的身体做出任何反应,他体验了真切的生与死。

猛虎的一生结束了,虎娃的定境却没有结束,他又进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无法思考。而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刻意去思考什么,只是在体验与经历。从胎生变成卵生,虎娃这一次是破壳而出,竟然成了吞噬猛虎的那种怪兽……

巨大的怪兽看似是丛林间的霸主,但其实天地间并无霸主,它在一次与同类争夺领地的打斗中受了伤。很难想像虎娃会以一头怪兽的身份。与另一头怪兽争夺领地,而且还做出了两败俱伤这么不明智的事情。但虎娃此刻就是那头脑简单、受本能驱动的怪兽。

受伤的怪兽行动迟缓、无法捕猎,在虚弱和饥饿中死去。很难想象虎娃的定境,在这种情况既没有陷落亦没有迷失。

就这样不知经历了多少世生死轮回,最“凶险”的那一世,虎娃是路边的一株野草。它的茎叶一次又一次被路过的食草兽类咬断嚼碎,留下来的根部又重新抽芽生长,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次洪水中被连根冲走,渐渐完全枯槁最终腐朽。

野草没有灵智,只有玄妙难言本能感应,虎娃自我意识最容易迷失。保持那一丝清明,这也是在经历元神的粹炼。但虎娃也不知道要粹炼到什么程度才能脱困,在定境中只能继续经历下去。

更多的时候,虎娃是人,一世又一世的人,在不知名的时间与地点,有的环境完全陌生,有的环境似曾相识,他不明白这些经历究竟是什么,此刻也不需要明白。他将这一切全然忘记,随着生死轮回一次次埋葬,但冥冥中又有一丝玄妙的感应,都封印在了元神的深处,若有机缘则无需回忆便能唤醒某些见知。

……

玄源守护在虎娃身侧,眼中深怀忧色,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她也不知虎娃遭遇了什么,但她知道虎娃还活着,只是在定境中经历一场奇异的修行。三水、云起、紫沫前几天刚刚来过,望仙之地的诸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但大家都在等虎娃出关,否则谁也开启不了小世界的门户。

大家并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一位化境高人的闭关修行,好几年都有可能。望仙之地已经封闭了八百年,云起也不在乎多等几年时间,但三水先生与相君紫沫却很着急。藤金等人虽然已经回到人间报平安,但谁也没有想到小世界中又会遭遇这样意外、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外面的人也不可能知道小世界中的情况,不知是否会有某些变故发生。

但着急也没用,兽牙神器融合于虎娃的形神中,就算同样掌握了神魂烙印的玄源,此刻也取不出来,除非等到虎娃殒落之后,而玄源想看到的绝不是这个结果。

玄源正在沉思之时,突然听见了细微的声响,而在这个被她以神通封禁的洞厅中,是不可能有什么杂音的。她赶紧站了起来看向虎娃,只见虎娃手中的黑色玉箴出现了一道裂纹,方才就是玉箴裂的声音。紧接着又听见一声咳嗽,虎娃的身子一软坐倒在地。

……

虎娃并非是自己证入定境的,亦非自己脱离定境,他正以一个妖族的身份生活在蛮荒丛林中,还成为了一个村寨的族长,正带领一批族人在山中狩猎。此时就听见一声晴天霹雳,将他震倒在地,紧接着天崩地裂,他便不知身处何地。

这时他感觉身体被人扶住了,耳边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虎娃,你终于醒了吗?……你到底是怎么了,感觉怎么样?”

这声音是那么熟悉,是他最亲近的感觉,仿佛来自生命的源头。虎娃在恍惚中是被这个声音唤醒的,他已不知经历了多少世生死轮回,元神勉强保持最后一线清明,也渐渐变得茫然了。

假如玄源不在身边发出呼唤,虎娃很可能会暂时或永久成为一个失忆的白痴,将在很长时间内也难以恢复神智与修为。

此刻他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感觉眼皮就像两座大山般沉重,喘息着答道:“阿源,是你吗?……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玄源也顾不上琢磨虎娃说的话好奇怪,施法尽量安抚虎娃的形神,关切道:“你醒了就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那枚玉箴,里面封印有上古祖师的大神通仙法,指引后世传人进入超脱众生轮回的定境。”虎娃恢复了清醒,提到那枚玉箴下意识递垂眼看去,手中黑色的玉箴已出现了裂痕,不仅其中封印的仙家法力耗尽,而且已完全损毁。

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挣扎着又开口道:“离珠神药!”

玄源赶紧取出一株离珠神药喂虎娃服下。虎娃正身端坐炼化离珠的神效,他又进入了定境,但玄源却彻底松了一口气。因为此番是虎娃主动入定,只是为了炼化离珠滋养神魂,已经没有什么危险,只要好好护法就不会再发生意外。

虎娃现在的状态很奇特,生机元气充沛、生命力仍保持在旺盛的巅峰,寿元没有任何问题,但元神却格外地虚弱,处于恍惚涣散的边缘。其实虎娃在定境中已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世生死轮回,犹如始终在悬崖的边缘行走,稍有不慎可能就回不来了。

虎娃的不死神药虽多,在玄源的比翼神舟中就还有好几枚服常果,但滋养神魂却是离珠最为对症。虎娃和玄源在彭山庆典上得了两枚离珠神药,先前送给了三水先生一枚,幸亏身边还剩下最后一枚,否则虎娃会虚弱、在很长时间不得动用神通法力。

虎娃入座又是一天一夜后,才重新睁开眼睛,能感受到他带着深深的倦意,但已基本恢复正常了。看见玄源关切的目光,他主动开口解释道:“古天老祖最后并没有骗我,若不得他的提醒,在仙山中确实会有殒落的凶险,他指的就是那枚黑色的玉箴。”(未完待续。)

023、生死轮回境(下)

拥有七境九转修为、活了四百多年的古天老祖,在他的见知范围内,已能预见很多事情。他清楚自己死后,虎娃等人必定会整顿望仙之地、清点仙山中的遗迹与遗物。古天老祖甚至帮了虎娃一把,在临终的神念中让虎娃看见了自己的一生,虎娃当然也掌握了他所知的隐秘。

所以虎娃清理仙山遗迹和遗物很顺利,而且众人很自觉地以他为首。仙山中最重要的是仙家遗物就是那些玉箴,古天老祖也能猜到,每枚玉箴必然是虎娃先看。仙山中其他的遗物都没有问题,恰恰是最后那枚黑色的玉箴是个陷阱,会让虎娃殒落。

在漫长的岁月、无数代人中曾涌现了不少奇才或天才。比如云起是一位炼器狂人,尝试用各种手段炼制五花八门的法宝,也不论这些法宝究竟有没有用,只是为了印证修为;开辟小世界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中,也有一位衍法狂人,以仙家境界衍化了种种神通妙法。

这不仅仅是他的一种爱好,也是重要探索。在他所生活的蛮荒时代,登天之径尚未开辟,虽有仙家修为却羁留于人间不得飞升,当然会用种种方式进行尝试。这位祖师没有留下名字号,若是后人想给他送上一个尊号,估计“万法老祖”之类的称呼最为合适。

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就是这位祖师推衍出来的。他本人并没修炼,并给后世传人留下了警告。而那枚黑色的玉箴,同样是这位老祖留下来的,能指引后世传人证入“生死轮回境”。

所谓生死轮回境,与梦生之境一样,只是某些修士的称呼。它是修为突破化境九转圆满后,与突破仙家境界所必须经历的考验,也是异常凶险的劫数。想超脱生死轮回、求证真正的长生,必须先堪破无尽的生死轮回。

生死轮回境,在后世又被称为“阅尽众生之观”或“苦海天劫”。亦被称为“生生不息的考验”、“轮回长河”、“时空穿越之门”。不同的称呼象征着不同的修证方式,修证时可能亦有微妙的差别,但体现的境界是一致的。

一旦证入生死轮回境,便无法回头。要么脱离苦海求证长生,要么就陷落或迷失其中,所以后世又有诸如“舍弃舟筏登彼岸”、“一入苦海不回头”、“再入轮回做众生”等形容。想成功渡过苦海当然极难,但对很多修士而言,更难的是如何穿过苦海岸边。

苦海岸边。无定又无尽,明明能看见“苦海”就在眼前,却仿佛永远都走不到。修为到达化境九转圆满后,想超脱苦海必须先得证入苦海,而这一步好像总是迈不过去。

理清水早已拥有八境九转圆满修为,他在蛮荒中为山神,阅众生生死轮回、听闻祭台上无数人的心念祈愿,就是在感悟证入苦海的机缘,已窥见一丝门径。当日闭关,他正行走在苦海岸边。若是不被白煞意外打断,可能就证入苦海了。

不得不承认那位上古祖师是一位天才,很多手段远超同辈,他竟想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办法,指引后世传人穿过从化境九转圆满到苦海岸边的这段路,而且还勉强做到了,以仙家大神通法力打造了那么一枚黑色的玉箴。

祖师付出的代价是极大的,甚至为此损修为大,对仙家而言相当于斩了自己一条命,才将此物炼成。玉箴中封印的仙法。就是他本人所经历的生死轮回定境。

这枚玉箴必须要具备大成修为、以神念融合之法才能读取,解读者会被引入定境,酒就等于这位祖师以仙家神通将后人拉进了苦海中。但这只是祖师的苦海,并非后人的苦海。以此为引,或能证见传人自身的世世生死轮回,而后再谈堪破之。

一旦证入苦海,要么成仙、要么殒落,没有第三种选择。对于那些被祖师的仙法引入苦海的后世传人言,想超脱生死轮回的希望也是渺茫之极。至于此物究竟好不好用。能否达到设想的目的,那位祖师自己心里也没底。

所以祖师将玉箴中的传承祭炼为两层,第二层是接引入苦海的仙法,第一层则是一段警告。祖师并没有将其中玄妙说得太清楚,唯恐后世传人为了去拼一丝成仙的机缘,冒险地胡乱尝试、最终无谓地送命。

祖师只是告诉后人,玉箴中的第二层内容绝不可轻易触碰,否则必然殒落。只有那些修为已至化境圆满、却迟迟求证不了长生,眼看寿元将尽的后人,才可以做出最后的选择、来解读这枚玉箴,或许尚有一线希望成就仙道。在这种情况下,就无所谓冒险不冒险了。

到了古天的师尊这一代,黑色玉箴中的第二层指引仙法尚在;第一层中的警告神念则早已消散了,但其内容仍由代代弟子口口相传。

仙山中的前代修士,有很多都曾试着读取过这枚玉箴,绝大多数人知晓了第一层中的警告信息后便选择了放弃。只有少数人冒险接受了第二层的仙法指引,但结局是无一例外的殒落,从未有谁藉此成就仙道。

古天老祖告诉了虎娃他的一切经历,恰恰隐瞒了这段信息,哪怕在他死后,也能置虎娃于死地。

不得不承认那位祖师是一位惊世骇俗的天才,他付出了数百年的辛苦努力、创出了何种秘法,这是很多同辈修士不可能做到的,就拿这枚黑色的玉箴来说,并不是拥有仙家修为就能打造出来的,但对后人是祸是福也很难预料。

也许在那个年代,修炼中前路不明只能尽量探索未知,这位祖师也没想到那么多。

虎娃并不知晓这些内情,黑色玉箴中的第一层是空的,上古祖师的警告信息早已消散无存,他的神念很自然的进入了第二层,然后便被引入了前所未有的定境中。还好虎娃已有化境修为、心境超脱众生族类,否则一进入生死轮回境,恐怕就会陷落其中。

但虎娃毕竟修为尚浅,远远没有化境圆满、望见苦海岸边,他尚不能证入自己的生死轮回境,所经历的只是那位祖师的苦海定境。

最终的结局难料,因为入此定境本身也是一场修炼,理论上虎娃或可于定境中修至化境圆满,最终证入自己的生死轮回境,然后超脱生死轮回、求证仙家修为。

但实际上这种可能性并不存在,除非虎娃入定前已有化境圆满修为。他还能保持元神的最后一丝清明,始终没有陷落或迷失,已是绝无仅有的意外。但他的修为毕竟尚浅,于此定境中亦不得脱困,最后的结果恐怕也很不妙。

可是又有一个意外发生了,那枚黑色的玉箴竟然裂了!它是因虎娃而裂,可以说虎娃用自己的方式最终脱困了,而仙山中的历代修士也等于帮了他的忙。

玉箴毕竟是死物,仙家神通再玄妙,也需要那位祖师封印其中的大法力才能运转发动。历代仙山修士读取玉箴中的仙法而冒险尝试,虽无一成功,但也就意味着不断地消耗玉箴中的仙家法力,并且没有人能施法弥补其耗散。

虎娃的脱困手段很简单,既不在生死轮回中迷失,亦不陷落于定境,直至上古祖师封印于玉箴中的仙家法力耗尽,定境便破了,这枚玉箴也就毁了。

道理说起来简单至极,但换一个人恐怕绝对做不到。而虎娃也没有刻意去想,在定境中根本没有什么思考,只是有那一丝明悟做出了最自然的选择。就连那位上古仙家祖师恐怕也想不到,竟会有虎娃这样的修士,能毁玉箴而脱困境。

虎娃对玄源讲述了自己的遭遇。玄源伸开双臂抱住虎娃,万分后怕地说道:“天呐,你差点就回不来了!那古天老祖当真阴险,还会留下这样的陷阱。”

虎娃苦笑道:“在上古时代,仙家祖师种种探索之艰难,远非后人所能想象,我也没料到竟会有人打造了这样一枚玉箴。今日遭遇了这番大凶险,能平安脱困亦是大机缘收获,这枚玉箴的价值,对我而言其实超过了仙山中所有的东西。”

这也是实话,假如将来有一天,虎娃的修为达到化境圆满,有了今天的经历,他就能无碍地穿过苦海岸边、证入生死轮回境,甚至对他最终堪破生死轮回亦有极大的帮助。

玄源:“那么你现在的修为,究竟是化境几转呢?”

虎娃:“我也说不清,而我的修行,从来也不会去在意究竟是几境几转,但总之未到化境圆满,修炼功夫毕竟没到地步,就连神通法力也差得远。”

玄源:“你在定境中经历了这么多世生死轮回,如今还是我的虎娃吗?”

虎娃靠在玄源怀中道:“我当然还是你的虎娃,一直就是你的虎娃,否则我也回不来,穿越那么多世界、那么多时空还能找到你。”(未完待续。)

024、变故(上)

望仙之地终于迎来了好消息,彭铿氏大人出关了。早已焦急不已的三水、紫沫、云起赶来拜见,并询问虎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虎娃并未解释详情,他经历了上古祖师的生死轮回境,但其中很多玄妙尚未参悟透彻。

虎娃只是告诉他们,那玉箴中封印了一门仙家秘术,若修为未到地步,擅自读取将有大凶险。古天老祖知道内情,这就是他留下的陷阱,但还好其中封印的仙家法力已濒临耗尽,虎娃才能侥幸脱困。

众人很自觉的也没有再追问,至此仙山中的遗迹与遗物已清点完毕。虎娃将宝伞还给了三水先生,又取出了十五件神器分成三份:一份自己留下,一份交给代表步金山的三水先生,一份留给代表仙山众修的云起。

每份都是五件,虎娃事先已分好,并没有什么挑拣的余地,但三水先生等人却毫无异议,反而感激万分。平定望仙之地、斩杀古天老祖,几乎全是虎娃与玄源出力,其他人处于被拯救者的境地,虎娃如此分配已经相当大方了。

掌控这些神器的神魂烙印传承,虎娃已在古天老祖那里得到,而且那三枚玉箴中也有。虎娃应该早就想好了怎样分配,在他读取玉箴时,就抹掉了其中的一些内容,不仅包括古天老祖所修的邪法,也包括掌控某些神器的神魂烙印,便是他为自己所留。

虎娃对云起道:“你尚未突破大成修为,就算得到神魂烙印,也无法真正掌控神器发挥其全部的神通妙用,更无法将其传承下去。你可以将这些神器自己收存,也可以先交给我保管,待到你突破大成修为后再来取走。”

云起很恭谨地答道:“就算彭铿氏大人不说,我也打算这样做,请您暂为保管这些神器。”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虎娃会私吞,而且虎娃就算将十五件神器全部拿起,恐怕在场的人谁也无法反对什么。

虎娃又从比翼飞舟中取出几件器皿。将那一坛地乳精华分成三份,同样是每方一份。历代仙山修士所传承的几十件法宝,他皆交给云起道:“这是仙山历代传承之物,古天已死但仙山传承仍在。还要在你手中继续传承下去,这些法宝也该交给你。”

云起并未推辞,尽数接下,这些法宝不仅可以分派给仙山众修,也可以让这位炼器狂人拿来做借鉴。甚至继续祭炼一番、更添神通妙用。玄源又问道:“云起,待望仙之地诸事处置完毕,你与仙山众修又有何打算?”

云起答道:“这三个月,彭铿氏大人闭关、玄煞大人护法,而我们商谈了很多事情。在紫沫道友的建议下,仙山决定与步金山结盟。仙山众修可以在步金山道场中修炼,并以步金山为驻足之处,行游人间大世界。而步金山的诸位道友,亦可将仙山当成清修道场。我等私议之事,还要请彭铿氏大人首肯。”

在这三个多月时间内。相君紫沫一直在强烈建议,将仙山和步金山合并为一派宗门。理由也很充分,仙山众修受古天老祖蒙蔽了这么多年,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一派宗门,尤其是在古天老祖死后,他们更像是一个散修团体。

步金山亦得到了完整的仙山传承,就是那三枚玉箴,除此之外,步金山祖师还得到了仙山祖师留于世间的其他传承,又经过了历代的研究和整理。传承体系更加严密而完整。仙山和步金山,拥有同样的渊源,合并为一派宗门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还有更重要的话紫沫没有说出口,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小世界的门户就在步金山道场中。如果仙山与步金山合并为一派宗门,小世界便相当于布金山中一个八百里方圆的洞府与药园,所有资源也等于间接掌控在相室国手中。

紫沫身为相君,有这种打算也很正常。但是云起却不敢轻易答应,因为他还没有出去,不知步金山以人间大世界的详情。只是暂时答应了两派结盟。但不论每个人有何打算的,又商量出什么结果,都需要虎娃的点头,因为开启门户的兽牙神器掌握在虎娃手中。

虎娃未置可否道:“那得恭喜仙山与步金山了,你们两派结盟,应是打开门户往来的最佳选择,我也乐见其成,并尽量提供协助。其余诸事,等出去之后再商谈。望仙之地的情况,如今又怎样了?”

在云起的组织下,望仙之地的民众已在准备着迁徙,他们要离开这里前往真正的人间大世界。但是禺嚣、鳄身、羊人等三支妖族首领却找到云起,表示他们的族人想继续留在这小世界中,这里才是更适合他们生活的地方。

妖族四百年来在望仙之地为奴仆,如今所有的人族都要迁出小世界,他们便能成为自己的主人。通过虎娃的介绍,妖族的各部首领也了解人间大世界的情况,繁华处皆是人族聚居,少量妖族于险恶蛮荒自生自灭。这样他们还不如留下,小世界才是这三支妖族真正的福地。

虎娃既说了让大家自行选择,云起也不会勉强什么,三支妖族留下,另外三万多人将离开小世界。

但还有个最大的难题需要解决,三水先生开口道:“门户外并非人烟城廓,而是步金山道场。步金山道场位于崇山峻岭深处,对于普通人而言根本无路!三万多人拖家带口携带各种辎重,如何才能顺利离去?”

相君紫沫也在操心这个问题,理论上倒可以派修士帮助普通人走出步金山,但如此大规模的迁徙,且不说要动用多少修士,时间恐怕也会显得漫长无比,一直没有想到很好的解决办法。

虎娃沉吟道:“这倒也不难,动用比翼飞舟,一次能装载百余人和他们的随身之物,我可以直接把他们送到山外,有水路则走水路,水路不通便飞越而过,一直送到巴室国境内,由我的师兄少务负责安置。三万多人,往返三百来次也就行了。”

这番话让三水等人目瞪口呆。展开比翼飞舟确实可以装下百余人,途中也可走水路省力,但还有很多地方是需要御神器飞越的,尤其是离开步金山的这一段。这需要耗费难以想象大神通法力,竟然只是为了帮普通人搬家。

虎娃能操控玄源的比翼飞舟,倒不是做不到。但一次、两次尚可,而来回需要几百次啊,仙家神器以及大神通法力也不是这么用的。哪怕是虎娃这样的化境高手,也不知要神气耗尽多少回。

玄源亦诧异道:“若比翼飞舟运送数万人出山,就算不眠不休皆尽全力,恐怕也要数年之久,这还是神气法力能支撑的情况,你确定真要这么做?”

虎娃:“相当初我仅凭一对利斧,每日凿山不止,历时半年有余,终于自啸山君洞府中脱困而出,并修为大成,如今这么做亦无不可。

我原本就是孤身来到巴原上游子,今日却成为高高在上的彭铿氏大人,车马所过之处万民拜道。往日欲得清静,便在彭山深处隐修;然而只在山中方能清静,非是真清静。

我经历了一番前辈仙家的生死轮回境,已知修行所缺何处。不妨就在此地做几年船工,亦可借此磨砺神通法力与心境,方可功夫用足。”

玄源:“既然如此,就按夫君说的办。与其你一人操控比翼飞舟不得休息,不如我们夫妻二人轮流施法,这也算是我的修行磨砺了。”

虎娃笑道:“当初我们被古天老祖困住时,就曾打算轮流操控比翼飞舟与他相持,我亦将之视为一场修行。如今古天已除,还是我们夫妻二人轮流操控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

诸事商议已定,云起继续留在望仙城中主持事务。虎娃就将小世界门户打开在城主府门前的广场上,与玄源、三水、紫沫率先走了出去。

布金山中另一侧的门户开在半空,下方是水潭,普通人不可能直接走出去。虎娃和玄源的计划,就将比翼飞舟展开停泊在水潭中,小世界中的人出来便能直接登上大船,装满一船便把他们送到山外。每次百人,无需在步金山道场中逗留。

每次要等这边的船准备好了,那边的人才能出来。前后少说也要持续数年时间,小世界的民众也不能都聚在望仙城里等着,大家平日该干嘛还得继续干嘛,等轮到谁出发时,才收拾东西动身,这也需要云起坐镇望仙城统一组织安排。

虎娃出去之后也不能立刻就运人,还得回去通知少务,同时也要与相君紫沫协商。这些人到达山外后需要妥善安置,就算都送到巴室国那边,也要先穿过相室国的国境。

比翼飞舟化为的大船,怎能停泊在一个小小的水潭中呢?那水潭其实是一座仙家水府,亦是一处空间结界,真正的水面有十余里宽广,在古时就是守卫小世界门户的禁制屏障。从某种意义上讲,如今掌控水府的苍鱼长老确实就相当于小世界的守门人。(未完待续。)

024、变故(下)

运送民众要使用水府,若是苍鱼肯出手帮忙则最好。否则就与苍鱼长老商量,在停泊大船时由玄源和虎娃暂时掌控水府禁制,而水府的禁制传承,虎娃等人亦在仙山玉箴中得到了。三水先生给苍鱼长老带回去一枚离珠神药,想必苍鱼长老定会欣然相助。

穿过门户时,三水先生取出那柄失而复得的神器宝伞,拿在手中摩挲道:“此番小世界之行,带回了一份地乳精华、五件神器,最重要的还有上古仙家祖师的传承,又能与仙山众修结盟,实乃我步金山之大福缘……”

经过这番小世界之行,三水先生与云起一样,对虎娃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古以来的大成高人不少、脾气秉性各异,每人的行事习惯也各不相同。但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化境高人肯为凡人当船工,且要耗费大神通法力数年之久。这话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人敢信啊。

然而三水先生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嗖”的一声,他手中的宝伞化为一道流光飞去,几人不禁全愣住了。三水先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放声喝道:“苍鱼师叔,你这是何意?”

这种事情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几个月前在古天老祖祭出的黑暗空间中,三水先生一时不慎,就被对方将宝伞摄去。他也够倒霉的,堂堂大成修士、一派宗主,随身神器竟接连被人夺走、遭遇这种平日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状况。

古天已死,如今能操控这件神器者,除了三水先生,还有得到了仙山传承的虎娃和玄源。但这事显然不是虎娃和玄源干的,那么出手者只能是另一个人——苍鱼长老。

此时他们刚刚走出门户,站在门户外的半空云台上,放眼不见步金山道场,只有一片朦胧的云气遮掩了神识与视线,前方水面望不到尽头,远处巨浪涌起又形成了一层水幕屏障。显然是苍鱼以大神通操控水府封禁了此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虎娃亦运转法力朗声喝道:“苍鱼长老。我等在小世界中遇到些事情,因此耽搁了时日。如今已处置妥当返回,你为何封住去路,又摄走了三水宗主的神器?”

苍鱼长老不知身在何处。声音伴随着层层浪涌传来:“彭铿氏大人、玄煞大人,老夫并非针对二位,也绝不想与你们为敌。你们身处小世界的这段时间,相室国与步金山出现了些变故。老夫如今处置的是步金山与相室国的内事,还请二位莫要干涉。事后必有重谢。”

不要干涉步金山与相室国的内事?可步金山的宗主与相室国的国君,此刻就站在虎娃身边啊!紫沫心中咯噔一声,开口喝道:“本君在此,相室国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三水先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已意识到形势很不妙,但他比紫沫沉稳得多,缓缓开口道:“国事,应由国君召集群臣商议。至于宗门事务,师叔别忘了我才是宗主。如今我回来了,应由宗主召集众长老共商,你却施法将我等困住,意欲何为?”

苍鱼长老不紧不慢道:“只是商量几件事而已,打开水府禁制是劝你不要太过冲动,可以好好听老夫说话。……谈正事之前,你们先将地乳精华与仙家延寿之法交给老夫。”

小世界中有地乳精华出产,此物有凝炼生机的延寿之妙,苍鱼长老应该是听三个多月前出去的藤金、藤花、涂颜、紫虚等人说的。至于所谓的仙家延寿之法,应该就是指古天老祖所修的邪功。苍鱼应该也听说了,居然动了这个心思。

玄源与虎娃并肩上前一步,又让三水和紫沫退后一步,悄然以神念道:“三水宗主、相君。苍鱼长老恐居心不良。地乳精华倒无所谓,步金山所得的那份,若愿意拿给苍鱼长老则是步金山的内事。但那所谓的仙家延寿之法,我夫君绝不可能传给他。

此云台仅能立足,苍鱼已打开水府禁制,若真的施法相斗于我等不利。恐难以力敌。我们夫妻一旦出手,你们二位则避不开法力波及,可先行退入门户。”

地乳精华被虎娃分成了三份,三水先生拿到了其中一份。但古天老祖所修的邪功秘法,只有虎娃一个人看过,在交出玉箴传看时已将其抹去了。

三水先生:“先别着急动手,总得搞清楚相室国和步金山发生了何事,而苍鱼长老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怎敢如此肆意妄为?他虽神通法力强悍,又借助了水府禁制,但若真的相斗,也并非没有办法制住他……别忘了我才是步金山的宗主!”

三水先生又私下发来的一段神念,虎娃收起了暗中已准备好的剑符,与玄源站在一旁袖手等待。方才玄源和虎娃已准备好动手了,只待三水和紫沫退入门户。他们二人联手对付依仗水府禁制的苍鱼,并无取胜的把握,所以打算一动手就祭出剑煞所赐的剑符偷袭,此刻却变了主意。

三水先生又说道:“苍鱼师叔,你莫名这么做,总得先说清楚,相室国与步金山究竟发生什么变故?”

苍鱼:“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免得彭铿氏大人与玄煞大人误会。三水,你已不是步金山宗主;紫沫,你亦不再是相室国国君……”

……

相室国与步金山究竟有何变故,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与一个人有关。虎娃等人当初进入小世界,若是用几天时间探明情况便返回步金山,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可谁也没料到会在小世界中发生那种意外,他们被古天老祖困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相室国暗流涌动。首先是有一名修士破关而出、求证了大成修为,此人便是原步金山弟子、又拜在赤望丘星耀门下的仇游。

在被巴室国大军围困得水泄不通的相室国残境中,仇游破关求证大成修为,消息不可能很快传出去,也谈不上在这里举行什么宗门庆典。但相室国中的各方人物,闻讯都纷纷前来祝贺,为他举行了一场庆祝仪式。

仇游却没有见到此地身份最尊贵的相君紫沫与三水宗主,于是就私下对兵正大人舆轩道:“我当年受恩公引荐,有幸拜在步金山门下。后来又随相君紫沫参加百川城之会,虽惭愧未能助主君夺得族长之位,却得师尊星煞大人垂青。

我从当年一位无家可归的流民,能有今日的一切,既是师门所赐机缘,亦是历尽艰辛一步步所求得,如今终于突破大成修为。百川城之会未取胜,非我不尽力;从步金山又拜入赤望丘门下,亦非叛出宗门。难道三水宗主与相君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舆轩赶紧解释道:“三水宗主与相君不能亲来祝贺,是另有内情,国中只有少数几人知晓。我事先亦得叮嘱,绝不可轻易外泄消息。”

仇游皱眉道:“我在酒席上也听说了,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持金杖红节来到了相室国,还有我赤望丘长老玄煞大人陪同,他直接去了步金山道场。随后三水宗主对外宣布,将闭关与二位高人研修妙法,并召相君紫沫陪同。

这等高人切磋仙家妙法,怎会把相君叫去一起闭关?就算需要弟子随侍,也不可能是紫沫啊,怎能让一位国君不在朝堂?也许别人不该询问隐情,但我既是步金山弟子,又是赤望丘传人,如今已突破了大成修为,难道兵正大人还要向我隐瞒吗?”

舆轩想了半天,终究觉得仇游的身份不一般,假如仇游早出关半个月,说不定就和虎娃等人一起前往小世界了,于是就将内情告诉了他。

仇游也大吃一惊,追问清楚详情,沉吟良久之后又说道:“他们已经进入小世界十余天了,却始终没有消息传回,难道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吗?”

舆轩亦迟疑道:“我也觉得很意外,按照原先的约定,先探明小世界中的情况,至多三天就会返回,几位尊长至少不会让相君长期滞留小世界中。紫沫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必然是在小世界中遭遇了什么变故,就是不知发生了何事。”

仇游:“原本约定大致三日,如今却已过去了十日。以玄煞和虎煞二位大人的修为,尚不能如期返回,他们必是遭遇了意外而受困,而且绝不是一般的意外!兵正大人,你拥有监国身份,有没有想过,若是他们回不来了,相室国与步金山又该如何?”

舆轩陡然一惊,转念间想到了各种可能,但都不太好说出口。假如玄煞、虎煞、步金山宗主三水、相室国君紫沫,皆陷落于小世界中回不来,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照说以玄煞和虎娃的修为,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小。但上古仙家开辟的小世界中,一切皆属未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而看眼下的状况,小世界中必然已经出事了。

舆轩良久不能言,仇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莫慌亦莫急,假如真是这样。我先去步金山看看情况,若是出了什么变故,或许可以帮忙,就算帮不上忙,也表示一番愿尽力的态度。……监国大人,能否借我一件飞天神器?”(未完待续。)

025、智者(上)

相室国有神器,都是当作传国之器收存,想动用需国君允许。这种东西大多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神器,并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只要有大成修为,拿到手中像上品法器那样先祭炼一番,便可以使用。

这种神器的妙用往往很简单,最常见的是纯粹的空间神器或飞天神器,祭炼者并没有特意留下神魂烙印,或者原先神魂烙印被仙家手段抹去了,就是为了方便留给世人使用,因为国朝并非修炼传承宗门。

大成修士得到它便能使用,但不能独占,除非突破仙家修为,否则便不可能以祭炼神器的手段赋予它独有的神魂烙印。

相室国的传国器物,大多是当年在巴国内乱中趁乱分抢而得,数量并不多。仇游想借走一件飞天神器,其实舆轩做不了主,而且也怕他借走之后难以收回。但是想了半天,舆轩还是借了,毕竟紫沫不在、如今由他监国,而他也想巴结这位大成修士。

仇游御飞天神器直往步金山,那水潭周围已经布下了禁制法阵。三水有命,不得放外人进入,此命令却没有拦住仇游。

仇游既是步金山弟子又是赤望丘弟子,如今突破了大成修为,受监国大人的委托前来询问情况。毕竟彭铿氏夫妇与三水宗主“闭关”的时候有点久,相君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朝,情况很不正常,而且已超过了事先约定的期限。

仇游来到水潭边,没有发现小世界的门户,立刻被苍鱼长老现身拦住。苍鱼差点就对仇游出手了,因为他的职责就是坐镇此地。仇游此前也从未见过苍鱼,只是隐约听说过门中还有这么一位太上长老,他赶紧向苍鱼解释了来意。

不知仇游和苍鱼都谈了些什么,总之过了三天三夜,他才离开步金山又找到了舆轩,并且让舆轩再约来辅正大人宫羊一起密谈。

宫羊就是相穷死后舆轩所立的新君,但在百川城之会前被紫沫取代。可是他退位却未退朝,居然担任了辅正,可见心中仍想继续把持权柄。宫羊一见到仇游,就急切地问道:“先生。听说您去了步金山,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小世界中出什么事了吗?”

仇游答道:“彭铿氏大人他们进去之后,小世界门户已闭,谁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如今已过去了半个月。还是毫无动静,我可以肯定,他们必然是被困住了,至于能不能出来则很难说。二位大人,我觉得你们应该做好他们出不来的准备。”

宫羊:“如今之计,我们该怎么办,请先生指教!”

仇游看了看宫羊又看了看舆轩,意味深长道:“我不知小世界中发生了什么,但若他们从此不再回来,相室国与巴原上又会发生什么呢?”

宫羊难掩兴奋之色:“国不可一日无君!”

舆轩却喜忧参半道:“若是只有紫沫和三水宗主陷落于小世界。事情尚且可控,可偏偏玄煞和虎煞大人也在里面。想必巴君也知道彭铿氏大人去步金山所为何事,正在等待消息,短时间内应尚有耐心,可时间拖得久了,也必然能猜到小世界中出了意外变故。

彭铿氏大人身为国使,却莫名失踪,这不是巴室国举兵进犯的最好借口吗?相室国残境已被大军围困数年,少务目何在,想我等心知肚明。他此次派彭铿氏大人出使。就是一个征兆,巴室国不想再等太久了。”

宫羊却嗤笑到:“少务若想凭强攻拿下相室国,恐怕早就动手了。相室国如今虽弱,但倚仗地势之利。也足以守住残境。”

仇游面色凝重地反问道:“宫羊大人,如果少务不惜代价举大军强攻,你真认为如今这三座城廓能守得住吗?”

兵正舆轩在一旁不得不摇头道:“若是那样,相室国当然是守不住的,最终要么被灭要么归降。而少务之所以没那么做,也是因为代价太大、得不偿失。会大损巴室国的国力,或使另外三国有机可乘。”

仇游:“你等被围困的太久了,对巴原上的最新情况不尽了解。若是数年前的巴室国,可能消耗不起,但是讲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已使少务有了底气。大不了此战之后,踞国境采取守势巩固后方,再休养生息几年,却已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你等也不尽然了解少务之志,他图谋的是整座巴原,岂能容后方腹地中的相室国久存。当年不可能的事,而如今已有可能,不仅是因为巴室国正在变强,也是因为相室国正在变弱。其实时间拖的越久,对少务越有利,但少务也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假如彭铿氏大人夫妇一去不回,少务是不动兵都得动兵了,谁都知道他和彭铿氏的关系,彭铿氏大人担任国使却于相室国失踪,少务也不得不给民众一个交待,哪怕代价再大也得兴兵问罪。若到了那时,相室国能交得出人吗?”

宫羊:“少务应该知道,彭铿氏大人其实是陷落于小世界中,要相室国交什么人?”

仇游冷笑道:“少务知道内情又怎样,这不过是个举兵的借口,而且也是他不得不举兵的理由,只要他还是巴君,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而且你们别忘了,玄煞大人也陷落于小世界中,就连赤望丘和武夫丘也会派人到步金山中查问,我不是已经去了吗!

上次国战谈和,是赤望丘居中调停。这次连玄煞大人都莫名失踪了,少务若以此为借口举兵伐相,就连赤望丘也不好再阻止。”

宫羊大惊失色道:“那怎么办?彭铿氏大人夫妇可千万不要回不来!”

仇游瞟了一眼宫羊,接着又说道:“就算他们回来了,对你们二位的初境,又能改变什么呢?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相室国如今能守得住,是因为巴室国若想强攻须付出的代价太大。可是形势在变化,相室国迟早是守不住的,到了那时,二位又打算怎么办呢?”

舆轩倒是镇定得多,起身下拜道:“仇游先生,您今日既然找来我们二位密谈,必然已有应对良计,请教诲!”

仇游终于笑了:“方才宫羊说得很对,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的情况,并非有人欲谋逆篡位,而是紫沫自己一去不回。舆轩大人既然有监国之责,就应另立新君。”

舆轩担忧道:“紫沫情况不明,此时另立新君,恐有朝臣反对。”

仇游:“紫沫这么长时间未露面,国中怎可久虚君位。若是立别人当然不便,可宫羊原本就是国君,在百川城之会前话也说得清楚,紫沫只是暂任国君,但他事后不将君位还回,谁也没有办法。而如今倒是个好机会,可宣称紫沫还君位于宫羊。

若怕朝臣不服,宫羊可暂代君位。若再过几个月紫沫还不现身,那么宫羊大人便可正式登位为君,届时就算有些人想反对也没有借口了。”

宫羊惊喜道:“先生说的太对了!……暂代君位应无问题,但正式登位的话,步金山那边又是什么态度?”

仇游:“别忘了三水宗主也陷落于小世界中,若他回不来,步金山也需另立宗主。我已经跟苍鱼长老谈好,他将暂代宗主之位、坐镇步金山,布金山也将支持宮羊大人重登君位。”

宫羊:“您是怎么说服苍鱼长老的?”

仇游:“我并没有说服他,只是送给他一件礼物。苍鱼长老收了礼物之后,便答应了方才的事情。”

舆轩:“您送了什么宝物给苍鱼长老?”

仇游:“一枚师尊星煞大人所赐的离珠神药,本是让我在突破大成修为后服用以助益修炼的。那苍鱼长老的原身是一只千年鱼妖,因寿元将尽,长年蜇服于水府,如今有事才被三水宗主唤出。

他本以为只需守护几日功夫,倒也没什么大碍。但三水宗主若回不来,苍鱼也不可能就这么长期耗下去,那也等于在耗他的寿元。他如今亦处困境,而我送上的离珠神药,正可解他的困境。”

仇游手中确实有离珠神药,而且不止一枚。星煞对这名出色的弟子十分看好,不吝惜赐予灵药助其修行。那么星煞的离珠又是从哪儿来的呢,当然是白煞给的。

想当年玄源曾到孟盈丘挑战剑煞落败,后来白煞亲自登上孟盈丘,与命煞有一番私下的斗法切磋,获胜后摘走了三株离珠神树上已成熟的离珠果,皆炼化成了离珠神药,此事极少有人知晓。

其实仇游送给苍鱼的并不仅是一枚离珠神药,另外还有琅玕果数枚,那也是师尊星煞所赐。但这些详情,他没必要全告诉宫羊与舆轩。仇游之所以肯花这么大的代价,一方面不死神药虽好,但也不能代替本人的修炼,而且他身上还有;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他还有自己的图谋。

苍鱼长老与古天老祖的情况不同,他的寿元并未耗尽,只是快到尽头,以其千年大妖的修为,服用了那枚离珠神药,恐怕还能生龙活虎数十年,再辅以数枚琅玕果之助,继续活蹦乱跳近百年亦未尝没有可能。(未完待续。)

025、智者(下)

仇游请求苍鱼做的事情很简单,一是成为步金山的宗主或实际掌控宗门的代宗主,二是让布金山支持宮羊复位,这些苍鱼都可以答应。假如三水先生回不来,步金山也确实需要另立宗主,除了苍鱼,还有谁能镇得住场面呢?

只是三水先生如今生死未知,苍鱼奉命镇守门户,现在就这么做未免有些着急。而苍鱼得到了一枚离珠与数枚琅玕,还可以再生龙活虎数十年甚至近百年,不禁又生出了别的心思,这些就与宫羊或舆轩无关了。

舆轩松了口气道:“苍鱼长老取代三水先生执掌步金山,支持宫羊重登君位,这真是太好了。可是正如仇游先生您方才所言,就算宫羊登上君位,相室国最终也是守不住的,迟早或灭或降,这又什么意义呢?”

仇游神情凝重道:“接下来,才是我要与二位的正事。既然相室国迟早守不住,那么紫沫为相君这些年,又为何不主动献降呢?”

宫羊冷笑道:“说守不住,只是将来的一种可能,谁也不知过多久才会发生。少务大军只是围困了相室国,并没大举强攻,他不想付出那个代价。紫沫既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君位上,又怎甘心主动献降?更何况就算他人皆能降,唯国君不可降!”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在少务治下与在紫沫治下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处境会更好,巴室国本来就不是什么外族,五国宗室本是同根之枝。

只有那些依附于相君的权贵,恐失去原先的地位,所以才会约束所属各部困守于相室国残境。若是向少务投降,这些人的得益将有损失,但损失最大的还是相君本人。城主投降了,可能还有继续当城主的机会,但国君投降了还能是国君吗?

仇游却连连摇头道:“谁说国君不能降?若是能守住其国,当他然应坚守;可是明知迟早守不住。那还不如早降。”

他又说了一番道理。从国君本人的角度,其实越早投降越有利。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与形势的变化,巴室国攻破相室国所付的代价将越来越小,若是相君坚持顽抗到最后。其下场恐与当年的郑股没什么两样,到时候就算是想投降,也不太可能了。

少务攻破相室国所需付出的代价越大,那么相君投降对少务的价值就越大,在谈判中所能获得的好处就越多。相君可以趁机对少务提出各种条件,并立誓为盟约。假如紫沫为相君这么多,好处就是紫沫的;若是宫羊以相君的身份归降,那么好处就属于宫羊。

舆轩连连点头道:“先生明见,我等身在其中,反而不能看得如此透彻。相君确实越早降越有利,这样能让少务少付出更大的代价,便能答应更多的条件。依仇游先生看,我等应向少务提出什么要求,才是将来最好的退路?”

仇游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可要一片偏远的封地。名义上在巴室国的治下,实际却逍遥世外、与国君无异,至少比如今还要自在。同时亦多求财货与奴仆人丁,迁于偏远之城,宛如自立为王,更无外敌之忧。”

舆轩诧异道:“哪有这样的地方,就算有,少务能答应吗?”

仇游不无得意地答道:“当然有,我恰好就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诸位难倒没有听说过山水城吗?它在北荒之中。常人需步行十日方可抵达,且道路险峻崎岖,需在沿途驿所休息。但山水城所在却是开阔山谷,宛如赤望丘脚下之仙城。附近山中有诸多部族,近年来日渐繁华。

相君携带少务所赐大批财货人丁,占据这世外宝地逍遥自在,岂不比如今困守于相室国残境、被大军环伺日日担忧强得多?以山水城的位置,便等于割据为君,就算少务发动大军攻伐。恐怕也无可奈何。

况且相君届时已退位,名义上为少务之臣,已不必与少务交恶,仍可纳货税通商互利,但实际上却不在少务治下,没有比这最好的退路了,而且少务一定会答应的。据我所知,当初国战之时,山水城亦派军阵参战,还焚毁了少务大军的后勤辎重,事后退回了北荒。

因其地难图,所以少务并未追究惩处,只是派使者安抚,使山水城名义上仍在巴室国治下,其实还是少务管不着的地方。赐这样一块封地,只是顺水人情,少务又怎会不同意?况且就算少务赐给了相君,相君也要设法自取。”

宮羊诧异道:“需要我们自取?”

仇游点头道:“是的,如今山水城有主,城主名为若山,他也统治着那一带所有的部族。仅凭巴君一道诏命,其人必不甘心献出山水城,所以相君首先得擒获若山、真言其党羽,再以巴君诏命取而代之,届时便名正言顺而成北荒之主。”

舆轩要比宫羊老成稳重多了,有些迟疑道:“山水城这个地方我也听说过,原先是清水氏一族建立城寨之地,先君相穷曾先后派悦耕、西岭为使招抚,任若山为城主、封建山水城。山水城名义上称臣纳贡,却是蛮荒中的治外之地。

正如先生所言,前往山水城的道路险峻崎岖,国君只能招抚而无法以大军征占。欲夺其城而占其地,我们又怎能做到呢?若是集合追随相君的精锐前往征讨,且不说后勤辎重筹措与运送艰难,对方只要将山路一断,我等便无计可施。”

仇游笑道:“谁说我们要举大军强攻了?确实要用到追随相君的精锐,但不是大张旗鼓地攻伐。那若山城主,也想不到我们会图谋北荒之地吧?

若向少务归降,现有军阵大多要遣散归乡,但可留下追随相君之精锐,再让步金山派一批修士相助,扮做商队分批入城。山水城无外敌威胁,平日防备松懈,若山手下不过有从蛮荒族人中召集的两支巡城军阵而已,怎能是我们的对手?

届时于城中突然发难,必然能擒获若山、夺占山水城。控制了山水城,便等于控制了北荒各部。届时相君有少务的封建诏命在手,谁还能提出什么异议,从此便无后顾之忧。

若是相君与监国大人还不放心,我不仅可以让苍鱼宗主派出步金山修士相助,我本人也会陪同二位前去、亲自出手拿下若山。如此一来,更是万无一失!”

他这么一说,舆轩和宫羊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看来仇游早做好了谋划,而若山远在山水城,当然不可能知道这里竟有人在打这种主意。仇游的计划,是集合国中挑选的精锐和步金山这一派宗门的力量,而且是偷袭暗算,当然能对付得了蛮荒中的一位城主。

仇游的心思不可谓不缜密,若是换一个对象,他想对付谁恐怕都能成功。但仇游偏偏不知若山的底细,更不知虎娃的来历以及他与若山的关系。山水城的军阵确实奉相穷之召参与了国战,也焚毁了少务大军一座后方大营,但外人并不知晓若山事先已见过少务。

巴室国朝中有若山的弟子西岭、军中有若山的弟子林枭,仇游居然还想通过少务去打山水城的主意,并自以为少务会送这个顺水人情。但站在他的角度,这么想倒不是没有道理,反正也不需要少务付出代价,更不会给少务带来麻烦。

仇游更不清楚,若山早已突破大成修为,如今水婆婆也突破了大成修为,坐镇山水城中这对夫妻皆是当世高人,就算他去了也不是对手。

可此时此刻,密谈中的仇游、舆轩、宫羊感觉是皆大欢喜。宫羊问道:“仇游先生,您将星煞大人所赐的不死神药送给了苍鱼长老,又肯亲自出手帮本君夺取山水城。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知有何要求,我等又该怎么感谢先生您呢?”

仇游也清楚,假如自己不索取足够多的好处,也难以彻底取信于面前的两人,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应做的事情,但相君若想感谢我,我也不会拒绝。

你重新成为相君之后,也不会立刻就降于少务,总得在国君位上坐稳一段时间。你身为国君,相室国的财货宝物,想赏赐我什么便尽管赏赐,我皆欣然而受。待夺取北荒后,希望相君能任我为山水城城主,将若山及其党羽势力皆交由我处置。说实话,我与他们有些私仇未了。”

宫羊起身行礼道:“原来如此,本君明白了,一定如先生之愿!能得先生之助,是本君之大幸。待我成为北荒之主,从少务那里所得的财货、北荒中的一切好处,也皆尽力供奉先生!”

高兴之余,舆轩还没忘记担忧,他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先生的谋划,都是以三水和紫沫回不来为前提。可是万一他们回来了,身边又有虎煞与玄煞二位高人,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仇游似是很有底气地笑道:“回来就回来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届时步金山已被苍鱼长老所掌控,三水怎是苍鱼的对手?至于相室国,已另立新君,紫沫就算回来已是退位之先君,国中大局已定。只要彭铿氏夫妇不插手干涉,谁也不能再改变什么。”(未完待续。)

026、怒娃(上)

宫羊担忧地问道:“您怎知虎煞与玄煞大人不会干涉呢?”

仇游又瞟了宫羊一眼,反问道:“他们为何要干涉呢?别忘了我们所谋划的事情,是让您登上君位后向少务献降。彭铿氏大人身为少务派来的国使,对此应是求之不得吧?到时候反而更好办了,既然彭铿氏大人持金杖红节而来,我们便直接与彭铿氏大人商谈归降事宜。

我原先的打算,若玄煞大人亦身陷小世界,赤望丘必会派人到步金山查问,苍鱼长老就将内情说出,并表示步金山奉赤望丘为上宗。而代表赤望丘前往步金山查问者,十有八九就会是我。可若是玄煞大人回来了,事情则更有利,连这一出都免了。”

舆轩拍案道:“先生说的对!其实不怕他们最终能回来,只希望他们困在小世界中、回来的不要太快,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计划。”

宫羊此刻还不是相君呢,但仇游在说话时已然将他视为相君,到了此时,宫羊也以相君自居了。等仇游告辞离去后,舆轩和宫羊也从兴奋的狂热状态中渐渐清醒,相对而视,却又觉得有些无语。

仇游来劝宫羊先篡位,然后让他以相君的身份再向巴君投降。假如是那样,其实宮羊也没有多久的国君好做。但仇游的道理说得也对,相室国迟早是守不住的,越早投降则在谈判中所处的地位越有利,将能成为北荒之主也是最佳的退路。

无论如何,向少务投降是将来的事,短期内尚不会发生;而夺取君位是眼前的要务,趁着紫沫和三水先生被困于小世界,必须赶紧发动。

取得了步金山的支持,而紫沫又始终不现身,仇游在幕后制定的计划推行得很成功。半个月后,宫羊已暂代国君之位,在监国大人舆轩的扶植下把持了相室国的权柄。苍鱼也在步金山中公然露面。召集诸长老说明了三水等人陷落于小世界的情况,并宣布暂代宗主之位。

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小世界中有人出来了。门户一开。水府主人苍鱼立即就有感应,现身于水潭上空。虎娃、玄源、三水、紫沫却没有返回,出来的只是藤金、藤花、涂颜、紫虚等四人。

苍鱼长老暂时稳住藤金等人,详细询问了小世界中发生的事情,然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这四人给扣下了。苍鱼并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却封印了他们的神通法力,将之软禁在三水先生平日居住的洞府中。

水潭周边布有禁制法阵,而三水先生的洞府就离水潭不远,也在法阵笼罩的范围之内。藤金等人是出来报平安的,却万没想到竟会遇到此事,什么消息都来不及送出去。

仇游就守在步金山中,只有他知道此事,闻讯后亦大惊失色道:“苍鱼前辈,您扣下涂颜和紫虚也就罢了。怎么连藤金、藤花也一并软禁了呢?听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如今小世界中的强敌已被镇压,彭铿氏夫妇很快就会回来了,届时恐不好交待啊!”

苍鱼冷笑道:“仇游,你别忘了自己先是步金山弟子,然后才是赤望丘弟子。难道因为那玄煞将回,你就怕了吗?我如此做,对你的计划不是更有利吗,如今正在关键时刻,我不日便将成为正式宗主。而宫羊不日亦将正式登位为君。

此时不可再生变数,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索性将之扣下。待到一切谋划成功,就算虎煞与玄煞夫妇回来。你就按原计划与他们商谈便是,令其不要干涉步金山与相室国内事。有藤金、藤花这两名弟子在我手中为质,也能令彭铿氏夫妇有所忌惮。”

仇游着急道:“前辈切不可如此做,弄不好会适得其反,反而激怒了彭铿氏大人。……我以相室国献降为条件,就足以让彭铿氏大人不再干涉。还会支持我等的举动。

苍鱼却依然冷笑道:“小子,我看你也是个想成大事的人,怎么还这样畏首畏尾?老夫自有计较,既然这么做了就有把握掌控大局。那彭铿氏夫妇修为虽高,但我的神通法力亦不弱于他们,再凭借仙家水府之助,便足以让他们走不出门户。

我并不想与彭铿氏大人为敌,待他们出来的时候,你自可现身与之商谈,请他们承诺不干涉步金山与相室国的内事。你谈完了,我还另有一些私事处置。你有你的计划,老夫亦有老夫的打算,他们在小世界中的收获,恰好有老夫所必得之物。”

仇游已暗道不妙,追问道=道:“前辈亦有条件需要他们先答应吗?不知前辈所必得之物是什么?”

苍鱼:“你就不要问了,总之我收了你的好处,就会支持你的事情,但你也不要来干涉我的私事。”

仇游:“前辈节外生枝,就不怕再引起变故,把事情给办砸了吗?”

苍鱼哈哈笑道:“你也太小看老夫了!别忘了我已将此地的消息封锁,并无外人知道小世界中发生了何事,只以为他们皆陷落其中不得脱困。我能凭借水府禁制不放他们出来,彭铿氏夫妇当然也不想永困小世界中,必然会答应老夫所求。你就放心好了,快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仇游暗暗叫苦啊,藤金他们恰恰在这个时间回来报信了,确实也只能尽量拖延。但苍鱼长老节外生枝,也让仇游很是担忧,他暂且也只能如此了,等到彭铿氏大人夫妇回来时再见机行事吧。

仇游虽能劝说苍鱼支持自己的计划,却不能控制苍鱼长老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他催促舆轩和宫羊抓紧时间继续完成计划,本人就守在了步金山中,不料一等又是三个多月。

依照藤金等人带回的消息,小世界中的事情应该已经搞定了,虎娃与三水等人很快就会回来,却又等了这么长时间不见动静。想必他们又遇到了麻烦,而且是比先前更大的麻烦,说不定就永远回不来了,这至少给宮羊足够的时间。

仇游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太走运了,冥冥中所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在有意无意配合着他的计划,或许这就是上天的眷顾吧。

在这三个月中,宫羊已正式登位成为相君。国中尽管还有很多势力不服,但紫沫失踪,步金山又支持宫羊继位,所以也不得不暂时顺从,并没有引发太大的冲突。而在步金山中,苍鱼也正式成为了宗主,但过程却不像宫羊继位那么顺利。

宫羊原本就曾是国君,在紫沫长期不露面的情况下复位,国中的反对者也不好说什么,亦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取代宫羊。但步金山中的众修士不是那么容易顺从的,有不少人会直接站出来反对。

苍鱼暂代宗主掌管宗门事务并无问题,但想直接成为宗主,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三水宗主是以闭关的名义进入小世界的,如今苍鱼向众长老说明了内情,就是以三水已经陷落于小世界回不来为前提,但还有不少步金山弟子坚决要等待三水宗主回归。

宗门内暴发了一场内乱冲突,苍鱼凭借门中最高的辈份,并展示了强大的神通修为,强行镇压了一批人。他杀的人倒不多,只是当众斩杀了几位带头者以震慑,将其他反对者封印了神通法力都暂时关押起来,留待将来慢慢劝服。

如今步金山弟子已分化为三个派系,一派被苍鱼镇压,另一派则支持苍鱼,剩下的一派处于中间观望状态。在三水先生回不来的情况下,他们也愿意支持苍鱼长老执掌宗门,但如果三水先生回来了,将会改变态度。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水潭上空的门户重新被打开,虎娃、玄源、三水、紫沫等四人返回,迎面遇到了苍鱼的拦路封锁。

苍鱼当然没有告诉虎娃等人这么复杂曲折的事态经过,其中有些内情,比如仇游与宫羊、舆轩密谈的很多细节,苍鱼也是不清楚的。他只是告诉众人,在他们被困于小世界的这段时间,相室国与步金山都发生了哪些变故,最后道:“彭铿氏大人请稍安勿躁,自有人先与你商谈国事。”

远方的云气与波浪分开,众人看见了水潭边的景象。仇游站在那里躬身施礼道:“彭铿氏大人、玄煞长老,晚辈仇游拜见!

在您二位探访仙家小世界期间,相室国与步金山中发生了一些变故。彭铿氏大人既身为国使、持金杖红节代巴君视事,就应知这些变化对您与巴君皆有利而无害。我受相室国新君宫羊之托,前来与国使大人商谈相室国向巴室国归降之事。”

仇游站在水潭边很近的地方,仿佛挥手可触,但以神识感应却又遥不可及,这正是仙家水府洞天结界的玄妙。紫沫忍不住从后面上前一步,手指仇游厉声喝道:“你——!”

紫沫刚一开口就挨了三水先生一巴掌,将他的声音给封住了。这位国君心中的怒意可想而知,但三水先生也清楚形势比人强,以紫沫现在的处境最好少说话,一切都要看彭铿氏夫妇如何决定。(未完待续。)

026、怒娃(下)

假如虎娃认可仇游的做法,那么再谈别的也没用了,三水与紫沐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但三水倒不担心这种最坏的情况发生,甚至好像也不太担心眼前苍鱼的威胁,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虎娃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仇游道友,百川城一别后,再见时你已经突破了大成修为,可喜可贺啊!你自称手相室国新君之托,欲与我商谈归降之事,究竟想怎么谈呢?”

仇游:“相室国残境只余三座城廓,被巴室国大军围困数年,早已没有反攻复国之力,但倚仗地势之险仍足以踞守,巴室国想强行攻占亦很难、须付出极大的代价。你我都清楚,久困则国弱,也许时间过得越久,巴君强攻相室国的代价就越小,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若是相君欲主动归降,少务可不战而取相室国残境、解决后方心腹大患,当是求之不得,所以越早降,对双方皆是越有利。相君为求保身,只想对巴君提几个要求,若是彭铿氏大人能答应便当场答应;若是彭铿氏大人做不了决定,还请您代为转告巴君。”

虎娃不动声色道:“哦,什么条件?”

仇游:“数年前的国战,双方刀兵相见互有伤亡,恐生仇怨,请求巴君不要惩处追随相君踞守残境的臣属,皆赦其无罪。愿归乡者自行归乡,愿追随相君而去者则继续追随相君。彼时相君已不再是相君、愿享十爵之尊请巴君另赐封号。

再请巴君多赐宫羊财货、奴仆、人丁,并赐一片封地以安身养命、安置所追随众人。封地所在,宫羊已经想好了,并不在巴原之中、亦不受巴君所控,而是北荒的山水城一带。宫羊将率亲随自取之,只求巴君的封建诏命。”

虎娃虽面无表情,但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有人居然要打山水城的主意,而虎娃怎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仍语气淡然道:“山水城?这个地方我倒是听说过,但据我所知。山水城已有主,难道宫羊想强行夺占吗?恕我直言,就算宫羊带着国中精锐亲随,也根本攻不下来!”

仇游见虎娃追问起了细节。以为这位大人已然动心了,接着解释道:“相君并不想强行攻占,早有良计在心,将率精锐亲随化装成商队,分批进入山水城暗中集结。苍鱼宗主亦会派步金山修士相助。我本人还会亲自出手,如何取之,其实不必巴君费心。

若巴君愿再派高人相助,更是求之不得;若彭铿氏大人夫妇认可相室国归降的条件,也能出手帮忙,那必然万无一失。但不论巴君或彭铿氏大人能否相助,在宫羊未取山水城之前,还请二位立誓暂时保密,勿将消息泄露出去,以免那若山城主有了防备。”

虎娃不再吱声了。玄源突然开口道:“仇游,你的话说完了吗?”

仇游:“禀玄煞长老,晚辈受相君宫羊之托所欲商谈的国事,主要就是这些了。”

玄源:“我夫君是国使,你欲商谈国事应以礼相待;你亦是赤望丘弟子,而我是赤望丘三国镇守长老,你的礼数更应恭谨,哪有将我们堵在半空说话的道理?”

仇游苦笑道:“晚辈当然应以礼相待,也曾劝苍鱼前辈不要失礼,可是晚辈劝阻不了苍鱼前辈。只能在此致歉!若苍鱼前辈打开水府禁制,相君宫羊将举国相迎,由晚辈恭送二位至王宫。”

苍鱼的声音传来道:“你们就不必质问这小子了,封住门户是老夫的主意。他有他的事情,老夫亦有老夫的打算。”

玄源:“苍鱼,你别着急,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仇游。……仇游,相室国政变之事,恐怕就是你在幕后推动吧?如今你代表相君来与我夫君商谈国事。但紫沫就在我等身边,他曾陪同我夫妇在小世界中游历。宫羊谋朝篡位之后,又打算如何处置紫沫呢?”

仇游:“新君并无加害紫沫之意,紫沫如今已退位,将视同随新君一起归降的臣属。但在相室国正式归降之前,还请委屈紫沫一番,就将他软禁在步金山中不要露面,以免引发相室国内乱,如此归降之事也能进行得更顺利。”

玄源:“那么三水先生呢?”

仇游:“晚辈当然不敢对三水先生不敬,如今苍鱼长老已任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归来后,宗门又当如何决定,是步金山宗门内事。”

玄源:“最后一问。三个月前,藤金、藤花、涂颜、紫虚等四人已走出门户,本是为了报平安,想必消息也被封锁了,他们没能走出步金山吧?请问藤金、藤花何在!”

仇游有些尴尬地答道:“他们四人皆无恙,但的确没有送出消息,如今被暂扣在三水先生的洞府中。此事晚辈当时不知,乃苍鱼长老所做的决定。待你们与苍鱼长老谈妥之后,当然也会解除他们所受的禁制将人放出,并好生向其赔罪。”

为何一直都是玄源在问话?因为虎娃不想开口。有人把主意打到山水城和山爷的头上,对虎娃而言根本就没得谈,那就干脆不要废话。而他的身份又是国使,在这种情况下代表巴室国的立场,也不好随便说话,于是就保持了沉默。

但虎娃也没有闲着,暗中以神念正在与三水先生商量对策。见玄源问仇游的话已经说完了,他才开口道:“苍鱼长老,你封住我等去路,又想以何事要挟?”

苍鱼:“老夫的条件方才已经说了,那不是要挟只是要求。我亦不想为难彭铿氏大人夫妇,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干涉步金山的内事。……三水,请你把地乳精华以及仙家延寿秘法交出来,老夫便可以打开水府禁制,就算你想重登宗主之位,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就连仇游事先都没想到。但苍鱼本人琢磨得明白,就算得到了仇游所献的离珠神药和琅玕果,至多也不过延寿百年,对他而言也很难再突破化境修为。

可是听说了藤金等人带回来的消息,小世界中有位古天老祖修炼了某种仙家秘法,在地乳精华的帮助下竟然活了四百多岁,且修为与他一样是七境九转,苍鱼如何能不动心?地乳精华倒是其次,无论如何他也得到那门仙家延寿秘法!

三水坦然答道:“地乳精华我这里倒是有一瓶,原本就是打算送给师叔的,我还给师叔带回一枚离珠神药,亦是彭铿氏大人所赐,但师叔如今却是不可能再得到了。至于那所谓的仙家延寿秘法,实则祸害人间的邪功。

晚辈并没有得到那邪功秘法,无法满足师叔的要求。其实就算得到了,也不可能传授于他人,更不可能传授给苍鱼师叔。所以我劝您趁早收起打算、打开水府禁制接受门规处置,尚有一线生机,否则必将追悔莫及。”

苍鱼冷笑道:“小三水,你做了几年宗主,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敢用这种语气跟老夫说话?……既然三水没有得到仙家延寿秘法,那么彭铿氏大人,古天老祖是你亲手斩杀,你应该得到了那秘法传承,就请将它交给老夫,其他的事情才好商量。”

虎娃冷冷地反问道:“如果我不呢,苍鱼前辈又想怎样?听你的意思,好似有恃无恐,我却不知你哪来的底气!”

苍鱼:“我知彭铿氏大人号称虎煞,与玄煞大人一样皆身份尊贵,不仅修为高超且身后还有莫大势力,若是寻常情况,老夫是万万开罪不起的。但在此时此地,却是老夫说了算,我的神通法力不弱于你等,再凭借这座仙家水府,便足以封住门户让你等永远出不来。

知内情者,皆以为你们陷落于小世界中不得脱身甚至已殒落。假如是这样,就算有人追究,恐怕也怪不到老夫头上。老夫凭借水府禁制将此门户一封,你们便真地陷落小世界中永远难回。

但我不希望事情会到这一步,因为会逼得老夫将知情者灭口,彭铿氏大人那两位妖修弟子也将性命不保。如今就看彭铿氏大人愿不愿意以弟子的性命做赌注,并付出永困于小世界中的代价,来拒绝老夫的要求了!但假如你们能够答应,老夫承诺……”

苍鱼长老究竟是会承诺什么,虎娃没有再听下去,此时心中已怒意升腾,一言不发就直接出手了。玄源也从未见过虎娃会这样毫不掩饰的怒意勃发,整个人的就像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虎娃想起了山神理清水的遭遇。白煞当年在树得丘上,就曾以清水氏一族的生死要挟过他。理清水断然拒绝了白煞的要求,可心情又是多么地无奈与悲愤!

眼前苍鱼居然拿藤金、藤花的生死来要挟虎娃,却不知虎娃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事情;苍鱼自以为拿住了虎娃的软肋,却不知这无异于逼虎娃毫不犹豫地翻脸动手。

虎娃的左手向后一挥,首先竟拍向毫无防备的紫沫。紫沫并未受伤,而是被虎娃直接扔进门户中、摔回了望仙城中,远离了斗法的战场。紧接着虎娃的右手高举,祭出了一件神器,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向着远方的浪涌中刺去。

此神器赫然是一柄渔叉。(未完待续。)

027、风暴中的明月(上)

上古仙家祖师打造的器物,其形制灵感也是从日常生活中来,此神器看上去就是一柄在水中叉鱼的叉子,长柄带着张开的三根尖,中间的那根尖最长也最锋利,不仅可以叉鱼还可以将鱼在水里卡住。

古时打造器物不易,往往讲究一物多用,此渔叉还可以当作猎叉以及翻土、扬草的农具,此刻化为数十丈长的巨叉之形,飞上半空带着丝丝雷霆电闪,向着远方的浪涌中轰击而去,激起惊涛骇浪。

被轰开的浪涌在空中竟有瞬间的定格,就像无数飘浮的碎散水晶,神器就是神器,不是普通的渔叉,此物竟然带着能暂时定住时空的神通妙用,非仙家修为不可打造。就算虎娃得到了掌控它的传承神念,以如今的修为也只能发挥其部分威力。

渔叉出手,虎娃的身形同时化为猛虎飞天。而玄源的长发与裙裾飘飞,侧身坐在猛虎的背上,不知何时已祭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吹响。感受到虎娃的怒意升腾时,玄源就清楚自家夫君要动手了,夫妻二人很有默契,配合得若天衣无缝。

玄源骑着猛虎飞天冲,可以尽情施展神通法术而不必分心,笛声带着悠扬的妙韵,伴随无形的音波荡漾而开,将四面八方涌来的巨浪击成一圈圈环状的碎沫,其目的就是要逼苍鱼在水中现出原身。

猛虎在半空带着滔天怒意哮声连连,操控着一柄巨大的渔叉飞舞轰击不断,哪里有苍鱼的气息,便狠狠地叉向哪里。若是苍鱼施法卷起巨浪云气企图打断玄源的笛声,虎娃便操控神器倒转叉柄横扫而去。

夫妻二人说动手就动手,眨眼间已不知飞出了多远,三水先生只来得及暗中以神念又叮嘱了一句:“二位一定要逼苍鱼现出原身,让我的神识可以将之锁定!”

水潭仿佛已化为一片汪洋,苍鱼掌控了水府空间,可瞬间出现在大海中的任何一处。也可以操控巨浪从任何方位发起攻击。无数浪涌卷起,在空中就像一条条晶莹剔透的蛟龙扑击,旋即又被打散为漫天飞晶,化为翻滚的云气与倾盆大雨。每一滴雨珠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在这片汪洋中,苍鱼仿佛立足于不败之地,操控水府不停地发起攻击,却总让虎娃的反击到不中目标。但虎娃祭出的巨叉却如影随形,穿过云气浪涌、击碎海水蛟龙、带着雷霆霹雳。每一次都能追着苍鱼变换的藏身之处轰去。

悠扬的笛声似不带一丝烟火气,在海面上如涟漪般荡漾而开,使一切法力波动无所遁形,玄源总能指引虎娃的鱼叉击向正确的位置。苍鱼虽然每次都瞬间游移而去,但紧接着那柄巨大的鱼叉就会呼啸而至、从天刺落。

苍鱼想发挥自己的优势、立足于不败之地,就必须先打断玄源的笛声。可是玄源坐在猛虎背上施法,由虎娃护着她在云气涌动的海面上盘旋穿行。

想当初虎娃夜闯赤望丘,被金天大阵从半空击落,是玄源化身胭脂虎接住了他,虎娃趴在胭脂虎的背上脱离了险境。如今是他化身为斑斓猛虎。让玄源坐在猛虎身上施法,两人又变换了姿势。

苍鱼虽然能在这片海中瞬间游离,理论上总能避开虎娃的反击,但虎娃祭出的这柄神器鱼叉却有暂时定住时空的妙用,哪怕只是短短一瞬,却总让苍鱼运转神通时有那么一丝凝滞。

硕大的鱼叉不断落下,四处绽放的浪花总有瞬间的定格,然后再轰然散落。苍鱼是一只千年鱼妖,虎娃用什么法宝不好,偏偏祭出了一柄渔叉。这显然也激怒了苍鱼,苍鱼的怒吼声亦从四面八方传来。

澎湃的法力激荡并没有波及到水潭之外,但在水潭边观战的仇游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他能感受到苍鱼的法力强悍。更有仙家水府之助。仇游自忖处于这么强大的攻击下,他本人是万万挡不住的,而彭铿氏夫妇竟斗了这么久都面不改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海中的法力激荡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猛烈汹涌,虎娃的渔叉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更强大的定住时空之力。且攻击越来越密集。有的浪花还定在半空没有落下,新的浪花又重新绽放,鱼叉仿佛已幻化成无数根,将海面轰成了浪花丛林。

陡然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海中有一根水柱冲天而起,化为漫天雨撒落,一条硕大的怪鱼终于现出了身形。

此鱼身体量侧的两一对鳍已化为了飞翼的形状,头顶竟生出一支独角,口吐人言咆哮道:“你们两个娃娃,倒是有点本事,居然能逼老夫现身!那渔叉是在小世界中所得吧,竟有定住时空的妙用,真是好宝贝,老夫待会儿就收下了。

老夫本不想大动干戈,凭借仙家水府禁制让尔等知难而退即可,但你们既然执意相斗,那就休怪老夫动手将你们拿下了……”

鱼妖原身在海面上人立而起,头顶上空张开了一柄光华四射的宝伞,正是他方才从三水先生那里摄去的神器,在苍鱼手中所发挥的威能,可比早三水先生手中大多了。

宝伞张开若擎天之罩,苍鱼施法转动伞柄,以他为中心,带动整个海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虎娃与玄源所处的高空也被呼啸的狂风卷过。不停有海水从旋涡中心升起,化为流光顺着伞柄漫流到伞罩上,再随着飞旋的伞罩激射而出,成为狂风中一条条透明的蛟龙。

这已不是世人所见的龙卷风暴,而是漫天的卷龙之风。苍鱼终于发威了,他现身相斗不再游离闪避,施法的威力比方才强大了许多。

苍鱼一现身,虎娃便收起了渔叉,海面上又升起了一轮明月。那一轮圆月散发着皎洁的光辉,静静地悬在虎娃与玄源的上方的天际,月下猛虎与虎背上的女子好似一幅画,而笛声依旧悠扬。

在涌动的大海上,飞卷的狂滔与漫天的风暴中,那几乎美到极致的女子在月下骑猛吹笛。音波竟形成了无形的圆晕,将天上的明月、身下的猛虎皆笼罩其间。

风暴中的透明飞蛟纷纷现形,一旦冲入光晕,便在月光与笛音中无声的消散。斗法的场面如此凶险,又有难以形容的壮观之美,构成强烈地动与静的反差。那一圈光晕笼罩着美女猛虎在缓缓后退,但又仿佛是静止不动的。

苍鱼狂笑道:“现在才知道厉害,想退走了吗,可惜晚了!交出我想要的东西,一切都好商量,否则的话……”

苍鱼甩尾驾驭着浪涌追了过来,恰在这时,虎娃和玄源的脑海中传来三水先生的神念道:“动手!”三水先生已从云台上飞身而起,挥手打出了一道法诀。

虎娃与玄源联手,亦不得不在苍鱼祭起的漫天风暴中暂避锋芒,就算加上一个三水先生,也不太可能扭转战局,三水先生顶多能勉强掩护二人暂时退回小世界门户。但三水先生此刻却是全力进攻,毫无掩护他们撤退的意思。

苍鱼正发出的狂笑声戛然而止,祭出的宝伞光华也陡然一淡,漫天飞卷的风暴竟有瞬间的停顿,硕大的鱼妖原身在浪尖上忍不住晃了一晃。他的元神中隐约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回音,仿佛妖身内有什么隐藏的禁制被触发了,瞬间束缚了神通法力。

苍鱼竟不知自己是何时被人留下了这样隐蔽的禁制,可能是在他的灵智尚未完全清晰之钱,便被高人以大神通手段施展了某种秘术。

此禁制能束缚神通法力、将妖物瞬间打回原形。而此刻苍鱼正化为原身相斗,只是感觉法力的运转有瞬间的凝滞,但随即就把这禁制给冲开了。想当年不知是谁给他留下的禁制手段,也许能束缚一只刚刚化形的妖修,但以苍鱼如今的修为,想化解只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

若苍鱼能脱胎换骨成功、突破化境修为,妖身内潜伏的禁制也就自然不复存在,可苍鱼如今的修为虽有七境九转圆满,但毕竟未达化境,所以禁制被触发时他还会受到些许影响。换做平日这影响自无什么大碍,但在此刻恰恰就是致命的!

虎娃和玄源岂能给苍鱼喘息的功夫,已同时发动了反击。玄源不再吹笛,衣袖飘飞,素手持笛向前挥去,半空的风云卷过笛上的七孔,激荡起的肃杀音波带着束缚之力落在了苍鱼身上。

半空那太极图化成的明月,此刻又化为一柄巨斧狠狠地劈落,将悬于苍鱼头顶的宝伞击飞,又化为黑白二气索缠绕住苍鱼的原身。那交错的黑白二气透入苍鱼的形神,瞬间封印了他的神通法力。

只见一条巨大的怪鱼从水中被抛了出去,啪叽一声落在水潭边。仇游一时不防被砸了个跟头,滚了好几圈才重新站定。此时已风平浪静,再转眼看去,高崖下只是一个数丈方圆的水潭,虎娃、玄源、三水先生皆已落在了水潭岸边。(未完待续。)

027、风暴中的明月(下)

那硕大的怪鱼趴在地上,浑身被黑白二气缠绕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直吐泡泡。

玄源背着手低头道:“胸鳍已化翅,顶上生独角,几乎认不出原先谷鱼的样子了,若能脱胎换骨便可化蛟飞天,只差那么一步。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步之差,便被三水宗主出手擒获。”

三水先生很惭愧地连连摇手道:“以苍鱼师叔如今的修为,我师祖当年留下的禁制其实起不了太大作用,只能束缚他片刻而已。能将他顺利拿下,主要还是二位之功。”

虎娃感叹道:“步金山的前辈倒是很有远见,那么多年前就在苍鱼的妖身内暗留禁制,今日这个后手终于发挥了作用,否则我等还真不容易得手呢。”

苍鱼妖身内暗藏的禁制,是三水先生的师祖留下的,当年就是这位前辈收服了潭中的这尾灵鱼。许是担忧妖物凶性并未完全收敛,许是看出了苍鱼的脾性还有问题,这位前辈在它的妖身内暗留了禁制手段。

已很难猜测师祖这么做的目的,反正师祖也从未说过,只是将触发这禁制的秘诀传给了下一任宗主,而下一任宗主又传给了三水先生。此禁制并不影响苍鱼的修炼,三水先生也从未想到自己真有一天会动用这个后手来对付苍鱼,但无论如何,苍鱼已经躺这儿了。

玄源又扭头看着不远处道:“仇游,你可知罪?”

仇游躬身下拜道:“晚辈知罪,如何处罚,请诸位尊长示下。”

在苍鱼长老被擒获的那一瞬间,仇游本有机会御飞天神器遁走,但他却留了下来。玄煞说话时有一道法诀打出,仇游并没有运转法力相抗,任由玄源封印了自己的神通法力,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脸上满是无奈地苦笑。

三水先生看了仇游一眼。又朝虎娃道:“仇游的事稍后再说,眼下先处置苍鱼师叔,不知二位大人有何建议?”

虎娃反问道:“依照步金山门规,该怎么罚他呢?”

三水先生微微一怔。并没有立刻回答。玄源却淡然接口道:“立斩!召集门人宣其罪行,当众取其性命,不得稍怠!”

苍鱼犯的可是叛离宗门、欺师灭祖的大罪,只要被拿下了,便断不能让他活命。不仅要宰了他,且要召集门中传人当众斩杀。

其实刚开始,苍鱼暂代宗主之位,并不是什么过错。三水宗主过了约定的期限不回,定然是被困于小世界中,在这种情况下,他暂掌宗门没什么问题。假如三水先生最终回不来了,苍鱼正式任宗主,也并不违犯任何一条门规。

但是苍鱼后来有两件事情做的不对,首先是他太着急了。修炼传承宗门中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高人闭关清修往往就是很长时间,几个月不露面也很正常,只要事先交待好了宗门事务就行。比如赤望丘宗主白煞长年闭关不问世事,难道星煞就可以擅自任宗主了?

苍鱼应该更有耐心才是,假如三水先生确实陷落于小世界回不来了,那么苍鱼再过一段时间,说明情况后正式继任宗主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是苍鱼的第二个过失就很严重了,他不仅操之过急,而且强行镇压了宗门中的反对者,以大神通当众斩杀了几人。还软禁了另一批人。

而这个过错就算再严重,也无法与今日发生的事情相比。三水先生他们回来了,苍鱼竟然发动水府禁制将他们拦住,还要写他们交出自己所要之物。这不仅是残害同门。而且已坐实了叛离宗门、欺师灭祖之罪。

苍鱼身为步金山中如今辈分最高、修为也最高的尊长,他可以说是看着三水长大的。要亲口宣布将他当众斩杀,三水先生亦感觉有些不忍。

玄源倒是干脆,话说得是斩钉截铁,她这一开口,苍鱼便是死定了。虎娃当即附和道:“那我们就把苍鱼交给三水先生吧。召集步金山众弟子宣其罪行,然后当众斩杀!”

虎娃一招手,那缠绕在苍鱼原身上的黑白二气索已飞回。苍鱼仍然被禁锢了神通法力,将交由三水先生重新再下一道禁制,让他以人形的面目被押到宗门大殿中当众受罚。

就在这一瞬间,那怪鱼突然睁大了眼睛,整个身子好像陡然缩小了一圈,随即猛然膨胀,张嘴吐出一道光华。苍鱼运转千年修炼的浑厚法力,竟趁机冲破了禁锢,将大成妖修的本命法宝玄牝珠给祭了出来,直击三水等人。

这么近的距离,猝不及防间根本躲不开,苍鱼不惜自伤形神,也要轰杀面前诸人。若能偷袭得手则是最好,实在不济,它也可自爆玄牝珠拉众人陪葬。反正落在三水等人手中已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奋力拼个鱼死网破。

但那流光打来,虎娃竟似视而不见,刚刚收回手中的黑白二气索瞬间又化为一柄巨斧劈出,斩在了苍鱼的头颅上。

看巨斧的去势有开山裂石之威,却没有将苍鱼的头颅斩成两半,而是奇异的从颅顶没入身体,表面看不出一丝伤痕。硕大的鱼身陡然一僵,随即就失去了生机。苍鱼祭出的那道光华未及暴发便将消散,却在空中被一对羽翼包裹。

羽翼其实是一片叶子、服常树的叶片,被虎娃祭炼成封印法器,就收在玄源的空间神器比翼飞舟中。玄源祭出叶片裹住了苍鱼的玄牝珠,紧接着又有第二片、第三片叶子飞出,将玄牝珠包裹成一个布满脉络纹理的圆球,又被她收回了空间神器。

三水先生已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目瞪口呆道:“你们夫妇已料到苍鱼会这么做,难道早就准备好了吗?”苍鱼方才突然发难,假如应对不及,在场四人包括仇游都是不死也得重伤啊,如何不令人后怕。

虎娃点头道:“我收回法器时,便猜到他可能会有此选择。这妖物的潜藏的凶性,早已展现无遗。”

虎娃收回太极图所化的黑白二气索时,仍在苍鱼体内留下了法力禁锢,经过方才那一番斗法,他也清楚苍鱼的修为深浅。若不惜代价尽全力拼死挣扎,苍鱼恰好可以勉强冲开禁锢束缚,以大成妖修最后的手段发出搏命一击,而苍鱼果然这么做了。

假如苍鱼甘心受罚伏诛,那就由三水押到宗门大殿中处置;假如苍鱼还要垂死挣扎,那么虎娃倒不介意亲手宰了他,并顺势收走其玄牝珠。虎娃早已以暗中与玄源商量好了,所以方才干脆利索地解决了这千年鱼妖。

苍鱼已死得不能再死了,虎娃转身看着仇游道:“下一个,轮到你了。”

仇游与苍鱼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逃走,更没任何反抗的举动,很自觉地被封印了神通法力站在一旁,此刻躬身道:“晚辈愿认罪受罚,只是不知彭铿氏大人将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怎样处罚晚辈呢?”

声音中带着神念,仇游解释了自己的言行。

他先前在闭关,突破大成修为出关后,发现相君紫沫和三水先生不在,询问兵正舆轩才获悉内情。而此时虎娃等人已被困于小世界中,超过约定期限尚未返回。国中确实不可无君,他劝说监国的兵正舆轩支持宫羊重登君位,好像也没有什么过错。

虎娃等人在小世界中困了一个多月,宫羊暂代君位;后来藤金、藤花等人返回步金山送消息,结果又与约定的情况不同,又过了三个多月还没动静,那小世界中肯定是又出事了,宫羊便正式登位。

仇游不仅劝说宫羊登位,还为他取得了步金山的支持,最终目的是让宫羊以相君的身份归降巴室国。这的确是这相室国的内事,外人也很难说什么,就算虎娃想干涉,也没有道理反对仇游的做法。

虎娃持金杖红节而来,代表的是巴君少务以及巴室国。仇游劝宫羊登位,然后以相君的身份向少务献降,站在虎娃的立场,欢迎还来不及呢,断没有道理去处罚他。

另一方面,仇游送给苍鱼不死神药助其延寿,并劝他暂代宗主之位,其目的也是为了支持宫羊登位。在三水先生暂时陷落在小世界、不知能否回来的情况下,这也不算什么过失之举。

至于藤金等四人被苍鱼长老扣下并封锁了消息,而苍鱼正式自立为步金山宗主,并以强硬的手段镇压了宗门中的反对势力,这是苍鱼自己的主意。

仇游也劝阻过苍鱼不要节外生枝,并且反对苍鱼扣藤金、藤花为人质,但是苍鱼并不受仇游的控制。如果说仇游有什么值得追究的地方,就是他后来还是支持了苍鱼成为步金山宗主,但门中至少有一多半的弟子皆已尊苍鱼为宗主,尽管所怀心态各不相同。

这是步金山的宗门内事,好像也轮不到虎娃来追究。就算是三水先生想追究,恐怕也不能重罚仇游,否则门中现有的一大半弟子都得受罚。假如是那样,步金山干脆自断宗门传承算了。

玄源也在这里,但仇游的所作所为,亦未违反赤望丘的门规。以玄源三国镇守长老的身份,好像也找不到重罚他的理由,顶多寻一个“不敬尊长”的罪名。可仇游的态度偏偏又非常恭谨,并无丝毫不敬之处,只是刚才没有主动出手去阻止苍鱼。

而实际上仇游也阻止不了苍鱼,因为他刚才根本进不了水府空间。

苍鱼打开水府禁制,封住虎娃等人的去路,并强索“仙家延寿之法”,确实不是仇游的主意,仇游甚至还劝阻过苍鱼不要乱来,可是偏偏苍鱼不听啊。就算仇游智珠在握,也不能将一切变数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未完待续。)

028、虎娃的建议(上)

仇游这一道神念发出,就连三水先生都露出了苦笑,众人还真不太好公然重罚仇游。仇游不仅是步金山弟子亦是赤望丘传人,而且还是星耀的亲传弟子,如今已突破了大成修为,想要处置他就必须名正言顺、有合适的理由。

其实仇游真正引起虎娃疑忌的,并不是他劝说宫羊夺君位并向少务献降,而是以此为凭借去打山水城以及若山的主意。但有些事涉及虎娃的隐秘,不便公然说出来,眼下先要搞清楚仇游为何会这么做,究竟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玄源与虎娃对视一眼,然后朝仇游道:“站在我等的立场,确实不太好重罚你,只得暂时委屈你一段时日,将你也软禁于此地。待到三水先生重新整顿宗门完毕、相室国局势也重新安定,再由步金山宗主和相君来处置,你可有异议?到时候,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仇游低首道:“晚辈听凭玄煞长老发落,若您有什么事想问,晚辈亦知无不言。”

虎娃又问道:“藤金他们还好吧?”

仇游:“彭铿氏大人的二位高徒毫发未伤,他们只是与涂颜长老和紫虚师兄一起被软禁在三水宗主的洞府中,这就可以放他们出来。”

玄源板着脸道:“那就把他们带出来把,然后你进去呆着。他们被软禁了多长时间,你就在里面呆上多长时间,没有意见吧?”

仇游:“晚辈遵命!”

被软禁了三个多月后,藤金、藤花、涂颜、紫虚终于被放了出来,也解开了神通法力所受的禁锢。两名小妖修一见到虎娃和玄源,便噗通跪倒在地道:“师尊、师娘,你们终于回来了!是弟子没用,一出门就被那苍鱼老贼暗算,稀里糊涂便被关了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把消息送出去……”

虎娃摆手道:“这怪不得你们。以苍鱼的修为出手偷袭,你们不中招才怪呢!是师尊在小世界中又遭遇了一番意外,所以耽搁了三个多月,倒是让你们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委屈。

这未尝不是好事。此番小世界之行一波三折,你们也要好生总结收获。想当年一出山,你们就是我的座下弟子,在巴室国中受众人尊敬,跟随我出门时也是万民望道而拜。不仅涉世不深,亦不知人间险恶,这回倒是全见识了。没事就好,起来吧!”

声音中伴随着神念,已经大致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包括遭遇意外、在小世界中耽搁了三个多月,回来后又收拾了苍鱼长老。藤花一起身就冲向水潭边那硕大的鱼尸,抬脚踹道:“老贼,你也有今天!”

藤金摸出金铃花法器,花瓣化为金光闪闪的刀刃。咬牙切齿道:“老匹夫,死的该!我今天倒想尝尝鱼汤的味道……”

虎娃摆手阻止道:“想喝鱼汤也别着急,这妖尸还有用。苍鱼虽已死,但步金山仍要当众宣布其罪行,以此为始整顿宗门。……藤金,你且去做件事,重回小世界一趟,把紫沫和云起叫来。”

此刻出入小世界很方便,从水潭上空可以直接到达城主府门前的广场,时间不大。藤金就带着惊魂未定的紫沫以及一头雾水的云起回到此地。紫沫见苍鱼已伏诛,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向虎娃、玄源以及三水下拜道:“多谢诸位尊长,如今宫羊已篡位。紫沫该如何自处,还请尊长指点!”

紫沫也后怕呀,他幸亏留在了小世界中,假如三个月前就跟随藤金、藤花等人回来了,也许就不是现在的处境了。宫羊正要篡位,说不定会杀他灭口。他想与藤金等人一起被软禁恐怕都不太可能。可如今紫沫的处境仍很尴尬,苍鱼长老虽然被宰了,但山外的宫羊已经登上了君位。

虎娃看着紫沫似笑非笑道:“紫沫道友,此番小世界之行,你也算与我等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因为我的缘故,使你意外困于小世界中这么长时间,以至于国中有人篡位,此事亦有我的责任。我身为巴室国国使,仍视你为相君,甚至愿意助你平息政变、重登君位。

但那宫羊虽篡位为伪君,却得兵正舆轩之助掌握军权,已窃居朝堂。不知紫沫道友有几分把握能讨逆成功,又希望我能帮上什么忙?而你夺回君位之后,又将做何选择?”

虎娃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身为巴室国国使,眼中的相君仍然是紫沫而非宫羊,愿意和紫沫商谈国事,也愿意帮助他平息政变重登君位。但紫沫从小世界中出来后,已成为孤家寡人,有几分把握能对付宫羊和舆轩,又需要虎娃怎么帮助他?

就算这些事情都搞定了,那么紫沫以相君的身份又该怎么做呢?虎娃不可能没有条件、没有立场的承认紫沫的国君身份,并帮助他平息叛乱。

别忘了宫羊篡位后,可是打算要向少务投降的,假如在虎娃的帮助下,紫沫复位成功,却继续固守残境对抗巴室国。那么虎娃身为少务派来的国使,这么做便是严重的失职甚至等同于叛国。

紫沫其实已没得选择,他叹息良久欲言又止。倒是三水先生首先开口道:“待我重新整顿宗门后,步金山也会支持紫沫讨逆。紫沫可请彭铿氏大人下令,调动巴室国大军相助平叛,事后便以相君的身份归降于少务,只望届时少务不要为难相君。”

虎娃终于笑了:“我可以调动巴室国大军助相君平叛,也可以保证巴君不会为难相君,紫沫道友只要愿意主动归降,有什么条件和要求尽管可以提,只要不是与宫羊有同样的打算就行。但相室国军权掌握在舆轩手中,巴室国大军怎能开进国境、助相君平叛呢?”

既然师尊三水先生都已经说话了,紫沫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与其让宫羊窃位献降,还不如让自己复位献降,开口道:“舆轩掌军权,是因为相室国的军阵,大部分是在几年前的国战中由他率领撤退于此地的。

可在相室国残境之内,当地部族势力大多并不支持舆轩。若是步金山肯公开支持本君讨逆,我又重新现身振臂一呼,国中还有很多人并不会听从宫羊之命,舆轩也掌控不了所有的军阵。

至少我能控制几处关防,打开道路让巴室国大军进入,还可使用沿途廪库物资补给,以免除后勤辎重负担,如此便足以镇压宫羊与舆轩等人。”

虎娃点了点头道:“舆轩本人倒是很好擒获,先拿下他,他所控制的大军必然先乱,只要相君肯如此配合,平叛之事并不难。……我们还是先等三水先生处置了宗门内事,再去对付宫羊吧。”

……

这一天,步金山弟子恍然间皆察觉山中有澎湃的法力激荡,伴随着隐隐风雷之声,似是有绝世高人在斗法。照说这样的动静,足以将道场移为平地,可风雷声似极远又极近,激荡的法力并没有波及到禁地之外。

所谓禁地,就是苍鱼平日隐居的那座水潭一带,那里如今已布下了禁制大阵。无论是久不露面的前宗主三水,还是以强势镇压手段刚刚登上宗主之位的苍鱼,皆下令山中弟子不得进入大阵之中。因此虽察觉到了动静,却无人敢去查探究竟,大家皆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良久之后,又隐约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似是从极远处传来,然后一切又重归平静。惊惶不安的众弟子,纷纷跑到宗门最重要的议事场所祖师大殿前,询问几位长老发生了何事。而几位长老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恰在这时,又听见一声厉喝带着神念传遍道场:“步金山长老苍鱼,原身为寒潭中的一尾灵鱼,二百年前被祖师点化拜入步金山门下、得授仙家秘法,数月前奉本宗主之命镇守宗门道场。

其人不感念点化之缘、不报答传法之恩,如今却犯下叛离宗门、欺师灭祖之重罪。本宗主陪同彭铿氏夫妇探寻仙家小世界期间,命其坐镇门户以防变故,不料苍鱼却擅做主张自立为宗主,并依仗神通残害门中弟子。

更有甚者,本宗主返回之后,苍鱼竟悍然拦路出手,企图将我等永留小世界中、掩饰其罪行。被彭铿氏夫妇出手拿下后,他仍不思悔改企图反抗偷袭,已被当场斩杀……”

三水先生的话语与神念解释了事情的经过,聚在空地上的步金山弟子猛一抬头,只见半空中有一团硕大的黑影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祖师大殿门廊的长阶前,竟是一条数丈长的怪鱼尸身。紧接着三水先生与虎娃夫妇飘然而至,身后还跟随着藤金、涂颜等人。

一看到三水先生,就有一大片人扑过去拜伏于地道:“宗主,是您吗?您终于回来了!……”很多人已热泪盈眶,有人是真的惊喜交加,有人是跟随大家装做这个样子,还有人纯粹是被吓的。

苍鱼长老自立宗主的手段非常强势,而三水先生的回归则更强势,人还没出场呢,已先将苍鱼的尸首扔出来了。在场的步金山弟子不论有何想法,皆当场被震住了。(未完待续。)

029、不世功勋(上)

巴室国果然又派人来了,少务还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是盘瓠主动请缨前来打探消息的。

虎娃等人虽在小世界中前后被困了四个多月,但他们来时御比翼飞舟改走水路,也节省了不少时间,再考虑到在小世界以及相室国中还要处理别的事情,所以行程并没有超出正常的期限。

盘瓠在不久前出关,并突破了大成修为。他走出院落重新现身于彭山道场时,彭山庆典已经过了,虎娃与玄源带着藤金、藤花已于数月前离开彭山前往相室国。盘瓠赶往国都去见少务。少务见到他已突破大成修为,当然非常高兴,在宫中设宴庆祝、召集群臣相贺。

就是在王宫中,少务私下告诉了盘瓠,虎娃和玄源是去探访步金山小世界了,并介绍了他所知的上古仙家秘辛。盘瓠大呼后悔啊,没想到这一番闭关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大事,而他是一条最爱凑热闹的狗了。

假如当初盘瓠已经出关,他肯定会坚决要求与虎娃同去,此刻听说消息便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就问少务要了一件飞天神器,欲赶往步金山打探情况,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小世界之行。若小世界中情况复杂,已突破大成修为的他也许还能帮的上忙。

少务考虑问题更为周密深远,他不仅给了盘瓠一件飞天神器,还把镇西大将军的兵符交给盘瓠随身带着,令其可以节制巴室国围困相室国的大军,在突发意外的情况下以方便行事。

围困相室国残境的大军,以原郑室国投降的军阵为主,又补充了一部分巴室国的精锐军阵,率军布放的将领是原郑室国的镇国大将军芮川。但芮川接到的命令只是围困相室国残境、断绝内外交通往来,除此之外,他无权调动大军去做别的事。

要想调动这支大军,不仅要有兵符还得有国君的命令。兵符被盘瓠带在身上,少务还告诉盘瓠。虎娃手持金杖红节,在边境可代国君下令,必要时候能号令大军。

盘瓠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虎娃师兄不过是出使相室国。主要目的是探访仙家小世界,难道还会搞成重开国战那么夸张?但少务怎么说他也就怎么听了,总归是有备无患。

且盘瓠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后世有俗话叫狗头上顶不了四两油,有点什么事都爱嘚瑟。更何况它刚刚突破了大成修为,正需要好好显摆一番。他飞天赶往步金山时,中途还停了一下,去孟盈丘拜山,主要是为了见小苗一面。

盘元氏大将军,剑煞的弟子、虎煞的师弟、命煞与玄煞的小叔子、还曾与仓煞是酒友,如今已成为巴原上新晋的大成高人,在孟盈丘受到了隆重的礼待。这让盘瓠感觉非常满意与得意,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孟盈丘接待的礼数太周全。反而搞得他与小苗没有太多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

就连命煞也亲自接见了盘瓠,也不知她是看谁的面子。这位宗主在见面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盘元氏大将军此去步金山,将立下不世之功勋,我期盼着大人凯旋而归的那一天。”

在命煞面前坐着,盘瓠总感觉多少有些不自在,而且这位宗主说话有时总令人觉得云山雾罩、琢磨不明白她的意思。命煞还特意挽留盘瓠在山中多做客两日,好与众弟子交流亲近。

也幸亏命煞多留了盘瓠两天,假如盘瓠早两日到达步金山,虎娃等人尚未从小世界中出来,他只能见到当时的宗主苍鱼。不仅打探不出任何消息,说不定还会发生意外的变故。而今日盘瓠来得正是时候,于山门外带着神念的一声喝,虎娃等人立即听见了。赶紧打开护山大阵,请他到大殿中相见。

虎娃见到盘瓠,得知他平安出关并突破了大成修为,当然是惊喜万分。说实话,这段时日,虎娃并不担忧古天或苍鱼的威胁。唯一担忧的反而是在彭山中闭关的盘瓠,不知他能否安然突破六境修为,如今终于放下心来。

至于三水、玄源等人,感觉不仅是惊喜,简直是震惊。尤其是玄源,她知道虎娃的身世隐秘,当然也清楚盘瓠的来历。盘瓠与虎娃同岁,如今也就二十出头,对修为有成者而言还相当年轻。

这个年纪的修士突破大成修为的确很罕见,但并非不可思议,真正令人震惊的是——他竟是妖修出身!

盘瓠这算哪门子妖修啊,修为精进比绝大部分人间修士都要快,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便突破了大成修为,在正常情况下,这少说也得是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功夫。这要是让山野中的妖修知道了,他们简直都会怀疑自己的妖生吧?

看来虎娃说得很对,盘瓠小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条狗,他在路村中长大时,也从未把自己当做一条狗,虽然带着很明显的狗脾气。等到盘瓠跟随虎娃来到巴原,恐怕才意识到自己是狗而不是人,但那时他早已开启灵智成为妖修。

盘瓠一直跟随在虎娃身边,他对修炼的见知也曾完全来自于虎娃。也许别人会觉得这只狗妖的修炼不可思议,但盘瓠本人或许还觉得很委屈呢,他明明是和虎娃从小在一起修炼的,为何修为境界与神通手段却总是差了虎娃一大截?

盘瓠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妖修的修为精进有多么惊人,他总觉得自己修炼得太慢了,比起虎娃师兄越差越远。好在这条狗的心态还不错,从未因此感到懊恼。

更有趣的是,盘瓠化形成妖这段最关键的修炼时光,主要是在武夫丘上度过的。在武夫丘上遇到了那么几位堪称奇葩的尊长,根本就没把它当狗,而是与大家一样的武夫丘杂役弟子汪汪,这非常符合盘瓠自幼以来的修炼环境与心境。

玄源为盘瓠的修为精进如此之快感到震惊,而令紫沫等人惊讶的则是另一回事。近年来的巴原上,年轻一代修士中涌现出的高手未免太多了,渐渐竟呈现出数百年来所未有的盛况。

玄源少女时就突破了大成修为,前不久更是突破了化境修为,成为当世顶尖高人。但更令人感觉难以置信的是虎娃,年纪轻轻同样也成了一位化境高手。而且就在虎娃突破大成修为后,樊翀、熊丽、仇游、盘瓠等人接连突破大成修为。

其中任何一位高手的出现,都不会令人觉得太意外。因为求证大成修为虽难,但巴原上有这么多修士,总会有人成功。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集中涌现了这么多,就不得不说是个奇迹了!

玄源私下也与虎娃讨论果这个问题,并半打趣地说道:“巴原上新涌现的这些高手,或多或少都与你有关,甚至连机缘都得自于你。是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导致了这一盛况?若我没有看错,那位仙山修士云起,不久后也很有希望修为大成。人家可是把你当成了师尊,你不如就正式收下这名弟子,有弟子修为大成,也是风光之事。”

虎娃笑道:“若求声望风光,我何必收云起入门下,然后再等云起修为大成之日?可别忘了当年巴原七煞之一的象煞童子,早已是我的座下弟子。假如我说出来,还不知会把多少人惊得目瞪口呆。

巴原上以前的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数百年来总是不断有大成修士出现,也包括山中的妖修。至于你所说的罕见情况,可能与果树的大年、小年类似。巴原上正迎来了数百年来未见的大动荡,很多人可能是应运而生,又因遇而出,这是个风云际会的时代。”

在今日的步金山中,也算得上是风云际会了。众人互相见礼,庆祝仙山众修与步金山合并为一派宗门,并预祝相君紫沫平叛成功。盘瓠来得太是时候了,他带着兵符,恰好可以与紫沫商谈发动巴室国大军入境平叛的所有细节。

到了入夜时分,众高人已各归洞府休息,在那禁地中的水潭边,虎娃和玄源将盘瓠单独叫来私下商谈。

已听闻了小世界以及步金山中发生的事情,盘瓠是大感懊恼。他倒不担忧虎娃和玄源会搞不定所遇到的事情,在盘瓠的心目中,就没有什么状况是虎娃师兄搞不定的。盘瓠只是遗憾自己错过了这些事。

小世界的门户就在水潭上空,盘瓠当即就想溜进去见识一番仙家洞天结界。虎娃笑着劝阻道:“反正门户已开,仙山与步金山已合并为一派宗门,你什么时候想进小世界都行,眼下还是先把相室国的正事办了吧。命煞宗主说得不错,你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莫名其妙就有一番绝世功勋砸在脑门上。”

盘瓠还没太反应过来,有些纳闷道:“不世功勋,师兄是指征服相室国吗?我把兵符带来了,恰好能用上,师兄手持金杖红节正可主持大局。我已经和紫沫商量好了,从何处进军、沿途能取得哪些廪仓补给、会得到哪些人的配合都已清楚。此番必能一举平叛,而后接受紫沫的归降。

我当年也是参加过国战的,从没见过这么好打的仗,对方的关防形同虚设,率领大军帮着相室国自己打自己。少务当年发动那样一场大规模国战,也没有彻底灭了任何一国,而师兄你只是出使一番,便能立下如此不世功业,就连我都跟着沾光了。”

玄源都忍不住摇头笑道:“盘瓠师弟,你也知道这仗太好打了,为何就不能自己去主持大局呢?你虎娃师兄已不需要这样的功业,而你带着兵符,又有大将军的身份,只须你虎娃师兄持金杖下道命令而已。虎娃就不必出面了,指挥大军助紫沫平叛的是你,代表巴室国接受相室国归降的也将是你!”(未完待续。)

029、不世功勋(下)

想当初盘瓠只是虎娃身边的一条狗,后来又是众位师兄身后的小跟班。当他化为人形之后,以盘元氏的身份出现,并不引人注目,也极少有外人知道他是妖修。盘元氏大人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又有几位师兄罩着,在国中地位甚高,但他本人并没有立过太大的功勋,哪怕是参与了几年前的国战,其光芒也被别人所掩盖。

直至今日盘瓠已突破了大成修为,但仍没有独挡一面的意识,因为有虎娃在,哪里又显得出他的能耐?经过玄源这么一提醒,盘瓠这才回过味来,也是时候该他独挑大梁了。

盘瓠挂了个大将军的虚衔、享八爵之尊,如今已是一名大成修士,这种情况非常罕见。继续让一名大成高人在军中担任这样不尴不尬的职务,就算盘瓠自己觉得没什么,少务都会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这次才会让盘瓠将镇西大将军的兵符带在身边。

少务显然有心任命盘瓠为镇西大将军,并享九爵之尊,这在国中已是顶级的爵位了,可这也需要盘瓠自己立下足够的功勋才能够服众。

平定相室国的大功,假如又算在虎娃头上,反而会让身为国君的少务尴尬。因为以虎娃的身份、地位、成就以及威望,再立下这样的功勋,简直是让国君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恐怕只有像命煞那样将他供起来才行,而送给盘瓠才是最合适的。

反应过来的盘瓠也没必要跟虎娃客气,当即拍着胸脯道:“师兄、嫂子,平定相室国之事就交给我吧,你们只管等着好消息便是!如今也该轮到我露露脸了,巴原上曾经有象煞,如今又有虎煞,说不定将来还能再添一位狗煞呢……咳咳,是盘煞!”

虎娃又笑着问道:“师弟,你来时所御的飞天神器是一支银梭,我见过圆灯先生用过它。长龄先生也用过它,应是巴室国的器物,你是从少务那里借来的吧?”

盘瓠嘻嘻笑道:“我刚刚突破大成修为,为了赶路来见你。就向少务师兄借了一件,的确很好用,在天上嗖嗖飞得那个快呀!……待我平定相室国立下大功,少务师兄恐怕也不好意思再要回去了,我也算拥有了自己的飞天神器。”

虎娃摇头道:“这种没有神魂烙印传承、大成修士拿到手中祭炼一番就能用的飞天神器。通常都是传国之宝,少务那里也不富裕,你就别打他的主意了。我给你一根骨头,比那银梭好多了,不仅飞天更快,还有莫大的神通威能……”

骨头?虎娃凭空一招手,真的扔给盘瓠一根骨头棒子,看形状应该是一只鹤的胫骨。他同时发给盘瓠一道神念,包括此神器的神通妙用以及掌控它的神魂烙印。盘瓠将之接在手中随即化为一根通体雪白的骨杖,正是古天老祖曾使用的法宝。

盘瓠握着骨杖一抖。杖顶展开了一对硕大的鹤翅,连人带神器化为一道流光冲向高空,疾速盘旋了好几圈才落地恢复身形,啧啧称赞道:“这就是师兄在小世界中的收获吗?好东西啊!”

上古仙家祖师在小世界中留下的十五件神器,这根骨杖是其中最好的一件,否则古天老祖也不会把它当成随身法宝。平常时可御器飞天,若幻化出那一对鹤翅,则飞遁的速度更为惊人,古天老祖曾经凭借此器逃遁,而虎娃差点就没追上。

盘瓠拿着骨杖把玩了半天。最终却有些腼腆的说道:“此物不仅是一件飞天神器,还另有强大的妙用威能,这样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拿师兄的?师兄不是还有一件飞天神器比翼吗,把那个给我用就行。这宝贝骨头还是你自己留着!”

虎娃乐了:“你何必跟我客气,我又不缺法宝。况且这神器本也不是我的,只是在小世界中因机缘而得,你如今也来到了步金山,它恰好是你的机缘。再说了,骨头不正是你所爱吗?既是飞天神器又有斗法威能。可用于飞天斗法,让你遇到凶险时也更能自保。”

盘瓠很不好意思地点头道:“那我就多谢了!……嗯,还是变成这个样子更顺手,也更顺眼些。”说着话骨杖在手中一转,又化成了一根骨头棒的形状,盘瓠将它拎在手里,看上去就像某个蛮荒部族的战士。

虎娃乐出了声:“你既然这么喜欢骨头,我再给你一块。”他又扔给盘瓠一块小骨头,同时发出另一道神念。这块骨头是一件空间神器,亦是从仙山遗物中所得。

虎娃对盘瓠可一点都不小气,不仅给了他飞天神器和空间神器,接着又取出一片带长茎的翠绿莲叶道:“这东西你眼熟吧,小时候还经常趴在下面玩水呢,因仙家机缘也被我炼成了神器,且分你一枝。此物可护身,也可破疠瘴之毒,在很多场合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空间神器正是盘瓠所缺,所以他没有推辞。五色神莲的叶子也是他从小就熟悉的东西,而且他清楚同样的神器虎娃还有好几枝,所以也没有再客气。虎娃不仅给了盘瓠莲叶神器,神念中还传授了他很多使用这件神器的心得。

虎娃的宝贝还没掏完呢,想了想又取出一物道:“你平日还是把那骨头棒收起来吧,拿在手里也不像个大将军。我再给你根棍,它可化为梭枪、长矛,在战阵中看着更合适。”

此物也是一件神器,是摘去莲蓬后所剩的长茎所炼制,看上去就是一根细长的棍子。这东西虎娃有十几根呢,给盘瓠一根也正合用。盘瓠接棍在手,很满意地说道:“我记得师兄用这法宝抽过猪三闲,今天我也有了。不必化为梭枪或长矛,我就拿着这根棍子上战场!”

玄源提醒道:“还是要稍微变化一下器形,让它看上去是一支武器长棍,免得让人认出来历。”

虎娃打趣道:“以往只听说过打狗棍,如今终于见到了狗打人的棍。”

盘瓠来步金山一趟,结果是满载而归,山外的相室国还没有平定呢,便已有四件神器在身。就算是大派宗门的正传弟子,刚刚突破大成修为时也没谁能像他这么拉风,至于那些山野妖修更是比都没法比了。

他笑呵呵地收起这些宝物,又拿着神器长棍很兴奋地比划了一番,向虎娃和玄源连连称谢,高兴得不能再高兴了。几人又商量了一番平定巴室国的细节,虎娃问道:“少务师兄此次派你带着兵符而来,用意就是让你在能适当的时候指挥大军。除了已驻防此地的芮川将军以外,照说应该再给你派一位副将。”

盘瓠兴冲冲地答道:“是的,少务师兄派林枭去军中了。他会飞但是没我快,我先来步金山,他则去军营向芮川传令。”

虎娃:“来的是林枭?真是太好了!我且征调林枭去办一件别的事,另派藤金为副将、陪你上战场。”

盘瓠:“师兄有什么事非得让林枭去办,为何不直接派藤金去?”

虎娃:“藤金不合适。你返回驻军大营后,立刻派林枭去一趟山水城,让他给山爷送个消息。此事不要被外人知晓。”

虎娃告诉了盘瓠,仇游暗中煽动宫羊和舆轩欲图谋山水城的事情。他要把这个消息赶紧送给山爷,而林枭是山爷的弟子,原身又是一只飞禽,当然是最适合的报信人选。

盘瓠怒道:“那小子居然敢打山水城的主意,他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虎娃:“我自会设法审问清楚,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而且尽量不引起他人的猜疑,我们与山水城的关系此刻还不能暴露。……你尽管去操心相室国的事情,仇游这边就交给我来处置。”

……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现身、被监国大人舆轩宣布已退位的相君紫沫,突然又出现在相室国民众面前。在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的支持下,紫沫宣称宫羊勾结舆轩篡位,并向宫羊发出了征讨令。国中顿时一片大哗,大哗之后紧接着便是大乱。

相室国残境中本就有不少部族势力并不支持舆轩和宫羊,待到紫沫回归登高一呼,很多人便站出来重新拥戴紫沫。

宫羊能坐稳君位,最大的助力当然来自于兵正舆轩。舆轩掌控了相室国的军权,相室国的精锐军阵如今大多在边境布防,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舆轩的率领下退守此处的旧部。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舆轩竟然已被紫沫擒获。

各支持紫沫的部族势力,聚集在步金山下组建了一支军队,在紫沫的率领下号称要杀回平叛,就将舆轩绑在阵前示众。

舆轩被擒,相室国大军群龙无首,立时陷入了混乱。趁此机会,巴室国大将军盘元氏,率领大军突破关防长驱直入。

原先两国军队摆开的都是铁桶阵,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可是相室国陷入混乱之后,忠于紫沫的势力所控制的两处关防,却主动将盘瓠大军给放了进来,不仅没有抵抗,反而提供了足够的军需物资。(未完待续。)

030、仇游之仇(上)

盘瓠挥军直入,十多天后便攻占了一座城廓。此时紫沫以相君的名义颁布了一道诏令,朝中所有曾支持宫羊篡位势力,只要不再追随宫羊,皆可赦其无罪。

紧接着盘瓠又以少务的名义颁布了一道巴室国的诏令,只要相室国的军阵放下武器,众将士不仅可以免罪,而且可由巴君赐财货遣送归乡。将士归乡所需的盘资、得赐的财货,其实也不要少务另行掏钱,皆取自相室国的各处廪仓。

舆轩带到残境军阵将士,皆不是当地人,他们的家乡在远方,早已是巴室国之地。这些人困守残境不仅无法归乡,而且也看不到这场战争最终胜利的希望。如今舆轩被擒,紫沫借巴室国大军平叛,这些将士也失去了作战的士气,纷纷主动放下了武器。

两个月后,盘瓠大军攻下了第二座城廓,并与紫沫临时召集的军阵会师,合兵一处继续向国都进发,此时宮羊手中只剩下了一座孤城。

战事如此顺利,简直是兵不血刃,并未出现预料中的伤亡。盘瓠的进军速度已经是特意放慢了,他原本可以挥军直接攻下国都,但在进军途中有意给相室国守卫军阵以考虑的时间,好让他们看清形势主动投降,尽量避免战祸造成的损失。

等紫沫与盘瓠会师后的大军到达国都城下时,早已有人主动打开城门迎接紫沫回归。宫羊众叛亲离,日日忧惧不已,但又不甘心被紫沫擒获,已在数天前于王宫中自尽了。紫沫收复都城重登君位,当众斩了舆轩,终于平定了政变,但此时的相室国已非原先的相室国。

原先的相室国凭借关防地利还可以踞守残境,可如今盘瓠的大军都已经开进国都了,而相室国的军阵大多已被遣散归乡,紫沫除了归降已别无选择。此时在相室国的都城中。真正说了算的其实是盘瓠,但盘瓠对紫沫很客气,仍让紫继续以相君的身份安抚国中各部势力。

开战的三个月后,在相室国王宫中。盘瓠终于代表巴君少务接受了相君紫沫的献降请求。这是巴国内乱分裂的一百多年后,第一次有一国彻底灭了另一国,相室国将不复存在,而这不世之功属于盘瓠。

相君紫沫向巴室国大将军盘瓠献降,只是达成了盟约。还有很多具体的事要办。比如相君归降后该如何封赏,相室国现有的臣属又该怎样安置,巴君亦须重新任命当地官员。

最重要的是,将在两国边境设坛祭天,正式举行受降的仪式,由巴君少务和相君紫沫亲自完成。待这个仪式结束后,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盘瓠派人急报国都,请求巴君少务作出一系列具体的指示,并且指挥大军在边境着手建造祭坛、筹办正式的受降仪式,一时之间忙碌非凡。等少务动身来到此地。至少也得是几个月之后了,到了那时紫沫才不再是相君,如今他名义上还是相室国残境的主君。

盘瓠很忙,而紫沫却闲了下来,也不知这位国君心中有怎样的感慨。这天,受三水先生之召,紫沫最后一次以国君的身份回到了步金山,将被软禁的仇游带到面前发落。

诚如仇游所说,站在虎娃的立场没有理由惩罚他,而他也没有违反赤望丘的门规。玄源亦无法重罚。但他在相室国中煽动舆轩和宫羊篡位,紫沫身为相君,处置他却是名正言顺。

紫沫坐在那里,看了仇游半天才叹道:“先生好惊人的手段。反手之间便葬送了一个相室国!”

仇游苦笑道:“相室国并非葬送于我手,而是亡于内忧外患。否则仅凭我的几句话,形势就会变成这样吗?”

紫沫:“我虽已立下盟约,将归降于巴室国,但此刻我还是相君。你在相室国中煽动宫羊勾结舆轩谋逆,由本君来处置你。请问先生可服?”

仇游叹息道:“此事本就应由相君来处置,我没什么服与不服,只是不知相君欲如何处置我?想当初你陷落于小世界中,而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劝宫羊登位并非大逆不道。就算你本人,当时恐也不知自己能否回得来吧?

宫羊已死,有些话本不必再提,但相君本人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当年是宫羊就是国君,因百川城之会而退位,您继位时曾有说法,将来或有一天会还君位于宫羊。那么在你身陷小世界不知能否回归之时,我劝宫羊复位,亦非大错。”

紫沫有些无奈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赤望丘与步金山皆可作证,本君无法否认,但当初并未约定我将于何时归还君位。宫羊无德无才、生性懦弱狐疑,不过是舆轩手中的傀儡。而仇游先生煽动舆轩支持宫羊篡位,其实毫无意义,只是徒然便宜了巴君,不知您自己又有何图谋?”

仇游:“如果相君已经做出了处置决定,我可以告诉你原因。”

紫沫面无表情道:“我不想杀你,也不太好杀你。三水宗主已有决定,将你驱逐出宗门,从今天起,你与步金山再无任何关系。而我则以相君的身份下令,将你驱逐出国境,永不得再踏入相室国半步。

虽然相室国不久之后便将归降于巴室国,国境亦不复存在,但只要我还是相君的一天,就要如此处置,不论这么做在将来有没有意义。”

虎娃适时开口道:“相室国将与巴室国合并为一国,紫沫道友将奉巴君为主君;正如仙山与步金山合并为一派宗门,仙山众修亦尊三水先生为宗主。相君今日所说的话,我持金杖红节代表巴君认可,两国合并之后,仍将仇游逐出国境,相君今日之令不废。”

紫沫没打算杀了仇游,只将仇游驱逐出境。虎娃这一开口,就不仅是行将消亡的相室国驱逐仇游,将来吞并了相室国的巴室国也同样会驱逐仇游。

仇游似是早有预料,低首道:“多谢相君、多谢三水宗主、多谢彭铿氏大人,亦多谢玄煞长老!”

紫沫:“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等,究竟所谋何事了吗?”

仇游面露戚容,缓缓答道:“我所谋就是山水城,我不仅与山水城的城主若山有仇,而且想挽救我的族人……”

仇游的声音很低沉,讲述了一段已有些久远的往事,以他的修为本可用一道神念便解释清楚一切,却偏偏缓缓地口述,也许这样更符合他此刻的心境,已埋藏了太久的隐秘,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仇游不是他的原名,严格地说起来,他的名字很复杂。

他叫鱼与游,出身于北荒中的有鱼氏一族。“有鱼”是部族的氏号,在最正规的场合其名号应是“有鱼与游”,但只是真正有身份的人才可以这样自称。其族人大多以鱼冠名,以示与其他部族的区别,“鱼”便渐渐成为了族姓。

“与游”这个名字,是族长大壳给他取的,因为他从小水性精熟,在以捕鱼为生的有鱼村非常耀眼,他是族中最出色的少年。蛮荒部族中大家彼此之间的称呼都很简单,族人们平日只叫他一个字,就是“游”。

鱼与游少年时便有了二境修为,深受族长鱼大壳的喜爱与器重,一心将他当成未来的族长培养。在他小时候,北荒中最大的部族清水氏莫名被屠灭,就连城寨都被焚毁,一度给山中各部族的生活与交流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住在鱼海岸边的有鱼氏,便成了北荒中势力最大的部族,族长鱼大壳也有心让有鱼氏取代原先清水氏的地位。恰在这时,先君相穷派使者悦耕大人深入北荒,招抚当地部族为相室国效力。

打通道路与山外巴原交流往来,并正式建立城廓,这对蛮荒各部当然都是好事情,能带来很多很现实的好处。但各部族也要推选出一位联盟首领,不仅出任城主,将来也会统治北荒各部。

以当时的形势,人口最多、实力最强、物产最丰富的有鱼一族,当之无愧应领导这个部族联盟,而鱼大壳也必将是城主,这些皆已被悦耕大人认可。为了让有鱼一族能有更好的将来,鱼大壳送了悦耕大人很多族中珍藏的贵重财货,请求悦耕将鱼与游带到巴原,不仅为了开阔眼界,更为了寻求明师的指点。

悦耕大人收了鱼大壳的重礼,便将鱼与游带回了高城。可是时间没过多久,悦耕城主却突然让鱼与游赶紧离开,因为北荒中发生了重大变故。

相君又派使者西岭去主持蛮荒各部联盟之事,但当上城主的并非鱼大壳,而是路族的族长若山。本来以有鱼一族的实力,北荒中无人能挑战鱼大壳的地位,可若山却早有图谋,联合花海村暗中训练军阵,在各部会盟时与有鱼氏起了冲突,他突然发难当场杀了鱼大壳,并罚有鱼氏举族为奴!

鱼与游被悦耕带到了高城,才侥幸避过了一劫,如今已是有鱼氏唯一流落在外的族人。(未完待续。)

030、仇游之仇(下)

若山已被封为山水氏大人,并当上了山水城的城主、号令北荒各部。山水城向国君朝贡的队伍这几天恰好到达高城,鱼与游身为有鱼一族的漏网之鱼,若被发现下场堪忧,所以悦耕大人让他远走避祸。

悦耕曾与一位步金山的长老有交情,在那位长老行游至高城时热情接待并给予帮助。那位长老临走前给悦耕留下了一件信物,说将来若有事,可以持此信物到步金山去找他。悦耕总算还记得鱼大壳好处,将这件信物给了鱼与游,让他到步金山去找那位长老拜师。

悦耕如此做,也算完成了当初对鱼大壳的承诺,至于鱼与游将怎么千里迢迢到达步金山,又如何找到步金山道场去拜师,那就不关悦耕的事了。

鱼与游那时年纪还小,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却转眼间有家难回,在巴原上举目无亲,只能茫然地远行。可想而知,他孤身一人从高城前往步金山,沿途打听道路翻山越岭,会经受多少苦难,假如不是已有些许修为在身,恐怕早就死了在半路上。

苦难的经历让这位少年刻骨铭心,到达步金山脚下时,他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仇游。以仇为姓,便是不忘有鱼氏举族之仇!另一方面,不再使用鱼与游这个名字,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他担心自己这个“有鱼氏余孽”若被山水城发现,恐遭不测。

仇游显然是多心了,山水城建立后,若山并没有追查鱼与游的下落,恐怕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清楚。但站在仇游的角度,有此担忧也很正常,他这一路上已受够了惊吓,几番行走在生死边缘。

在鱼与游看来,这些苦难都是若山和路族人造成的,有朝一日他要将这些都还回去,不仅要亲手斩杀若山、剥夺他的城主之位。还要解救全体有鱼村族人,并让路族人永世为奴。若想实现这个愿望,首先就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并在将来变得足够强大。

仇游到达离步金山道场不远的地方。已是饥肠辘辘遍体鳞伤,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了下去陷入昏迷,侥幸被路过的步金山弟子所救,被这样带进了道场。醒过来的仇游出示了信物,并说明了来意。

他来得有些晚了。留下信物的那位长老几个月前已离世。幸亏那位长老的师弟,也就是步金山的宗主三水先生,还认可师兄留下的信物与承诺,就以这位长老的名义收仇游为弟子,让他留在步金山中修炼。

起初时,仇游并不引人注目,他只是因偶然的机缘拜入宗门的弟子,就连所谓的师尊都已不在世。可是几年之后,他却成为了步金山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修士。待到百川城之会时,他的人生又到达了另一个巅峰。被选为相君紫沫的助手。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紫沫当然会好好把握,他表现得足够出色,虽然没有助紫沫夺得族长之位,却被赤望丘星煞大人看中又收他为亲传弟子。

这时的仇游,已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了,修为五境九转圆满,并在百川城之会上扬名,且很有机会突破大成修为,在步金山和赤望丘都很有地位。在相室国也很有影响力。就连樊翀向玄源推荐相室国主事弟子时,也认为仇游是最合适的人选。

仇游已经可以去报仇了,至少他自认为具备了这个能力。

他最后说道:“就算我此番闭关没有突破大成修为,碰到这样的机会。也有把握说服舆轩和宫羊,完成我的复仇大计;突破了大成修为后,当然更有信心。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宫羊成为国君;而是宫羊以相君的身份归降后,我可藉此拿下山水城。”

这真是一个令人哀伤的故事,众人皆暗自感慨了一番。紫沫却皱眉道:“你有仇欲报,那就自己去报仇。折腾我相室国干什么?你已是一位大成修士,还是星煞大人的亲传弟子,想对付一个若山城主并不难!你为一己之私仇,却不惜颠覆一国,是否太过分了?”

仇游依然苦笑道:“相君,我知你心中必会恨我,我也没奢望你能原谅。但方才已说过,相室国如今的形势,责任并不在我。你若不是另怀私心,主动跟随彭铿氏大人与三水先生进入小世界,也不会被困那么长时间,相室国朝中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算没有我,你们四个多月没有露面,朝中一样会出现变故。而我只是推动和利用了这个变故,去完成自己的愿望。

你归来时君已不君、国已不国,当然恼怒。可相室国的形势你应比谁都清楚,迟早君将不君、国将不国,及早归降对所有人都有利。今日能兵不血刃,诸部族皆相安无事,众将士将士也可早日归乡安居,又何必再责怪我?

至于我为何不独自去找若山报仇,原因很简单,一个人就算修为再高,也做不了人间所有的事。我不仅要把若山赶下城主之位并将其斩杀,还要掌控山水城的权柄,解救所有的有鱼氏族人,还要将当年的路族人皆镇压为奴。

我不可能一个一个的把他们都找出来,亲自解救或镇压之,也不可能一番斗法获胜后便宣布自任城主、下令让北荒各部去执行。这一切须取得巴君的诏令,正式统治北荒之地,以城主的名义、整个城廓的力量去完成。”

听到这里,虎娃正想开口呵斥,紫沫已拍案冷哼道:“好一位高人,为一己之仇,不惜祸国破城,借尽天下之势。你既这么想报仇,可曾想到过报恩?相室国与本君对你的提携之恩且不说,步金山对你的救命之恩、传法之恩、栽培之恩,你为了报仇难道都不顾了吗?

宫羊是舆轩的傀儡,而舆轩若按照你的意思做了,恐怕也会成为你的傀儡。报仇之后,你是否还有更大的野心?假如你另有大愿,还不知又有多少人会莫名受祸。

我知道你受过什么样的苦难,但有些事情,恐怕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辞。诚如你所说,当年的有鱼村,在北荒中人口最多、物产最丰、势力最强,又得到先君相穷所派的国使认可,主持的是对各部都有利的好事,却为何会有那样的下场?

器重你的那位族长,以那样的地位做那样的事情,为何得不到蛮荒各部的支持和拥护,反而会被当场斩杀?各部族推选出另一位首领,而你的族人却受到了镇压?当年你只是一个无知的孩子,担惊受怕却心中懵懂;如今你已是一位大成高人,就没有好好想过原因吗?

我虽不知当年北荒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以你之言,若是其他部族皆联合反对有鱼一族,内情必然不是你所说的那么简单。你方才分析相室国的形势,能看得那么透彻;可为何不以同样的心,去看看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呢?

很多人往往只会记住自己所承受的苦难,却不去想明白这苦难的缘由,究竟是谁带来的,又是谁应该为它负责?有鱼一族的下场,是否就是他们为所作所为应该承受的代价,而你身为族人的一员,承受的是族人给你带来的苦难。

我但身为国君这几年,各部族之争见得多了,虽不知有鱼一族做了什么,却清楚你都做了些什么。今天被驱逐,是你自己应付的代价,并不是他人的责任。你是否也由此认为,来日要向我或步金山报仇呢?你若有此心,我断不能留你之命!

谁都要为言行付出代价,不论是一个人,一个部族,还是一个国家。我也是刚刚明白这些道理,说给你听听。其实你远比本君更可叹,走吧,我不想杀你这个可怜之人,只将你驱逐出境、永远不要回来。”

紫沫这一番话,不知仇游听了有何感受,但简直是说到虎娃的心坎里去了。紫沫遭遇了最近这一系列变故,应是有感而发。

当年路村差点灭族,那可不是鱼大壳一个人的事情,整个有鱼一族都参与了。山爷只杀了一个鱼大壳,并罚有鱼村族人为奴十年,已足够仁慈了。这也是有鱼一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应付出的代价,若说族人经受了苦难,那也是他们自己给自己带来的苦难。

仇游当时已离开蛮荒来到高城,并不清楚这些内情;而虎娃清楚当年北荒冲突的内情,却不便明言,否则可能暴露他的身份来历。而紫沫的一番呵斥,却说得句句在理,就冲今日这番话,虎娃也觉得可以交紫沫这样一个朋友,在其退位后愿保其平安无忧。

仇游被逐出步金山,亦被驱离相室国,他从舆轩那里借来的飞天神器已被收回,就这么步行吧。

看着仇游离去的背影,虎娃正莫名叹息,他的一只手被悄悄握住了,玄源的神念传来道:“看见他,你是否也有感慨?你虽与他不同,经历却有几分相似。我甚至有点后怕,幸亏我的虎娃没有成为另一个仇游。”(未完待续。)

PS:行文至此,也插两句感慨。其实我读过很多小说,主角都是仇游,并不局限于网文。其实换一个角度看,仇游这个人物也有主角模板在身啊。呵呵呵,求月票!

031、归乡情怯(上)

虎娃的神念中答道:“当初在百川城之会上见到仇游,就感觉似曾相识,原来我们真的来自同一个地方。在他身上,也能看到些许我自己的影子……”

虎娃与仇游确实有太多的相似之处,都是小小年纪便孤身远离家乡流落巴原。那时他们都还是懵懂的孩子,茫然走向未知的世界,由少年而成年,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怀着为族人报仇的志愿,而“仇人”看似强大到不可战胜。

仇游拜入步金山,成为宗门中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又因百川城之会的耀眼表现得机缘拜入星耀门下,如今已是大成修士,拥有颠覆一国的手段,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孩子。

他满以为已可轻松收拾得了若山,却不了解山爷的实力与背景。若论修为,山爷早已突破了大成境界,水婆婆在数年前亦成为大成高手,仇游凭借一己之力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

就算仇游欲借势取山水城,也别忘了山爷和水婆婆背后的势力,虎娃、盘瓠、西岭、林枭这些人皆与山水城有关,怎会让仇游得逞。仇游并不清楚自己一直在做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却一直为此而挣扎努力。他今天的的计划失败了,反而成全了少务拿下相室国。

那么虎娃呢?他的仇人是白煞,就算到了今天,白煞仍是虎娃不可能战胜的对手。虎娃与仇游,经历与命运如此相类,但换一个角度,感觉却又完全不同,究竟分别何在,也须好好琢磨。

虎娃并没有像仇游那样化身为复仇的使者,他没有忘记为清水氏一族复仇的誓愿,但也没有以仇恨主宰自己的行为,来到巴原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等待着有朝一日可以去面对白煞。

虎娃在巴原上曲折离奇的经历,远比仇游的际遇更加惊心动魄、充满艰辛。他所承受的苦难远比仇游更多,却一直保持着清净的心。世事所遇,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是谁的账就找谁去算。

仇游已不再是那个少年,而虎娃仍然是那个孩子。

但仇游的遭遇,对于虎娃来说也是一种设问:其实若山根本就不是仇游的仇人,仇游所承受的一切,恰恰是有鱼一族自己造成的。那么虎娃呢。他是否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人活着不仅是为了报仇,就算报仇,也要搞明白自己在报什么仇。

虎娃正在沉思间,紫沫又开口道:“玄煞大人,您看我如此处置是否妥当?”这位国君不问别人却问玄源,因为仇游毕竟是赤望丘弟子,而且地位很重要。

玄源不置可否,却反问道:“依诸位看,仇游离开步金山之后会去哪里?”

云起答道:“当然是去那个叫山水城的地方了。我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的借势复仇之计不成。肯定不会甘心。”

玄源沉吟道:“我是赤望丘三国镇守长老,山水城如今名义上也是巴室国的辖境,我有监察弟子行止之责,不能让他乱来。……既如此,我便去山水城一趟,若其行止不端,自会出面阻止,不能让其再引北荒大乱、令天下人指责我赤望丘。”

虎娃赶紧接话道:“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

其实对仇游的处罚,就是虎娃的意思;玄源当然明白虎娃的心意,所以她身为赤望丘长老并不表态。相君紫沫和三水先生也只得将仇游驱逐了事。如此一来,玄源就有正当的理由去一趟山水城。

这样就算消息传出去,也不会引人疑忌,人们不会因此怀疑虎娃与山水城的关系。虎娃已经太久没有回家乡了。在审问仇游时,他就想到可借机去山水城一趟,以陪同玄源的名义。

相室国的归降大事尚未正式完成,还要等待少务将安置小世界民众诸事都准备妥当,而少务有更多的事要处置,可不仅仅是这一桩。因为相室国的变故。小世界民众的迁徙又被耽耽搁了,暂时也着急不了,所以虎娃和玄源有时间去一趟山水城。

三水先生又建议道:“二位大人可以秘密前往,不必让他人知晓。外人仍以为你们坐镇步金山道场中,可令仍有异心者不敢异动,两国大事能进行得更顺利。”

虎娃对此建议求之不得,当即点头道:“那好,就依三水宗主之言,我们夫妻二人悄然前往山水城,只有你们几人知情即可。”

……

仇游虽失去了飞天神器,但赶路的速度仍是极快,甚至不理会眼前有没有路,翻山越岭、渡水过壑,离开步金山之后头也不回直线往东。假如有人在暗中监视他的行踪,定会认为他欲以最短的时间离开相室国,简直是片刻都不想停留。

可是到了千里之外,巴室国如今所辖的高城附近,仇游却隐匿行迹消失在山野中。当他再出现时,已乔装改扮,混入了由高城出发前往山水城的一支商队。

仇游跟随着商队,驾着一辆装满货物的牛车进入蛮荒,一路上忍不住地四下打量,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起伏的山峦几乎丝毫未变,在少年时的梦中出现过很多次,他已有十几年未能归乡。

想当初他就是从这条路离开有鱼村的,山还是山,但路已完全不同。虽在来往的客商的眼中,通往山水城的道路仍然崎岖漫长,但与十几年前的情况相比,如今几乎已是坦途。

当年此路就是山野中的小径,很多地方还被草木掩盖、洪水冲断,只有最强壮的勇士手持砍刀开路才可通过。而如今已可勉强通行车马,只在有些艰险路段还需要人推车或搬车、重新卸装货物。

牛车走得不快,在路上一共用了九天。沿途有不少开阔地带上,用竹木、石块、茅草搭成了房屋和棚子,那是供行路人夜宿的临时驿站。当家乡越来越近时,仇游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从巴原进入北荒所到达的第一个大型村寨,便是鱼海岸边的有鱼村。

前方出现了一条平坦的直道,显然是近年来刻意修筑的,两侧是高耸的峭崖,穿过高崖间狭长的谷道,前方就是鱼海岸边了。在峭崖的尽头有一道宏伟的门楼,巨大的条石所砌的拱门可容两车并行,这里便是若山当上城主后修建的山水关。

山水关地势异常险要,只要将关口一封,千军万马也难攻入。而此刻关口内外的气氛一片祥和,商队交纳了货税之后便顺利通过。仇游的心情又莫名变得很紧张,因为山水关后面就是当年的有鱼村所在,紧接着眼神又是一片茫然。

仇游几乎不认识这个地方了。有鱼村修建在鱼海岸边的坡地上,远处波光粼粼的鱼海还是老样子,但村落所在建筑群却至少比当初大了十倍,他已辨认不出家乡的模样。

这里是进入北荒之后一个重要的打集镇,就与巴原上很多地方一样热闹繁华,但来往的行人中还能见到头生双角的妖族,而其他人对此好似已见怪不怪。路边有不少鱼肆,从鱼海中捕上来的新鲜水产现场烹制,可供刚刚到达此地的客商们享用。

放眼忘去皆是陌生的脸孔,有来自巴原各地的商贩,也有北荒各部族的族人,皆在原先有鱼村的地界上往来谈笑。在仇游对家乡的记忆里,这是无法想象的繁华景象,他的内心深处却莫名升起了一股怒意——我的家乡,已被这些外人肆意占据,而我的族人却成了他们的奴仆!

仇游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挑起,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怒意,然而就在这时,神情却突然一愣。

车队在缓缓前行,他在路边的鱼肆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此人越四十出头,应是这家鱼肆的老板,正在大声吆喝着张罗生意。看他饱经风霜的面孔与皮肤,还有那布满老茧粗糙的手,也是一位渔民出身,竟是仇游的三叔!

有鱼村不是举族为奴了吗,为何三叔还能在这里当鱼肆老板?记得三叔当年是族长鱼大壳的心腹,也是有鱼村所训练的精锐战士,难道当初的北荒之乱还有隐情,有一批人比如三叔,暗中背叛有鱼村投靠了若山?

鱼大壳是因此才会被杀吗,有鱼一族被镇压,三叔却避免了成为奴仆的命运?仇游的眉头深锁,紧接着又推翻了方才的猜测,暗想那鱼肆可能是三叔的主人所开,却让身为奴仆的三叔打理生意,这种情况在巴原上也能见到。

鱼肆老板心中忽有所感,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坐在牛车上的少年正盯着自己看,神情很是异样。他本能地觉得那少年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是谁。正在他诧异间,少年已收回了目光、恢复了一脸冷漠,牛车也从鱼肆前走了过去。

仇游一眼能认出三叔,但他的样子变化很大,三叔并没有立时认出他来。仇游也没有打算当场相认,他还有自己的打算,暂时不欲暴露身份。

商队在有鱼村的集市上留下了一小半货物,大部分牛车接着前往山水城。前方道路变得平坦宽阔多了,盘旋往上走了小半日功夫,便进入了山中一片开阔的谷地。(未完待续。)

031、归乡情怯(下)

这片群山环抱的小平原有数十里方圆,中央矗立着一座城廓,城墙是用山中开采的巨大石砌成,四面筑门,城墙四角立有岗哨高楼。第一次来到北荒的人,远远望见它无不感到震憾,能在这蛮荒深处建成这样的城廓,简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奇迹!

商队中有同伴见仇游的表情不对,以为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山水城而感到震惊,便笑着解释了一番。这座城,是城主若山召集蛮荒各部,并得有神通法力的修士之助,用了近十年的时间,大约在三年前才彻底建成。

别看城廓落成仅有三年,但此地早已成为北荒的中枢,是方圆数百里各部族往来交流的中心。山水城城主俨然已是北荒之主,他所统御可不只是这一座城廓。如今山水城之繁华,已远超出了巴原上离此最近的高城。

仇游心中莫名又有恨意涌起,享有这一切的本该是有鱼一族,城主也应是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可是这一切如今却都被若山所占据,而这座城,是身为奴仆的有鱼一族以血泪所筑就,矗立在这里,简直就是仇恨与屈辱的标志!

仇游不禁又想到,假如他在相室国中的图谋成功,宫羊和舆轩也能来到这里,定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他的建议是多么地睿智,占据这样一座城廓并成为北荒之主,真的比困守残境的国君逍遥自在得多。

可惜啊,天算不如人算,他如今只能独自潜入北荒令找机会山报仇,但山水城既如此势大,仇游也没有轻举妄动,他先要搞清楚如今的形势以及当年的变故。进城之后,仇游便找了个借口悄然离开了商队,再度变换装束消失在人群之中。

仇游在城中找人打听了如今有鱼一族的情况,不料先后问了好几个人皆一无所知,甚至连有鱼一族都没听说过。但后来他在集市上又碰见了一个熟人。亦是原有鱼村的族人,此人已不认识仇游了,正可问话。

不料那人一听说他想打听当年的有鱼族,神情立刻变得很古怪。连连摆手道:“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有鱼族!”然后像躲避瘟疫一般匆匆走开。

这令仇游心中疑云大起,又在集市装作闲逛的样子,刻意寻找原先的有鱼村族人。还真找到了好几个,上前搭讪问话,打听有鱼族的情况。不料这几人的反应都和先前那人差不多,有人被吓了一跳,有人露出害怕或厌恶的样子,纷纷说不知,并让仇游走远点不要烦他们。

有鱼村举族为奴,也不过是十多年前的事情,蛮荒中不可能没人知道啊。于是仇游找了个上了年纪的长者,在对方的商铺里买了好几件东西。然后才问道:“这位老伯,十几年前,这这一带有个有鱼村,村中有个有鱼族,如今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那老者纳闷道:“有鱼族啊,已经没了,你打听他们干嘛?”

仇游解释道:“十几年前,我与父辈来过这里,还在有鱼村待了很长时间,在有鱼村认识了不少人。可如今我再来到这里。有鱼村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有鱼族也不见了。我刚才在集市上看见好几个当年的熟人,结果他们都不愿意搭理我,还说根本没听过有鱼族。”

长者摇头道:“年轻人。这不关你的事,就别再问了,揭人家的旧伤疤,谁都不会高兴的。当年的有鱼村举族获罪,如今已被山爷全部赦免了。他们不愿意再提往事的,也不想听见他人提起。”

仇游打听了大半天。始终未得要领。长者显然也不愿多谈这个话题,而且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贩,并不了解太多的详情。族人居然全部被若山赦免了,可有鱼族却在蛮荒中消失了,难道这就是若山赦免他们的条件吗?以永远掩盖他这位城主所犯下的罪行。

可若换一个角度,恐怕仇游自己都会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掩盖罪行用得着留下这么多活口以及他们的后代吗,就算当年将有鱼村灭族,十年后谁又能说什么?

……

黄昏时分,老病关了鱼肆回家,晚饭做了鱼肆中卖剩下的鱼,两个娃吃饱后先睡了,老病搂着婆娘也进屋休息了。他的名字原本叫“去病”,因为出生时父亲恰好好生了病,欲借此讨个吉利恢复健康。但村寨里彼此的称呼都很简单,如今大家都叫他老病。

老病原先也是有族姓的,说起来应叫鱼去病。可是“鱼”这个族姓如今已经没人再用了,甚至提都没人再提起,都巴不得大家忘记了这回事。现在的老病日子过得很滋润,三年前解脱了奴仆的身份后,他如今的感觉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当年的有鱼村已完全变了样子,被淹没在新修的大片建筑中,而老病住的还是当年的老宅,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多。绝大多数有鱼村族人,如今已经散居蛮荒各地,有不少就在山水城里定居。

和婆娘亲热了一番,老病打着鼾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却莫名惊醒,屋中一片黑暗,却朦胧能看见床前站着一个身影。老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惊叫,并顺手去摸放在床头不远的一根棍子,却骇然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

站在床上那人开口道:“三叔,你不要害怕,是我,鱼与游,你还记得吗?”随着话音,屋里亮起了光,照亮了一个年轻人的容颜,正是白天在鱼肆中看见的那位赶车人。

老病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能动了,坐起来伸手抓住年轻人的一条胳膊道:“游娃子,是你吗?真的是你啊,你终于回来了!”随即又叹息道,“现在回来好啊,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

屋里有亮光却传不到屋外,也不知这光线是从何处发出的。老病和仇游在说话,但睡在身边的婆娘以及别屋中的两个孩子却丝毫没有察觉,仍然沉浸在睡梦中。老病又骇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仙家神通吗?我差点忘了,你当初就是有修为的!”

仇游:“三叔不必惊讶,我在山外有幸得到仙师指点,如今已身怀仙家大神通,回到这里就是要为族人报仇。”

老病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反应有些迟顿,愣愣的反问道:“报仇,报什么仇?……你白天就看见我了,为何不叫我,干嘛要大半夜这样跑来?……娃子,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躲了回来,却又不敢见人?”

仇游:“当然是报当年大壳族长的仇,也报我有鱼村举族之仇。我白天没有与三叔相认,是不想暴露身份让那若山有所警觉,今夜是来向三叔打听情况的……”

费了半天劲,老病才大概搞清楚仇游的来意。他在山外忍辱负重十余年,拜得高人为师,如今修为大成终于归来,不仅要报当年之仇也要解救族人。可是在若山的积年威压之下,如今的族人们就连承认当初身份的勇气都没有了。

仇游打算做两件事,一是击败若山、推翻其在山水城的统治,二是联络当年的有鱼村族人、重新站出来恢复往日的荣光。若按他原先的计划,借助宫羊和舆轩正式夺得山水城的权柄,这些事当然好办,可如今他只剩下一个人,就必须有全体族人的配合与支持。

仇游激动地说道:“若山虽赦免了大家,却永远抹去了有鱼族的存在,让所有人都忘记当年的往事。真正的解脱,并不是身份上不再是奴仆,更需要强大的内心,要站出来,自豪地宣布我们是有鱼村的族人!成为命运的主人,更要成为北荒各部的主宰者……”

老病被吓了一跳,差点伸手去捂他的嘴,连连摇头道:“游娃子,你说什么胡话呢?当年你不在村里,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大壳邀集各部族长商谈联盟,事先埋伏好了军阵,打算谁不听话就灭了谁,你三叔我,当时就是军阵中的小队长。

更过分的是,大壳还买通了深山中的羽民族,趁着各部商谈差点将路村给灭了。但他还是小看了山爷,羽民族没能灭得了路村,山爷和蛊辛大人也做好了准备。大壳被杀掉杀掉了,我们也都被抓起来了,当时吓得够呛,以为一定没命了。

结果还好,山爷只杀了鱼大壳,饶了有鱼村族人一命,只罚我们为奴十年。当时编入有鱼村军阵的精壮男子皆去修筑城廓,其余的人都到各部族种田打渔,更主要的任务是教会那些深山部族种田打渔。

十年期满后,大家散居各地,当年之罪已免、不再为奴,也早把当年的事情。现在的族人都不愿意再提当年往事,也不会说自己曾经姓鱼,因为提起来丢人啊,谁说跟谁急。……你偏偏还要去问,他们没骂你就算不错了!”

仇游愕然半晌,语气又有些悲愤道:“为奴十年,难道已奴性入骨了吗,就连承认当年的出身都不敢?三叔,你若是与别人一样害怕若山,所以不敢说实话,那么千万不要担忧。我如今有大神通在身,出手必能拿下若山!

实话告诉你,我想让有鱼一族成为北荒的首领,并让路族举族为奴。既然若山已经赦免了大家,我做事亦当公平,就让路族人亦为奴十年。”

老病:“我干嘛要怕山爷啊?这里没人怕山爷!你今天都打听出什么了,如今这里已没有什么有鱼族,也没有什么路族、花海族了,大家都自称山水族。好不容易才过上安逸的日子,就别再折腾三叔和你自己了,刚才说的话,也千万别让人听见……”(未完待续。)

032、辛束的心结(上)

直到黎明前悄然离开,仇游也没有说服三叔听他的话。反倒是老病解释了当年的很多事情,一再劝阻他不要再有什么疯狂的想法。

当年的部族冲突是否有内情,仇游当然也能想到,但世间的冲突往往不就是如此吗?结果是血淋淋的,也是确定无疑的,鱼大壳被杀、有鱼一族当了十年奴仆,而他仇游受尽苦难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回来了,假如就这样放弃,便意味着他从此失去了家乡,就连曾经的存在感都荡然无存。就算有鱼村的族人皆已忘记,他仇游也不可能,否则他这些年的挣扎又有何意义?

仇游并没有立刻走远,继续隐身在屋外。他听见三叔推醒了婆娘,和婆娘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婆娘大惊失色道:“那个游娃子回来了,他在外面学了一身本事,想找若山城主报仇?这事得赶紧禀报山爷啊!万一他真去了,我们一家子人都得跟着受连累。”

老病劝住婆娘道:“别,千万别,就算游娃子有点本事,也伤不了山爷一根汗毛。他不清楚当年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他了,还劝了他半天,兴许他就不会去了。现在报告山爷,弄不好会把他抓起来,我毕竟是他叔啊……”

仇游莫名又感到一阵悲凉,不知是为他自己还是为三叔。他悄然使了一道神念法术,对普通人的心智可能会稍有影响,让三叔两口子忘了这件事,就算将来偶然记起,也会误认为那不过是个朦胧的梦。接下来的几天,仇游悄然探访蛮荒各部,也见到了生活在那里原有鱼村族人。

诚如三叔所说,大家都选择了遗忘,不再提起往事。而这一带除了几支很偏远的妖族,几乎人人都自称是山水氏的族人,不仅没有了有鱼一族。路族和花海族也同样如此,众人融合在一起已形成一个全新的部族。

仇游的有些愿望注定已很难完成,看着陌生的故乡,他忽有一种荒谬感。仿佛不再认识这个世界,心境也一片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忽然警醒,对于一名大成修士而言,这是不应该的。就算面临再多的艰难险阻,也不能迷失,这十几年自己不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吗,所以才能获得如今的成就。

不行,当年的事一定要搞个明白,不能就这样没有交待!有了三叔的教训,仇游没有再现身接触有鱼村的故人,只在暗中窥望,最后他终于决定去找一个人。这条暗线他原本没想这么早就动用,按照原计划。就算动也是要等到出手拿下若山之后。

赤望丘在山水城有一枚埋伏的暗子,一直在监视北荒的情况,此人就是山水城的工师大人辛束。辛束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工师了,在山水城一带受万民尊敬,其威望仅次于城主若山,却无人知道他其实是赤望丘的传人,另有秘密使命在身。

辛束是被星耀私下派来的,已经“潜伏”了这么年。仇游身为星耀的亲传弟子,知道辛束的身份,类似这样的暗手。赤望丘在巴原上还布置了不少,皆不是无故为之,而辛束是其中很特殊的一位。他的情况只有个别人掌握,就连如今的三国镇守长老玄源都不知情。

星耀让辛束潜伏在山水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仇游并不清楚,恐怕连辛束本人都不完全清楚。

辛束的任务就是监视北荒一带所有的情况,定期向星耀密报,若有异常则须随时急报。辛束手中还有一件特殊的感应法器,他必须随身携带,若法器有异常反应。便立即以事先约定好的传讯手段通知星耀。

仇游并不知道辛束手中有感应法器这回事,他只知道师尊私下在这里布置了一个人。他私下去见辛束一面,以宗门中的秘密手段联络,也不会被外人知晓。

有些事情,在普通人那里很难打听清楚。既然辛束在山水城拥有如此地位和威望,这么多年来又专门负责搜集北荒一带的情报,找他问些问题是再合适不过了。

仇游以为自己的行踪很隐秘,却不知自从他进入山水关之后,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监视之中。发现仇游约人在城外的荒野中私下相见,而来者竟是工师辛束时,山爷和水婆婆皆变了脸色,这也是他们事先万没有想到的。

辛束见到来者一位陌生的年轻人,尽量收起惊讶之色,上前行礼道:“请问您是谁,星煞大人特意派您来到山水城找我,究竟有何指示?”

仇游还礼道:“辛束师兄,我叫仇游,星煞大人是我的师尊。我不日前刚刚突破六境修为,欲回赤望丘禀报师尊,途经山水城,想找你打听点事情。”

辛束这些年来,心中一直很忐忑。他忠于使命,将山水城所发生的一切情况都以隐秘的传讯信手段定期报告给星煞,并不知赤望丘为何要他搜集这些情报,星煞不说,他很自觉地不问。

但他在这里已经待习惯了,修为也从四境突破了五境,和山爷等人相处得非常好,不仅受到当地民众的敬重,他也对山水城以及山水氏一族亦很有感情。

辛束可以说是山水城与山水氏一族的缔造者之一,他不仅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廓的出现、北荒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也亲身参与其中,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做了太多了事情,否则他也不可能受万民敬仰。

辛束起初时这么做,是为了尽量掩饰身份,以取得若山以及当地民众的信任。但他为山水城所做出的贡献也是实实在在的,久而久之,身心已真正地投入其中,并非时违心之举,仿佛这样的他才是更真实的自己。当一个人全身心地付出了这么多,就不可能不再珍惜所得到一切。

如果说他这十余年来最大的成就,就是协助了若山建造了山水城、造就了如今的北荒,他亦引以为豪。

不得不承认,辛束是一位极其成功的潜伏者,可越是这样,他的内心深处就越不安,越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的秘密身份会暴露。假如多年来一直信任他的朋友、敬重他的下属、仰望他的民众,发现他竟是一个长期潜伏的“奸细”,不知会有何感想。而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或者说如何面对那样的自己?

假如是那样,辛束甚至感觉自己的人生充满了荒谬。辛束希望那一天来得越晚越好,最好是永远不要到来。其实他自己也有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使命好像已经不再那么受重视,他由一枚暗子渐渐了变成了一枚已可有可无的弃子。

但辛束并没感到失望,甚至暗觉庆幸,如此是最好不过,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扪心自问,辛束其实更愿意待在山水城,这里已经是他的家园、亲手建造的家园。他对此地的一切情感都是真实的、难以割舍的。

所以来见仇游时,辛束的内心很惶恐,星煞突然专门派人到山水城来找他,必定是有重大的事情发生。可见到仇游后,得知对方只是想私下打听一些情况,辛束又不禁很生气,为这么点事就跑来找他见面,万一暴露了他的身份怎么办!

但对方是星煞的亲传弟子又是一名大成修士,辛束也不好发作,同时也莫名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私下问点事而已。

而找到辛束之后,仇游也莫名觉得很失望,更确切地说难以形容的失落。他完全搞清楚了从当年至今究竟发生了何事,神情落寞地消失在黑暗的山野丛林中。

……

入夜之后,山水城内外一片寂静,星空下有一道淡淡的影子飘然潜入了城主府,在黑暗中无人察觉。后宅的正堂中还亮着灯光,城主大人并未休息,不知点灯正在做什么。堂前并无亲卫值守,堂中也只有若山一人,仇游推门闪了进去,顺手又把门关上了。

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仇游自信满满,以他的修为足以制伏若山且不惊动任何人。就算有人无意间闯入堂中,他也能令其莫名陷入昏睡、不知发生了何事。

仇游有些紧张也很兴奋,紧张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期待。这些年他一直期待着来找若山,此刻他正期待着看见这位城主惊慌失措的样子。若山会不会惊呼尖叫着呼唤亲卫?当若山发现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不知又会被吓成什么样?

厅中点了整整十二盏灯,有两盏一左一右就在若山面前的案上,其余十盏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将整个厅堂照得很亮,几乎没有留下阴影。仇游心中不禁有些愤然,普通人家平时根本舍不得点灯,天黑后便会赶紧休息,而这位城主的生活未免太奢靡了,正须好好受一番呵斥与教训。

若山坐在案前,用一根细竹签挑着颜料,正在一张特制的兽皮上刻画着什么。仓颉先生传文字于巴原,如今文字也流传到了山水城,她好像在做一份记录,或者在写一部典籍。

厅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若山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眼看着仇游道:“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了好几天,每天夜里都特意为你点亮这些灯光。”(未完待续。)

032、辛束的心结(下)

这番话差点没把仇游给噎着,山爷的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位城主的形容与当年相比没太大变化,只是目光更加清澈犀利,也增添了无形的威严气势含而不发。

若换成别的地方,人们应该尊称他为城主大人,可是在这里,大家却不习惯这样,一律都叫他山爷。若是仅看形容,孩子们叫一声“山叔”也许更合适,这位城主显然也有修为在身。但仇游并不在意,若山就算有些神通,又怎能是他的对手。

仇游真正在意是若山的反应,这让他既惊讶又莫名失望。尤其是若山看过来的眼神,令仇游感觉极不舒服,对方是坐着的而他是站着的,可那目光却像居高临下的审视。若山如果惊叫或大声呼唤守卫,仇游便施法拢住声息并将其立即制住,可现在这个场面却让他暂时打消了出手的念头。

若山有准备又能怎样呢,仇游背着手尽量挺直了身体,保持着冷漠的神情以免失了高人的气势,冷冷的反问道:“若山,你怎知道我会来?……既如此,你也应该已知我是谁、为何而来了吧?”

若山笑了,这笑容意味深长:“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当年有鱼村的孩子鱼与游。至于来意,我正想问你本人呢,半夜潜入城主府意欲何为?”

仇游:“城主大人,就算别人都忘了,你本人怎会不记得有鱼一族的事情,还要问我为何而来?”

若山:“又不是我请的你来的,来意当然要问你自己。且让我猜一猜,你是为有鱼一族报仇而来,来时理直气壮。可你也在这一带转了好几天了,想必已找了不少人打听清楚当年之事,此刻已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了吧?

但你仍自信满满,敢孤身一人夜闯城主府找我。我就坐在这里,你有什么话便说吧,我只想知道你要报什么仇?世上有匪寇残害无辜未成。反倒成了无辜者的错吗?难道说我当年未任凭鱼大壳以及有鱼一族宰杀,所以就与你结了仇?”

仇游瞪了若山半天,而面前这位城主目光坦然,毫无闪烁之意。他终于摇了摇头道:“若山。当年之事我已调查清楚,所以今天不是来找你报仇的,而是来原谅你的,以有鱼氏族人的身份宽恕你!”

这是实话,仇游之所以在找到辛束了解了一切详情之后。还要跑到这里来找若山,就是这个原因。他要以有鱼氏族人的身份站在这位城主面前,看着这位城主惊慌失措、在他面前痛哭求饶,而他最终会表示愿意饶恕若山。

宽恕不仅是恩赐,也是仇游自己的一种解脱,可使他重新找回那仿佛已变得虚幻的存在感。若山当年镇压了有鱼村从而成为山水城之主,十年后高高在上地赦免了有鱼村的族人。仇游今天要做的,就是让若山在他这位有鱼氏族人面前,同样处于被宽恕者的位置,这才能找回某种他一直想找回的感觉。

虽然这个想法与报仇的初衷相比已有很大改变。但改变并不意味着放弃。

若山却笑了,摆了摆手道:“有鱼先生,你爱原谅谁就去原谅谁,但我不需要。你愿不愿意宽恕我,是你自己的事,对我而言亦无所谓。你已经清楚了当年发生了一切,却仍然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又没有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你若真的理直气壮又自信满满,为何不直接到城主府登门求见,又何必趁夜潜入?有谁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地去原谅另一个人吗?你来找的那个人不是我。只是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我,企图对那个人做点什么,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可惜的是,这世上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存在而存在。对我而言,你来不来找我、有你或者没你,其实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仇游不禁愣住了,他原以为自己的内心已足够强大了,不料面前的若山,内心远比他的想象更强大。这就像若山在北荒受万民敬重。但他本人并不是刻意去追求、甚至一定需要这种敬重,只是所作所为自然导致的结果,而此刻他也不需要仇游的原谅。

没有点灯的后堂里,亦悄然站着两个人。玄源伸手指戳了虎娃一下道:“你听听山爷是怎么说的!若是真的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可以面对,行事又何必鬼鬼祟祟?想当初,你就是鬼鬼祟祟摸进赤望丘的,差点连命都丢了!”

仇游今天夜入城主府,其实比虎娃当**探赤望丘还要莽撞,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犯了同样的错误。虎娃苦笑道:“我的情况,和仇游不同吧?但当初确实是做错了,因经历太过顺利,所以行事难免轻率,终于栽了个大跟头。”

玄源:“这就是成长的教训,就算是你,也会犯错啊。”

虎娃微笑道:“是的呀,我小时候还挨过山爷揍呢!而后来……我就是在翠真村中长大成人的。”最后这句话竟将玄源的脸说红了,在黑暗中有些发烫。

厅中的仇游显然已被若山的态度激怒了,缓缓开口道:“是这样的吗?看来你还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和什么人说话。你会向我求饶的、开口请求我的宽恕和原谅……”

说着话,仇游双臂微张,正欲施法制住若山,他不信若山被自己拿下之后还能保持现在这么镇定,嘴角甚至已露出了一丝嘲讽之意。可是这一瞬间,仇游又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若山仍然在笑,而且笑容也变成了嘲笑。

神识中就听见“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已从背后打来,难怪这位城主有恃无恐,看来早就布好了埋伏,但他仇游又怎惧这区区埋伏……

飞来的是一个藤圈,仇游本以为随手就能将其击飞并反制住偷袭者,不料却没能及时挡住。藤圈在空中展开,将他的身体罩住了,仇游大喝一声双臂一分,也顾不上再想别的了,尽全力欲将这法宝的禁锢崩碎。

他虽在大喝,厅中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那沛然暴发的法力亦莫名湮灭。只见若山轻轻一弹指导,引动了案前的两盏灯光,连同厅中的其他十盏灯一齐发动,灯焰的光影陡然拉长交织为一座法阵,立时将他爆发的法力化解。

难怪若山会点亮这十二盏灯,原来是早就布好的一座法阵;而仇游过于托大了,事先竟没有察觉玄机。以仇游之能,对付这法阵尚且困难,便再也无法阻挡那藤环,紧接着就觉全身一紧,刚刚张开的双臂已被牢牢地捆回身体,神通法力也被封禁了。

若以比武过招比喻,此番斗法交手仅用了两招,没有任何动静传出去,仇游便被当场拿下,待回过神来不禁骇然欲绝。若山发动了灯光法阵并没有直接出手,仇游看不出他的修为深浅,但背后的那位偷袭者绝对是一位大成修士,捆住他的藤环亦是一件神器!

若山则看向仇游身后道:“我不是一直劝你不要动手,让他好好说话吗?”

有一名女子绕过仇游走了出来,径直坐到了若山的身边。若山的座位勉强能坐两个人,他很自觉的往旁边一让,也就挤下了。仇游这才看清楚,来者应该是城主夫人水婆婆,竟是一位容颜秀媚的女子,叫水婆婆也许不太合适。

水婆婆粉面含霜道:“这几天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动手了。他刚才的样子太欠揍了,我实在没忍住。……你为何要发动法阵,难道认为我出手搞不定,必须得让你帮忙吗?”

若山陪笑道:“当然不是,夫人您一出手,怎会拿不下他?只是这大半夜的,若是动静传出去,会惊扰他人休息,说不定还会惊扰城中民众。”

若水:“不用你帮忙,我也一样能干净利索将他拿下,不会惊动别人的!正想试试神器的威力呢,这小子也算是位高手,平时上哪儿找这种对手,难道让我拿你练手?”

仇游还站在原地,被藤环束缚动弹不得,连惊讶带郁闷差点吐血。以他的修为,本不至于这么轻松就被人擒获,可是他疏于防备,而且手中也没有强大的法宝。水婆婆的神通法力本就不在他之下,又是借助神器偷袭,若山还发动了法阵相助,他输得倒是一点不冤。

辛束虽然告诉了仇游很多事,但仇游打听的消息皆与有鱼族有关,他哪能想起来打听水婆婆的情况,而且有些情况辛束亦不了解。

这并非是不信任辛束,而是若山和若水保持了一贯的谨慎,太昊遗迹以及山神之事他们对谁也没说。虽已修为大成,但平日也没什么事须他们亲自动手,收敛神气不刻意显露神通,修为境界也没有写在脑门上。辛束并不知山爷和水婆婆已先后皆突破了大成修为,今天倒让仇游栽了个大跟头。

更令仇游郁闷的是,城主夫妇拿下他之后便在那里自说自话,仿佛轻松擒获他是天经地义的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他却不清楚,其实还就真是这么回事,若山、若水各持神器等着他上门,厅中已布好了法阵,后堂中还埋伏着未露面的虎娃和玄源呢。(未完待续。)

033、夜入树得丘(上)

玄源和虎娃数日前就赶到了山水城,他们不欲暴露行踪,所以极少有人知晓。回到阔别十余年的家乡,虎娃的感觉与仇游不同,是那么地亲切、欣慰与激动。。

山爷和水婆婆也听说了虎娃最近的消息,得知他竟然娶了玄煞,感到异常震惊与疑惑,玄煞可是赤望丘的长老啊!等虎娃把媳妇带了回来、说明了内情,两人又不禁感慨唏嘘。清水氏的灭族往事,原来还有那么多曲折隐情。

说起来,若山当年就已见过玄源,祭坛上的那头胭脂虎便是玄源所化、和若山打过照面。而虎娃对山爷和水婆婆也没有什么隐瞒,将这些年来的经历都告诉了他们。清水氏一族的血案,确实与玄源无关。玄源不仅救了虎娃、也保护了虎娃隐秘,否则白煞早就找上门了,虎娃也不可能平安长大。

搞清楚一切之后,山爷和水婆婆总是以好奇的眼光打量玄源,她既是巴原上的成名高手,也是传奇种的人物啊,如今竟成了虎娃的媳妇!虎娃的本事也太大了,这比他短短十几年便突破化境修为更令人震惊与佩服。

玄源多少有些羞涩和尴尬,而虎娃则笑呵呵地给山爷和水婆婆奉上了两件礼物。虎娃不欲暴露自己与山水城的关系,只有这两件神器并无外人见过,只要他们不说,便无人知晓其来历。

虎娃在仙山中得到了五件神器,送了两块“骨头”给盘瓠,自己另留了一件空间神器。那六位祖师既能开辟八百里方圆的小世界,当然极擅空间神通,留下了好几件空间神器,虎娃自留的是其中最好的一枚。

他的兽牙神器暂时充做了小世界的门户,而玄源的比翼飞舟过段时间则需运送小世界的民众,另需一件空间神器来装随身带的那么多东西。至于两外两件两枚神器是同样的一对,正好送给了山爷和水婆婆,正是水婆婆方才套住仇游的藤环。

被擒获的仇游此刻已见识了水婆婆的厉害。但他并不清楚虎娃和玄源已经来了,亦不知其实山爷比水婆婆更厉害,只知自己已是一败涂地。山爷和水婆婆还在那里拌嘴呢,仇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二位。我既然已被你们拿下,是杀是剐,给个痛快吧!”

若山终于转眼看向他道:“我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来原谅,有鱼一族亦无仇可报。你今日擅闯城主府之罪,是否想请求我的宽恕?”

水婆婆冷哼道:“我看他那样子。是不会开这个口的!”她说的不错,仇游还真的无法开口向山爷求饶。山爷又转脸道:“那么依夫人您看,该如何处置此人呢?”

若水皱眉道:“鬼鬼祟祟夜闯城主府,态度还那么嚣张,说什么要拿下你之后再原谅你,欠揍确实欠揍,但也罪不至死。把他交给绿萝吧,公然问审便是。”

若山有些迟疑道:“这样啊,是不是有点太……”

究竟是处罚太重,还是太便宜了仇游?山爷的意思却没有说出来。水婆婆又打断他的话道:“不让他受点教训怎么行!就让绿萝好好问问他,他若是不熄了心思,便不能放他离去。”

若山点头道:“好吧,那就辛苦绿萝了。”

若水又指着仇游说道:“小子,你自以为很有志气吗?你想以有鱼氏族人的身份重现站在山水城,为此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今天就成全你。

但你今后要记住,想背负什么,就要承受什么。身为有鱼氏族人,就要真正去面对有鱼氏的一切。你自以为要报仇,却不知自己是在回避!若你能想明白了,这次便没有白回来;若你想不明白,我也不会客气!”

水婆婆收回了神器藤环。仍封禁了仇游的神通法力,命人将他押下去听候处置。虎娃和玄源这才从后堂走了出来,也不禁连连摇头叹息。

水婆婆又对玄源道:“他毕竟是赤望丘的大成修士,我也不好就这么把他杀了,只要他立誓不再纠缠即可。至于他自己还纠不纠结,那就要看福缘造化了。”

山爷温言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不杀他并非因为他的身份,而是确实用不着。若他今夜是来取我性命报仇的,我也断不可能留他的命。现在这样倒是更好,终于把这个麻烦给打发了。……虎娃,玄源,这也得谢谢你们。”

虎娃:“其实我也得谢谢这个仇游,若没有他来这一出,我难有机会这样回来看望您和水婆婆。”

若水又皱眉道:“我和你山爷也得谢谢这个仇游啊,若不是他,这么多年来,我们竟未察觉辛束的身份,还不知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呢!……仇游是处置了,可是辛束还在山水城,想必他就是白煞和星煞为监视山神特意安插到这里的。”

玄源叹息道:“当年我师尊参寥殒落后,我便没有再理会宗门事务,不知还有一位赤望丘传人被密派到北荒潜伏。如今因为虎娃,我才出任三国镇守长老,但也不掌握辛束的情况,看来这是白煞的私密安排。

既如此,山爷和水婆婆也不必将他视为赤望丘弟子,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吧。……虎娃,你陪山爷和水婆婆议事,我去看看小麦麦睡得好不好、刚才有没有被惊醒,顺便再出去欣赏一番北荒的夜色。”

麦麦是山爷和水婆婆的女儿,是在虎娃离开北荒后出生的,已经八、九岁了,是个漂亮机灵的小姑娘,虎娃和玄源看见麦麦都非常喜欢。回到山水城的这几天,麦麦主动要求领着他们在这一带参观玩耍,也不知是谁带着谁玩。

夜已深,麦麦早就休息了,方才的动静没有传到厅外,也不会惊扰到城主府中的其他人,玄源只是自觉地回避。

赤望丘竟派人在山水城潜伏了这么多年,还成为了受万民尊敬的工师大人,想想也够令人后怕的。假如不是山爷和水婆婆很谨慎地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恐怕早就招来了大祸。而玄源对此竟然也不知情,还好辛束的身份终于被发现了,否则此人在存在仍是极大的隐患。

山爷要决定怎么处置辛束,玄源也不好多说什么,干脆就不在场吧。无论山水城怎么决定,事后她也不会去追问,就当做不知。其实玄源也是故意找个借口离开,她要去北荒中去办一件事情,只有独自一人才方便。

辛束的身份意外被察觉,也使她更想去一趟。看来白煞并没有放弃追查清煞的隐秘,多年之后仍有人在暗中监视北荒。只要山神还在树得丘上,白煞便有线索,说不定就能找到虎娃。

神识扫过城主府,小麦麦睡得很香,府中自有亲卫值守。玄源悄然飞天而去,北荒的夜色只化为星空下的一片朦胧,她在高空隐匿身形,又落入山中潜行,最终悄然来到了树得丘。

巴原九丘之一的树得丘,早现于民间传说,但人们并不知道它在何处。玄源则了解更多的隐秘,知道树得丘在北荒一带,且与太昊天帝留下的传承遗迹有关。但当年的玄源并不清楚树得丘的具体位置,也没能找到它。

白煞找到了树得丘,给清水氏带来了灭族之祸,也发现了丘上的琅玕琼林与龙血宝树,却没有得到他真正最想要的东西。而如今玄源也获悉了树得丘所在,是理清水以神念心印告诉虎娃的。虎娃已对玄源讲述了往事,其中不仅有树得丘的位置,就连太昊遗迹都未隐瞒。

……

城主府中,若水问若山:“如今已发现辛束的身份,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监视北荒,你打算怎么办呢?”

山爷犹沉吟未语,虎娃却拍了拍胸口道:“好险呐!”

水婆婆面色阴沉道:“的确好险,身边竟有这么一个人,这些年已经这么熟了。看来赤望丘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否则山水城也不可能安稳至今。虎娃,当初你还那么小,山神就让你带着盘瓠离开,我与你山爷也很不舍,不知你心中可曾有怨意?

如今看来,山神的决定真是太对了,你和盘瓠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确实太过凶险,迟早会被人注意到!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但若没有远去巴原之行,也不可能有如今成就,更不可能把玄煞都带回来了。”说着说着,她的脸色已渐渐由阴转晴,到最后忍不住又笑了。

虎娃:“怨意?从来没有过,我很清楚山神为何要那么做……那时我已经懂事了,已有了四境修为,至少已有自保之能。”

山爷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是呀,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恐怕连白煞也想不到,山神当年找到的是一个孩子和一条狗,避开了所有的耳目窥探。你那么小便修炼有成,带着盘瓠离开了这里,让辛束这些年都没有任何发现。”

水婆婆:“别只顾着笑,问你正事呢,辛束怎么办?”

山爷摇了摇头:“不怎么办,就当我们什么都不知,诸事仍像原先那般。”(未完待续。)

033、夜入树得丘(下)

水婆婆瞪眼道:“你的心可真大啊!什么都不干,还让他继续做山水城的工师?”

山爷反问道:“辛束为工师这么多年,可曾有过失职之处?他身为赤望丘弟子,将所在地的情况禀报宗门尊长,是否需要得到城主许可?谁都有自己的隐秘,比如你我,是否都必须告诉他人?而且这么多年了,他是否刻意试探过你我?”

水婆婆回想道:“那倒没有,如果他那么做了,我们可能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山爷捻须道:“这就对了,他不过是在执行尊长之命,如实地将北荒山水城的情况上报,就连自己也不清楚,星煞为何让他这么做。就算揭露了他未公开的身份,令人知晓他是赤望丘弟子,这些年一直在向星耀报告被荒的情况,又能将他怎样呢,本城主有任何理由处置他吗?”

这么一说,还真不能把辛束怎样。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辛束都没有任何过失,就算他没有公开自己赤望丘传人的身份,好像也无可指责。别说他是赤望丘弟子,就算换成武夫丘、孟盈丘弟子,情况也是一样的。

山爷倒是看得透彻,反而显得辛束自己多心了。因为辛束身在其中,无法看得像山爷这么明白,更因为星煞下过严令——他绝不可轻易暴露身份。

水婆婆想了想道:“真正的关键,是清水氏一族的往事,还太昊传承的隐秘。看来我们暂时真不能将辛束怎样,挑明他的身份反而是不智之举。”

虎娃连连点头道:“对,山爷和水婆婆说的都对。就算发现了辛束的身份,最好的办法也是当做没有发现。如果贸然对付辛束,必然会引起白煞和星煞警觉。我们若不知道当年清水氏血案的真相、没有发现太昊遗迹,干嘛要去防备他呢?”

山爷:“我就是这么想的,不惊动他更好,可以继续瞒过赤望丘。就算想找白煞算账,如今的时机亦未成熟。”

……

自从昨夜见过仇游后。辛束一直很不安,他并不清楚仇游的身份和来意,却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他担忧自己会受到牵类而暴露,却不知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而山爷等人在城主府中的一番商议。并没有让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

他突然恍惚似有所感,这十几年来一直随身携带的感应法器好似有些反应。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就像是错觉,当他祭出法器仔细感应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这个盘状感应法器若有异动,他应该以约定好的传讯手段密报星煞。而星煞大人交给他这个法盘时也说得清楚。所谓的异动就是盘身发烫并伴随嗡鸣,而方才的感觉并不是这样,仅是莫名神识忽动而已。

这样的情况当然不能密报星煞,从这里将消息紧急传到赤望丘,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不可能只因他的一时心悸或疑神疑鬼。辛束摇了摇头,看来自己是太过心神不宁了。而就在同一时间,远处的玄源已进入了树得丘。

……

树得丘被一座隐匿大阵笼罩,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走进去,就算是大成高人若不事先知其准确位置。也很难在蛮荒群山中找到它。而实际上它离山水城并不远,主峰比周围的山都要高一些,坐在峰顶便可以遥望整座山水城。

白煞当年颇费了一番功夫,在树得丘中又做了两层布置。第一层就是在树得丘原有的隐匿法阵基础上,另布了一道警戒法阵,与赤望丘的护山大阵的示警作用是一样的,一旦有人触动禁制,便会被察觉。而且这个警戒法阵并没有留正常的出入门户,是彻底封闭的。

另一层布置是针对理清水的,就算他没有离开那法坛。身体只要稍微一动便会触发禁制。石台周围的法阵会运转发动将其束缚,白煞也会立时察觉。

山神被禁锢在树得丘上,如今只有白煞和星煞知情,若还有外人到来。那必然就是山神动用某种隐秘的手段指引的传人。这位传人或许能穿过隐匿大阵的门户,但同时也必然会触动警戒法阵的禁制。

可今夜的情况却很特殊,玄源不仅穿过了隐匿大阵的门户,而且也没有触动警戒法阵的禁制,她是直接穿了过去。身为赤望丘长老,皆知如何穿行自家的护山大阵而不触动禁制。上次她回到赤望丘被发现是个意外,因为白煞事先在护山大阵中针对她动了手脚。

玄源此前就猜测,白煞布置在树得丘中的警戒法阵与赤望丘的护山大阵同源,来到这里稍作试探感应,便发现果然如此。白煞当年不可能想到玄源今天会来,也不可能在这里单独针对她做什么特别的手脚,须知要做出那样的布置代价也不小。

玄源悄然飞过生长着龙血宝树的山坡,来到环绕着琅玕琼林的峰顶。成熟的琅玕果早在十余年前便被采摘一空,如今只有区区几枚刚刚成熟,琼林的辉光黯淡,远望就像一片水面下所倒映的星空。

玄源并没有多看那些琅玕果一眼,她径直来到了理清水所在的石台前,凌空站在那里,看着曾在巴原上赫赫有名的清煞。理清水的样子与二十多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丝毫变化,身上没有灰尘,就连衣褶都没有动过,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内,仿佛时空已被凝固。

玄煞在数丈外静静地看了很久,眼中的神色是形容不出的复杂。而石台上的理清水就如一尊雕塑,仿佛对一切皆无知无觉。

不知过了多久,玄源终于开口道:“理清水,我该称你一声前辈!谁能想到,当年名震巴原的清煞,却是如今这个样子。清水氏一族的血案,已经过去二十四年了,从那时起你就坐在这里一动未动,而北荒中有了一座山水城,巴原上有了我的虎娃……”

这番话既像是说给理清水听的,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因为理清水毫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玄源又接着说道:“你真的听不见,也不打算开口吗?虎娃当年离开这里时。你曾告诉他,残聚的神念之力已耗尽,你将陷入沉眠至少十年。如今距虎娃当初离开家乡,已恰好过去了十年。”

理清水当然不可能开口。哪怕他已经醒来,也不能动、不能说话,甚至不能随意发出神念。二十四年了,他就一直被禁锢在此。而玄源说话时一直以神念在研究石台周围的法阵,又突然抛出了一枝翠竹。

翠竹化为一片竹林。在琅玕琼林之内笼罩了理清水所坐的石台,亦布成了另一座玄妙的法阵。玄煞走入竹林来到石台前,语气已经变了,缓缓开口道:“若你已经醒来,此刻便能以神念与我交谈,不会被那白鳞发现,我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

她有静静地等了不知多久,理清水仍然毫无反应。她终于缓缓的抬起了一只手,遥指理清水,凝聚着杀意道:“你是不愿意说话。还是无话可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而你后来又做了什么。

我这次回到北荒,又见到了当年的那位族长,就是如今的山水城城主若山。无论是虎娃还是若山,都已知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是谁。但你却没有告诉他们,虎娃并非清水氏的族人。

虽如此,但清水氏族人对他曾有照顾和保护之恩,他也得到了你的指点和指引。白煞想要而未能得到的一切,你都给了虎娃,包括太昊遗迹。包括那枚大有来历的兽牙神器。虎娃若有机会便为清水氏一族报仇,这也是应有之义。

可是你却从没有说过,当年那头胭脂虎便是我所化,我想你还应该看见了更多的事情。因为你是北荒的山神。这一带所发生的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也隐约听说过你的修为神通,对世事演变之悟,曾号称巴原无双。

你知道我是谁,也看见我给虎娃留下了什么。我却没想到他会有那样的经历,又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到我。没有发生的事,谁也不敢断言它一定会发生;但以你的修为境界。应能预见到各种可能,你是故意的吗?

清煞前辈,我比你更想保护他。你能否预见到,我今天会来杀你灭口?”

玄源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像她这种高人,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理清水仍如已寂灭般毫无反应,玄源只要一弹指就可以彻底抹去他的生机,且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就算白煞事后发现理清水已经死了,也只会认为他是生机自然枯竭。

不知为何,正要动手的玄源却突然叹息道:“白鳞留下了你的活口,就是要留下一条线索,而沿着你这条线索,将追查到的人是虎娃。既然白鳞想让你活着,我就不应让他如愿,杀了你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惜虎娃若在这里,他定会阻止我。

只要杀了你,一切隐秘都会伴随着你烟消云散,虎娃的处境会更加安全。可是虎娃一定不希望,我亲手杀了他一直感激并欲解救的人。虎娃却还不明白,你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若是换一个孩子,可能早已迷失于巴原,一生都生活在绝望之中,就算是心智坚毅、世所罕见的奇才,也将化身为复仇的使者。见到了仇游,使我不寒而栗。你从小就指引虎娃,让他成为的就是另一个仇游,清水氏一族的仇游!

仇游要找的人是若山,而他查清有鱼一族的往事也很简单,也能明白自己其实无仇可报,只要他不肆意妄为,若山便不会伤害他。可是虎娃要找的仇人是白鳞,那么做的结果几乎没有别的可能,复仇之日就是毁灭之时。

那样一个孩子,若是庸庸碌碌复仇无望,一生都会都会背负着仇恨与苦难;若是他足够出色、出色到令世人惊叹,自以为已能去报仇,将迎来的却是自我毁灭。我不信你预见不到这些,就冲这一点,我就该杀了你。

可是虎娃超出了你的想象,也超出了我的想象,他并没有成为另一个仇游,而是如今名震巴原的彭铿氏大人,甚至成了我的夫君。或许我该谢谢你,今天这样的情形,是我未曾想到的,但正是我想要的。既如此,我倒有理由留你一命。

不论你什么时候醒来,都能听见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有些事情你既然没有告诉虎娃,那就永远不要再开口,也不要告诉他我今天来过!”(未完待续。)

034、山水城奇观(上)

说完话玄源招手收回竹林大阵,转身飘然而去,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树得丘。仿佛她好不容易才做出决断不杀理清水,生怕一回头又会改变主意。

待玄源离开树得丘之后,理清水却突然“说话”了,他根本没有动,只是向玄源方才的站立之处发出了奇异的神念。若是玄源还在这里,此刻一定可以听见,这神念亦似喃喃自语:“其实我一年前便已醒来,清楚北荒中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也听说了虎娃和你的事情。

我确实早有预见,当年便想到了种种可能。我是看着虎娃长大的,清楚他从小都在想什么。你却不知,我指引虎娃、给了他白煞想要的一切,并不仅是为了那一线报仇的希望,也是为了求证更渺茫的未知。

我期望能在虎娃身上找到答案,而他并没有让我失望,已超乎我的想象。我知道那枚兽牙神器中留有仙家隐秘,交给虎娃,就是想他能找到线索。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你而是虎娃,我便已经离去,也许我来到世上要的只是某个答案而已,亦寄望于虎娃能找到它……”

“若来的人是虎娃,你今天便会离开人间吗?”忽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只见空气如水波涟漪般呈现出荡漾的纹路,有一人一步迈出,凭空出现在玄源刚才站立的位置。

理清水的身形仍如一尊雕塑,所发出的神念却惊讶万分:“是你?”

来者点头道:“是我,我们又见面了!”说着话还站在半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理清水:“你究竟是谁?”

这话问的好奇怪,他分明认识这个人,却又不知对方是什么人。那人微笑着答道:“六十年前,你我在人间曾有一面之缘。当时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叫仓颉,在巴原上亦被人称为仓煞。”

理清水:“你就是传闻中仓煞,原来你我早已见过面!而你怎么也能进入这里,与赤望丘又有何关系?”

理清水就算身为山神,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就坐在树得丘上一动不动。偶尔也会在各地行走。六十年他曾遇到一位修士,对方的谈吐与修为皆不俗,连他也看不穿底细。两人之间有过一番交流,但都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不料彼此竟是清煞与仓煞。

仓颉答道:“既然玄源能来,我亦能来。白煞虽号称巴原无敌,但也不是无所不能,至少他在树得丘中所布下的法阵,我可来去自如。而且不是第一次来了,今天终于看见你醒了。”

理清水:“阁下修为惊人,以我现在的状况,仍然看不清你的底细。不知你为何而来,若是与那白煞存了同样的心思,请趁早放弃打算吧。”

仓颉居然笑了:“太昊天帝留于此地的传承之秘,我早已知晓,且比你知道的更多、更清楚,就连那太昊遗迹都已经去过。我要是真想打那个主意,还用得着来找你吗?我的目的。其实与白煞和你都差不多,来到世间都是在寻找某种答案。”

理清水愕然道:“你什么意思?”

仓颉:“不好意思,有很多事,我现在还不便告知。此刻面对的虽只是北荒山神理清水,我亦不敢失了礼数。请放心,我早已清楚虎娃那孩子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我对他的希望,其实和你差不多,只是不包括看着他娶了玄源、指引他去杀白煞……”

仓颉告诉了理清水,他和虎娃结识的经过。也包括那枚兽牙神器以及步金山小世界的隐秘。理清水震惊莫名,良久之后才问道:“你怎会知道这些?”

仓颉:“你清楚那枚兽牙不仅是一枚普通的空间神器,其中包含着上古仙家秘辛,是太昊天帝特意留在人间的。被禁锢于树得丘之后。你便把希望寄托在虎娃身上,想让他一点点去寻找线索、设法解开谜题。

既如此,我索性再帮一点忙,给他一点小小的启发,而他做得实在很漂亮。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很抱歉尚不能明言。等到你明白的时候。无须我说什么,自然也就明白了,那时便不必再谢我了!”

理清水越来越惊疑:“仓煞,你究竟是何来历?难道你已迈过登天之径、即将飞升帝乡神土?”

仓颉却答非所问道:“有些事情你不明白,若是明白了也不会还在这里,我无法告诉你什么,其实也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什么。……我确实拥有仙家修为,也可以悄然破去白煞在这里布下的法阵、将你解救出来,请问你希不希望我那么做?”

理清水:“能救我?你竟有如此修为,难怪不怕与白煞结仇!”

仓颉摇头道:“我与白煞无仇,虽然不怕白煞,也有把握能击败他,但也不想轻易去招惹他。他的修为神通法力,的确堪称巴原第一,跑去和他斗法不小心也会吃亏的,更何况于我而言这没有意义。……此刻只是问一句,你想让我接救你吗?”

理清水:“你若欲救便救、不救便不救,既然已经来了树得丘好几次了,又何必还要问我呢?”

仓颉呵呵一笑:“我就是问一问而已,不敢自作主张;假如我真的救了你,你回头说不定还会怪我。”

理清水:“不必你多事了,我的情况我清楚,就算你是即将飞升的仙家,也无法真正解救我。就让我留在这里,等待虎娃来到面前的那一天吧。届时我自会离去,其实也早该离去了。方才玄源若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什么话说,反而是提前解脱。”

仓颉:“其实你所掌握的隐秘,包括太昊传承以及太昊遗迹中的一切,对虎娃而言只是修行所遇、所携之机缘。白煞当初欲得而未能得到的一切,反而尽被玄源所得,因为她有了虎娃,便等于得到了那一切,这就是世事之妙不可言!”

理清水:“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吗?”

仓颉微微一笑:“巴原上再与你见面相谈,已是六十年后。如今你可以叫我一声仓颉天帝,是天帝又非天帝。我来到巴原,顺便也想看看热闹,主要你和白煞的热闹。”

言毕他便消失在理清水面前,树得丘上亦没有了声息。没有人能想到沉寂了这么多年的树得丘,今夜会这么热闹,接连有高人现身。仓颉这番话并没有他人听见,就算听见了恐怕也不敢相信。

传说中自古至今,历代只有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这五位天帝,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仓颉天帝?可仓颉并非世间狂悖无知之人,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事实就是如此。

……

玄源已悄然返回山水城,虎娃并不知道她曾独自去了树得丘,还差一点杀了理清水。就像玄源也不清楚,当时仓颉也在树得丘“看热闹”。

此日,山水城一带的民众听说了一个令人异常震惊的消息。昨夜居然有人潜入城主府,结果被当场擒获。大家议论纷纷,此人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按惯例,山爷将此人交给理师大人绿萝处置,而绿萝大人则要登堂问审。

很多人闻讯赶到公堂前来看热闹,不少人都带着兴灾乐祸的神情,有人甚至还带着干粮和饮水。

山水城和巴原上的城廓有些不太一样。巴原各国都设有理正之职,理正大人掌握刑牢狱讼之事。但各城廓并没有设理师之职,通常都是由城主大人亲自登堂问案。在这样的年代,民众闹到城主大人面前的诉讼并不多,完全能处置得过来。

可是山水城中却专设了理师之职,理师大人就是虎娃小时候在路村认识的绿萝姑娘。绿萝如今已嫁做人妇,却在山水城赫赫有名。平常的诉讼纠纷,包括被城廓抓住的各类案犯,山爷并不亲自审理,都是交给她问讯处置。

可是听理师大人登堂问案,为何还有民众带着干粮呢?这是山水城中一道独有的风景线了,也是山水城民众经常能欣赏到的“奇观”。

绿萝想当年还是一个小姑娘时,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遇见什么事都爱刨根问底,总有一连串的问题,往往能把人都给问怕了甚至问哭了,虎娃就曾领教过她的厉害。在山水城中特设理师之职,并让绿萝担任,据说是水婆婆的主意。

绿萝大人登堂,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特点,就是不停地问。这个年代,人犯可没有什么保持沉默的权利,堂上的大人只要问了,犯人就必须得答,否则府役手中的刑棍可不是摆设。

答话并不意味着认罪或坦白,人们都有各种狡辩和掩饰之辞。但绿萝大人并不在乎,她会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就这么问下去,很多时候都与案情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比如有人偷了东西却不承认,绿萝会问他丢东西前后所发生的各种事情,吃喝拉撒睡几乎无所不包。

她甚至还会问人犯,对某些事物的看法、为何会有那样的看法,某种东西是否听说过、又是什么样子的,等等等等……(未完待续。)

034、山水城奇观(下)

这看似莫名其妙,但山水城的民众后来都领教了绿萝大人的厉害。她不仅记忆力惊人,能记住问过的所有问题以及对方的回答,而且总能从无数凌乱的答案中找出联系、整理出清晰的线索。

不知道的事情可以就说不知道,但不能不回答,只要是撒谎和狡辩,总归不是事实,回答了那么多连自己都想不起来的问题后,无意间总会暴露出各种破绽。绿萝会翻出此前的问题重问,有所隐瞒的人,最终都会败下阵来,不得不如实供认。

诸人犯会发现,他们往往都是自己把自己给供出来的。

曾有一名从巴原来到山水城的贵族,在北荒中命属下杀人越货,但因没抓现行,便自恃身份抵死不认。结果绿萝连续问了他整整七天,将这性情原本异常凶悍的家伙活活给问崩溃了。此人跪在堂前痛哭流涕,就连以前在巴原上犯的案子全都主动供认了出来。

这么问案,绿萝本人能挺得住吗?她没问题,如今已有三境修为,是水婆婆指引她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最擅长的“神通”便是“问话”。当绿萝听说自己要审问一位大成修士时,立刻就来了精神、激发起无穷的斗志,带着激动万分的心情登堂。

古往今来,不是没有大成修士被斩,但公开登堂开审一位大成修士,在巴原上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就连后廪当初处置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亦是私下为之。

……

仇游毕竟是有身份的,理师大人并没有让他下跪,甚至还特意命人给他搬来了座位。有座位也就罢了,座前还有桌案、桌案上还有杯子、杯中有珍贵的茶水。

这让仇游有些惊讶,同时又不禁在心中冷笑,暗道山水城果然不敢过于得罪他,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过,受审的人犯还能坐着喝茶。让他更意外的是,问案者竟不是城主若山。山水城竟专设了理师之职;而理师大人居然是一位年轻的少妇,长得还很漂亮!

这啥意思啊?只见绿萝大人的桌案上也放着茶,难道这女子是请自己到公堂上来喝茶的?堂前已围了一堆民众,有人甚至随身带着饮水的竹筒。以既好奇又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等到绿萝开始问案,仇游渐渐才明白过来,理师大人之所以上茶,原来是让他润嗓子的。而城中民众早就有经验了,理师大人日出时登堂。若是没有审理结束,便一直会问到日落,看热闹的往往都会累了、饿了。

绿萝一开口,那接踵而来的问题就让仇游有些摸不着后头脑——

你叫什么名字?原来是当年有鱼村的人,为什么叫鱼与游?鱼大壳为何给你起这个名字?他认为你是有鱼村最出色的年轻人,你认为他是对的吗吗?你自认为有何出色之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身为有鱼村族人,你有什么感觉?最多的时候,你一天能打几条鱼……

从日出到日落,看热闹的民众已记不清绿萝大人究竟问了多少问题。仇游是一位大成修士。他当然不会被绿萝问崩溃了,回答的也是他所认为的事实,始终神色未变。他以为这位理师大人会累的,不料绿萝的感觉越来越兴奋,就像是遇到对手了。

最终的结果,并没有七天那么夸张,绿萝审问仇游用了三天。三天后她来到城主府中向若山复命,山爷笑着问道:“绿萝,情况怎么样了?”

绿萝行礼道:“幸不辱命,我只问了他九百多个问题。他已经回答了。当年的鱼大壳和有鱼一族都犯了哪些错、应该受到什么惩罚,他这些年承受了哪些苦难、都是谁带来的。能拥有如今的成就,他还挺得意的,但也亲口承认了。他的骄傲并非来自有鱼一族。

他坦诚没有理由找山爷您报仇,他还告诉我,今后想恢复鱼与游这个名字,宣布自己是有鱼村的族人。到了巴原上,他会娶亲,最好多娶几个。让后代都姓鱼,再现一支有鱼族、他想看见的有鱼氏一族……”

坐在旁边水婆婆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些都被你问出来了?有些事情恐怕他并未没想过,被你这么一问,也开始想了……你有没有把他问哭啊?”

绿萝有些佩服地答道:“在我登堂所问过的一百二十七人中,只有十一个最后没被问哭,他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镇定的那个,不愧是大成高人啊!但是到最后,他显然也被我问羞愧了……”

山爷摆手道:“说重点!你最后是怎么处置他的?”

绿萝:“没必要怎么处置,问完了也就算了。原本我还想效仿步金山与相室国,将他驱逐出山水城,立誓不要再找事,也永远不许再涉足山水城所辖的北荒之地。后来一想,若这么处置也不对,他就出身于山水城,有错就罚,却没有理由驱逐他。

他本人既已回答,有鱼一族当年的遭遇纯属自取,他亦无仇可报,会尊重此地族人的决定,不会再去无端打扰他们的生活,更不会对山水城不利。若是别人,也不能仅仅这么说就算了,但他毕竟是大成修士,这样就可以了。

他已经被围观了三天,往日的经历和想法,都被我问了出来,也被大家哄笑了三天。巴原上的大成修士,还从未有人有过这样的经历,这就是我给他的教训。我虽没有驱逐他,但他也没脸再待着了,一出门就灰溜溜地走了,此刻恐怕已走出了山水关。”

……

鱼与游疾行走出山水关,感觉还有些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好似没回过神来。在步金山紫沫对他说的那些话,在城主府中若山和若水告诉他的那些,其实都是至理名言,但仇游当时却不愿意听。而有些道理,仅听别人说是没用的。

在山水城的公堂上,让一个仅有三境修为的女子问了整整三天,仇游身为大成修士,到最后居然感觉到神气大耗,这比高人之间一场激烈的斗法还要艰苦。

并非绿萝在与他斗法,山水城的理师大人不过是一边喝茶一连问话而已。刚开始仇游还在心中暗笑,答就答呗。可是到了后来,绿萝什么都问出来了,包括紫沫曾经的训斥,山爷和水婆婆的告诫,都让他自己又复述了一番。

有些以前没想过或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他也开始去想,因为那些也是他自己需要找到答案,以应证大成心境。到后来,已不仅是绿萝在问他了,更是他自己在问自己,甚至有意无意之中还动用了推演神通,所以极耗元神之力。

他觉得有生以来,好像从未这么明白过,但同时又有些发懵。

绿萝问完了就让他走了,并没有驱逐他。但山水城的民众已知他是什么人、为何而来,通过这一番堂审,大家还彻底了解了当年有鱼村的往事,他是在哄笑声中离开的。走在山水城中,并没人向他扔菜梆子、烂果子,但有很多人在远处指指点点,带着讥笑甚至同情的神色。

他堂堂大成修士,需要让这些蛮荒民众觉得可怜吗,这里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笑话他?可事实确实如此,就算他的本事再大,杀这些人就如同碾死一窝蚂蚁,也改变不了他的所作所为的确引人哄笑与同情的事实。

鱼与游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山水城,在鱼海岸边的有鱼故地没有丝毫停留,直至出了山水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简直是像在逃跑。他终于站定脚步,回头看着那道宏伟的城关。关后就是他曾朝思夜想的有鱼村,但现在已变得那么陌生,当年那个有鱼村,不复存在了。

出来的是鱼与游,“仇游”已经永远的留在了里面,总之他没有把那个人带走。一阵山风吹来,鱼与游感觉到一丝凉意。问话的那个女子好可怕,他虽称不上被摧残,却也有一种全身赤裸、连底裳都让人扒光了的感觉。

再转过身向着巴原走去,鱼与游又有了一丝似曾相识的茫然感。身后的山水城,仿佛已不再是他的家乡,那么天下之大,他的家园又在何方?鱼与游却不知,辛束正站在山水关上望着他的背景松了一口气,因为山水城已是辛束亲手建造的家园。

走在路上,鱼与游不仅想起了自己在公堂上被绿萝“问”出来的话,他都不太明白当时为何会那样回答。多娶中意的女子、留下一堆子嗣,后人以鱼为姓,于巴原上再现一支有鱼氏族人。

走着走着,鱼与游不禁浮想联翩:曾经的有鱼族生活在鱼海岸边,而巴原上更有广阔的东海,那么他这一支全新的有鱼族,便生活在东海岸边吧。说起来,他还得谢谢绿萝问出了这这些,让他离开山水城后又有新的人生志愿。

听说那位绿萝姑娘已经嫁人了,感觉莫名有些遗憾啊!就算她还没嫁人,自己恐怕也没机会有什么想法……

身为一名大成修士,竟有这样的“远大志向”,假如传出去,说不定会有人笑喷了,但这就是鱼与游心中的想法。他有些茫然地回到巴原向东而去,沿着大江行走,不知不觉出了巴室国境,来到当初曾让他一举成名的百川城外。(未完待续。)

035、三兄弟密谋(上)

眼前是当年五位国君各带助手进行比试的那片江滩,热闹过后如今仍是一片荒凉。每年丰水期都会被洪水淹没的地方,当然不会有人居住,人烟村寨都离得比较远,鱼与游不知自己为何莫名又走回了这里。

那江心的小岛上,有几艘船半埋于淤泥中,它们是抟土以炼器之法制成,其中有一艘就是鱼与游和紫沫联手打造的。这些沉而脆的船并不实用,当初只渡过那一小段江面,事后便扔在了这里无人问津,大多都有些破损了,陷在淤泥中还没有被每年的洪水冲走。

若是有人还有兴致,几年之后再到这里将它们都挖出来,唯一还完好无损的就是虎娃所打造的那艘船,由此观之,巴君少务的获胜确当之无愧。此刻小岛上站着一个黑衣人,衣袖被江风吹动,身姿如标枪般笔直而挺拔,正是星耀。

仇游冷不防看见师尊,突然打了个激灵,眼神也从迷茫恢复了清澈,赶紧上前行礼道:“师尊,您怎么会在这里?”

星煞的气息仿佛永远是那么肃杀,神情总是那么威严,淡淡答道:“我接到了相室国传来的急报,也接到了山水城的密报,当然是来找你的。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把一切详情都告诉为师。”

鱼与游下拜道:“师尊,弟子有事请求您的原谅。我的名字不叫仇游,而叫鱼与游,出身于北荒一个叫有鱼村的地方……”

伴随着详尽的神念,鱼与游坦白了自己的身世隐秘、诉说了自己的过往经历,也详细介绍了步金山与相室国的变故。包括他究竟参与了哪些事、又为何那么做,最后讲述了此番山水城之行,丢人尽管很丢人,但在师尊面前也不必掩饰。

星耀微微点了点头:“我早看出来,你是有大意志之人,这一点为师很喜欢。此回山中就好生修炼吧,不经历艰苦困顿,又怎能有大成就?……既然已不再想报仇。又恢复了鱼与游之名,你怎么打算的?”

鱼与游说了自己的“志愿”,想在东海岸边重开有鱼氏一支。就连星耀都听乐了,收起笑容后才说道:“原来山水城的那位水婆婆。如今也突破了大成修为,那一带真是修炼宝地啊!……你说那若山城主早就在等着你,他是如何知道你会来的?”

鱼与游思忖道:“山水城既有水婆婆这位高人坐镇,可能我在蛮荒各部探访族人时引起了她的注意,更大的可能。是我的三叔泄露了消息。我曾私下找过三叔,就算他禀报了城廓,我如今也不再会怪他什么。”

星耀:“你不再纠结山水城的往事,这很好,放得下才能拿得起更多。……据你所知,彭铿氏和玄煞长老在步金山小世界中,得到了上古仙家传承吗?”

鱼与游:“弟子未能进入小世界,不知他们具体的经历,想必应该已经得到了上古仙家祖师的传承之物。但在晚辈看来,那小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仙家传承遗迹。”

星耀:“说得不错,我要回山禀报宗主,为师赐你宗门神器飞羽,你且随我去赤望丘吧。……大成之后的修炼格外艰难,你须好生体会这一路走来的心境,待到六境九转圆满之后,对你突破归凡之劫、求证七境修为,很有帮助。”

……

绿萝“审问”鱼与游的那三天,虎娃和玄源也乔装改扮去看热闹了。玄源暗中打趣道:“这北荒真是一片宝地啊,竟出了这么多人才。这位绿萝姑娘也不简单啊!”

虎娃赞同道:“的确不简单,我小时候就知道她的厉害。巴原各国的历任理正大人,如今恐怕都没几个是她的对手。”不仅是虎娃,就连隐匿身形同样在看热闹的仓颉先生。亦是惊叹不已,对绿萝很是佩服。

虎娃和玄源没有在山水城公开露面,也没有久留。当他们再度现身时,已是相室国残境与巴室国交界处、盘瓠大军的营地里,它们是与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陪同相君紫沫一起到的。

虎娃和玄源坐着两匹雪白的骏马拉的香木车,车前插着金杖红节。随行的还有相室国的群臣以及所属的各部族首领。来到盘瓠大营之后,虎娃就收起了金杖红节,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不需要再代表巴君的身份了,因为少务本人已经到了。

盘瓠已指挥当地军民筑好了祭坛,就将在这里举行正式的归降仪式。虎娃并不仅是观礼与见证者,他也是这场仪式的司礼。

如果不刻意提起,恐怕很多人都忘了虎娃在巴室国中还有正式官职,他担任了学正。在没有分裂之前的巴国历史上,学正同时也是国中副祭正,为历年国祭大典的司礼者。而代表全体民众奉祭神灵的主祭者,则是国君本人,国君亦兼任祭正之职。

虎娃百川城之会后、尚未突破大成修为之前,曾离开巴室国远游。少务在此期间国中恢复了学宫,任命虎娃为学正。从那时起已连续有五场国祭大典,按礼法皆应由虎娃司礼,可是虎娃一次都没有到场,都是伯劳或长龄先生代劳。

国中最重要的大典,应是国君主祭、学正司礼,而今天这场仪式,虎娃终于没有再缺席了。祭了太昊与盐兆,宣布相室国并入巴室国,原相君紫沫回归宗室。

紫沫卸去君位,亲手向少务奉上代表国君的礼器,又率群臣向少务行了拜见主君之礼,从此巴原上便没了相室国。

相君又重新任命了三座城廓中的官员,主要还是依靠当地部族势力治理,同时进行了封赏,并宣布举国大赦。明面上最重要的功臣当然是盘元氏,他被正式封为镇西大将军、赐享九爵之尊,就在原相室国残境内被赐予一大片封地。

彭铿氏身为国使也立了大功,亦得到了不少封赏之物。少务还重重答谢了前来观礼的各位高人,比如玄源与三水等。

紫沫的封号仍是“相君”,但这已不是国君的意思,而是国中地位最尊荣的“封君”,享十爵之尊。在统一的巴国历史中,最先享十爵之尊是武夫大将军。而在分裂后的巴原上,曾享受过十爵之尊的先后有郑股和宫羊,如今唯一仍在世者便是紫沫。

紫沐的封地在巴原中央,原属丁弓氏一族。少务很大方,丁弓氏一族因蛇女阿南一案获罪,原封地被收回,如今连同奴仆人丁一起都赏赐给了紫沫。

享十爵的封君,往往皆赋闲在家无须参与国事,其实也不会让他参与国事。封君虽在封地称君,却不可私蓄军队,所属的亲随护卫也不可超出一支军阵的规模。平日享富贵尊荣,但私下里若与各城廓地方势力往来过密,亦会引人疑忌,甚至会因“图谋不轨”而被弹劾。

而紫沫这个退位归降之君,身份很特殊也很敏感,都不能常住在封地中。少务在都城已经准备好了一座豪华的府宅,请他归族之后就住那里,兄弟之间也更好亲近。话虽说得漂亮,这其实也等于是一种监视。紫沫自知身份,很自觉地向主君表示了感谢。

虎娃私下里却对少务说,紫沫是一名五境修士,因修为出色才在百川城之会前被扶为相君。如今他已不是国君,不如让他平日就回到步金山中清修。

虎娃肯开口说这些,可是给了紫沫天大的情面,换另一个人,是断不敢说出这种话的。假如紫沫脱离了监控,万一相室国的残余势力又拥立他反叛,这个责任谁能背得起?可是既然虎娃说了,少务也就点头同意了,少务也有自信不怕紫沫还能怎样。

因为这件事,紫沫对虎娃的感激可想而知!

大典结束之后,各方人等最忙碌的时候才正式到来,很多和政令需要具体的经办人员去安排实施。就在这天夜里,大营行宫的密室中,少务、虎娃、盘瓠这三兄弟有一番密谈。

少务说道:“我当初承诺,相室、郑室两国归降将士,只须入役三年即可免罪,分别命他们围困另外两国残境。如今三年之期早过,我已下令免其罪,视他们同为巴室国将士,又继续留在军中近两年。如今也该放他们归乡了,待将来举国再征兵时,可重新招募。”

接近五年的时间,对谁来说都相当不短了。派大军围困相室国残境的这几年,尽管没有正式的征战,但也是一场巨大而持久的耗费。如今巴室国终于可以卸下这个负担,而且让一批健壮的男子归乡劳作,更有利于民生恢复。

那些将士不仅被免罪,而且立了功、受了封赏归乡,也会宣扬主君少务的仁德,有利于巩固少务对新疆域的统治。

但别忘了巴室国中还有另一片残境,郑室国如今仍占据了英竹岭周边的四座城廓。原相室国投降的大军,被派到那里去围困郑室国残境。如今时间也不短了,这些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们见到原郑室国的将士纷纷归乡,必然思乡情切,难免人心浮动。少务这次借举国大庆与大赦的机会,也让这些人归乡、共感主君之仁德。(未完待续。)

035、三兄弟密谋(下)

盘瓠皱眉道:“不仅是相室国这边,你还打算将围困郑室国的大军也遣散归乡吗?”

少务点头道:“若无战事,便藏兵于民,而民得休养。”

盘瓠:“我原以为你要增兵郑室国呢,此番解决相室国兵不血刃,消息传开,国中军民士气大振,正是顺势再解决郑室国的绝佳良机,师兄却要在这个关口解散围困郑室国的大军?难道是觉得这一仗很难打,要调上巴室国真正的精锐军阵吗?”

虎娃笑了:“盘瓠师弟成了镇西大将军,说话便越来越像一位大将军了。”

少务亦笑道:“如今确实是解决郑室国的最佳良机,可是我们能想到,郑室国同样能想到,此刻必然全神戒备、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放那些将士归乡,只是安抚人心巩固后方,当然要调国中最精锐的军阵换防,但又不能引起郑室国过多的警惕,使他们认为我并不急于一时,至少还得等上几年才会进军。所以这一次由谁来指挥此事,非常重要,虎娃师弟可有人才举荐?”

虎娃:“调精锐军阵换防,表面上看数量却不多,让郑室国认为我们尚未下定决战之心。将周围各城廓的守备军阵暗中亦换成国中精锐,一旦开战时可以随时奔赴前线。居中指挥者须有勇有谋,且熟知战事与政事,我推荐一个人,就是灵宝将军。”

盘瓠插话道:“师兄,你怎么不举荐我啊?我已经是镇西大将军了!相室国这一仗打得不过瘾,正好指挥大军与郑室国再来一场硬仗!”

虎娃瞪了他一眼道:“你已经立了这么大的功劳,难道还想再与晚辈争功吗?我和你都有另外的事情要办,待会再商量。……而且仗得好不好,与过不过瘾无关,否就不是战胜心而只是杀伐心。能不战屈兵是最好,否则对谁来说代价都不小,就算战胜也是惨胜。”

少务也说道:“盘瓠师弟,你可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胜者无杀伐威名?你在相室国的这一仗。打的不是不过瘾,而是太漂亮了!国战能兵不血刃,这是君王所求的最高境界。将军往往沉迷于斩首之功,往往却不知。不斩首之功方是莫大之功!”

盘瓠一缩脖:“好吧,二位师兄说的都有道理。可郑室国与相室国不一样,几乎不可能有机会那么轻松取胜,硬仗还是必须要打的。只有先获得几场大胜,后面才能以更小的代价平定郑室国全境。……而且大俊的仇。此番必定要报,有些人绝不能放过!”

虎娃:“前方大军主帅,我举荐灵宝,再举荐一人负责后勤辎重,便是野凉城的城主骁阳。”

少务沉吟道:“此战要为大俊师兄报仇,骁阳是大俊之子,也应尽力。但是灵宝将军,真的足以胜任吗?虎娃师弟,你是否再举荐几名副将?”

虎娃解释道:“想打消郑室国的戒心,就不能任命已成名的功勋大将。比如北刀将军就不合适,因为谁都知道他的善战威名;如今就连盘瓠师弟都不合适,因为他刚刚率军灭了相室国、被封为镇西大将军。假如这样做了,便等于告诉对方,巴室国马上就要动手。

而灵宝出身低微、声名不显。他是我的座下大弟子,任命这样一个人为主帅,人人皆以为只是因为我的关系,他才会受到任用。这才能诱使郑君认为,师兄暂时只想维持原状、无心举国征伐。

我认识灵宝犹在认识师兄之前,很清楚此人有勇有谋。应能胜任。当然这只是我的举荐,是否任用,还要看师兄的决定。至于军中副将,我对国中其他将领并不是很了解。师兄自己定吧。”

少务点头道:“那主帅就是灵宝吧。他是你的大弟子,就算众将领不服他也得服你,不至于因功勋资历不够而指挥不动大军,其实我刚才顾虑的只是这个问题。”

虎娃举荐灵宝,若换一个角度看,其实很耐人寻味。虎娃本人在国中与军中的势力。尤其是潜在的影响力已经很大,他又举荐弟子出任一方大军主帅,难免引人猜议其“野心”啊。

可虎娃并不在乎什么猜议不猜议,少务既然问了,他就举荐了自己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盘瓠又问道:“师兄,你刚才说我们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办,什么事啊?”

虎娃咬牙道:“潜入郑室国,拿下英竹先生!”

想当年那支商队在善川城外遇袭,除了瀚雄之外众人全部阵亡,大俊亦当场殒命,其幕后凶手就是郑股与英竹岭宗主英竹先生。袭击商队的那些刺客,曾以一件神器布下法阵困住了整支商队,事后经过打探分析,少务认为那很可能就是英竹岭的镇宗神器镇山鞭。

不论少务是否发动针对郑室国的国战,虎娃也是一定算这笔账啊。郑股已被他亲手打死,可英竹先生还活得挺滋润。

郑室国的情况与相室国不同。相室国是在相穷大军全军覆没后退守残境的,而郑室国是在正面作战中一步步败退,最后固守于如今的四座城廓,尽最大程度保留了残余力量。郑室国这块骨头远比相室国更难啃,若要强行攻伐,所须付出的代价也要大得多。

此番能顺利拿下相室国,是因为相室国发生了内乱。可是郑室国中却没有苍鱼、仇游、舆轩、宫羊这些人会主动跳出来配合。所以虎娃就想自己创造一个机会,只要英竹先生被拿下,郑室国内部肯定也会乱。如此既报了大俊之仇,也配合了大军国战。

少务抓住虎娃的肩膀道:“师弟,你本不必如此涉险……”

虎娃打断他的话道:“师兄,我知道你不会开这个口、让我去做这样的事。所以我自己主动去做,此与国事无关,此刻只是兄弟相商。”

以虎娃立下的功勋,足以舒舒服服地享受一辈子尊荣,什么都不必再做了。而且像这样的功臣,功劳大到让国君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若非万不得已,国君也不会再让他去做什么。而且潜入郑室国突袭拿下英竹先生,是异常凶险之事,少务也不可能主动开口要求。

少务面色凝重道:“若无把握,师弟便不要去。”

盘瓠却兴奋道:“原来是这么重要的大事啊,师兄还没有忘了我!我大成之后尚未显露身手,此番正好去找那英竹老贼算账、为大俊师兄报仇。少务师兄就放心好了,想当初虎娃师兄能潜入众兽山宰了琮余,如今再加上我这么一位高手,也一定能宰了英竹!”

少务摇头道:“情况完全不同,当初的众兽山毫无防备,琮余宗主恰好在闭关历劫,虎娃师弟和羊寒灵才能一击得手。可如今的英竹岭能控制整个郑室国,并时刻防备着巴室国的大军攻入,不可能再有那样的机会。”

盘瓠:“依师兄看,就完全找不到机会吗?我也觉得直接潜入英竹山道场太过冒险,就算不是送死也和送死差不多,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英竹老贼会猫在那里。”

英竹先生无疑是一位大成修士,但修为究竟有多高,外人并不清楚。能确定的是他尚未突破化境,但应该已有七境,手中的镇山鞭更是可攻可守、妙用无穷。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就算虎娃也不能过于托大,自认为出手便能将之拿下。

若是拿不下英竹先生,又陷入大批高手的包围中,虎娃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就算他能脱身,行刺失败也意味着目的暴露,再想找机会就难了,就连少务平定郑室国的大计恐怕都要重做通盘考虑。

据说英竹岭只有英竹先生这么一位大成修士,虎娃却不敢轻信这种传言。因为在传言中,步金山也同样只有三水先生这么一位大成修士,外人却不知宗门内还隐匿着一位苍鱼长老,而苍鱼还掌控了一座仙家水府。

假如苍鱼没有和三水先生闹翻,而虎娃贸然潜入步金山企图对三水先生不利,恐怕也是讨不了好的。传承已久的大派修炼宗门,总有不为人知的底蕴和后手,虎娃断不会再冒失行事了。

想当初他和羊寒灵潜入众兽山刺杀琮余,不仅有叽咕这个“内奸”了解情况,众兽山亦毫无防备,且琮余恰好神通法力尽失、正在闭关历劫。如今仔细回想,那确实是一次极大的冒险。而侥幸冒险成功,也曾使虎娃一度信心膨胀,后来才有了夜潜赤望丘差点送命之事。

当年大俊与瀚雄所在商队遇袭时,刺客很可能动用了镇山鞭。虎娃后来分析,那不太像是英竹先生亲自出手,否则瀚雄很难逃得掉。那么就有可能是英竹先生将镇山鞭交给了另一位高手,也就意味着英竹岭中可能还有大成修士。

宗门道场中究竟还有什么未知高手,外人不可能清楚,况且有护山大阵、有众多修士以及各种布置,就算虎娃修为高超,也不能冲进道场动手。他要寻找英竹先生离开道场落单的机会,而且还要让郑室国的其他高手赶不及前来救援。

少务拍了拍虎娃的肩膀道:“其实是还有机会的!我这些年一直在搜集与分析郑室国中的各种情报,若是师弟一定要去对付英竹,那么最好的机,就是每年的国祭大典之后。”(未完待续。)

036、斩竹计划(上)

少务欲平定郑室国,不可能等到要正式开战才谋划,这些年一直在做准备,注意搜集各种有价值的情报、做出针对性的计划,不论这些计划最终能否实施,总之是有备无患,届时可从容应对各种状况。

对英竹先生这么重要的人物,少务不可能不关注,他一直在搜集有关英竹的所有信息,包括此人的脾性习惯、生活喜好、行踪规律等等,可是这种情报太难掌握了。

但在某个特定的场合,英竹先生是必定会现身的,就是每年的国祭大典。巴原五国皆号称继承了巴国正统,每年都会在同一时间举行同样的国祭大典,英竹先生皆是郑室国司礼之人。当国祭大典结束后,英竹先生会飞天回到英竹岭道场,那时他是独自一人的。

所以最好动手地点,救是在英竹先生离开人烟城廓进入英竹山之后、尚未到达宗门道场之前。虎娃等人潜伏在半路,于空中将其截住,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要速战速决,绝不能纠缠太久。

介绍了这些情况,少务又问道:“师兄打算带几个人去?”

虎娃:“未战胜,先处败,至少要考虑能否脱身,没有飞天之能就不必去了。我和盘瓠再带上羊寒灵,另请三水先生相助,各自施展趁手的神器突袭,应该能够成功。”

虎娃没有提玄源。玄源的身份是赤望丘三国镇守长老,英竹岭虽不像众兽山那样是正式拜入赤望丘的“下宗”,近年来以是附属于赤望丘的盟友了。以玄源的身份,不太适合参与这样的行动,假如她知道了消息,也应首先上报赤望丘。

如此一来,英竹岭必能事先得到消息,潜入突袭就不可能成功,而且还有可能暴露少务的全盘计划。所以虎娃很明智地没有让玄源参与,甚至也没有告诉玄源这件事。免得让玄源尴尬。至于玄源能不能猜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少务点头道:“如此也好,也免得让玄煞大人为难。……是否需要让长龄或者伯劳先生相助?也更有把握些。”

虎娃摇头道:“不可!他们二位不仅不能去,而且国祭大典前后。还要在巴都城公然现身。我与阿源操控比翼飞舟迁徙小世界民众,我前往郑室国时,比翼飞舟仍往返步金山内外,世人皆以为我与阿源皆在舟中施法,如此也可掩人耳目。”

少务关注郑室国中的各种异动。郑室国那边何尝不也是如此。虎娃没有参加国祭大典,假如长龄和伯劳也没有出现,恐怕就会引起对方的警惕。而众人皆知虎娃和玄源在操控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只要此事未停,虎娃不露面就不会引人起疑。

三水先生此番欠了虎娃的大人情,小世界之行可谓一起出生入死。虎娃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平息了宗门之乱,三水先生当然会帮这个忙,而且他也值得信任。更重要的是,也没人能想到三水先生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宗门道场。

虎娃认识的大成修士还有不少。但关系并没有好到这个程度,或者并不适合参与这样的事情。比如山爷和水婆婆都是高手,而虎娃却不可能请他们出手。

这不仅是因为虎娃不想暴露身世来历、让人由此察觉他和山水城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山爷和水婆婆是有恩于他的尊长,并非听命于他的属下。只有虎娃欠他们的情,他们可什么都不欠虎娃的。此事本与山爷和水婆婆无关,虎娃没有道理为报私仇而让尊长去涉险。

少务沉吟道:“还是师弟考虑得更周全,此行成功与否,在于出其不意!……如果不顺利。首先要保证平安脱身;若是很顺利,就尽量将英竹生擒,带回来交由理正大人公审。”

相比偷袭斩杀,少务更想将英竹生擒公审;就算抓不住活的。少务也打算在国中公判其罪,并追索其余党。如此一来,事情性质就是缉拿与处置案犯,并非宗门冲突。此前巴原上还没有公审过大成修士呢,山水城的绿萝刚刚开了一个头,少务便也想这么干了。

……

巴室国安置小世界民众的地点。就在相城与太禾城一带。那里有原相室国最肥沃的土地,也是国战前人烟繁华稠密的田园,但在数年前的那场国战中,那一带也是大军交锋最激烈的战场。很多壮丁从军,很多将士战死,大军所过之处,很多村寨的民众也逃离了家园。

国战之后,这一带受的影响也是最大的,如今恰好有机会,将小世界的人丁填补在这片原相室国最肥沃也是最重要的土地上,甚至连有些村寨都不需要重建,只需稍加修复而已。

如今相室国已彻底并入巴室国,虎娃和玄源操纵比翼飞舟不需要走很远,直接把人送到步金山脚下的泯水边即可。少务已经准备好了另外的船队,分批往返,走水路将这些民众送到相城,登岸后再走一小段陆路,即可到达安置他们的新家园。

小世界民众拖家带口,携带着各种生活物资与用具,走水路是最方便的。巴君另赐了一批财货,以帮助他们建造新家园,这些财货大多取自原相室国的廪仓。少务还安排了军阵沿途护送,军阵也是现成的、恰好顺道,就是相室国残境中返乡的将士。

小世界与步金山很快忙碌起来,云起在望仙城率人组织民众分批迁徙,走出门户后可直接登上展开的比翼飞舟。

大船有三层,底舱装载各种东西,人在甲板上的第一层船舱中。虎娃和玄源坐在第二层的船楼上操控比翼飞舟,从步金山道场飞出深山,落在山脚下的泯水中,民众则登岸换船。

虎娃和玄源休息一天后才重新飞回步金山道场、继续运送下一批民众。两人轮流施法,也是一场修行磨砺,民众们在泯水岸边走下比翼飞舟后,皆冲着楼船跪拜、向二位高人行礼。

虎娃和玄源就一直坐在二楼船舱中没有露面,连续不断的施法运送民众,暂时也无暇关注其他的事情。如此组织有序的大规模迁徙,在巴原上还是第一次,三万多人两天运一船,保持这个节奏不变,差不多需要两年时间。

前三个月,都是虎娃独自施法操控比翼飞舟,而玄源端坐船舱中修炼,有这件空间神器为屏障,外人谁也不清楚船舱中的具体情形。三个月后,当比翼飞舟停泊在泯水中的一个夜间,虎娃悄然离去。

他告诉玄源,自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办,不想被外人获悉行踪,这段时间就辛苦玄源施法运送民众了。玄源没有追问虎娃去做什么,她好像已经猜到了却没有点破,只是柔声叮嘱道:“你做的事,可比我要辛苦多了。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安然回归。”

虎娃点头道:“放心吧,两个月内一定回来。”

玄源:“你也放心,没有人会知道你已不在这里。”

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不必多言。虎娃离开比翼飞舟,在途中悄然汇合了三水先生、盘瓠与羊寒灵。四名大成修士各御神器飞天,却不是直往南方的郑室国,而是先向西进入蛮荒边缘,兜了一个大圈子沿着西荒绕到了南荒,时间恰好接近冬至。

……

相室国被平定的消息太突然,让很多人感到措手不及,尤其是令郑室国方面觉得震惊与错愕。

在郑君泓竹看来,相室国至少还能再支撑个十年八年。这并不是说少务若下定决心平不了相室国,但所需付出的代价得不偿失,强攻也将导致国力大损,若是那样,郑室国反攻的机会就来了。

与相室国只能困守残境、复国无望的情况不同,郑室国朝堂中,如今还弥漫着一股企图反攻复国的气氛。因为它在几年前的国战中虽节节败退,但也是主动收缩退守,还保留了比较完整的力量,一旦形势发生变化,未尝没有收复失地的可能,哪怕只是收复部分失地也好。

就在前不久,相君泓竹还与外祖父英竹先生一起策划了一个战略设想:先在巴室国中挑起内乱,然而趁机联合帛室、樊室、相室,四国一起进攻巴室国。

可这个战略仅仅是一种构想,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去联络实施,相室国就已经很干脆地没了,少务可腾出手来,调集力量更从容地对付郑室国。

少务受降在夏秋之交,消息传来,让郑室国一度非常紧张,国中调兵遣将如临大敌,就怕巴室国趁势强攻郑室国。

两国之间的相互渗透也很厉害,早在国战之前,就向对方都派出了很多潜伏的奸细。有很多情报是不需要特意去暗中搜集的,只要事情发生了就瞒不住任何人。

巴室国驻守其他地方的大军没有动,镇南大将军瀚雄仍率军布防于帛室国境,镇北大将军北刀仍率军布防于樊室国境。少务又宣布国中大赦,不仅遣散了围困相室国残境的大军,也放围困郑室国残境的将士归乡。(未完待续。)

036、斩竹计划(下)

少务并没有解除对郑室国的围困,从国都调来精锐野战军阵精锐换防,但数量尚不足原先大军的一半。这样一支军队用来封锁并警戒是足够了,但想强攻郑室国却不可能,而且主帅不再是原相室国的镇国大将军悦瑄,换成了默默无闻的灵宝。

据说灵宝出身低微,仅是因为攀上了彭铿氏大人的关系、成为其座下大弟子,才受到巴君的擢升与重用。也有熟悉相室国朝堂之事的消息灵通者说,因为彭铿氏大人的功劳已太大,令少务对其本人几乎赏无可赏,所以才会重用其弟子以示格外恩宠。

郑室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朝堂上的气氛不再那么紧张,但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仍在关注着巴原上各方势力的动态。彭铿氏与玄源操控比翼飞舟迁徙小世界民众,一时应无暇他顾;伯劳与长龄亦时常出入巴室国都,看来并无异动。

近几十年来,郑室国的国祭大典司礼者皆是英竹先生,他甚至比国君更像主祭。重要的祭祀仪式上,每个人的身份非常重要,这是代表万民与上天沟通的场合,能在民众的心目中凭添无形的神圣权威。

郑室国近几年也恢复了学宫,但国祭大典司礼仍是英竹先生,谁也不能取代他的地位。巴室国的学正是于成礼,就是郑君泓竹在百川城之会的助手,他亦是英竹岭弟子,在国祭大典上担任的是英竹先生的助手。

这几年国祭大典的次日,英竹都会直接从郑室国如今的陪都贵树城飞回步金山道场。从贵树城到步金山道场,普通人若步行须艰难跋涉甚至无法达到,就算英竹先生的随行弟子,依仗神通法术也要走大半天。

但若御神器飞天而行,其实直线距离并不太远,英竹先生用一个多时辰也就回去了。他身份尊贵且神通广大,回山当然不会像其他弟子那样费大半日功夫步行,所以在这一个多时辰之内,恰好落单。

英竹先生独自离开宗门道场的时候也许很多。可是外人并不能准确把握其行踪。所以想突袭拿下英竹先生,所能把握的机会,每年就是这么一个多时辰。而在英竹先生刚刚离开贵树城时,将要到达步金山道场时。都是不适合动手的,真正合适的时机不超过一顿饭的功夫。

……

巴室国大军虽围困了郑室国残境,但并没有将之彻底封锁,亦没有完全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大军在只截断了东、北、西三面道路,而其南面与蛮荒群山接壤。

所谓英竹岭。从地名上讲其实是南荒群山延伸入巴原的一条余脉。英竹岭道场在山脉中,而贵树城坐落在这条山脉的尽头,其东、南、西三面各有一座城廓拱卫,构成了如今的郑室国残境。

英竹岭百年之前还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宗派,当时叫竹山派,因为道场所在的那座山脚下,密密麻麻长满了各种竹子。

英竹先生是竹山派中的第一位大成修士,也是振兴宗门者。他成为宗主后,竹山派便以整条山脉为名改称英竹岭,而他这位宗主也号称英竹先生。至于英竹先生原先叫什么名字。好像已经没人记得,就算知道的人也不会再那么称呼他。

英竹岭的历史如此,镇山鞭这件神器也是英竹先生因机缘所得,不知是哪位上古仙家所留,连同神魂烙印传承一起,如今落到了英竹先生手中。

英竹先生今年已有九十多岁,但形容看上去还是一位中年人。在他的心目中,英竹岭虽还无法与赤望丘、武夫丘、孟盈丘相提并论,但已不在步金山、古雄川、众兽山、炼枝峰、大足山等大派宗门之下,而且迟早会更加兴盛。

如今的英竹先生。可以说已掌控了郑室国的朝堂。在郑室国经历国战溃败之后,英竹岭对其国事的掌控反而更加彻底了。英竹先生在国中说一不二,甚至比国君更有权威。

虎娃等人多少也了解英竹岭的历史,想对付英竹先生这种高手。当然格外谨慎。虎娃、盘瓠、羊寒灵、三水先生先绕道至南荒,再沿着英竹岭这条山脉潜入,接近郑室国之地时便没有飞天而行,挡在从贵树城前往英竹岭道场的必经之路上。

英竹先生沿着起伏的山脊线飞天而来,前方有一座宏伟的高山,山腰以下植被茂盛。接近峰顶处却巨岩裸露寸草不生,这也是北荒一带的景观特色。只要越过这座山峰,再穿过一个长满花草的山坳,前方就是英竹岭道场了。

虎娃等人潜伏在峰顶的北面,羊寒灵突然以神念道:“和我们预想的情况不一样,来的是两名高手!”

飞天而来的显然并非一人,是两位高手并肩而行,三水先生惊讶道:“我们掌握的情报有误,或是英竹先生提高了戒备,是否按原计划动手?”

机会稍纵即逝,须立刻做出决断,虎娃眯着眼睛道:“哪能事事尽如人意,两个就两个吧!”

……

英竹先生与师弟顾采奇正御器飞行,冷不丁迎面峰顶有一团光芒打来。英竹先生轻喝一声,一支明黄色的鞭子已出现在手中,朝着那团光芒挥了出去。

此鞭看上去是由竹根制成,很有韧性且分了许多节,在空中展开如一条游龙,将那团光芒打散。光芒散去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抽中的竟是一枚鸡蛋!这枚鸡蛋随即化为一座剑阵,将他与顾采困于空中,紧接着就有无数道剑光杀至。

虎娃从未耽误过修炼,除了被困于小世界的那段时间,其他时日包括与玄源乘车而行、与三水先生等人一起潜入蛮荒,他都同时在做别的事。突破化境修为后,他终于将八十一枚石头蛋合炼为一器,堪称修士炼器史上的奇迹。

对付英竹先生,虎娃没有动用其他的神器,祭出了他自修行之初亲手打造、并祭炼至今的法宝石头蛋,八十一枚石头蛋合炼为一后,已经能展开化为一座威力强大的剑阵,隐然有武夫丘锁山剑阵之势,是虎娃最趁手的随身法宝。

交织的剑光并没有伤到来者,英竹先生将镇山鞭扔了出去,竹鞭节节展开、在空中首尾相联,亦化为一个十丈方圆的光圈,同样是一座可攻可守的法阵。看见的这一幕,虎娃已能确认在大俊和瀚雄遇袭的那个夜晚,当时确实有人动用了镇山鞭。

镇山鞭化为法阵可攻可守,当年有人抛出镇山鞭困住了那支商队,而此刻英竹先生以镇山鞭护住了己方两人。那每一段竹节都是阵枢,随着法力运转射出道道光毫,竟然与虎娃的石头蛋剑阵相持不下。

尚未出手的顾采奇喝道:“来者何人!为何拦住我等去路?”

虎娃并没有飞在天上,现身于前方的山崖,冷脸道:“英竹先生,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我见到你此刻展开的神器,就想起当年善川城外的一桩惨案,你若还记得那件事,就应知我为何而来!……请问这位道友,你又是何人?”

伴随着神念,虎娃告诉英竹,他今天就是为了报仇而来,并追问英竹——当时还有什么人参与了那件事?想当初两国和谈时,其实郑室国已经给了巴室国一个解释,辩称那是郑股下令为之,既然郑股已死,就不必再追究了,企图就这么含糊过去。

郑室国想含糊,但虎娃却不含糊,必须要追究明白。若没有英竹先生的授意和支持,当时的国君郑股也干不成那种事,刺客手中也不会出现镇山鞭。

英竹没说话,只以神念告诉了师弟来者是谁。顾采奇反问道:“当年之事,两国和谈时不是已有交待,彭铿氏大人为何还要纠缠?……与你同来的,又是哪位高人?”同时以神念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是英竹先生的师弟,也是原竹山派的护脉之人。

有些情况属宗门隐秘,外人往往不清楚。想当初英竹先生改竹山派为英竹岭,宗门中并非所有人都支持,但英竹先生以强势镇压了反对的声音。他的师弟顾采奇当时对此也是反对的,但最终还是不得不遵从了宗门的决定。

后来顾采奇便成为了宗门的护脉者,这个身份通常并不公开,就连普通弟子亦很少知晓。护脉者的职责不是扬名显威,而是在宗门遭遇重创或有覆灭之危时,尽量延续传承。因为顾采奇当年并不支持但也难以改变英竹的决定,才主动承担了这个身份。

其实护脉人的职责还不仅是在危急时刻延续宗门传承,平时也有监察宗门高层行止之责。有些宗门就算没有明确指定护脉者,也有暗藏的高手肩负这种职责。

如今的英竹岭与郑室国可以说是命运一体,巴原上刚刚发生了那么重大的变故,所以顾采奇才会陪同英竹先生去国都参加国祭大典,主要是为了解如今的各方情况,但他并没有公然现身。他与英竹先生一起返回时,却被虎娃堵在了半路上。

顾采奇虽常年在山中潜修,但也听说过彭铿氏大人的威名,当然大吃一惊。而虎娃根本就没有听说过顾采奇这个人,没想到英竹先生身边又冒出来这样一位高手。

方才英竹先生以镇山鞭敌住剑阵,法力激荡宛如霹雳轰然炸裂。照说这么大的动静足以惊动英竹岭道场,但实际上却无丝毫声息传至远方。因为双方动手之际,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把流光闪烁的宝伞,宝伞张开却似无柄,将这片战场完全笼罩其间。

这是三水先生出手了,按照计划,三水先生不必露面,他最重要任务就是遮掩住斗法的动静,手中的神器宝伞也正合适。(未完待续。)

037、斩竹行动(上)

虎娃答道:“拿下英竹老贼,是为师兄报仇。郑股虽死,但当年的凶徒并未尽数缉拿,英竹老贼为善川城惨案的主使者,他手中的镇山鞭便是证据。英竹老贼多行不义,自有高人愿意助我,他身为英竹岭宗主,亦将祸及宗门……”

话说到这里他便不再开口多言,以神念不知与顾采奇暗中又说了什么,同时手底下可没停,石头蛋化为八十一道剑光飞舞盘旋,与英竹展开的镇山鞭斗在一起,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

英竹盯着虎娃,目中似有怒火欲喷,彭铿氏既然现身动手了,今日必不得善了。偏偏天上还潜伏了一名高手,展开一柄宝伞拢住斗法的动静,一时半会不可能有人赶来救援。他低喝道:“师弟莫再与他废话,其人既然现身,必不能放过我等,但他也未免太托大了!”

英竹已扔给了顾采奇几枚东西,突然撤去了镇山鞭所化的法阵,挥舞一支长鞭向山崖上的虎娃迎头打去。这分明就是要拼命的架势,顾采奇也未及有别的反应,劈手打出了数枚竹叶,接连在半空引爆,化为一道道鞭影,亦向着虎娃凌空抽去。

顾采奇居然动用了秘宝——英竹先生临时给他的秘宝。对于大成高手而言,其实秘宝的用处已经不大了,尤其是他们自己炼制的秘宝。因为本人挥手一击便超过秘宝之威,同时还可借助法器的妙用,没必要再以御器手法动用秘宝,那样反而会耽误施展其他的神通法术。

所以像这种东西,通常都是尊长赐予弟子防身的,或者布置在固定的防护阵法中。威力越强大的秘宝,就越难炼制成功,而且也消耗也越大、过程越凶险,并非人人都是虎娃,真正威力强大秘宝也炼制不了多少。

英竹先生随身带的秘宝,肯定是他平日好不容易炼制成功特意珍藏的。此刻拿了出来给师弟。顾采奇也是大成修士,但英竹先生显然认为自己的秘宝威力在顾采奇的手段之上,不想与虎娃多做纠缠,让顾采奇先将这几枚秘宝连续轰出去。

方才顾采奇质问虎娃。却没有着急动手,想先把话说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并没有拼命的打算。可是英竹先生突然撤了法阵防护挥起镇山鞭进攻,顾采奇就算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出手了。

镇山鞭抽在剑阵之中,光华乱颤;一枚枚竹叶符接连打出。石头所化的剑阵崩散,漫天鞭影笼罩了虎娃的身形。只见一片烟尘弥漫,伴随着轰然巨响,那一片山壁都被打塌了。

若是高人之间的斗法,力量本不至于如此失控,对手是虎娃,就算把山给砸倒了又有什么用?但顾采奇用的是秘宝,就没那么精妙了。烟尘之间,只有虎娃立足的那块山岩还完好无损,石头蛋已经飞了回来。化为一个数丈方圆的光圈将他的身形护在其中。

使用秘宝也相当于御器,一器只得一御,顾采奇不可能同时引爆所有的竹叶符,但可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祭出。当他已引爆第四枚竹叶符、刚祭出第五枚时,英竹先生已冲天而起,弃了虎娃,镇山鞭挥向空中的宝伞,瞬间将那笼罩的光华打出一个缺口。

镇山鞭突然消失不见,英竹将一枚竹牌扔了出去,此物随即化为青烟散灭。这个时间差很短。紧接着镇山鞭又出现在英竹手中全力轰向缺口,眼看就要脱困而逃。又听一声轻喝,无数七彩刀刃透过宝伞光华随风斩入,硬生生将英竹逼回;紧接着宝伞一转。被瞬间破开的缺口再度弥合。

羊寒灵出手了,否则仅任三水先生一个人,恐堵不住尽全力想逃走的英竹。宝伞刚才被打出了一个缺口,法力激荡的动静也传了出去,但还不至于惊动太远的地方。可是英竹扔出的那枚竹牌,显然是一件传讯秘宝。应是通知了道场中的弟子,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三水先生以神念道:“彭铿氏大人,老夫没有挡住他向道场传信。须速战速决、迟则生变,就怕英竹岭还有高手赶来。”

计划制定得再完美,也不可能要求事态的发展都能符合自己的预期。眼前就出现了意外的状况,英竹有镇山鞭在手竟如此凶悍,一时虽未能脱困而出,却将信息传了出去,而且场中还多了顾采奇这么一位高手。

虎娃以神念回道:“不必担忧,若无飞天之能,想赶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若英竹岭再有大成高手赶至,正可一网收擒。若来的人多不好纠缠,我们接到盘瓠的警示便立刻离去。”

斗法交手以及神念交谈的速度皆是极快,发生了这么一系列变故,顾采奇才刚刚引爆第五枚、也是英竹先生给他的最后一枚竹叶符,击在石头蛋所化的光圈上轰然有声。随后他连看都没看攻击的结果,抽出一柄竹叶状的碧绿短刀,身形化为一道碧光飞遁而去。

虎娃的神念及时传入三位同伴的元神中:“不要管他,我是故意放他走的!”

见顾采奇脱困而去,虎娃等竟没有出手阻拦,英竹先生的神情不是惊喜反而是惊恐。冲天逃遁未成反被羊寒灵堵回来,镇山鞭与英竹的身形融合为一道黄光,欲飞射入下方的山谷中。虎娃的石头蛋又劈手打出,击在那道黄光下方。

英竹又现出了身形,镇山鞭如游龙环绕护住周身,却再度被剑阵困住无法落地。他这件神器名为镇山鞭,虽能持之飞天相斗,但脚踏实地才可发挥最大的威能。此刻脱困未成却走了顾采奇,英竹先生便想落到谷中顽抗或借机遁地而去,但又被虎娃困在了空中。

宝伞光华垂落,如万条垂柳丝绦刷来,羊寒灵发出的七采刀芒也从四面八方袭击,虎娃展开剑阵困住英竹、剑光纵横四射。英竹先生喷出一口鲜血,奋力挥舞镇山鞭仍在负隅顽抗,他本想拼着重伤也要冲开一个缺口,可方才并未得逞。

三水与羊寒灵施展的都是远程攻击,作用是阻截与牵制,甚至连人都没有现身,正面斗法的主要是虎娃。

英竹有些不明白,顾采奇为何走得那么干脆,而虎娃等人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若是顾采奇留下来与他一起对敌,借镇山鞭说不定还可自保,也有落入山谷遁地而走的机会。他却不可能清楚,虎娃方才以神念与顾采奇说了一番话,并与对方打了一个赌。

虎娃赌的是——英竹会拿顾采奇当“肉盾”,不惜牺牲他换取自己逃遁的机会。而英竹也真地很“配合”虎娃,牺牲师弟时是干脆利索。

虎娃刚才与顾采奇说话时,英竹先生展开镇山鞭化为法阵环护,原本可以同时护住他与顾采奇两人。他突然撤了法阵以镇山鞭打向虎娃,就意味着只顾自己不护顾采奇,而且也不给顾采奇继续说法的机会了。他突然给了顾采奇五枚竹叶符,看架势显然就是要拼命。

顾采奇接连引爆竹叶符,逼得虎娃撤剑阵回防,但英竹先生只对虎娃打出了一鞭,随即便冲天逃遁。假如不是暗中还埋伏了一个羊寒灵,他恐怕已经跑掉了。他这么一跑,分明就是把顾采奇一个人留了下来,其下场恐不是被斩杀就是被生擒。

可是结果与英竹的设想不一样,反而是顾采奇跑掉了,他却被留了下来。

虎娃刚见到他们时,就感觉这两人的反应是不同的。英竹毫无保留地杀机毕露,因为他清楚今日事不可善了,甚至是不死不休之局。但顾采奇却有些困惑,他虽然也很愤怒,却想先把话说明白,就算知道了虎娃的身份,仍然要质问一番。

大成高人又不是傻子,到这种时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顾采奇是真的不了解某些内情。他也听说过善川城的惨案,想当然地以为是国君郑股干的,此事早已有过交代。

虎娃除了开口说了那些话,解释了当年的事情,神念中还另有一番追问。他暗中对顾采奇道:“你竟不知当年善川城惨案中,有凶手动用了镇山鞭吗?若不是英竹出手,难道是你,或者英竹岭中另有大成高手能动用这件神器?

堂堂英竹岭宗主,潜入巴室国袭杀无辜商队,就不要怪仇家找上门。实话告诉你,今日来的远不止两位高手!

英竹这种人,当年不惜牺牲郑股,今日亦不惜牺牲你。他究竟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见到我也不会再好好说话,必然暴起动手以求脱困。你若是宗门护脉之人,就不要当他的帮凶,我只追究当年的凶手,不杀无关人等。

若你与当年之事无关,又想保住宗门传承不致断绝,我可以放你离去,只惩处凶徒而已。仅如此说,你可能还心存犹豫,那么我就和你打一个赌……”

这番话如果是说出来会很费时间,但神念传送的速度极快,不过是眨眼功夫。顾采奇还没反应过来呢,英竹已经给了他一把竹叶符,并撤了法阵挥鞭进攻了。(未完待续。)

037、斩竹行动(下)

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只是本能,来不及做太多的思考,顾采奇下意识地祭出秘宝攻击虎娃。他不能莫名相信虎娃,当然会先配合英竹动手。

不料英竹只挥出一鞭便突然冲天遁走,而顾采奇还在那里傻乎乎地扔竹叶符呢,他脑袋里嗡的一声,更来不及想太多了。虎娃神念中那番话居然立时应验,他下意识做出的第二个选择便是朝另一个方向遁走,将最后一枚竹叶符扔出去也算够意思了。

顾采奇一气遁出很远,才发现自己走的方向不对,不是越过山峰朝着英竹岭道场而去,而是直线往西越走越远了。他当时也不可能朝着英竹岭道场方向走,因为虎娃正堵在南面的山峰上呢。

顾采奇于半空驻足回望,远方隐约只有淡淡的光华闪烁,若不注意根本看不清楚。三水先生的宝伞果然神妙,任罩住了战场不让动静传出。但看那光华仍在闪烁之中,说明斗法尚未结束,英竹先生应该没能跑掉。

该怎么办,是否要回去接应英竹突围?顾采奇一时有些犹豫不决。若换做平日,奋不顾身掩护同门脱险,顾采奇自问也能做到,可是今天的情况显然不同。

他就算是傻子,此刻也明白英竹方才想干什么,分明就是要牺牲他而创造独自逃生的机会。而宗门护脉者最主要的职责,并不是在遭遇强敌时拼命,而是尽量脱困保留宗门传承不绝,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同门掩护他才对!

顾采奇并不怀疑虎娃方才说的话,一位大成高人不会以神念妄言,而且虎娃后来打的那个赌,也完全应验了他对英竹先生的判断。就算会去救,他能救得了英竹吗,是否是送死反而违背了护脉人的职责,或者赶紧前往宗门道场报信?

正在犹豫间,忽觉宗门道场方向有澎湃的法力波动一闪而过。那是护山大阵完全开启了,又有一道光华疾射而出,直向那座山峰的上空飞去。看来宗门道场已被惊动,或者是英竹已用什么手段将信息传了过去。召唤师弟余璞赶来救援接应。

外人并不清楚英竹岭隐藏的实力,英竹先生这一辈弟子中,有三人先后突破了大成修为,如今还在世的也仅有他们三人了。其中英竹先生最先突破大成修为,比师弟顾采奇和余璞都早了好几十年。

顾采奇与英竹之间早有分歧。当年就不赞成将竹山派改为英竹岭,既然英竹先生执意如此并镇压了反对的声音,顾采奇也就选择了潜修不再过问宗门之事、主动担任护脉人的身份,如此也乐得清静自在。

而余璞则是英竹的忠实拥趸,也是这一辈中弟子年纪最小的,说是英竹的师弟,其实身份也和英竹的弟子差不多。他突破大成修为后跑到北荒中斩杀一位早年结仇的妖修,结果身受重伤而回,这些年伤势一直没有痊愈,大部分时间都在宗门道场中闭关。并不为外人所熟知。

这几年余璞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早就听说他偶尔奉英竹之命出山走动,做一些谁也不太清楚的事情。看来彭铿氏大人的猜测没错,英竹岭中确实另有一位大成高手拿着镇山鞭曾跑到善川城袭杀商队,那人应该就是余璞。

英竹此刻身陷险境,把余璞也直接召来了。英竹难道没有告诫余璞不该这么冒失,应率宗门道场中其他的高手一起结阵而出,而不是独自飞天冲过去吗?看来英竹只想自己脱困,并不在乎同门涉险,只求帮手能尽快赶到。

这只是顾采奇心中飞快闪过的念头。还没等那道光华飞过峰顶呢,高空忽有一道剑光斩落。这是谁都没料到的情况,可怜的余璞根本反应不过来,光华一灭便凌空栽落。照这个架势他非得当场摔死不可。巴原上还没听过哪位大成高人死得这么窝囊呢。

看见高空中斩落的剑光,顾采奇陡然心胆俱寒,那根本是他无法匹敌的,再冲回去也不过是无谓的送死而已。今日英竹和余璞必定不会有好下场了,顾采奇是以更快的速度转身飞遁远去。

……

虎娃并没有让盘瓠动手,他清楚这位师弟身为妖修修行岁月还很短。也是刚刚突破大成修为,神通法力有限。所以虎娃交给了盘瓠另外一个任务,监视战场之外特别是英竹岭道场方向的动静,若有人赶来救援,盘瓠便负责将其截住。

虎娃、羊寒灵、三水先生对付英竹,却让盘瓠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如此安排也让这条狗感觉十分满意,足见大家对他的重视。

安全起见,虎娃甚至没有让盘瓠靠近战场,他们在峰顶的北面斗法,却让盘瓠潜伏在山峰的南侧。隔着一座巨大的山峰,就算斗法场面失控,也不会波及到盘瓠。顾采奇逃走时,盘瓠本应追击阻截,可是虎娃已用神念吩咐盘瓠不必理会。

斗法很激烈,盘瓠猫在山峰的另一面却察觉不到什么动静,只有刚开始时短短的一瞬间,有一股法力波动传出,但只是一闪即没。那是英竹将三水的宝伞破开一道缝隙,却没有成功逃离,只是祭出了一枚传讯竹牌。

片刻之后,盘瓠便察觉到远方的英竹岭道场的护山大阵开启了,有望见有一道光芒笔直地飞来。

盘瓠躲在乱石丛中,拎着骨头棒子悄然蓄势,他可没打算直接冲出去阻截,而是准备当对方即将飞过峰顶时突然偷袭,先施展最拿手的震吼神通冲击其元神,再冲到天上一棒子将其砸下来。

可是还没等盘瓠动手呢,高空突然斩落一道剑光。余璞连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当即便一头栽了下来,正蓄势待发的盘瓠反倒成了救人者,施展神通将余璞接住了,好歹没让这位大成修士摔死。

盘瓠负责监视和警戒周围的动静,天上居然还有高手潜伏,以他的修为竟毫无察觉,本应万分惊骇才是,此刻却感觉是一阵惊喜。来者隐匿得非常好,并没有现身只是斩落了一道剑光,但那瞬间的气息却是无法掩饰的,盘瓠非常熟悉——师尊剑煞。

众人绕着蛮荒兜了个大圈子悄然潜伏至此,尽量避免被人察觉,搞了半天,剑煞却猫在天上看着呢。

不论虎娃等三人围住英竹斗得再热闹,甚至放顾采奇离去,剑煞都没有插手。可是余璞飞来、盘瓠正准备动的时候,他却冷不丁来了一剑。或许是担心盘瓠不是对手,或者不想让这场行动节外生枝,而这一剑斩落之后,他便再无动静。

其实这一剑就够了。羊寒灵与三水先生陡然察觉高空中那凌厉的剑意,不禁一阵骇然,虎娃的神念随即便传来道:“不必担忧,那是我的师尊剑煞。”

羊寒灵和三水精神大振,仍作困兽之斗的英竹一颗心却落到了谷底,他意识到已难逃一死,转念间便放弃了所有的幻想。

英竹是什么人?他在巴原上的威势和实力虽比不了白煞,但在郑室国中的地位也如说一不二的神灵。在他手中,能将一个小小的竹山派造就成巴原闻名的大派传承宗门,其人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性情也是桀骜不驯,不但心狠手辣而且宁死不屈。

英竹发出一声狂吼,竟然又撤了法阵,浑然不顾无数道剑光交织而至,挥起镇山鞭带着惊天动地的威势向着虎娃直击而去,身形也被镇山鞭发出的光芒淹没。那一条呼啸的游龙打出,瞬间竟将剑光击散、剑阵击溃。

英竹自知今日难逃,断然做出了最狠、最干脆的决定,要拼死重创虎娃,或与其同归于尽。无数道七彩刀芒呼啸斩落,英竹不闪不避,就凭着镇山鞭发出的护体光芒硬扛。宝伞也顾不上屏蔽斗法的动静,从天旋落阻在英竹面前,却被镇山鞭冲破。

这是英竹以毕生修为发出的搏命一击,不论能否重创或斩杀对手,这一击之后,他本人就算不死恐怕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大成高人之间为何很少直接拼斗,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平日演法切磋,胜负怎么都好说,可一旦被逼上绝路搏命,谁都受不了。

好不容易才突破大成修为,若非万不得已,谁又愿意这么玩命呢?

虎娃却没有退,以英竹先生的来势以及爆发的法力,其实他想退都退不开,勉强闪避反而会受创更重。只听山崖上亦爆出一声巨吼,虎娃所立足的巨石四分五裂,他竟化身为一头庞然巨兽凌空冲了过去。

虎娃施展吞形之法,化身金兕迎面冲向英竹,那被击溃的剑阵又化为八十一道光芒,如利剑射交织向英竹的背后。镇山鞭冲破羊寒灵与三水先生的阻截,去势未尽打中了金兕巨兽,护体金光被震散,巨兽翻着跟头被抽了回去,砸在山崖上击起漫天的碎石。

英竹也被剑光穿身而过,并无乱分尸的场面,那些剑光好似只是水波幻影、连衣服都没有割开。英竹却当场生机断绝,镇山鞭又恢复了竹根的模样,连同他的尸身一起从高空坠落,又被羊寒灵及时施法捞起。(未完待续。)

038、离山不索与大成不召(上)

隐匿在高空的剑煞虽没有现身,也没有再出手,却躲在那里直咧嘴,表情仿佛很疼的样子。英竹的那一鞭抽得可不轻啊,虎娃就算扛住了也绝不会好受。

烟尘散去,赤身裸体的虎娃从碎石堆中站了起来,口鼻处有血迹,脸色也有些发白,旋即从空间神器中又取出一套衣衫换上。英竹的最后一击竟破了他的吞形之法,虎娃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幸亏英竹的对手是他,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假如对上了盘瓠,那狗妖今天可就得交待了。

羊寒灵和三水已经带着英竹的尸身于镇山鞭落到面前,虎娃还在调匀气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此人当真凶悍,可惜没有抓住活口。”

三水先生叹息道:“以他的修为,若是一心拼死,不太可能抓住活口。……彭铿氏大人,您伤的不重吧?”

虎娃摇了摇头:“无妨,勉强还可飞天。”

这时盘瓠的声音传来道:“师兄,我这里抓到一个活的!”随着话音只见他提着昏迷不醒余璞从峰顶上跑了下来。

虎娃:“大派传承宗门皆不可小看,我们原本要对付的只是一个英竹先生,今天却出现了三名大成修士。……方才斗法的动静已传开,赶紧走吧,有了这个活口,回去之后也可审问。”

说话间,虎娃挥手祭出一柄光丝拂尘在英竹的尸身上扫过。三水先生诧异道:“彭铿氏大人,,您对一具尸身施展什么菁华诀?”在小世界中得到了仙山传承,三水先生也得到了菁华诀传承,所以一眼便能看出虎娃施展的是何种手段。

盘瓠:“死了就完了吗?师兄这是在保鲜呢,他今天就算是死了,也得带回去再死一次!”

几人带着英竹的尸身和昏迷的余璞悄然飞去,绕过英竹山道场进入蛮荒深处。此行虽然一波三折,但结果还算顺利,并收缴了两件神器。余璞所携就是普通的飞天神器。但英竹手中的镇山鞭可是威力强大、妙用无穷。

虎娃并没有特意召唤师尊,剑煞若想露面就自会现身。虎娃受了伤,暂时不便长途飞天赶路,先深入蛮荒找个安静偏僻的地方调养。在崇山峻岭间的丛林深处。由三位高人护法,虎娃临时开辟了一座洞府疗伤,十来天后已基本无碍。

这十来天,郑室国与英竹岭会乱成什么样子,已不归虎娃操心。当虎娃终于走出洞府时。朝三水等人行礼道:“辛苦几位护法,我已无碍,大家赶紧回去吧。”

盘瓠吸了吸鼻子道:“师兄啊,你的伤势好像还没完全好,不如就在这里多调养几日,等彻底痊愈后再走。”

虎娃:“我已经没什么关系,就算遭遇强敌亦可动手,在此耽误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怕回去得太晚,阿源会着急的。”

羊寒灵劝道:“老爷若怕主母担忧。就不要让她看见你伤势未愈的样子,更应该彻底养好伤再走。”

虎娃:“若拖得太久,少务师兄也会着急的,养伤也没必要总是留在这里。我们先回巴都将人交给少务师兄,等我回到英竹岭时,伤也就完全好了。”

三水先生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

“臭小子,你又受伤了,这回知道厉害了吧?不要自以为修为高超,便能手到擒来。就算是猛虎扑兔,也可能被兔子反咬一口,更何况你的对手不是兔子。”随着声音,有一位老者从山林中走了出来。他的相貌朴素而平凡,就像一位普通山民。

虎娃和盘瓠一起拜倒道:“拜见师尊!”羊寒灵与三水也同时行礼道:“拜见剑煞先生!”

剑煞冲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又盯着虎娃道:“好斗者多亡于刀兵,修行其实并无什么越战越强的说法,因为你的对手并不是世上的其他人。而是生老病死的天意。修士应知尽量避免受伤涉险,只有无知亦无畏者才会好挑争斗,还自以为这是求证无敌之道。你这次为何如此托大,事先不打声招呼请为师出手帮忙呢?”

这番话很在理,修士应尽量避免受伤,否则会影响修行。筋骨形骸之创就算能治愈,也会在身体内外留下各种痕迹和隐患。若伤及了形神根本,想彻底痊愈则非常困难,更会导致修为无法精进,或在更危险的处境中失去自保之能。

普通人的伤病若损及气血,就算表面上治愈,也会影响到体质。更何况修士的修行,比普通人所求远为艰难,神通修为最主要的作用,其实就是为己身护法。

虎娃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又将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修炼大成,精擅疗伤之道,以如今修为倒是能够及时消除这些隐患,但剑煞也不得不提醒一番。

虎娃躬身答道:“今日并非意气之争,拿下英竹先生是为大俊师兄报仇,而我受伤只是为报仇所付的代价。这种事情怎好劳动师尊,否则弟子又该如何自处?况且师尊的身份不同,我也不想导致巴原上的宗门冲突,就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最好也不要萌发苗头。”

虎娃没有到武夫丘请师尊出手,与他没有请山爷和水婆婆帮忙的原因是一样的。而剑煞身为武夫丘宗主,也容易导致两派宗门之间的大规模冲突,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导致事态失控,卷入大批无辜亦无关的宗门弟子相斗。

虎娃甚至让玄源都回避了,因为英竹岭如今也算是赤望丘的友盟宗门。虎娃本人在巴原上所做的很多事,也都是以个人的名义、而非武夫丘弟子的身份,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尽管他没有请师尊帮忙,但剑煞还是来了,虽未露面却出了一剑。

剑煞点头笑道:“很好,很好,你很懂事。想当初我啥也没教你,你便自己什么都学会了,登上主峰为正传弟子后不久,你就与少务一起离山而去;突破大成修为时,为师亦不在身边。修炼传承宗门的一些讲究,为师没有详细告诉你。但你于行事中亦领悟了‘离山不索’的道理。”

三水诧异道:“剑煞先生,您竟没有对彭铿氏大人讲过离山不索?”

剑煞的声音中带着神念,介绍了各派传承宗门之间的一些讲究。主要是弟子下山后的行止,哪些与宗门有关、哪些又与宗门无关?因弟子之事引起了宗门争端。通常应该怎么处置?

修炼传承宗门,其核心在于传承,弟子的主要责任是守护传承,否则也不可能正常的延续与存在。

比如很多人上武夫丘是为了学艺的,艺成下山后会被世间各方势力所用。在几年前的国战中。巴室国大将军北刀是武夫丘弟子,郑室国大将军芮川亦是武夫丘弟子。像这样的事情,宗门是管不了的,它只是弟子在世间的个人行止与选择。

再比如一名武夫丘弟子下山,与另一名赤望丘弟子结仇。赤望丘弟子不是对手,于是回山找尊长帮忙,请来一位赤望丘长老收拾了那名武夫丘弟子。武夫丘弟子又回山请剑煞出手,再去收拾那名赤望丘长老。接下来那位赤望丘长老,是否又该回山去请白煞来对付剑煞呢?

剑煞应不是白煞的对手,但他回头去宰了其他的赤望丘弟子。恐怕白煞也防不住吧?那么同样的道理,白煞也可以宰了更多的武夫丘弟子……由此宗门大乱,其实最初不过只是两名弟子之间的私仇。

假如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各派修炼宗门也不可能传承千百年,恐怕早已分崩离析了,众弟子也早该死绝了。所以各大修炼传承宗门之间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离山不索”。

比如武夫丘,不论是杂役弟子学习功夫和各种手艺,还是正传弟子学习剑术以及兵法战阵,若无心留在山中清修。自可离山。离山之后的弟子仍须守武夫丘的门规,但他在世间的个人行为,除非涉及到宗门事务,否则宗门不会特意插手。

在那样的年代。“离山不索”也是很正常的情况,因为交通与信息传递不便,很多弟子离山之后,可能一辈子便再也没有了消息。就算在远方发生了什么事,等到消息传回宗门可能已经过去了很久,已很难再去追求。弟子决定离山时。就要有此自觉。

武夫丘虽强,但将山中杂役弟子都算上也不过数百人,也不可能管得了世间那么多事。弟子拜入山门,宗门对他只有指引之缘、传法之恩,断不意味着就有义务要下山去帮他做什么、甚至去为他拼命。假如是那样,常年清修的世外高人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干了。

立宗门收弟子是为了护持传承,而不是给自己找麻烦,谁也不欢迎仗着宗门势力而肆意妄为的传人。别忘了众兽山宗主琮余是怎么死的,最初就是扶余和扶豹父子惹的祸。这往往并不是惹得起或惹不起的问题,世间并没有绝对的强大和弱小。

“离山不索”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尽量避免引发难以收拾与控制的大规模宗门冲突。就算弟子之间有什么恩怨导致宗门出面,各宗门首先要做的,也是以各自的门规处置弟子,然后再谈其他。在外的个人恩怨主要还是自己解决,不能以宗门的名义。

各派尊长护短的情况是难免的,通常是以个人的名义;宗门之间的冲突也同样难免,但通常都要先搞清楚导致冲突各方的责任,然后再做相应的处置。除非是故意想找什么借口,否则不会无谓地扩大事态。

修为高超之人皆不会没脑子,大成修士更有推演神通,很清楚各种事态发展可能导致的后果。若能预见到某种难以收拾后果,那就不要让因由出现,从根子上就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各派大成修士,平日往往不问世事,也是怕因果缘法纠缠不清,若总是卷进去,哪还得安心修炼?因果缘法纠缠,在常人眼中看来可能玄之又玄,但其实就这么简单。可是人活在世上,谁也不能完全避免因果缘法纠缠,就看事情该怎么做了。

“离山不索”只是一条大概的准则,并没有太明确的界限,有时也很难界定,所以各种事情还是会发生。实际上因为弟子的个人冲突,进而导致两派宗门之间的大规模冲突,大批本素不相识且毫无恩怨的人斗法搏命,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虎娃下山时,师尊给了他剑符护身,已足见对其的偏爱与袒护。但虎娃很自觉,从未以武夫丘的名义卷入任何冲突。

其实就当年商队遇袭这件事,假如能查清内情,人证物证俱在,剑煞宗主直接上门找英竹岭算账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虎娃宁愿自己先把事情搞定,而且如今他已有这个能力。“离山不索”,其实不仅是宗门之间的讲究,更重要是弟子对宗门的态度。

剑煞最后道:“为师当初在你离山时并没有说这些,但这世上所有道理,就是人们在世事中领悟的,最早并没有谁教。”他点头看着虎娃,神情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三水先生又小声道:“剑煞宗主,您先前没有告诉过彭铿氏大人‘离山不索’,那么是否也没有告诉他‘大成不召’呢?”

盘瓠纳闷地反问道:“什么是大成不召?”

剑煞果然也没有说过这些,三水苦笑道:“想解释清楚比较复杂,最简单的意思,就是大成修士不奉主君之召、不在朝中任职。”

这显然与虎娃所知的事实不符。伯劳已担任巴室国的工正几十年了,虎娃本人也是巴室国的学正大人,而盘瓠如今已是镇西大将军。谁说他们不能在国中任职,这不都干得好好的嘛,也没人说过什么。

而三水先生特意以神念做了一番解释。所谓“大成不召”同时有两层含义,其一是国君不可征召大成修士到国中任实职;其二是大成修士不必理会国君这样的任命。这并不是一条律法,只是一种约定。最早做出此约定的人,就是武夫大将军与巴原开国之君盐兆。(未完待续。)

038、离山不索与大成不召(下)

武夫大将军隐退武夫丘后,将自己的佩剑送归巴君,并与巴君做了这个约定,其后在巴原上便一直延用,成了不必明言、众人默认的一条准则。哪怕巴原分裂成五国之后,“大成不召”的规矩,在是大成修士之间遵从的行事原则。

为何要这样,武夫和盐兆都没有解释,就算当年曾说过什么,如今也没有流传下来。但其原因并不难理解,至少是为了避免不可测或不可控的因果缘法牵连。

若一名大成修士在国中任职,比如担任城主,身边聚集了不少传人,形成了类似宗门的传承,甚至又有传人修炼大成。那么这样的城廓,国君恐怕都管不了,很有可能在国中导致臣强主弱的割据局面。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大成不召”也不仅是为了避免大成高人直接插手国事以及地方政务。大成修士若在朝中任实职,就有义务处置繁杂的事务,牵扯大量的精力与时间,也不利于其修炼。

更重要的是,假如置身于正式的臣属关系,就失去了某种超然的地位,不仅行事受到羁绊,且心境也可能受到影响。

其实世俗中的高位,大成修士本人或许并不在乎,甚至也不在乎拒绝国君的征召。比如就算樊君或帛君主动退位,请白煞或星煞来当国君,人家也不会稀罕。但对很多人来说真正难以拒绝的,是自身部族的期求。

没有哪位大成修士是凭空蹦出来的,在那样的时代,整个部族所有人的命运和利益都是一体的,族中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大家都会跟着受益,亦对此充满期待。普通人往往很难理解大成修士那种超然的心境,尊长亲友也希望其出任国中要职,让整个部族都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这种要求往往很难拒绝,因为考虑到成长在部族中所受到的恩情。可是有了“大成不召”这个默认的世俗准则之后,国君不会任命、大成修士本人也不接受这种任命。双方都有一个台阶下,自然也就免了很多麻烦。

当然了,世间无尽善尽美之事,就算有大成不召的约定。很多势力想间接操控国事,也有别的各种办法。

那么伯劳又是怎么回事呢?这就属于极特殊的情况了。因为他在突破大成修为前,原本就是工正大人。没有任何一种约定,能阻止已在国中已任正式官职者突破大成修为。

像这种情况,如果他自己愿意留任。包括国君在内谁也不能以这个原因将其撤职啊。最极端例子,假如樊翀是在国君位上突破了大成修为,谁还能困此逼他退位吗?

而实际上,天天被羁縻于官署处置各种事务、实施国君政令,也很难突破大成修为。就算偶尔有这种天才出现,突破大成修为后不久往往便会辞官而去,再向国君举荐自己的传人弟子或族中亲信就是了,国君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所以伯劳才会显得那么特殊,他突破大成修为后一直没有辞官,仍每日操劳国事。而虎突破大成修为之前。就已经被少务任命为学正了,而他辞不辞官倒无所谓,迄今为止就连学正大人的官署都没进过。

假如换一个人敢这么做官,早就被弹劾下台了,但巴室国中又有谁会去弹劾彭铿氏大人呢?再说了,两名副学正西岭和侯冈,照样将学宫事务打理的很好,别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已在任的大成修士,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又没有获罪被免,就可以一直担任原先的职务。但他们同样会遵从大成不召的约定。那就是国君不可再任命他们担任新的职务,他们也不会再接受另外的任命。

这也就解释了伯劳为何几十年来一直都是工正大人,而虎娃如果不辞官的话,恐怕也只能继续担任学正了。其实朝中诸正大人已位极人臣。就算想升官也没法升了。

至于盘瓠,他本来就是大将军,却没有明确的封衔,突破大成修为后,少务便把镇西大将军的兵符给了他,灭相室国后顺势给了“镇西”的封衔。少务这事做得多少有些擦边。

以前虎娃并不了解这个约定,他离山之时剑煞没有说,不知是故意没说还是忘记了。而少务应该非常清楚,可是少务也没想到虎娃与盘瓠竟不了解这些事,所以也未曾特意提起,直至今日,他们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盘瓠还在那里直眨眼睛,剑煞没理会这狗妖,而是看着虎娃道:“你明白了吗?”

虎娃:“多谢师尊提点,弟子明白了。”

剑煞感慨道:“你离山时为师也没想到,你竟会那么快就突破大成修为。后来再见面时,我以为玄源或少务早就告诉你了,结果他们也没说,想必也是以为我早就说过了。你的一身本事,不是我能教出来的,当初为师也就没好意思废话太多。

今日之所提到这些,为师也是想提醒你,修士修炼不易、所求亦不同,应避免卷入无端争斗,更应尽量避免导致无端争斗。修为大成后,凡事见因可知其果,很多问题,不要等它真发生了之后再去解决。这样才能超脱因果缘法纠缠,得真正的逍遥自在。”

虎娃:“弟子明白,早就听尊长说过‘谋其未兆’的道理。”

剑煞又摆手道:“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我辈中人会畏首畏尾。得超脱自在,行事则更加锋锐快意,这也是武夫丘的剑意精髓!”

盘瓠突然问了一句:“师尊,您先别着急教训弟子。您是怎么知道我们今日要来对付英竹的,还恰好猫在天上呢?”

剑煞笑了:“我也听说了步金山小世界的事情,特意去见识了一番。虽没有打扰比翼飞舟中的玄源,却山中没见到三水先生。后来到巴室国中也没有找到你,于是就顺道去了孟盈丘一趟。我和命煞宗主聊了聊,是她猜到的。”

盘瓠:“哦,那师尊您就接着教训吧。……对了,虎娃师兄受伤时您为何不出手,也是故意给他留个教训吗?”

羊寒灵和三水都很自觉的闭嘴不说话了,剑煞瞪了盘瓠一眼道:“对,就是给他留点教训!不要以为已有化境修为,就可以天下横行了。若不小心,就算修为远不如你的人,也能伤着你甚至要了你的命。

其实我本未打算出手,只想暗中看看,也防止另有高人也像我一样暗中前来,实在手痒没忍住才砍了一剑。……说正事,你们几个,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可越三境杀敌’的说法吗?”

越三境杀敌,虎娃还真听说过,是当初的山神告诉他的,既是提醒他面对弱小的敌人时不可以掉以轻心,也是鼓励他遭遇强大的对手时不可妄自菲薄。世上并非没有奇迹,修为低微者也不是没有可能斩杀修为高超者,自古传说中最惊人的战绩,便是能越三境杀敌。

这有多么夸张呢?比如普通人,若擅于谋划布局,利用好各种条件,在特定的场合也可以斩杀三境修士,历史传说中最惊人的战绩,便是斩杀修为超过自己三个大境界的对手。

盘瓠吃了一惊,晃了晃脑袋道:“师尊说的话,弟子当然不敢不信。若是身受重伤或者睡着了让人动手,超越多少境也能杀敌呀。”

剑煞冷哼一声道:“我说的是正面相斗,你别以为世上不会发生这种事。想当初我武夫丘祖师武夫大将军,少年只有二境修为时,就迎面斩杀了一名五境修士。”

剑煞以神念介绍了一段传说中的往事,那发生武夫跟随盐兆来到巴原之前。那时武夫只有十八岁,修为二境九转圆满,并将开山劲练至武丁功的极致。他落单时遭遇了一位仇家截杀,而这位仇家是一名五境修士,还持有中品法器。

武夫一见此人便知不妙,当即便挥剑便斩出一道剑芒。两人离得有五丈多远,那名修士也没想到武夫的剑芒竟能如此凌厉,但也没有太当一回事,随手祭出法宝抵挡,不料却被剑芒斩得法宝光华碎灭,紧接着便倒地身亡。

因为武夫没有任何犹豫,以最大劲力斩出剑芒的同时,将剑也脱手掷出。并非御物亦非御器之功,他就是将手中剑当做暗器射出。剑芒斩碎法宝光芒并没有伤得了对方,但也令对方大意之下有些失措。那人虽有五境修为亦是血肉之躯,被飞出的长剑贯胸而过。

武夫是正面对敌,一招就将对方给宰了。当时的情况简直是险到了极点,假如他出手没有那么坚决、假如对方能躲过那一剑,那么武夫是必死无疑。可事实却是武夫毫发无伤,而对手当场身亡,这样的结果令人惊叹,也足以让世间高人自警。

在特定的情况下,人们不是不能战胜看上去远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创造出奇迹。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当然不会天天发生,但只要被那位高人撞上了,那可是谁都受不了。

剑煞借此教训弟子,不要因为修为高便轻敌,只要自己还有受伤或被斩杀的可能,那就不是真正的无敌,这世上并无绝对的弱者。剑煞先前适时出手,此刻又露面教训了弟子一顿,给予必要的提醒,当然显得特有面子。(未完待续。)

039、出师(上)

虎娃与盘瓠再度下拜,感谢师尊的教诲。虽然今日的受伤与大意无关,虎娃并未丝毫小看英竹,受伤是他应付的代价,但师尊的用意他也很清楚。

虎娃心中亦对武夫祖师佩服不已,越三境杀敌的奇迹,就连他也没有创造过,而虎娃也宁愿自己没有碰到这种机会。而如今他已拥有化境修为,达到登天之径的顶峰,恐怕也没机会再创造这样的奇迹了。

该教训已教训了,该吓唬也吓唬的差不多了,剑煞笑眯眯地将两名弟子扶起道:“记住为师今日说的话就好,尤其是汪汪,你今后要引以为戒。”

三水与羊寒灵适时开口道:“我等皆应谨记剑煞先生的提点!”

盘瓠却晃着脑袋又说道:“师尊啊,顾采奇跑了,您也没有动手将他截住,难道早知师兄会故意放他走吗?”

剑煞:“为师难道看不出来,虎娃尽全力就是要拿下英竹,却有意放顾采奇离去,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两个人容易。顾采奇逃走了,正可顺势埋下一个后手,此人说不定将来还有用。英竹已死,照你的意思还得押回巴都城再死一次,郑君必慌乱无主。

接下来就要看两国大军对阵的结果了,若是郑室国此番能挡得住巴室国大军进攻,那么结果还不好说。若是郑君挡不住巴室国的进攻,无论是归降还是和谈都要谈条件,顾采奇就需要出面了。

让少务就在巴都城中等着吧,若是郑室国战败,顾采奇肯定会找上门的。当年袭杀大俊的凶手,还有哪些人尚未归案,就让他和郑君主动全部交出来。若是我们一个一个去追查,哪有这么容易?”

盘瓠:“虎娃师兄真厉害,当时就想到了这么多吗?”

虎娃只是腼腆的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剑煞却嘿嘿乐道:“英竹想玩心眼,却不知在我徒弟面前。玩那些心眼根本没用。转念之间,虎娃自然就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这才叫厉害!……虎娃啊,为师今天告诉了你么多。你终于可以正式出师了。”

三水在一旁暗暗咋舌,心道剑煞的口气真不小,通常弟子只要突破了四境修为,便算正式出师了。而虎娃如今已有化境修为,剑煞却说出了这种话!也难怪。无论谁收了虎娃这样的徒弟,感觉都会扬眉吐气,口气难免会大那么一点点。

……

就在剑煞于南荒中连教导带吓唬徒弟的时候,有一位高人悄然进入了步金山道场。如今的步金山道场,因为要运送小世界民众,当然没有开启护山大阵。就算有护山大阵,恐怕也挡不住这位高人。

此人隐匿了行迹,像一道透明的虚影,在玄源操控比翼飞舟刚刚离开步金山后不久,便飘入了小世界的门户。水潭边以及门户内的城中广场上。皆有步金山弟子值守,但他们没有丝毫察觉。此人还在门户中刻意停留了很久,似乎是在感悟和查探玄妙。

半日之后,此人才离开洞府门户进入了望仙城,飞入高空盘旋不见,谁也没有发现他,更不知他身在何处,仿佛已与这洞天世界融为一体。

又是好几天过去了,有一只鸟飞进了仙山,它展翅越过众修士平日居住的洞府一带。进入了后山深处。古天老祖在时,后山是禁地,有诸多仙家遗迹。如今那里已非禁地,但诸多仙家遗物已被清理一空。仙山众修忙于外界之事,并没有人特意值守。

虎娃曾搜寻过的地方,这只飞鸟都进入了。它在那六位仙家祖师的雕像前停留了很久,终于飞到了山顶最后那座洞厅中。洞厅里有石龛,石龛中原供着十一枚玉箴,如今皆已被虎娃收走。空空荡荡别无他物,自从虎娃等人走后,便再没有人来过。

飞鸟摇身一变,竟现出了白煞的身形!

步金山小世界的消息,随着相室国被灭以及数万民众的迁徙,必然是隐瞒不住的,虎娃也没打算隐瞒。剑煞前不久就曾到步金山拜访,去小世界里转了一趟,回城时遇到了命煞。而听命煞的意思,她在剑煞之前就已经去过了。今天白煞也来了。

仙家传承之物都已被取走,仙山众修亦加入了步金山这派宗门,但是上古仙家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其实就是这座小世界。来到这片天地,见证与感悟上古仙家大神通手段的玄奇,对于当世高人来说是无法估量的收获。

赤望丘中也有小世界秘境,由历代宗主掌控,白煞再进入另一座小世界印证参照天地间的法则,对他而言价值更大。

白煞最终来到了这处洞厅,闭目凝神无声地施展大神通法术,外人看不出任何异状,但他的元神世界中所呈现的景象就是这座洞厅。光影回溯,借助天地间残留的种种玄妙气息,白煞仿佛隐约看见了这里曾发生的事情。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面露思索之色,伸手又不知施展了何种法术。

地面上似有无数尘埃飞起,汇集到白煞手中凝成了一枚黑色的玉箴,看上去就与曾险些要了虎娃命的那枚玉箴别无二致。但以神识感应,这枚玉箴又似在有形与无形之间,似真实又似虚幻。

当初那枚黑色玉箴在虎娃的手中裂开了,虎娃松手时裂开的玉箴落地,紧接着便碎纹密布化为尘埃,已无法再收起来。而白煞的大神通不可思议,竟凝炼洞厅中残留的气息,又汇聚成玉箴,虽已不是原先的那枚,却不知他在其中能窥见些什么。

白煞手握玉箴,在洞厅的角落坐了下来,他的位置和姿势,几乎与当初的虎娃是一模一样。他这一定坐就是半个多月,在此期间也有人来过,云起带着步金山弟子来参观仙山,向他们介绍这里是什么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白煞明明就坐在那里,却没人能看见他,哪怕云起手指着他的位置向众人介绍,也无人发现丝毫痕迹。步金山修士来了又走了,此处重归寂静,白煞十多天后才睁眼起身,手中的黑色玉箴已如青烟般消散,就像本来就没有存在过。

这位高人眉头微皱,似是喃喃自语道:“果然如此,亦不过如此。”说着话身形又化为一道透明的虚影,飘出仙山又离开了小世界的门户。步金山道场的水潭上空,玄源驾驭的比翼飞舟刚刚离去,谁也没有发现白煞曾经来过。

……

小世界中所谓的仙山,其实不过是修行洞府;而仙山中所谓的仙家,也不过是人间的一群修士。但在另一个时空,却有着一座真正的仙山,千里方圆巍峨高耸。此山以昆仑为名,极似西荒以西人间的昆仑某地,山脚下环绕着传说中的弱水。

世人常说飞升登天而成仙,但所谓的“天”,含义却很复杂,并非人们抬头所见的天空。就算会飞,能飞向无尽的日月星辰,也永远到达不了这座仙山。因为它超出了人们的理解,是原本虚无中的存在,属于另一个概念的时空。

这昆仑仙山,就是轩辕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天地之初那一无所有的虚无,无尽亦无际,被称为无边玄妙方广。而帝乡神土便是在无边玄妙方广中,以天帝神通无中生有造化而出。

这里是真正的仙境,山势层层叠叠铺展,可见各种奇花异草与珍禽异兽,得轩辕天帝指引、飞升至此的仙家出没其间。仙山中的每一座宫阙皆美轮美奂,却又带着人间传说的影子。

所谓白玉柱、紫金梁、丹溪台、灵霄阁……仙山洞府中随处可见,令人叹为观止。但在这里它们并非意味着财富,也非是仙家的庸俗,只是印合那些人间美好的想象。

帝乡神土中的仙人,拥有无尽的寿元,呈现出心境中最适志的形容。他们已拥有仙家修为,世人所求的种种享受与感受,一念之间的元神世界里,早已无尽的拥有。

在群山簇拥的主峰上,便是轩辕天帝的天宫,远望一片瑞彩祥云缭绕,其外围有层层楼阁浮于云端,就像一座座飘在空中的仙岛。天宫四面皆有玉栏九井、八隅之岩,各开九门,有开明神兽守护。凤凰、鸾鸟栖于梧桐神木,庭院中还生长着一种很特殊的树。

此树数丈高,金枝而玉叶,粉色的绒状花蕊,结出的果实为明黄色,就像花心中抽出的嫩芽,形似细长的婴儿手指。虎娃已见过五种不死神药中的四种,而此树就是另一种不死神药玗琪。玗琪树所结的果实又称华实果。玗琪林中有瑞兽栖居,常以华实果为食。

在天宫的最深处有一片未知之地,端坐着一人,将这帝乡神土的气息皆熔炼于一身,他的形神就蕴含着这片天地的法则。此人无疑便是轩辕天帝。

轩辕正叹息道:“竹先生当年求证长生却未登仙境,殒落后不知历经几世几劫,此生终于又踏上登天之径,却再度殒落。英竹这一生的机缘成就,在人间已是至难得,但行止不慎仍自殒其身。无尽再来之人,不知何日才能于生死混沌中回转清明,或将永堕凡尘了。”(未完待续。)

039、出师(下)

又有另一个声音传来道:“想当年青帝游巴原,曾见过竹先生。其时竹先生的修为已堪破生死轮回境、超越化境之上,却不愿登临帝乡神土,驻留人间终遭劫灭。如今有英竹再现,未识前生之事、际遇造就此人,未入化境即灭。累世福缘渐削渐尽,不知是否还有再转之机。”

这个声音并不是从昆仑仙山中发出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似极远又似极近,因某种玄妙的缘法,穿越时空直接与轩辕天帝交流,说话者竟是神农天帝。

轩辕答道:“竹先生非是不愿而是不甘,不想登临他人所开辟的帝乡神土,欲自证更高成就。同时心有留恋,欲见自己所开创的秘法留一脉仙家传承,最终却劫灭重来。在未知之世中证未尽之道,哪有那么容易!”

神农:“英竹就是英竹,已非当年的竹先生,你亦不必为此叹息。他不过是所求未成而已,放眼世间尽是此辈,又有什么话好说?就算是你我,能开辟帝乡神土,亦受帝乡神土之困,不也在寻找答案吗?青帝和少昊应该就快回来了,他们这一次的尝试,颇令人哭笑不得啊!”

轩辕:“他们根本就没走,入世间的不过是一世见知之身,又谈何回来?但等那见知之身轮转而归,岂止是哭笑不得,简直是无言以对!就算尝试没有成功,但并非没有意义,至少我们能看见这次失败。就算换成你我,也未必能再走更远。其实眼下,少昊应该还有机会。

倒是仓颉来了又走,他在世间的修行印证,有望给我等一个解答,他当年退后半步,反而有望前行更远。”

听这二位天帝的意思,古时巴原上曾有一位名叫竹先生的修士,当年已堪破了生死轮回境、拥有仙家修为,宛如开辟步金山小世界的那六位仙家祖师。太昊在人间时也曾找到他。留下了飞升帝乡神土的指引,可是后来竹先生却不愿登天,后来在人间殒落。

如今的英竹,冥冥中与那位竹先生可能有某种难言的缘法牵连。或者说竹先生曾是生死轮回境中的一世,而英竹是另一世。但英竹并非竹先生,就是这一世之人,此世因际遇机缘踏上登天之径,成为了一派宗主与当世高人。但成就最终远不如当年的竹先生。

……

虎娃可不清楚帝乡神土中的交谈,这与人间的他也毫无关系。就在虎娃离开南荒前往巴都城之时,暗中得到消息的灵宝,已率领大军向郑室国残境发动了突然袭击。

灵宝用兵堪称神速,他刚刚确认英竹已被拿下,当机立断就发动了进攻。他所率领的军阵数量尚不及原先大军的一半,但都是国中精锐野战军阵。后续增援其他军阵,刚刚暗中替换了附近各城廓的守备军阵,尚未正式调集到前线,灵宝就已经出师了。

这令郑室国猝不及防。同样也出乎巴君少务的预料。少务任命灵宝为主帅,灵宝当然有临机决断之权,可少务也没想到,灵宝会这么快就动手,增援军阵未至,前线的兵力还不到整支大军的一半。虎娃等人尚未回到国都,前线的战报就先传到巴都城了。

此时郑君尚不知英竹已死、余璞也被生擒,外人还以为英竹先生回山清修了。诡异的是,英竹岭已下令封山,所有宗门弟子皆不得离开道场外出。暂时也不再理会外界发生的事情。

郑室国并非没有战争准备,这几年一直在边关屯集了重兵。它如今的陪都是贵树城,位于英竹岭山脉的尽头。贵树城的正北面是卫川城、东面是洗城、西面是烟城。三座城廓环绕着背倚南荒的陪都,构成了如今的郑室国残境。地势易守难攻。

灵宝大军突然发动进攻,并没有直接攻打环绕国都的三座城廓,而是分为左右两路。左路军从洗城与卫川城之间、右路军从烟城与卫川城之间,避开城廓直插贵树城方向。

城廓与城廓之间是旷野与田园,但在进军的路线上设有边境关防。灵宝集中了前线的大军主力,犹如握紧的两个拳头。砸开国境线上的两处关防,然后挥军长驱直入。

这种战术在正常情况下,是相当莽撞且冒险的,就算一时能偷袭得手、杀入郑室国腹地,但大军左右两翼都是敌方的城廓,要不突破进军路线上的阻截,越深入便危险,更把自己大后方留给了敌人。

一旦后勤辎重的运送路线受到袭扰或者被切断,这仗就不用打了。将士们只要一天没饭吃,等敌人杀上来的时候,大军也将不战自溃。

若依兵法行军,就算是奇袭,也要拔除进军路线上的敌方据点,保证后勤辎重的运送安全,而不是像灵宝这样直接绕过去。相穷想当年也曾奇袭巴室国,扑到了巴都城下差一点就得手了,看似是与灵宝同样的战略,但情况亦有本质的区别。

相穷可是连续攻占了望丘城、平谷城、野凉城这三个据点,击破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关防隘口,然后才打到巴都城下的。而相穷大军最后的崩溃,也是因为少务从另一个战场迂回到相室国境内,打下龙马城切断了相穷大军的后路。

所以灵宝如此用兵,不仅打了郑室国一个措手不及,也把接到战报的少务给吓了一跳。但灵宝这么做看上去以不无道理,因为郑室国残境并没有太多的战略纵深,他只要从两座城廓之间插进去,就可以直接攻打都城了。

郑室国群臣面对气势汹汹直扑而来的两路大军,一时也有些慌张,商量了各种对策。其实闭着眼睛也能想到该怎么应对,郑君急命外围的三座城廓出兵,切断灵宝大军的后路;与此同时,调国中精锐军阵在贵树城布防,准备迎击灵宝大军的进攻。

只要灵宝大军攻击贵树城时受挫,后援又被切断,将不战自溃。

可是灵宝的动作快得甚至超出了少务的预料,奇袭进兵是如此坚决,郑室国当然也没料到,调动大军也需要时间。当郑室国军阵准备切断灵宝大军的后路时,又遭遇了接连而至的阻击。

灵宝在前线领军,本人亲自杀入了郑室国境内,而在后方坐镇的是骁阳大人。灵宝进军前就给骁阳下了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调集附近各城廓的守备军阵投入战场。而这些守备军阵,近一段时间也已被替换为国中的精锐野战军阵。

灵宝的两路大军杀进去了,郑室国在洗城、卫川城、烟城一带的驻防军阵,也被他引出来了,恰好遭遇了骁阳所指挥的后援军阵阻击。除了守卫帛室与樊室国边境的大军不能动,少务这一次,已将国中能动用的精锐野战军阵全部调了过来。

后援军阵一波波不断赶到战场,保证前线大军后勤辎重的畅通,同时也将郑室国的军阵胶着在战线上,不知不觉中,亦将卫川城从郑室国残境中单独切割开。巴室国今天来了五支军阵、明天又来了六支军阵,郑室国投入的军阵也是越来越多。

但不论边境战场如何胶着、骁阳怎样保证灵宝的后路不被切断,前方大军的决战才是关键。若是灵宝未能攻破郑室国都、大军被歼灭在贵树城下,少务的整个战略都会遭受重大挫折。

灵宝的左右两路大军,以最快的速度,在卫川城与贵树城之间会师了。此时贵树城方向已是重兵布防;在灵宝的左右两侧,有洗城和烟城的追击军阵赶来;在灵宝的身后,则是敌方的卫川城,有军阵已追击而至。

灵宝大军已处于四面合围之中,即将面临被围歼的命运。郑室国王宫里,国君泓竹看着沙盘上各方军阵的态势,不禁松了一口气。

灵宝这位主帅为何如此轻率,完全就不像会用兵打仗的样子,难怪出身低微且默默无闻。看来他的确是依靠彭铿氏大人的关系,才得以坐上这个位置,又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则更加贪功冒进。

但泓竹仍觉得有些不安,就在前不久,英竹岭突然宣布封山,严令所有弟子不得外出。灵宝大军突然进攻时,泓竹曾派人急报英竹先生,希望英竹先生能现身鼓舞军民的士气,同时给予战事指点,不料却无半点消息传回。

英竹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英竹先生又在搞什么鬼?这让郑君泓竹心里很没有底,但大战已经开启,他亦无暇旁顾,先打赢眼前这一仗再说。

就在郑君认为灵宝大军即将被围歼之时,巴室国已会师的前线大军却突然回撤,虚晃一招杀了个回马枪,将正面以及左右侧翼的敌人暂时甩开,主动迎击从后面卫川城方向已追到的敌军。

就算这么打,原本也没什么胜算,因为只要另外三路敌军赶到合围,灵宝大军也必败无疑。

可是双方刚一交战,郑室国军阵就崩溃了。灵宝并没有贪斩首之功,甚至也没有追击败兵、捉拿战俘;而是在骁阳的接应下,率大军火速退入了卫川城。这一战之所以能打出这个结果,是因为卫川城已被骁阳攻下,巴室国后援大军穿城而过,直接从后方杀了出来。(未完待续。)

040、旧物(上)

卫川城方向赶来的追兵列阵野战,冷不防后方的城廓已失,巴室国的增援军阵从后面突然杀到了,当然一战即溃。灵宝并没有追求扩大战果,大军汇合一处迅速撤回卫川城固守,等郑室国其他三路大军赶到时,已是无计可施。

郑室国直至此刻才反应过来,灵宝的目的原本就不是攻打国都,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攻占卫川城。但灵宝没有从正面直接攻城,而是以左右两路大军来了个迂回包抄,做出直扑贵树城欲奇袭国都的样子,真正攻城的主力是骁阳率领的后援大军。

郑室国的整体防线与兵力调配,全让灵宝给晃了一把。

当灵宝的左右两路大军会师时,就等于将卫川城分割出郑室国残境。原本能防守城廓的兵力,一部分奉国君之命左右出击、以截断灵宝大军的后路,另一部分又在追击合围灵宝大军,城廓本身的守备力量几乎被抽空了。

骁阳调集增援军阵不断赶来,皆是国中野战精兵,面对一座其实已被包围、力量也被抽空的孤城。假如骁阳还打不下来,那么巴室国就洗洗睡吧,也不必再打仗了。

当郑室国意识到灵宝目的就是卫川城时,一切都已经晚了。灵宝突然进军打了郑室国一个措手不及,各路军队几乎都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所发生的战斗其实规模都不大。

等到即将展开真正的大战时,骁阳已攻下卫川城将灵宝接应了回去,又恢复了双方对峙的态势。但如今这种对峙格局,与当初已迥然不同。巴室国所占据的卫川城,就像插入郑室国残境的一把尖刀,以此为据点,可随时集结重兵威胁贵树城,郑室国原先的防线体系已崩溃。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灵宝这一仗打得好诡异,甚至令郑室国晕头转向。此时英竹先生仍毫无消息。郑君泓竹也坐不住了,他本人亲自去了英竹岭道场。

……

当虎娃等人回到巴都城时,恰好前线战场的战报传回,灵宝那边已经攻占了卫川城。至活着的余璞和死了的英竹该怎么处置。又该以何种方式向外界公告,已不关虎娃的事,反正交给少务就行。

羊寒灵返回了彭山,彭山是虎娃的封地与道场所在,平日也需要有她这位高人坐镇。虎娃也暂时回到了彭山深处的幽谷之中。在此等几天消息。

幽谷中的院落与竹林依然,金铃藤已布成了大阵。看来那草木之精回来过,也得到了虎娃所留下的传承,可如今又不知跑哪儿玩去了,虎娃还是没见到它。这草木之精也有意思,好像挺调皮的,难道是在和虎娃玩捉迷藏吗?

伤势已彻底痊愈,虎娃有祭炼了一枚剑符。这枚剑符,与他此前所祭炼的秘宝都有些不同。英竹曾交给顾采奇使用的那些竹叶符,也给了虎娃不少启发。他这次炼制的剑符。可以更好的融入幽谷中的竹林大阵中,看上去就是一片竹叶。

幽谷中是虎娃和玄源平日的居所与修炼的洞府,若是遭遇难以抵挡的强敌,那么这座竹林大阵就是最后的倚仗。

虎娃布置的竹林大阵,暗中防备的对手就是白煞,否则以他与玄源之能,也不惧世上的其他高人。这座竹林大阵当然不能与武夫丘的锁山剑阵相比,它只是一次性的;但假如以经年累月之功布下一片片竹叶剑符,在万不得已时,便可引发秘宝毁阵杀敌。

三水先生已告辞离去。盘瓠却跟着虎娃一起跑回彭山了。见虎娃炼制出这样一枚竹叶剑符,盘瓠很是羡慕,忍不住问道:“师兄,能不能把这枚秘宝送给我防身啊?”

虎娃瞪了他一眼道:“送给你防身。你该不是又要拿到小苗那里去献宝吧?这枚竹叶剑符是我新近领悟并炼制成功的秘宝,准备布置在竹林大阵中,不能送给你。炼制威力强大的秘宝并不容易,若是退而求其次,炼制威力稍弱的秘宝,对你而言已没有太大意义。

我原先倒是炼制了一些剑符。本也打算布置在竹林大阵中,如今另有所悟,看来并不合用。炼制秘宝只是备用手段,不可因此耽误修行,我最近事情又比较多,所以只抽空炼制了五枚,每一枚的威力,都相当于我刚突破化境时的全力一击。你若不嫌少,就拿去吧。”

盘瓠惊叹道:“这么多?师兄还说少!多谢啦!”喜滋滋地将五枚剑符收起。

虎娃又一弹指,新炼成的那枚竹叶剑符飞入林中不见。他的神情稍有些疲惫,在英竹岭所受的伤势刚刚痊愈,紧接着又炼制了这样一枚秘宝,神气法力的消耗不亚于当初与英竹先生激斗一场,只是没有再受伤而已。

恰在这时,羊寒灵前来禀报——英竹岭宗门护脉人顾采奇求见。

……

顾采奇当日从战场上逃离,是被虎娃故意放走的,随后又被剑煞那一剑惊得远遁而去。虎娃等人离开后,他才返回了英竹岭道场,立即下令封山、所有弟子亦不得理会山外之事,以免宗门遭至大祸。

顾采奇身为旁观者看得清楚,彭铿氏大人既然已来找英竹算账,那么就意味着巴室国要正式对郑室国动手了。郑室国或许能暂时抵挡,但从大势看最终并无反败为胜的机会,就看巴室国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了。假如英竹岭继续卷入,恐有宗门覆灭之忧。

少务、虎娃与英竹有仇,但顾采奇却与当年的惨案无关,而且英竹岭中的很多弟子也与此事无关。如今英竹和余璞已经被人拿下,顾采奇绝不会再将整个宗门都断送出去,那也不是宗门护脉人该做的选择。

顾采奇常年清修,久不理宗门事务,突然现身下了这样的命令,当然有不明内情的英竹岭弟子反对。但英竹与余璞皆不在了,顾采奇展现强势手段镇住了局面。紧接着灵宝就率大军杀入了郑室国,不久后卫川城失守,郑君泓竹亲自来到了英竹岭。

泓竹几次派使者来找英竹先生,都没有得到回应。因为顾采奇下令暂时封锁了消息,此事该怎么对外公布,还是按彭铿氏大人的意思办吧,其实顾采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郑君亲自来了,顾采奇却不得不见,并私下有一番密谈。

郑君闻讯大惊失色,感觉天旋地转六神无主。他在英竹岭中休息了一夜,晚上睡不着觉,不知为何,眼前总是浮现出郑股被虎娃拍成肉泥的场面。他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幕,但是越想越觉心惊胆战,第二天便又去找顾采奇,向顾采奇提出了一个请求。

郑君泓竹希望顾采奇能担任使者,不是公开任命的国使,而是郑君私下派出的秘使,去巴室国中设法找少务探探口风。在如今的局面下,假如他想归降,可以提出什么条件和要求?最好的结果是两国休战,那么巴室国怎样才能答应和谈?

休战和谈,连泓竹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看上去这场国战才刚刚展开,郑室国不过暂时丢了一座城廓。但泓竹自己明白,再想夺回卫川城几乎不可能,郑室国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只要少务肯集结军力发狠强攻,郑室国残境最终是守不住的。

有相君紫沫归降的例子在前,泓竹也不禁另有想法。真要让巴室国一番血战之后彻底灭了郑室国,那么他这位国君也绝对没有好下场。趁着还可以谈判的机会,尽量提一些交换条件吧,如今英竹已死,他的退路和依靠也没了,只有私下去探巴君的口风。

但这种事情又不好公开谈,否则太伤前线士气,说不定前线大军听说消息先闻风而降,那么他这位国君再归不归降意义已不大,所以泓竹才私下求顾采奇为秘使。顾采奇考虑了很久,并向泓竹提出了几个条件,泓竹答应后,他才硬着头皮来了。

既然不是公开任命的国使,顾采奇的行踪当然是隐秘的,来到巴室国亦无人接待,弄不好还会被人认为是刺探军情的奸细。最难办的是,他怎样才能找到人牵线搭桥、去打探少务的口风?思虑再三,顾采奇决定先来拜见彭铿氏大人。

别人都以为虎娃还在步金山呢,顾采奇却清楚虎娃已离开了步金山,最近应该押送英竹和余璞返回巴都城了。于是他先到彭山拜见羊寒灵,请求羊寒灵引见。

……

顾采奇来的正好,虎娃恰在彭山幽谷,便命羊寒灵把顾采奇带来,就在竹林中见客。盘瓠也暗暗感叹,虎娃师兄和剑煞师尊皆料事如神,当初故意放走的这个人,今日果然又主动登门了。

顾采奇行礼之后,盘瓠冷哼道:“你胆子倒不小,居然还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顾采奇赶紧解释道:“彭铿氏大人、盘元氏大将军、羊寒灵道友,我此来没有任何敌意与恶意,否则与送死又有何异?今日既是为英竹岭赔罪,亦是受郑君所托,希望能与巴君私下商谈两国要事。我先来拜见彭铿氏大人,为表诚意,特有一物献上。”(未完待续。)

PS:猜一猜,顾采奇当面献上的,究竟是何物?

040、旧物(下)

顾采奇再度下拜,双手呈上一物,是一根已破损残缺的竹筒。虎娃接过竹筒,神色变得凝重与哀伤,眼睛立刻就湿润了。尽管已经历了这么多,但他既没有变得冷酷也没有变得麻木,仍然是当年那个孩子。这根破损的竹筒,承载了太多的往事与记忆。

虎娃从竹筒中抽出了一支短棍,棍上绷了一根弦,拉开之后竟是一张韧性极强的短弓,竹筒中还有七支完好的短箭。

这副弓箭最初是他的家乡北荒深处的羽民族之物,那些羽民族人袭击路村反被斩杀,山爷搜集他们遗留的弓箭,挑选其中最精良者重新祭炼了一番,交给虎娃带到巴原上防身。

它不是法器而是上品宝器,虎娃刚刚来到巴原时,在白溪村就曾用它射杀过伪装成流寇的军士。他又带着这副弓箭穿过巴原上了武夫丘,众师兄弟下山时,娃将弓箭装在竹筒里送给了大俊师兄。大俊尚无四境修为,但已练成了开山劲,臂力远超常人,这副弓箭恰好合用。

装弓箭的竹筒是虎娃亲手制作的,以炼器手法加工了一番,虽然不是法器,但也是相当坚固难损的宝器了。可惜商队遇袭时,大俊根本就没来得及使用它。大俊被刺客们当成了少务,第一轮攻击全集中在他的身上,当场便尸骨无存。

刺客为了不留痕迹,将战场清理得很干净,尸骸与商队货物都被焚为灰烬,能带走的东西也全部带走了。显然是有人觉得这副弓箭颇为不俗,顺手当成战利品拿走,除了短弓,还有七支完好的箭。

盘瓠当然也认识这副弓箭,没想到辗转这么久又回到了眼前,他的眼睛也红了。虎娃低头摩挲着弓箭与竹筒良久,这才抬眼看着顾采奇道:“道友起身说话吧,当日袭击商队的刺客,是否已全部缉拿归案?”

顾采奇起身。在竹林间一块石头上坐好,小心翼翼地答道:“当日之事的参与者,如今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有人死于国战。有人亡于伤病,还有人被彭铿氏大人亲手拿下。郑室国中尚在世者还有二十三人,其中十六人是英竹岭弟子。

郑君与我已将他们全部拿下,郑室国不论是停战求和还是正式归降,皆会将这些人犯交由巴君处置。”交出这些人。其实就是顾采奇对郑君泓竹提出的要求,不带着这份“诚意”,顾采奇也不敢来见虎娃。

盘瓠皱眉道:“二十三个人,其中就有十六名英竹岭弟子,不少啊!这事与其说是郑股干的,还不如说就是你们英竹岭干的。”

顾采奇赶紧解释道:“非是盘元氏大人所认为的那样,当初的刺客共有七十四人,只有二十人是英竹岭弟子,其余五十人皆是郑室国军中的精锐高手。但他们在后来的国战中阵亡了不少,如今幸存者已不多。

反倒是二十名英竹岭弟子。有的在朝中任职、有的在山中清修,迄今只有四人亡故,余下的十六人,皆是英竹的亲信心腹。我此番掌控了宗门,又与郑君商议,已将这些人全部拿下了,听候彭铿氏大人与巴君的处置。”

英竹和余璞“失踪”后,顾采奇以护脉人的身份,掌控了英竹岭这派宗门,也进行一番肃整。拿下这些人,亦是借机清洗英竹一系的死硬份子,不给宗门留下隐患。他和泓竹当年都没有参与那件事,所以也不怕牵连到自己。顺势交出了所有的凶手。

关于凶手的名单,顾采奇和泓竹可不敢玩什么花样,更不敢私下包庇谁,因为刺杀行动的领队就是余璞,而余璞如今已落在虎娃手中生死未知。

虎娃点了点头道:“嗯,请道友继续说来意吧。郑君为何事托你前来?”

顾采奇:“就算我不明言,彭铿氏大人亦能猜到。郑君想私下问问巴君,两国之间是否能就此停战和谈;假如是这样,巴君想提什么条件?”

虎娃微微眯起了眼睛:“停战和谈?假如是这个要求,我劝道友就不必再问了,更不必再去见巴君,那是白费精力。巴室国此番尽起国中能动用的野战精锐,就是要一战而定。若是郑君愿意主动归降,免让军民遭受刀兵之祸;巴君为示仁德,尚可一谈。”

顾采奇既然是受托而来,怎么也得尽量争取一番,想了想又说道:“在彭铿氏大人看来,停战和谈真的已无可能吗?若是请您去劝说巴君,不知您怎样才能答应?”

侍立一旁的羊寒灵忍不住笑了:“顾采奇道友,你这是想贿赂我家老爷吗?给老爷好处,让老爷去为郑室国说好话,劝说巴君休兵。且不说这可不可能,就算你真想贿赂我家老爷,让泓竹把整个郑室国残境卖了也不够啊,还不如痛快地归降呢!”

顾采奇脸色微红道:“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受人之托,为郑君与巴君陈述利弊。如今郑室国虽然暂时丢了一座城廓,但兵力损失并不大。若是巴君真想血战到底,恐也得不偿失。若郑君没有这个底气,又何必派我来谈条件呢?”

虎娃摇头道:“只丢了一座城廓吗?可别忘了几年前的国战中,郑室国已丢了多少座城廓?你可知郑室国为何兵力损失不多,因为巴室国的前方主帅根本就不欲血战,只想以最小的代价将郑室国击溃而已。平定郑室国之后,双方将士皆将是巴室国的子民,又何必自损呢?

至于和谈,那更是休想了!别忘两国之间不是没有谈过。想当年因善川城与白果城的冲突,郑室国主动要求与巴室国和谈,承诺赔偿粮食、布匹、军械等财货物资,共分三年交付。可是听闻相穷大军杀入巴室国,郑室国立刻毁诺不认,反而趁机兴兵攻伐。

为国既已无信,那就没有再谈的资格。泓竹在郑股手中继承君位,同样也要继承郑股造成的后果。况且如今形势下,巴君断无可能再留郑室国残境。郑君的选择;只能是归降或死战;而巴君的选择,也只能是付出的代价大小。”

见虎娃如此说,顾采奇只得无奈道:“那么郑君归降,是否可参照相君之例?”

虎娃:“此事非我所能决定,须巴君与朝臣商议。”

顾采奇:“彭铿氏大人能否将在下引见给巴君?我想私下与巴君一晤,此事未见眉目之前,尚不欲被外人知晓。”

虎娃沉吟道:“你想通过我,私下见巴君一面?这倒是可以的。……师弟,你这就将顾采奇道友带到巴都城,找个机会私下去见少务师兄吧。”

顾采奇起身道:“多谢彭铿氏大人!多谢盘元氏大人!……在下还有一件事,与国战无关。若是此番巴室国平定了郑室国,不知英竹岭该如何自处,能否遵照步金山之例?”

虎娃沉声道:“若是英竹和余璞未被拿下,若是宗门中参与当年刺杀者未被交出,你也没必要来提这种要求。至于现在嘛,就看顾采奇道友以及英竹岭自己怎么做了。”

顾采奇叹道:“英竹之事尚未公开,但早晚将公诸天下,英竹岭之名算是被毁了。我有护持宗门传承之责,就此宣布巴原上已无英竹岭这派宗门,将来再现于世的,仍是竹山派。”

虎娃:“既如此,道友就好自为之吧。”

顾采奇说完话正要离去,本该带路的盘瓠却站在那里没动,沉着脸又问道:“道友,你私下跑到彭山相求,师兄和我也答应了帮你。……但你难道就这样来了又走吗,是否太随便了?”

顾采奇并非是空着手上门的,他送回了虎娃当年赠予大俊的弓箭,还承诺剩下的二十三名凶手将全部交由巴室国处置。但盘瓠的言下之意,这些还不够!就算虎娃不接受他的贿赂,顾采奇好歹也得主动表示谢意,哪能只说几句道谢的便宜话。

顾采奇躬身道:“我方才已承诺,巴原上将不再有英竹岭,今后只有竹山派。竹山派也绝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不再与彭铿氏大人为敌。”

虎娃伸手抽出一支竹根道:“英竹岭的镇宗神器,道友也不打算取回了吗?”

顾采奇露出恍然之色,赶紧答道:“这支镇山鞭,只是英竹岭的镇宗神器,英竹岭既已不再,又谈和取回,此物就当是对彭铿氏大人的赔罪。方才是我疏忽了,此神器有神魂烙印传承……”

虎娃已拿到镇山鞭,但这是一件有炼制者神魂烙印的神器,若不得其传承,便不能掌控其真正的神通妙用。镇山鞭的威力在场众人都曾领教过,顾采奇应知镇山鞭已落在虎娃手中,既不打算索回、又不主动传授神魂烙印,这的确是疏忽了,赶紧补上。

虎娃得到神念心印传承,闭目参悟良久,手中金光一闪,镇山鞭消失不见。他又开口问道:“此神器的威力强大,应是一位仙家前辈以毕生心血所炼制。竹山派这派宗门,并无上古仙家祖师,那么这件神器,又是何处得来?”(未完待续。)

041、生而知之(上)

顾采奇解释道:“此非竹山派传承之物。英竹当年为竹山派弟子时,在山中寻找异竹炼器,无意间寻得一段竹根,本以为是造化而成的天材地宝,不料却是上古仙家遗留的神器、化为竹根隐于山中。待其修为大成并执掌宗门后,改竹山派为英竹岭,这支镇山鞭便成了镇宗神器。”

虎娃面色凝重道:“上古仙家手段,非我等所能妄测,将神器如此遗留世间亦有可能。但其神魂烙印传承,又是从何处得来,难道有御神之念直接附于竹根,或者竹根旁还埋着一枚传承玉箴吗?”

顾采奇:“就是一段竹根,取出之后发现是一件神器。至于其神魂烙印传承,据英竹自称——他是得自天授。”就是简简单单的两句回答,并没有复杂玄妙的神念解释。

虎娃皱眉追问道:“天授?是怎样的天授?”

顾采奇:“我也不是很明白,隐约曾听英竹师兄提起。他拿起这根竹根时,感觉仿佛就是自己的东西,神魂烙印传承自然浮现于元神。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却没有详细解释,我也不好过多打听。”

虎娃:“你没有记错,他说的是浮现于元神,而非印入元神?”

顾采奇点头道:“是的,我记得很清楚,英竹师兄就是这么说的。”

虎娃:“那你所掌握的神魂烙印传承,是英竹所传吗?”

顾采奇:“当然是的,英竹得到镇山鞭之后,过了差不多五十年,才将此神器的神魂烙印传给我。当时余璞师弟尚未大成,他又经常闭关,让我在英竹岭中护持宗门。后来余璞师弟修为大成,英竹又将神魂烙印传给了他,有时会让他手持镇山鞭去做些事情。”

虎娃:“你可知英竹当年是在什么地方找到镇山鞭的?”

顾采奇:“我不知详细地点,他从未告诉我,想必就在道场周围的山中吧。附近一带有各种竹子,偶尔也会出现天地造化而生的异竹,自古都是竹山派或英竹岭弟子的炼器之物。若余璞未死,你也可以问问他。或许英竹告诉过他。”

虎娃:“我已命人审问过余璞,他的回答与你一样,看来英竹并未告诉任何人。……好了,我没问题了,你且随盘瓠去巴都。要记住你今日所做的承诺。”

盘瓠冲顾采奇道:“那就不必再啰嗦了,现在就跟我走吧。今天晚上我陪你进宫去找巴君谈谈,但你也要明白,郑君如今已无什么本钱讨价还价。”

顾采奇走后,虎娃又取了镇山鞭,这件神器在他手中化为了祭炼后的常形,分十八节、表面流转着紫金色的光泽。他手握镇山鞭把玩良久,结合方才所得的神魂烙印传承,似是在参悟此器的妙用,又似在思考的别的问题。竟有些走神了。

天授?虎娃已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了。苍鱼在步金山中掌控了仙家水府禁制,便自称是得自天授。但苍鱼的情况尚可理解,它就是潭中的一尾灵鱼,朦胧开启灵智之初,因机缘而得到前辈仙家留于水府中的御神之念,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懵懂中以为天授。

后来苍鱼将仙家水府禁制传给了步金山的上任宗主,现任宗主三水也从师尊那里得到了传承。三水先生为示诚意,如今已将水府禁制秘诀传给了虎娃夫妇。

听顾采奇转述英竹本人的说法,英竹当年拿到镇山鞭时。传承秘诀不是印入元神的,而是自然浮现于元神中,这与苍鱼是两回事,恐怕就是真正的天授。而这种情况。往往又被称为“生而知之”。

自古以来,人间就有“生而知之”的传闻,但极少有人能亲眼见证。

有时所谓生而知之,并不是某人一生下来就知道各种事情,而是随着见知、常识、阅历的积累,在碰到未知事物时。很自然地就能做出判断,甚至能直接认出这是什么东西、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处,就像曾亲手使用过一般。

这种积累有时是后天的,与真正的生而知之无关,类似于一种推演,甚至与神通法术无关,只反应了一个人的渊博与睿智,形容为“学而思之、能识未知”也许更恰当。比如虎娃将大器诀修炼到如今的地步,世间很多灵药就算从未见过,待见到了也自然能知其效用。

但冥冥中也有先天之识,假如顾采奇转述的情况为真,那么英竹就属于这种情况。在英竹没有得到镇山鞭之前,他也许并不清楚世上有这件神器,更不清楚掌控这件神器的神魂烙印。这并非不知,而就像埋藏在记忆深处,无故不会想起。

世上的人,都不会时时刻刻想着记忆中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绝大部分记忆都是被封存的,只有被触发时才会被忆起。所谓生而知之,其实就像一段莫名的回忆被唤醒,对未知事务有着某种玄妙的即视感。比如英竹得到镇山鞭的那一刻,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去掌控它。

虎娃怎会想明白这些?因为他经历过生死轮回境。不是他本人所证入的生死轮回,而是因那枚神奇而凶险的黑色玉箴,被引入某位上古仙家祖师的生死轮回境。

这是一段难得的宝贵机缘,亦使他能窥见一丝仙家玄妙。自古传说中的仙家,仿佛都有生而知之的本事。而这所谓的生而知之,其实是从生死轮回境中征得。

在生死轮回中的经历,虎娃已全然忘记了,在那种定境中,若以每一世的身份去行事,立时就将陷入其中而殒落,丝毫不得动念;另一方面,又得保持元神的清明,不随生死轮转而迷失。

所以堪破生死轮回境的仙家,在生死轮回境中所有的经历都似已全然忘记,若是当时刻意动念、想记住什么,也绝不可能堪破生死轮回。可这种忘记又并非忘记,是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玄妙成就。

(作者注:开个小玩笑,借《神游》中提到的“金刚经三段论”,“佛说xx者,即非xx,是名xx”,可于此参照。)

比如从未见过的东西,却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么很可能就是在生死轮回境中见过;而这件东西的出现,也是触发其见知的机缘。再比如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遇见之后却能感应到冥冥中玄妙的缘法牵连,也是属于这种情况。

可英竹显然并非仙家,他不过是七境修为,否则也不会被虎娃斩杀当场了,此生断没有堪破生死轮回境的经历,如此“生而知之”,又是怎么回事呢?虎娃朦胧想到了某种可能,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尚无法确证。

虎娃犹在出神思悟,突听见羊寒灵的声音传入元神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难道这镇山鞭有什么问题吗?”

虎娃回过神来道:“神器本身倒没什么问题,乃是不知名的上古仙家所留。我只是很感兴趣英竹是在哪里得到它的,又是怎样得到的传承?”

羊寒灵:“英竹已死,顾采奇和余璞皆不知,恐怕是找不着人问了。老爷若有兴致,将来可到英竹岭一带探访,或许能有发现。……我看您手握镇山鞭愣了一整天,还以为这神器有什么问题呢。”

虎娃也吃了一惊,方才的感悟不过是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居然已是第二天下午了。在发愣时不觉时间,恢复清醒后却仍能意识到已过去了多久。他看着手中的神器道:“此物不适合再叫镇山鞭了,应当改个称呼。”

他为啥要给镇山鞭改名字,当然是因为山爷,他得到这件神器吼后如果再叫镇山鞭,岂不是对山爷的不敬。

羊寒灵:“那老爷想给它另起什么名字呢,打山鞭、赶山鞭?”她并不完全清楚虎娃与若山的关系,这些名字越起越不对劲了。

虎娃赶紧摇头道:“不不不,就叫摩云鞭吧。”

……

顾采奇跟着盘瓠去了巴都,当天晚间就见到了巴君少务,私下都商谈写什么,外人不得而知。顾采奇天明时便悄然走出巴都城、飞天而去;到了次日黄昏,盘瓠回来了,巴君少务居然也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彭山幽谷。

虎娃见到少务,便起身道:“师兄若有事,派人招呼一声,让我去见你便是,何苦大老远亲自跑进彭山呢?至少我飞得快,不必辛苦你来回走一趟、耽误国事。”

少务笑道:“怎敢打扰师弟清修,来见你就是国事啊!郑君泓竹托顾采奇为秘使,私下来找我商量归降的条件,不知师弟是怎么看的?”

虎娃淡淡答道:“这还用看嘛!泓竹若真甘心归降,又何必偷偷摸摸来私下探什么口风,直接正式任命国使来商谈便是。这分明是缓兵之计,想拖延时间稳住阵角、重整残境防线。他倒也没把握真能守住郑室国残境,只是想谋得更好的谈判条件。

我建议主君传令给灵宝,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只要郑室国一天未归降,所谓的商谈就不要考虑。……师兄,你的表情不对啊,看似镇定,却暗藏惊喜,又有什么最新消息吗?”(未完待续。)

041、生而知之(下)

少务挑大拇指道:“师弟,这你都能看出来?我登朝堂大位这些年,本以为已能喜怒不形于色,没想到还是被你一眼看穿。”

虎娃笑道:“有破绽的倒不是你,盘瓠师弟虽然没说话,却暗中眉飞色舞,瞎子才注意不到呢!……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少务:“我要感谢师弟的举荐之功,今天早上刚刚收到前线的战报,灵宝大将军又拿下了烟城。郑君还想谈条件呢,灵宝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如今大势已定,郑室国不降也得降了。”

虎娃亦惊喜道:“提前恭喜师兄平定了郑室国,既如此,我也可放心地回步金山做自己的事,不让阿源久等。”

少务:“我打算趁郑室国正式归降之际,公布英竹、余璞等人之罪,并公开处决从郑室国押送来的一干人犯,师弟不等到那一天吗?……归降大典,还应由你司礼。”

虎娃摇头道:“英竹已死,乃我亲手所杀,如今不过是再死一次。至于那一干凶手,也不需要主君亲自动手,交由行刑之吏即可。至于归降仪式的司礼之人,我推荐副祭正西岭。郑室国的情况比巴室国复杂,再任命西岭暂时兼任抚民大人,以处置善后事宜。”

……

这边郑君派出的秘使刚刚见到巴君,那边的灵宝怎么又拿下了一座城廓?这段时日,私下密谈的可不止一伙人。就在郑君与顾采奇于英竹岭中商议时,卫川城的城主府已成为临时的指挥大营,灵宝、骁阳、林枭等三名前方将领也有一番商谈。

看着刚画出的战线分布图,林枭说道:“前几天,烟城方向的大部分军阵,已经被调离城廓;另一小部分军阵原本欲断我大军后路,现已被我后方增援军阵击溃。国中集结的最后一批援军正在赶来,是否让他们立刻改道直接去攻打烟城?”

灵宝眯着眼睛道:“就命那五支军阵不要到卫川城集结,直接杀往烟城方向,不求能攻到城下。只要缠住国境线上的守军、让对方无暇回撤城廓即可。卫川城中留一半兵力守备,我亲自率军出发,从侧翼杀向烟城,必一举拿下。”

骁阳有些犹豫道:“我们攻占卫川城已大获全功。暂时不必再战。只要稳据此城,郑室国迟早都会求和或归降,我们何不等一等呢?……郑室国虽丢了卫川城,但大军主力未被歼灭,决战的代价仍然很大。”

灵宝指着地图道:“郑室国大军主力仍在。但我也不想和他们硬碰硬的血战到底。若取烟城,就不能再等,应当机立断全速进军,抢在调离城廓的敌军未回防之前攻占。

据暗中传回的消息,郑室国朝中有人主张和谈,也有人叫嚣要血战到底,尤其是不少军中将领手握重兵、仍心存幻想。不把他们给打服了,郑室国是不会甘心归降的。

就算郑室国大军主力未损又怎样?若是再失一座城廓;他们便再无进退余地,甚至连驻军的地方都不够了,更别提如何保证后勤给养。将不战自溃!”

灵宝当即就下达了军令,命国中赶来的最后五支增援军阵直扑烟城,缠住郑室国边境的守军、令其不得回撤城廓。他亲自率大军离开卫川城,下令全速行进,抢在对方主力未及回防之前,强攻烟城并顺利拿下。

至此,郑室国残境的四座城廓已丢了两座,虽大军主力损失尚不到四分之一,但从整体战略看已全线崩溃了。仅剩的两座孤城已无险可守,大批军民拥挤在洗城与贵树城。甚至连军营都无法安置稳妥。

郑室国朝中的主战派也看清可行事,继续守下去当然是等死;若集合主力孤注一掷发起反攻,差不多也等于是送死,这仗已经没法打了。顾采奇回到贵树城时。见到的就是这个局面。

郑室国已没什么本钱再谈条件了,得知少务私下做出的承诺后,泓竹召集群臣开了最后一次朝会,正式宣布已决定归降。郑室国好像有兵变的传统,当场就有几位将军冲出来企图兵谏、逼迫郑君誓死血战,却被顾采奇出手拿下。

从相室国归降。到郑室国归降,仅仅只过去了半年时间。在当时的年代,普通人步行跋涉,就算从相室国残境走到郑室国残境,恐怕也需要半年。所以少务的动作是快得惊人,甚至让巴原上的各方势力来不及反应。

少务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雷霆之势。平定两国残境的机会,其实来得十分意外。虎娃受困于小世界,从而引发了相室国内乱,巴室国顺势便平定了相室国。而平定相室国之后,少务又抢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平定郑室国的布置,前方的主帅灵宝更是打了个出奇不意。

归降大事已定,还有很多具体的细节正在商谈。郑君泓竹最后一次派出了正式的国使,紧接着巴君少务向天下公告了另一件事,与当年的善川城惨案有关。

此事若是少务不提,很多民众恐怕早已忘记。少务当年从武夫丘归国之时,郑室国废君郑股与英竹岭宗主英竹,派人乔装潜入善川城行刺。所幸少务登位乃天命所归,躲过了刺客的袭杀,但刺客却屠杀了一支商队。

如今郑君归降,已将仍在世的凶手交由巴室国处置。理正大人审讯完毕,就在国都西门外将一干人犯公开处决。当天处决的人犯共二十五名,除了郑室国送来的二十三人,另加上了英竹和余璞。英竹已经死了,但还是把他披头撒发地又押了出来,当众再死了一次

少务并没有公开虎娃等人潜入英竹岭、斩英竹擒余璞之事。不知内情者的民众想当然地以为,英竹和余璞也是郑君拿下送到巴室国的。至于明白人当然清楚这是不可能的,皆猜测是少务请高人出手了,至于究竟是谁干的,既少务不说,那也只能猜测。

初夏之时,归降大典终于正式举行,巴原上从此没有了郑室国。至于泓竹,亦被少务封为“郑君”,但已非一国之君,而是国中享十爵之尊的封君。

泓竹的待遇看似与紫沫相同,但少务对他可没有对紫沫那么客气,他更没有紫沫那么走运。泓竹的封地在西界山一带,就是丁弓氏获罪后被流放之处,论繁华富庶远不能与紫沫的封地相比。

而且泓竹平日也不能回到封地居住,而是住在巴都城中、少务专程为他准备的一座豪华宅院离。宅院虽豪华,衣食用度等诸多享受亦无忧,但泓竹却不能轻易离开都城,就算出门散个心、打个猎,事先都要打招呼,更不能随意结交朝中与地方官员,处于受监视的半软禁状态。

至于巴室国中的有功之臣,少务当然大肆封赏。

立头功者是前方大军主帅灵宝,他被封为镇东大将军,与镇北大将军北刀、镇南大将军瀚雄、镇西大将军盘元同列。灵宝的升迁速度惊人,但他的功劳也同样惊人。盘瓠因平定相室国,而受封镇西大将军;那么灵宝平定郑室国而受封镇东大将军,谁也不好提出异议。

骁阳被任命为司廪大人,职位相当于副仓正,享八爵之尊。仓正大人已年迈,恐怕过不了几年就要告老。这几年先让骁阳做副手多多学习历练,将来可顺利接任仓正之职。

少务原本是想培养骁阳担任理正的,一来因为现在的理正大人身子骨还很硬朗,完全可以继续干下去;二来经过这几年的一系列考察,他觉得骁阳将来还是担任仓正更加合适。骁阳还很年轻,眼下还需要多磨砺几年。

巴室国朝中,还有以伯劳为代表的老一辈重臣坐镇,但少务已渐渐提拔了大批年轻才俊。特别是军中的将领,除了仍年富力强的北刀是后廪时期的老臣,其余三位镇国大将军,皆是少务继位后新任命的年轻一辈。

后廪为少务留下了一批得力的朝臣班底,保证了少务顺利接掌君权、并迅速打赢了一场国战,但那一批骨干重臣的年纪都不小了,少务也必须培养与提拔新人。

时间一晃,少务登位为巴君已有八年。就在这第八个年头,他彻底彻底解决了巴室国腹地后方残存的隐患,将原巴室、相室、郑室三国版图合而为一,巴原五国已变成了巴原三国。

举国欢庆之际,也有一个哀伤的消息传来。已告老归乡的原镇南大将军威芒,在修行中历劫未成,于前不久不幸殒落。少务派使到其家乡抚恤,并代国君设祭,同时封赏威芒之孙。这个消息,就连已回到步金山的虎娃都听说了。

威芒本可以舒舒服服地享受大好人生,不必勉强去追求大成境界。他辞官时已年近七旬,因有修为在身仍轻健如昔;但从一名修士的角度,精气神已过了巅峰鼎盛的状态,突破大成修为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他还是坚持迈出了那一步,却终究没有迈过去。(未完待续。)

042、着急的不是我(上)

归降大典在卫川城中举行,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少务尚未离去。城主府便是行宫所在,少务坐后园中,周围没有侍从与亲卫,他的姿势很端正、神态很恭谨,因为对面一丈开外,坐着一位妩媚妖娆的佳人,正是孟盈丘宗主命煞。

命煞的形容、声音、气息,仿佛都带着神奇的魔力,能激起身心深处最冲动的渴望;或者说内心中任何隐秘的欲念,在她面前仿佛都难以掩饰。少务垂着眼帘似是看着自己的鼻尖,只听命煞说道:“举国大庆之时,巴君为何面带戚容,是在缅怀威芒大将军吗?”

少务叹息道:“本以为威芒老将军会长命百岁,却突然听说他殒落的消息,应是欲突破大成修为而未得。……而我此生,亦难有希望突破大成修为,更别提成就仙道了。”

命煞蹙眉道:“古往今来,无数芸芸众生,成就仙道者又有几人?生老病死乃是人间常态,假如像你这么说话,大家还要不要好好活了?不善待生时之人,又谈何死后之事?你的修为已不低,至少比你父君强多了、也幸运太多了。

只要不亲身涉险,你这一生都将百病无扰,欲长命百岁也是轻而易举,足以让你完成宏图大志。你已是盐兆之后巴原上最出色的主君,所建立的功业、所收获的一切,就连你的父君都难以想象。还要说这种话,做人可不要太贪心哦!”

少务苦笑道:“多谢圣后提醒,我知道自己都得到了什么,也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世人往往所获越多、所求亦越多,一无所有者或觉生无可恋,饥肠辘辘者只求一顿饱食;而坐拥天下江山者,却往往又欲妄求长生、永坐江山。

不足者愈损,有余者愈求,世人之行,常损不足而补有余。父君在世时。常对我如此感叹,身为君王者应该看得明白。

我倒没有妄求长生的想法,至少现在是真的没有,我父君当年亦没有。我继承父君之遗志。所求是让巴原恢复一统、重立盐兆之功业,也希望后世子孙代代传国、巴原万民代代安居,少遭乱世之祸。”

命煞:“你当年从武夫丘离山时,曾请教剑煞宗主平定巴原之计;后来又带着彭铿氏到孟盈丘来见我,所问的是同一件事。当年之谋。就是先求巴室、郑室、相室三国一统,然如今你已经完成了这一步,接下来又是怎么考虑的?”

少务欠身道:“本打算此次大典结束后,我就前往孟盈丘拜见圣后,不料您却亲自来了。”

命煞:“我料到你会去孟盈丘找我,所以干脆来见你了,免得你在麻烦。……论起来,你毕竟是我的夫君,和我说话,有必要这么客气吗?”

少务恭谨道:“圣后乃国祭之神。少务不敢不敬。”

国祭之神是什么概念?是如同太昊、盐兆那般神圣的存在,每年都要举行举国大典,由国君率万民向其跪拜献祭。名义上命煞确实是少务的正妃,但借少务多大的胆子,也不敢流露出一丝不敬甚至亵狎之意,别说手,就连命煞的衣角他都没碰过。

命煞淡淡一笑:“如今巴原尚未一统,我也并非国祭之神,巴君的称呼有些早了。”

少务:“相室、郑室已平,少务正要向圣后请教。如何再平定帛室、樊室两国?”

命煞看着少务,不知为何莫名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道:“世人称我为命煞,皆以为我料事如神、开口便断人之命。却不知这正是我的修行。巴君一定希望我能直接告诉你,只要怎么做便能一统巴原,对吗?

可惜我无法开口,妄言则有损修为。世事不可能皆如你所愿,也不能皆如我所见,我当初能预见三国一统之今日。此刻却难料下一步的巴原局面,也不能直接给巴君一个结论。倒是巴国已先行开口称我为国祭之神,心中之志可知。

我今日至此,不是来回答你的问题,而想问你几个问题。决战即将到来,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好歹你已准备了整整八年。接下来你首先要对付樊室国还是帛室国,必须做出选择,但在此之前,你想怎样阻止这两国结盟并联军进攻?”

命煞虽在提问,但问题中已包含了明确的判断,那就是巴室国以雷霆之势连续平定相室、郑室残境后,巴原上真正的大规模决战很快就会到来。

相室国与郑室国覆灭,最受震动的就是帛室与樊室两国,会给带来他们极大的压迫感与危机感。与其坐等少务缓过眼下这口气、蓄积国力主动打上门来,还不如此时主动出击,而面对强大的巴室国,最好的选择就是帛室与樊室两国结盟,汇集大军共同出击。

这么做哪怕不能灭了巴室国,只要能给予巴室国迎头重创、占据一片巴原中央之地、永久性地削弱巴室国的国力,也是战略上胜利。

少务平定相室与郑室的速度虽快,但处置后续事务仍须较长的时间、牵扯大量的精力。从相室国残境遣散归乡的将士,如今尚在路上、还没有走到家乡呢;而从郑室国残境遣散归乡的将士,则刚刚出发未久。

这是少务放归民间的一支后备力量,举国总动员时,他们可拿起武器再组建一支大军。但恰恰在这个时候,他们刚刚被遣散、走在各自归乡的途中,短期内很难重新召集。国中精锐野战军阵,目前也集结在偏远的英竹岭一带,国境后方的机动力量不足。

若有谁想攻打巴室国,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少务对此也不是没有准备,前段时间虽然在国中调兵遣将,但驻守在帛室、樊室两国边境的关防大军丝毫未动。

听命煞如此说,少务反问道:“帛室、樊室两国夹攻?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当年玄源率白额氏族人,就曾击退了帛室国与樊室国的接连进犯。如今的巴室国,难道还打不退他们吗?”

命煞又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根本就是两回事!但你既提到了这段往事,就更不该过于托大,自认为巴室国强盛便不会战败。玄源率白额氏族人尚能击溃两国之军,世事之难料由此可知,那么帛室和樊室也完全有可能击败你。”

玄源当年指挥的那一战,与少务今天的处境完全不同。帛室与樊室两国不仅轻敌,且非举国而战,也非联军攻伐,动用的只是常备军阵,各自去攻打自己国境内的城廓,这就给了玄源从容应战的机会。

帛室国的军阵打来时,玄源以樊室国境内的宜郎城为后方,调军击溃来敌;樊室国军阵打来时,玄源又以帛室国境内的滨城为后方,率军将其击溃。这是在白额氏的地盘上作战,而且只求击溃远道来犯之敌,并没有反攻两国。

可如今帛室国与樊室国很可能要结盟,并举国联军攻伐。少务也不能仅将其击退,他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反攻平定这两国。有玄源率白额氏族人的战例在前,少务反而不能掉以轻心,那恰恰说明了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少务想先对付帛室国还是樊室国?就算巴室国的国力空前强大,也要尽量避免同时与两国正面决战。但不论少务先对付谁,首先都要尽量避免这两国结盟、共伐巴室。命煞并没有给少务提供什么妙计,她只问少务自己想怎么办。

少务又反问道:“圣后,您可曾见过我兴不义之师、有不信之事?我刚刚平定相室、郑室残境,大赦天下、与民休息,若帛室、樊室不兴兵进犯,我又何必去主动攻伐?国人皆赞为我贤明仁德之君,我非好战、亦非好杀人。

诚如圣后所说,如今是对方攻伐巴室国的良机,那么该着急的人并非是我。不论樊室国会不会举兵,帛让是一定想动手的,说不定已派使者前往樊都商谈结盟之事。而我派出的使者,数月前就已去了樊都;待我回到巴都,使者也应该带着消息回来了。”

少务可从来不会被动等待什么事情的发生,早就环环相扣做好了各种准备。决定对郑室国残境动手时,他就派出使者去了樊室国。使者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劝说樊君不要与帛室国结盟,只要樊君答应这个条件,其他的事都好商量。

少务早就料到,帛让必不能眼看着巴室国继续扩张,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瞅准时机肯定会动手,而且动手之前也肯定会与樊室国结盟。少务已派到使者樊都,许给樊君各种好处。

假如樊君目光短浅,因此拒绝与帛室国结盟联兵,当然是最佳的结果。就算最终未能阻止两国结盟,那么退而求其次,少务也算插手搅和了一把,能起到拖延作用,使两国结盟没那么顺利。

假如樊君稍微动了点私心,见少务送来这么多好处,说不定会向帛室国提出更多的要求,这一来二去都会耗费时日。(未完待续。)

042、着急的不是我(下)

樊室国的情况比较特殊,其疆域被纵横交错的山脉切割成很多块小平原,就像一面棋盘,各城廓散布其间。其天然的地势便易守难攻,想攻打樊室国将遭遇一层层的关隘阻拦,只能耐心地一片片蚕食推进,大军还有很大可能会陷在里面、难以快速机动或回撤。

但是另一方面,樊室国想紧急征召调集大军也很不方便,因为其国土被分成了很多片,彼此之间交通往来不便,进行战争准备需要很长时间,假如发动远征,解决后勤辎重也是一大难题。

所以樊室国近年来的国策,是尽量保持相对中立,看似超然时外,很少主动卷入什么冲突。所以当年的百川城之会,就特意安排在樊室国境内举行。

而帛室国又是另外一种情况。原先的巴原五国中,论国力帛室国仅次于巴室国,而且它的疆域广大,人口也与巴室国相当。国君帛让在位已有近三十年,其人拥有五境修为,仍身强力壮、精力充沛,他在位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蓄势。

帛室国的常备军阵,数量并没有超过巴室国,但若下达战争总动员令,短期内也可以扩募数目更庞大的军队。帛室国军中最精锐的野战主力,号称灵兽骑兵,这支军队是帛让在位时亲手组建的,与众兽山颇有渊源。

巴原上的战争,将士们通常并不直接骑马冲杀,而是驾驭马拉的战车,这样冲击力很强也便于使用武器,但限制了机动性,在复杂的地形则很难摆开战车列阵冲杀。帛让这些年来一直托众兽山在豢养灵兽,大部分所谓的灵兽其实就是战马,却能让将士直接骑乘作战,而且与后世常见的骑兵有所不同。

就算再大的本事,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让禽兽开启灵智成为妖修,但众兽山自有传承秘法专修神识,平时能训练禽兽听从各种指令。甚至直接用神识控制禽兽的意识。他们能训练出用在各种场合的禽兽,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用在战场上。

说起来,为虎娃拉车的那两匹白马,如今也算得上是这等灵兽了。那两匹马能听懂虎娃的指令。也服用过各种灵药,速度和耐力皆很惊人。假如虎娃需要直接骑马作战,其配合也能达到近乎人骑合一的程度。

帛室国中的灵兽骑兵数量虽不多,但战斗力非常强大,用于攻城可能不太划算。但在列阵野战中却是制胜法宝。

如今论国力当然是的巴室国更强,这也是战斗力的长久保障,但它与真正的军事实力并不能完全划等号。如今的巴原上,尚有实力与少务一战的就是帛让,帛室国就算不能彻底击败巴室国,但也可能撕下一大块肉,在此消彼长中遏制巴室国的扩张势头。

在几年前的国战中,帛室国也趁机显露爪牙,发兵攻占了郑室国的好几座城廓。少务当时表现的很克制,并没有与帛室国发生冲突。也默认了帛让所占的便宜。

时至今日,少务显然也没打算主动出击。方才命煞已将形势说得很清楚,着急想抓住战机的是帛让,而少务又何必着急呢?刚刚平定了相室国与郑室国,巴室国还须消化胜利成果,就算这一战不可避免,少务也是能拖就拖。

而且少务方才的反问,意思很明确,他继位以来,可曾兴不义之师、行不信之事?当然没有!当年的国战是相穷先动手的。也是郑室国背信弃义。少务虽率大军杀出,但占据了大义名份,也得到了举国民众一致的支持。

大义名份有时看似虚无缥缈,但在很多场合又非常重要。它能使尽量多的势力团结一致,也更能鼓舞军民士气。

如今少务的策略也是不先动手,在边关布好了守军驻防,在如今情况下无故兴兵发起国战,可能国中的民众也不太情愿。但如果敌人打进来了,正是少务登高一呼、举国征兵、平定巴原的契机。

假如发生了这种事情。少务不仅要击溃对方的进犯,将来更要反攻灭其国。但首先第一步,是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借此削弱其国力,然后才谈得上一统巴原。如此也能继续占据大义名份,得到最广泛的支持与拥护。

命煞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已明白巴君的打算,你是不想自己先动手,而是希望对方送上门来,然后让你占据大义名份以兴兵。其实谁心里都清楚,这并不是谁先动手的事情,而是迟早会有人忍不住动手的,当年的相穷如此,今日的帛让亦如此。

自从巴原分裂为五国之日起,互相攻伐就不可避免,各国皆蓄势待发。每一国宗室皆号称继承了巴国正统,视另外四支宗室为裂国篡位者,那么攻伐征服乃是先决的大义所在,否则将失去立国之根基,为君者本人的名份又何存?

当年就算相穷不进犯、郑股不毁诺,难道巴君就不想一统巴原吗?”

少务苦笑道:“圣后说得对,列国之战迟早难免,但这只是宗室之大义名份,若擅自兴兵卷万民入战祸,未必能得到各部族势力拥戴。

而且当年圣后曾亲口告诉我,做好战备不必先动手,相穷会第一个按捺不住,只要相穷一动,郑股亦会动,平定巴原先从一统三国开始。

圣后当年所料果已成真,而如今又是帛让蠢蠢欲动,那么就让他自露破绽。先动手者未必占先机,他选择怎样开始、我选择怎样结束,这也是圣后当年指点少务的。”

就算坐在那里不动,命煞浑身也充满了魅惑气息,眼中迷人的波光流转,浅笑道:“你果然是一位勤思好学之君,迄今为止做得都很不错,本座也要好生感谢你!”

少务收摄心神,又垂下眼帘道:“圣后何出此言?应该是本君及巴国感激您才对!”

命煞:“我方才已经说了,开口断命,若妄言则有损修为。你还是不太了解我的修行,当年我断巴原之命,指点你先取相室、郑室,求三国一统。而如今果然如此,我亦修为大进。到了我这个地步,修为想更进一步已很难,得你之助,如今终于求证化境九转,怎么也得说一声谢!

你如今的计划是稳住樊室国,等待帛让先动手,再消灭其进犯的大军。想法虽好却未必能成真,我亦无法断言事态会如何演化,所以才会问你打算先对付谁?你究竟有何把握,能劝说樊君不与帛室国结盟呢?”

少务如实答道:“我并无把握,但派使者向樊君正式做了两个承诺。一是只要樊室国拒绝帛室国的结盟要求,我便不会主动进犯樊室国;二是若帛室国不主动进犯巴室国,巴室国亦不会起刀兵进犯帛室国,并托樊君将我的承诺转告帛君。而这两个承诺,我亦可公告天下。”

命煞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是想让樊君以为,这一战本可以不必发生,至少不必现在就发生,那么眼下就没有结盟的必要了。可是樊君若真地答应了,你又打算怎么办,难道就放弃平定巴原之愿了吗?”

少务笑道:“就算樊君想答应,帛君也不会答应的、而且帛让也不会让樊君答应。万一樊君真地答应了,也没有关系。待我平定帛室国之后,可立樊康为封君、以樊室国如今之国境为其封地,但他不可再自称继承巴国正统。而我将自称巴王,并在巴原上奉您为国祭之神。

到了那时,巴原大局已定,我不必再攻伐樊室国。正如您所说,宗室各支皆自称继承了巴国正统,大义名份之争不可商榷。我在百川城已夺得族长之位,这么做是名正言顺,樊康不臣服也得臣服。届时他若再想抗命,可就不是我不守诺。”

命煞眼中似有沉吟之色,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做什么事都有准备的人,但也难免发生你意料之外的情况,且静观其变吧。……你原打算到孟盈丘找我,除了求教巴原形势,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少务:“请问少苗可好,我想请她下山回国都,不知圣后能否应允?”

命煞:“弟子欲离山,只要不违犯门规,宗门亦不可阻止,更何况是少苗呢?只是有点不巧,近日少苗刚刚闭关,恐怕还有一段时日才能出关,巴君且再等等吧。”

少务笑道:“我倒是不着急啊,也乐得看到少苗修为更进,就怕有人会着急。我的师弟盘瓠,您应该也清楚其底细,就是如今国中的镇西大将军盘元氏。他修为大成并率军平定相室国残境之后,我便打算将少苗嫁给他,紧接着却因为郑室国之事耽误了,也该尽快成就好事。”

命煞:“我看少苗的修为成就,将来必在你之上。她与盘瓠皆非普通俗人,年岁仅仅二旬出头,以他们的修为而言还非常年轻,也不算什么耽误。……你这个打算,尚未对别人说过吧?”

少务:“还没告诉过谁,但其实也不用我说。盘瓠惦记少苗也有快十年了,但往时并不太合适,以少苗的身份,一举一动都很敏感,今天倒是可以了。说实话,为了他俩的事,我一直也挺劳神。”(未完待续。)

043、龙宫探宝(上)

命煞淡淡道:“巴君为兄弟情谊,确实够操心的。但本座有个建议,既然你从未公开说过,那么在此事未成之前,也就不要再说。且等小苗出关,问问她自己的意思,以免再生变数、不好应对。”

少务:“少苗对盘瓠是什么意思,其实我也清楚。但圣后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反正他们也不着急这几个月。”

命煞起身道:“巴君若无他事,本座就回山了,请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少务已躬身行礼道:“恭送圣后!”

命煞缓缓飞向天空,身形渐渐淡去,在空中还回头看了少务一眼,只见少务仍低着头、神态万分恭谨,她又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

虎娃已悄然回到步金山、登上了比翼飞舟与玄源相见。没有外人看见他离开,亦没有别人察觉他何时归来。比翼飞舟仍往返步金山内外运送小世界民众,巴原上无论发生什么大事,彭铿氏夫妇皆好似无暇理会。

前段时间,虎娃不在比翼飞舟中;而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玄源其实也不在比翼飞舟中,虎娃回来后,她便悄然进入水潭,开始祭炼水府禁制。

仙家洞天结界的传承,可不像掌控一件神器的神魂烙印那么简单,不仅要悟透其秘法,还要耗费大法力祭炼禁制,才能将其彻底掌控。一个月后,玄源回到了比翼飞舟中,虎娃问道:“这么快,你就彻底掌控了仙家水府吗?”

玄源笑道:“用来二十天,才彻底掌控了水府禁制,真的不算很快。但我有一个好消息,这座水府,其实可以与小世界门户祭炼一体,我又费了十来天功夫,已经祭炼完成。”

彻底掌控了水府禁制后。玄源发现,水府空间可以延伸到小世界的门户,并与之祭炼一体。这就意味着,操控水府亦可打开或关闭小世界的门户。不必再借助虎娃的兽牙神器,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理论上,曾掌控仙家水府的苍鱼也可以祭炼并打开小世界的门户,但他根本就不知道门户在哪里,当然也打不开一扇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门。虎娃事先知道位置。并借助兽牙神器的特殊感应才发现了门户所在。

虎娃打开小世界的门户后,苍鱼应该也能发现,若重新祭炼仙家水府、便可掌控那小世界的门户,而不需要再借助虎娃的兽牙神器。或许这个发现更加助长了苍鱼的野心,但如今已无法去追问他了。

虎娃惊喜道:“这水府空间,就是守护小世界门户的屏障,果然能与门户祭炼一体。……但至少要有一位掌控了水府禁制的大成高人坐镇,才能开启与关闭门户”

玄源笑道:“平日坐镇仙家水府者,最好是出身水族的妖修,而我恰好认识一位。这座水府简直太适合那人修炼了。回头我将他唤来坐镇便是。……此事不急,你也先将这掌控水府禁制祭炼完成。”

虎娃进入了水潭祭炼水府,玄源则留在比翼飞舟中运送民众。三天之后,虎娃祭炼水府完毕,果然发现可通过操控水府而开启或闭关小世界门户,心头大喜便准备离开水潭。可是身形刚一动,他随即又坐住了。

阿源祭炼水府用了二十余日,虎娃先前还夸她速度快,轮到他本人则三天就回去了,也未免太不给阿源面子了。虎娃决定。也在水潭中呆一个月。

祭炼水府之时,在这仙家洞天结界的深处,虎娃还发现了一处仙家洞府。玄源先前当然也发现了,但没有独自去查探。她打算和虎娃一起去呢,虎娃当然也不打算独自去。那么这一个月,他留在水潭中又能干些什么呢?虎娃取出了一枚玄牝珠——苍鱼的玄牝珠。

虎娃又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炼化吸收玄牝珠中所蕴含的神通法力,特别是运转神通的法则,又修成了一门吞形之法——吞谷鱼之形。

他化为一尾游鱼在水潭里游了一圈。然后又摇身变为一条硕大的怪鱼,打开水府空间禁制铺展出数十里的水面,兴风作浪了好一阵子,最后竟化为一条蛟龙飞出。

张牙舞爪的蛟龙刚刚飞出水面,陡然又变回了虎娃身形,只见玄源凌空站在前方道:“你吓了我一跳,祭炼水府禁制,也不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吧?幸亏此刻,这里没别人!”

虎娃笑道:“我顺手炼化了苍鱼的玄牝珠,又练成了一门吞形之法,吞谷鱼之形。”

玄源:“既是吞谷鱼之形,你怎么又化为蛟龙飞出?”

虎娃:“以苍鱼的此为,其原身已有化蛟之兆,但他尚未脱胎换骨,所以并无真正的化蛟之能。我练成的这门吞形之法,机缘得自于苍鱼,而我已有化境修为,掌握了这门神通,便演化为吞蛟龙之形。”

玄源莞尔道:“你这条小蛟龙,可否载我去仙家洞天结界深处一探?”

虎娃:“娘子请上坐!”

虎娃又化为蛟龙盘旋一圈,驮起了玄源飞入仙家水府。玄源端坐在蛟龙背上,潜游所带起的激流左右分开,她竟感觉不到丝毫的阻力和压力。这水府空间的水面有几十里宽广,往下不知有多深。

深水中的光线渐渐变暗,抬头看,水体就像巨大的透明碧玉,而他们正穿行其间。玄源手指前方道:“就在那里了,好似一片水晶宫阙。”

在阳光穿过水体勉强能照到的地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群,若隐若现似透明的水晶凿建,折射出如梦幻般的光影。若不掌控水府禁制,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个地方,它就像水中幻影般,仿佛永远不可触及。

玄源乘蛟龙飞入了如梦幻般的光影中,而幻影化则做了一片真实的水晶宫阙。这里是一座上古仙家洞府,庭院宫阙中居然没有水,并非像普通人想象的那样,是外面有一个巨大的无形膜罩,而是仿佛与水体重合的另一片空间。

抬头可看见“高空”的水面波纹荡漾以及光影洒落,四顾甚至也能看见水中的游鱼从身边穿过,但那水和游鱼仿佛又成了幻影一般。若不是身临其境,很难想象出这样的奇景。

庭院中有五彩缤纷的珊瑚树,这些珊瑚树与人们所知的珊瑚并不是一种东西。它是一种灵植,样子却很像某些树状珊瑚,因此而得名。其枝干坚硬,近似石质或玉质;花叶却很柔嫩,以手指轻触,会荡漾起水波般的柔光或丝丝电光。

穿过庭院走进正殿,大殿由巨大的晶柱支撑,而在两侧的格架上,陈列着很多东西,看上去应是妆点大殿的各种宝物。虎娃已恢复人身,玄源挽着他的胳膊道:“这是上古仙家的宝藏吗?有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你认识吗?”

虎娃一一介绍道:“这是蜃光珠,是天地造化而成的法宝,可用来施展各种幻术,也能用以记载各种信息。它不仅是替代传承玉箴最佳之物,也是斗法中的宝物,假如佩在身上,还可起到隐匿藏形的效果、使他人难以察觉。

这是辟水犀珠,是用传说中的异兽辟水犀的角炼制成的法宝,对你我这样的化境高手当然没什么大用,但对于普通修士可是难得的至宝,凭借它可入水潜行而不沾湿。它还能当成夜明珠,以法力激发,可彻夜射出光毫。

至于这些珠子,就是品质最好的夜明珠了。虽做为天材地宝的用不是很大,但在人间可是珍贵的奇物,很多修士的洞府中也有布置。夜明珠可以吸收法力,在适当的时候再激发它射出光芒,只要汲取的法力足够,就可议发光很久。

听说品质最好的夜明珠,多产于深海大宝磲之中,还是炼制法器的辅材。而大宝磲比夜明珠更珍贵,它是天然的空间法宝,可制成收藏东西的秘库,也是炼制空间神器的材料。若能得到完整的大宝磲,将它炼化成上品法器,其妙用也接近于空间神器了。

这些是九孔宝螺,听说其螺肉是一味滋补灵药,但普通人食之将晕眩迷醉,往往会做一场仙家大梦。古时多有传说,有渔民入海误闯龙宫,所见龙女美艳至极、又有珍宝无数。这往往都是误食了九孔宝螺的肉,而做的幻梦……”

玄源插话道:“这九孔宝螺的肉,灵效有点像传说中的紫石芝啊?”

虎娃:“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像……你也知道紫石芝?”

阿源:“紫石芝我当然听说过,也曾见过。但是这里的宝物,我以前亲眼见过的只有夜明珠、听说过的只有大宝磲。至于其他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闻呢,你怎能一眼就认出来,难道是山神教你的吗?”

虎娃愣了愣才答道:“并非山神所教,应该算是生而知之吧,与我曾印证的生死轮回境有关。在小世界中留下那枚黑色玉箴的上古仙家祖师,应该也是这座水府的主人。如今已可确定,他是水族出身的妖修。”(未完待续。)

043、龙宫探宝(下)

虎娃一眼就能认出这些宝物,并知道它们有何妙用,因为他曾在所经历的生死轮回境中见过。平日他根本想不起来,但此刻入眼的事物便是触发见知的机缘。他又以神念向玄源解释了一番,还好玄源亦是化境高人,倒不难理解他的意思。

玄源又叹道:“这些宝物,皆非深山水潭中所能出产,应从很远的地方搜集来的。这里居然放了这么多,仅是蜃光珠就有十余枚,极品夜明珠更是有百余枚。可见古时这位仙家祖师的爱好,就是极喜欢搜罗宝物以妆点洞府。”

虎娃:“这些宝物飞升登仙时带不走,都留在洞府之中。苍鱼平日就在这里蜇服潜修,连三水宗主都不知道,这里还藏了这么多珍宝。……我们再到后面看看!”

穿过大殿进入后面的中庭,两侧的配殿中又陆续发现了不少珍宝,两人最后来到了后园。后园里有一座楼阁式的建筑,从外面看着不大,走进去却发现空间极广。一楼正中有一块近十丈方圆、一丈多高,半透明如冰块状的高台。

这回没等虎娃介绍,玄源已轻声惊呼道:“寒玉法座!用这么大块的寒玉,祭炼成的法座!”

虎娃纳闷道:“什么是寒玉法座?”

玄源俏皮地笑道:“终于有你既没听说过、也不认识的宝物了!所谓寒玉,又称真空明玉,是一种天材地宝,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封存物性不失。……苍鱼在此闭关蜇服,也是延续生机的最佳选择。”

寒玉法座本身也是一座法阵,虎娃站在阵外感应不到其物性气息,登上法座才能体会其妙处。所谓寒玉,其实一点都不冷,手摸上去感觉不到丝毫温度,或者说不冷也不热,完全就与手同温。

无论是谁伸手去摸,结果都一样。也不论手本身有多冷或多烫。冰放在上面不会融化,烧红的铁放在上面也不会冷却。这寒玉法座,能隔绝与外界之间物性气息的传导,当然也包括隔绝冷热的传递。而这等玄奇妙用,就源自于寒玉的物性。

虎娃站在以仙家大神通祭炼的寒玉法座上,无须完全被寒玉包裹,就能有这样的奇效。

若换做平常情况,取寒玉炼化成可密闭的法器。里面封存热水则永远不会冷,封存寒冰则永远不会化,封存鲜花则永远不会枯萎,封印一枚种子则永远不会腐坏也不会发芽,封印灵药则永远不会失效,取出来时就如刚刚放进去一样。

由此可见寒玉之珍奇,但此物极为罕见,通常情况下人间根本见不着,据说只存在于地底九幽深处,或幽暗莫测的深海尽处。赤望丘不愧是大派传承宗门。拥有一件寒玉制成的法宝,是一个尺许方圆的封印物匣,玄源曾见过,所以能认出来。

而这里竟有如此巨大的寒玉法座,仅是这么大的一块寒玉,就比外面陈列的所有宝物都要贵重。也不知是什么人、从何处寻来如此之多的寒玉,并将之祭炼融合成了法座。虎娃在上古仙家祖师的生死轮回境中肯定没见过此物,否则不会认不出来。

虎娃站在法座中央向四周望了望道:“这么大的法座,当年打造它的那位祖师,若是水族妖类。原身一定相当硕大,可能常化为蛟龙盘踞其上。假如不是已飞升帝乡神土,说不定这位祖师还能长存至今呢!”

玄源连连惊叹道:“太奢侈了,这位祖师在世一定极为长久。才能搜罗到这么多寒玉,并融炼为这么巨大的法座,他寻宝的运气也是相当不错!……难怪步金山中罕有弟子知晓苍鱼长老的存在,苍鱼发现了这个地方,寿元将尽时便长年在此蜇服。”

虎娃:“三水宗主虽知水潭是一座仙家水府,却不知这片水晶宫阙的存在。看来苍鱼并没有告诉他人。”

两人离开寒玉法座又来到了二楼,玄源不禁笑出了声:“虎娃,你刚在大殿里提到了大宝磲,此处就看见了这么多,这也是一座法阵!”

二楼的空间与一楼一样宽广,但中央是一片空地。在这片十丈方圆的空地周围,环绕放置了十二个大宝磲。这些大宝磲的外形,就像厚重的四尺巨蚌,上下两片蚌壳的边缘呈波浪状,能严密地吻合在一起。

此地放置的大宝磲,是以仙家大神通祭炼成的宝物,里面当然已无蚌肉,上下两片蚌壳张开都朝着同一个圆心方向,蚌壳中都放置了一枚李子大小的蜃光珠,布成了一座玄妙的法阵。

虎娃挽着阿源绕场走了一圈,又来到空地最中央,闭目凝神感应良久,忽然伸手朝空一指。周围十二个张开的大宝磲中,十二枚蜃光珠皆射出了一道光束,在两人的头顶上空汇聚,竟投射出一片清晰的立体光影景象。

光影中所呈现的事物是微缩的,十丈方圆内呈现出整个水府的景象,水府深处的这片水晶宫阙,就像一个细小的朦胧光点。虎娃运转法阵之妙,引导光影变化,在这里可以看见水府中的任何一处,也能看到水潭边的山中景象,通过光影视角的移转和缩放。

光影中最后呈现的,就是宫阙楼台深处虎娃和玄源的身影。虎娃弹指收了法术,叹道:“这里的法阵,借助大宝磲与蜃光珠布成,可监控空间结界内外。但布置得未免太奢侈了,原本一个大宝磲加一枚蜃光珠便可以,此处竟足足放了十二套!”

玄源莞尔道:“当初建造这片宫阙的水府之主,平生的爱好一定就是搜罗天下奇珍。要说拥有的宝物之多,以前还没见过谁能与我家的虎娃相比,如今你终于也碰上了对手!”

虎娃亦笑道:“怎敢与这样的仙家祖师比拼宝物,而且我也不是刻意寻宝之人。……既然来了也不好空手回去,阿源,我们拿多少呢?”

玄源:“这大宝磲和蜃光珠合炼成的布阵之器,我们在彭山幽谷中至少也要有一套,此物在别的地方也会有大用。但我们也不好都拿走,此地至少也得留下一套,用以监控整座水府空间内外情形。

三水先生那里,也得弄一套布置在小世界中,可监控整座小世界特别是门户内外的动静。只是小世界很大,那般运转法阵,所耗费的神通法力亦极大。”

虎娃:“我们出去之后,告诉三水先生一声,让他自己来看看,想取走什么宝物也由他自己吧。……这十二枚大宝磲,我们带走一半、留下另一半。”

离开楼阁二层时,虎娃收走了六个大宝磲。每个大宝磲加上其中的蜃光珠,都是成套的布阵法宝;而每个大宝磲本身,也是一件空间神器,而且是没有神魂烙印传承的神器。

祭炼者没有留下神魂烙印,这样的神器或许更便于传承,只要大成修士得到它,像祭炼上品法器那样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便能自如使用,前提只是感悟透彻此神器的妙用。

当然了,这样的神器往往容易也引起争夺、被他人掠去。因为夺到神器之后,只要花一番功夫抹去原持有者的神念烙印,再重新祭炼一番,便可当成自己的神器。

这些大宝磲就是这样的空间神器,有的空间神器不仅可用来装东西,在高人手中也能施展某些空间法术,就看怎么去祭炼了。虎娃此刻还来不及仔细研究,先收起来再说。

又来到一楼那巨大的寒玉法座前,夫妻二人很有默契的对望一眼,玄源抛出了竹杖化为竹林大阵笼罩寒玉法座,两人联手施法开始采取寒玉。他们是采取而非收取,并没有将这么大块的寒玉全部拿走,也没有破坏法座以及其中的法阵。

这寒玉法座太大了,大得简直没必要,他们沿着法座外缘以法力削去了一丈宽的一圈。待两人离开之后,法座的直径从十丈变成了八丈,而高度仍是一丈。

宫阙中其他的宝物,两人按类别各取了数件,大部分都留在了原处;其中最“普通的”极品夜明珠拿得最多,但百余枚中也只取走了十几枚。

虎娃还对玄源笑道:“有些神通秘法,需借助法宝妙用施展。但若参透其玄理、所悟谙合大道之本源,不用这些法宝,亦能施展出同样的神通法术。”

玄源点头笑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也不看看是谁家的虎娃!……但借助特意祭炼的法宝施展,不是更方便省事吗?凡人没有车,也可以扛着东西走,那还要造车干什么呢?”

虎娃很虚心地点头道:“是是是,我家夫人说的话,向来都是极有道理的。”

他们走出正殿后,顺道又采取了几株珊瑚树,与根须下特异的砂土一起,恰好用刚刚得到的寒玉封存。离开水晶宫阙时,两人都有些疲惫,因为施法采取寒玉又不破坏那法座、又炼化寒玉封印珊瑚树,皆极耗神通法力,但心情很舒畅,挽着手相对而笑。(未完待续。)

044、我就是龙王(上)

阿源展开了比翼飞舟,两人坐在船楼中商量了一番。虎娃说道:“我们别忘了正事,祭炼水府的目的是为了掌控小世界门户。回头也让三水先生祭炼水府,但他不可能常年坐镇水府,而步金山中暂时又没有别的大成修士。你说能找来一位出身水族的大成妖修,此人可靠吗?就算可靠,但人家能愿意吗?”

阿源笑道:“既然找他来,我就一定有办法让他可靠,也会让他发下誓言。你放心,那人肯定会愿意的,只要见到这座水府,不用我们请他在此坐镇,他本人就得哭着喊着求我们,恐怕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你通知三水先生,我暂且去东海一趟。”

……

虽然三水先生早已得到仙家水府禁制传承,但无论是前任宗主还是他,皆未曾祭炼水府禁制并掌控之。因为那是一座水府,只适合水族修行,寻常修士要借助特殊的法宝才能出入,所以那水潭一直就相当于苍鱼的私人洞府。

如今虎娃却告诉了三水先生,水府深处还有一片宫阙,宫阙中有那么多罕见的珍奇宝物。三水先生也吃了一惊,心中暗骂苍鱼该死、居然从未对宗门提起,还好这位该死的长老早已死透了。

要想打开水府禁制进入那片水晶宫阙,首先得掌控这座水府,以三水先生之能,恐怕也得祭炼好几个月,于是央求虎娃先将他带进去见识一番;副宗主云起听说了,也要一起去凑个热闹、开开眼界。虎娃便将他们带进了水晶宫阙。

三水和云起都算是见过世面的高人了,但也被震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多宝物,尤其是那大得超出想象的寒玉法座,简直都能把人给震晕了。

三水先生好不容易才定住心神道:“这座水府,乃上古仙家祖师所留。此间诸多宝物,也不敢说皆应是步金山所有。彭铿氏大人夫妇既发现了这里,看中了哪些东西、需要哪些东西,请尽管取用。”

三水先生当然会很大方,让虎娃看中了什么宝物就尽管拿。因为虎娃若不告诉他,他到现在甚至都不知这水晶宫阙的存在。虎娃笑道:“三水宗主不必客气,我想取的东西都已经取了,剩下的宝物。皆是留给步金山的。”

眼前的场面,使人又回想起他们在小世界仙山中瓜分神器的情形。而水晶宫阙里除了那十二个大宝磲,并没有发现别的神器,想必其他神器已被上古仙家祖师带进了小世界。此地陈列的都是一些稀世珍宝,符合水族妖修的爱好与收藏品味。

三水与云起商量了一番。只取走了一套大宝磲和蜃光珠,打算在小世界的仙山中布成监控法阵。至于这水府深处的宫阙,诸物仍保持原状,也没有必要把这些宝贝都拿出去,这里应该就是宗门中最好的藏宝之地了。

虎娃把他们带到这里,当然不仅是为了参观,另有要事相商。根据最新发现,彻底掌控了水府空间,便可掌控小世界的门户。也就是说,若有一位大成高人在此坐镇。小世界门户的开启与关闭,就没必要再借用虎娃的兽牙神器。

可是步金山中如今只有三水先生这么一位大成修士,他的身份是宗主,而且并非水族出身的妖修,根本不适合也可能发常年居于水府中坐镇。但玄源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会从东海带一位水族出身的大成妖修来到此处,让那位妖修坐镇水府,但需得到步金山的同意。

三水先生当然求之不得,只要彭铿氏夫妇能保证找来的高人绝对可靠,步金山中的水府有了坐镇者、小世界的门户有了掌控者、水晶宫阙也有了看护者。何乐而不为?三水还特意问虎娃——位高人需要什么报酬、步金山又应怎样答谢?

虎娃也不清楚,只能回答等玄源把人带来了再说。

十天之后,玄源果然带回了一位大成妖修。此人是一位黑衣大汉,肩膀很宽、身材高大魁梧。但再仔细一看,小眼睛、长下巴,模样颇有几分滑稽可笑,相对于正常人而言,他的腰显得很细,腿也有些细。

巴原上的大成修士不论出身如何。但走到哪里都是很有派头的,可此人一见到虎娃和三水,就巴巴地跑上前下拜道:“小的敖广,拜见三水宗主!给虎娃大老爷行礼了!”

三水先生当场就愣住了,此人的修为不在自己之下,又是来到步金山帮忙的,态度怎会如此恭谨客气?虎娃也有几分愕然,敖广的语气神态使他不禁想起了小妖叽咕,这两位妖修还真有几分神似呢!

他们却不清楚,敖广当年在东海兴风作浪,挨过好几次收拾,尤其是被玄源修理得很惨。这次他差不多是被玄源从东海里抓出来、拎到步金山的,原本并不想离开舒舒服服的老巢。水族嘛,当然还是呆在水中更利于修行,而巴原上哪里还有比东海更好的地方?

玄源在路上就已经教训了敖广,来到步金山后一定要恭谦有礼,否则回头有他的好看!玄源的话,敖广丝毫不敢违逆,所以态度才会那么好。而且敖广早已听说了虎娃的威名,亦清楚他是玄煞大人的爱侣,开口便叫大老爷。

三水赶紧施法扶起敖广,还礼道:“道友太客气了!步金山有事仰仗您出力,我等恭迎您的到来!您若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开口。若步金山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也请您千万不要客气,尽管直接指出……”

敖广直摇头道:“不敢不敢,我就是来帮忙的!玄煞大人都发话了,能帮上忙,是敖广的荣幸!三水宗主想要我干什么,就请痛快吩咐。”

虎娃解释道:“敖广道友,请你来到步金山,是为了坐镇仙家水府、掌控小世界门户、看守龙宫宝物……”

敖广一愣,惊愕道:“仙家水府!龙宫宝物!哪呢、哪儿呢?”

虎娃一指身后的水潭道:“那就是仙家水府,来此之前,难道阿源没有告诉你吗?”

敖广往三水先生身边靠近了两步,很小心地嘀咕道:“没有啊,我是直接从东海里被玄煞大人拎出来的。玄煞大人说有事要我去办,而且非我不可,足见大人对我的重视。

我就问是什么事,玄煞大人说要让我到步金山道场中坐镇。我说呆在东海中修炼方便,在山中里头住着不舒服,有什么事我当然会尽力帮忙,但平时还是让我住在东海吧。

可是玄煞大人却说,要我帮的忙,就是到山中某地坐镇;而且还告诉我不必担心,山中自有适合我的修炼宝地……原来就是这座小水潭啊?”

这黑大汉说起话来颇有几分啰嗦,估计平日猫在东海深处也找不到什么人说话。

虎娃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而玄源沉声道:“敖广,你在山中的修行宝地,就是这座小水潭。假如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明说,此事也不是非你不可,我们还能再去找别人,但是好处嘛……”

敖广赶紧挺胸道:“敖广既已答应帮忙,怎可能反悔呢?为玄煞大人效劳,又怎能贪图什么好处!当然了,您与虎娃大老爷若真要赐予小的什么好处,小的也不敢不接受。只是这个小水潭……”

他的话还没说完,玄源一展袖以打开了仙家水府禁制,身形飘然入水道:“别废话了,跟我来吧,先带你见识一番。至于用不用你帮忙,我们还得再考虑考虑呢!”

进入水府,那数丈方圆的水潭化为了数十里宽广的水面。见玄源已潜入水中,敖广刚想卖弄神通显摆一番,不料又看见虎娃已摇身化为一条蛟龙、托起了玄源的身子。玄源骑在蛟龙颈上破浪而去,敖广张着大嘴都看傻了。

敖广是水族出身,感应得当然非常清楚,虎娃方才就是化成水族之身了,并非仅是幻像。没听说过玄煞大人的爱侣、赫赫有名的虎煞是水族妖修啊,这定是吞形妙法,竟能化身为这样一头蛟龙,可把敖广给羡慕坏了!

敖广已经半潜入水,却愣在了那里,肩投突然挨了三水一巴掌道:“敖广道友,您为何站着不走了?出入这仙家水府,须有掌控禁制者带路才行,我们快点跟上。”

敖广回过神来与三水先生并肩追去,并没有化为原身潜游。前面已经有一条蛟龙了,他若再化成一条大黑鱼,又有什么好威风的呢?

虎娃等人都不是第一次进入水晶宫阙了,已不像先前那么惊讶,可是敖广穿过庭院来到大殿,眼珠子越瞪越大、嘴张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玄源道:“敖广,我打算请人坐镇这仙家水府、同时也看守龙宫中的宝物。你先好好看看,这里都有哪些宝物。”

敖广结结巴巴道:“我看,我看看,看看看……”说着话腰一扭,双脚化成了鱼尾,直立的身子滑着出去了。他在四周的格架前转来转去,眼睛发光、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看架势简直是想将这些宝物连同架子都一口吞到肚子里。(未完待续。)

044、我就是龙王(下)

等了半天,敖广还在那里转呢,玄源喝道:“收起你的尾巴,看够了没有?”

敖广嗖地一声就闪到了众人身前,以颤抖的声音道:“这些宝贝,都是我的了吗?”

玄源:“你的?想得倒美!”

敖广:“不不不,我说错了。我想说的是,这些宝贝都由我来看护吗?我天天都能看见它们,想看就看、想摸就能摸吗?”

三水先生笑道:“那是当然!”

玄源:“你可别乱打主意,这些宝贝不是你的。我们只是请人坐镇此地,不可靠的人绝对不行!”

敖广赶紧大声道:“可靠,我绝对可靠!我绝不会监守自盗、打这些宝贝的主意,只想好好看护它们!想看就能看,想摸就能摸,这和自家宝贝又有什么区别?这种感觉,简直太美了!”

虎娃适时开口道:“大殿看完了,我们再去后面看看。”

将水晶宫阙参观一番,尤其是看到那硕大的寒玉法座时,敖广差点连步子都迈不开。几人又回到正殿中,玄源问道:“敖广,此地是否适合你修行?”

敖广:“适合,简直太适合了,就是转这么一圈,我感觉修为已经快突破六境八转了!……三水宗主,我坚决要求留在步金山道场,这个忙一定得请我帮,你们千万不能客气。”

三水笑着摇了摇头道:“敖广道友不必这么客气,其实这件事嘛,本宗主说了不算。”

玄源也开口道:“用不用你,其实我说了也不算。”

敖广一听就明白了,向前一扑拜倒于地道:“虎娃大老爷,您就收下小的帮忙吧,我什么要求都没有,只会尽心尽职坐镇这仙家水府,不让任何人偷走龙宫中的宝贝。”

虎娃及时向后一闪身,才没有被敖广抱住大腿。哭笑不得道:“敖广道友,起来说话。请你来的主要目的,是掌控小世界门户;而上古仙家所打造的水府洞天,也适合道友修炼。步金山自不会让道友白白帮忙。但我也希望道友能答应几个条件。”

敖广:“您尽管提条件,别说几个,几十个条件也成啊!”

虎娃的条件很简单,首先就是要敖广保守秘密,在这里看见的、听见的事情。不能向外界泄露。其次在步金山道场中,当然要守步金山的门规,坐镇水府不可擅离职守,按照步金山的要求开启或关闭小世界门户。假如敖广有事暂时离开,也要和步金山打招呼。

步金山也不能让这位大成妖修白白帮忙,见敖广好像也没有什么神器随身,三水宗主便以宗门的名义,送了他一个大宝磲。大宝磲就在水晶宫阙的后园楼阁中,敖广可以挑一个自行祭炼。

除此之外,三水还给了敖广一个供奉长老的身份。所谓供奉长老并非本门弟子。在道场中守步金山门规即可,身份和地位都很尊贵。

敖广当即就进入了角色,挺胸道:“这里便是龙宫,从今天起,我敖广就是龙王。”他就打算赖在龙宫不走了,但想真正掌控这座水府,还须得到水府禁制传承,并以大神通法力祭炼几个月。虎娃等人就把敖广留在了此地,且让他安心祭炼水府禁制。

步金山这边的事情,至此已解决得很完美。待几个月后敖广彻底掌控了仙家水府,便可接管小世界门户,虎娃也就能收回兽牙神器。但另一件事,却令虎娃眉头深锁。

……

玄源这次去东海。无意中听说了一个消息。巴君少务派使者来到樊室国,向樊君樊康做出承诺,只要樊康拒绝与帛室国结盟,巴室国便不会主动进犯樊室国。这位使者还在樊室国隔空向帛君帛让喊话,宣称巴君亦对帛让承诺,帛室国只要不主动进犯巴室国。巴室国亦不会进犯帛室国。

少务的用意,玄源这等高人一眼就能看穿,无非是给樊室、帛室两国结盟设置障碍,并且让民众都认识到——有意挑起战乱的并非巴室国。且少务并不在乎世间高人能不能看穿,这本身就是阳谋而并非阴谋。

玄源最感兴趣的,是樊君会怎样答复巴室国?于是就在樊室国多耽误了两天,通过她自己的渠道打探了一番朝中内情,打听出来的结果却令她大吃一惊。

樊康不知受到什么人的指点或者说蛊惑,竟然准备答应少务的要求,却向使者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要与巴室国宗室联姻。至于联姻的对象,樊康也很明确地指定,必须是后廪之女、少务之妹少苗。

后廪的女儿当然不止一位,少苗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受父君宠爱的,而且只有她是与少务同母所生。据说在后廪诸女当中,她最为貌美,也是唯一尚未嫁人的。少苗是孟盈丘长老青黛的亲传弟子,近年来在孟盈丘中修炼,听说还得到了宗主命煞的诸多指点。

樊康指定少苗为联姻对象,也并不令人意外。后廪诸女中,年纪最小的少苗都已经二十多虽了,其他的早就嫁人了。至于少务,就算有女儿也尚在幼年。以樊康的国君身份,假如想与巴室国联姻,少苗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由此也能看出,少苗的身份有多么敏感,她的婚配甚至会影响到巴室国的国策,也意味着巴室国与另一方势力的结盟。肯定有少人打过少苗的主意,但谁都没敢公开提亲,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还不够份量,假如因此惹恼了少苗或者少务,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仅后廪最喜欢少苗这个女儿,少务也最喜欢这个亲妹妹,少苗从小到大都颇受宠爱。想当初虎娃带着盘瓠,在彭山中遇见了私自溜出来采药的少苗,才有缘见到了后廪,而当时少苗的贴身护卫,就是赫赫有名的北刀氏大将军。

樊康只要娶了少苗,就是与少务关系最近的姻亲,这场联姻就等于宣布了两国之间的结盟,他当然不可能再与帛室国结盟攻打巴室国。而从少务的角度,只要答应了这个请求,便等于接受了联姻结盟的关系,并向巴原宣告。

无论少务先前向樊康许诺了多少好处,但哪能比得上一个少苗?樊康自认为,他是如今巴原上如今唯一有资格迎娶少苗者,在这个时候提出与巴室国联姻,他也为自己的急智而得意。

这么重大的事情,使者当然不能做主,立刻紧急回报少务。而玄源听说消息也暗道不妙,未再耽误行程,随即赶往东海将敖广拎出来,三天后便回到了步金山。

将敖广安置于水府后的当天夜里,虎娃和玄源又运送了一船民众到达山外,将比翼飞舟停泊于泯水中央休息。夫妻二人正在私下商谈,虎娃说道:“巴原上,清楚盘瓠与少苗关系者并不多。除了个别亲近之人,也少有人知晓,如今的大将军盘元氏,就是我当年身边的那条狗。

但此事又非绝对的隐秘,只要是有心的高人,根据种种迹象推测,再稍加打探,便不难猜出盘元氏是谁,亦不难知晓盘瓠与少苗的关系。樊康此时提出要与巴室国联姻,恐怕另有隐情。”

玄源:“你认为樊康是故意的?想借此挑拨少务与盘瓠的关系,近而也能挑拨你与少务的关系?”

虎娃皱眉道:“樊康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无意的。他也许根本就不知道盘瓠与小苗的关系,也不清楚盘瓠的身份,否则怎会干这种找死的事情?最大的可能,是有人蛊惑樊康这么干,其目的恐怕不仅是挑拨巴室国的君臣关系。”

虎娃看得明白,假如少务答应了樊康的请求,盘瓠肯定会恨死他的。盘瓠不造反就算给面子了,镇西大将军肯定是不会再干了,还会尽全力阻止这场联姻。但假如少务拒绝了,从国事角度会更麻烦,而且处境将变得很被动。

樊室国可以将此事公开,这样一场在民众看来最合适不过的联姻,少务却拒绝了。会有人宣称,少务宁愿让举国民众卷入战祸,也不愿意将自己的一个妹妹嫁给樊君。樊室国原本主动要求与巴室国结盟,巴君却羞辱了樊君,才促成了樊室国转而与帛室国结盟。

更要命的是,这一切都是不容辩驳的事实。当樊室国与帛室国结盟并联军杀到时,巴原上的民众亦会认为,这场战祸本是可以避免的,都是因为少务舍不得一个妹妹而造成的,那么大家又会怎么看待少务这位巴君呢?

更有甚者,若策划此事的幕后高人已知盘瓠与少苗的关系,那么必然也清楚盘瓠的出身。假如将来少苗真地嫁给了盘瓠,对方还可以把盘瓠的身份隐秘给抖出来,宣称少务宁愿将妹妹嫁给一个妖怪,也要拒绝与樊室国的联姻,并不惜给巴原各国民众带来战祸。

假如是这样,届时少务恐怕有嘴都说不清,因为这些也都是事实!少务失去的,就是他一统巴原想要的大义名分。

玄源沉吟道:“如此说来,樊康提出了一个让少务很难拒绝的要求。少务若想阻止樊室国与帛室国结盟,就非得先稳住樊康不可。但他如果答应了樊康,哪怕只是虚与委蛇,也必然会得罪盘瓠。如果盘瓠与少务闹翻了,便意味着你们五兄弟同盟出现了裂痕,也会影响到少务提拔重用新一代功勋之臣的国策。”(未完待续。)

045、应变(上)

玄源提到了一个很新鲜的词,就是五兄弟同盟,指的当然是大俊、瀚雄、少务、虎娃、盘瓠这结义五兄弟。但这个同盟并不仅指他们五个人,而是少务在国中建立的年轻一代亲信班底,也象征着巴君最信任、最倚仗的人才。

虎娃咬牙道:“真是好计谋,让少务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玄源:“少务就算答应了,其实也阻止不了樊室国与帛室国结盟。少苗可不是普通的君女,以她的性子又哪能受这种委屈,更何况她如今已是一位五境修士。她不会嫁给樊康的,盘瓠更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说不定就直接带着少苗私奔了。

如此一来,樊康甚至会成为巴原上的笑柄,自以为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那么樊室国与帛室国结盟,联合发兵报复巴室国,则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猜测是谁在暗中策划此事,要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虎娃:“帛让?”

玄源:“帛让应是幕后推动者,他若有心搜集各种线索,也不难知晓盘瓠的身份以及他与少苗的关系,说不定还有高人在暗中指点帛让。但这些眼下只是你我的猜测,樊君为了得到结盟的保障,提出联姻的要求也很正常。”

虎娃:“这幕后有没有阴谋,只看一件事即可。”

玄源点了点头道:“是的,只需看是否会有人提前公布消息,逼得少务没有回转余地,同时也激怒盘瓠。”

樊康提出了与巴室国联姻的要求,而同时还在与樊室国商谈结盟之事,这种谈判肯定都会在私下进行,事情没有确定之前,按常理都都不会公开。不是人人都能像玄源这样打听出出内情,此事眼下还是国与国之间机密。

假如事情还没有谈出最终的结果,有人就突然公布了,逼得少务也不得不做出正式的回应。那就是绝对有问题了。

玄源:“趁着此事还没有公开,说不定仍有回转的余地,虎娃,你打算怎么办?”

虎娃取出了一枚大宝磲。磲壳张开珠光四射,里面放着很多宝物,特别是一对精美的寒玉宝瓶,是虎娃这几天刚刚炼制的,他缓缓开口道:“我这就带着聘礼前往孟盈丘。替我师弟盘元氏向少苗提亲。”

玄源笑了:“你这份聘礼,简直能把人的眼睛都给晃花了!都是稀世珍宝,就算是一国之君也很难拿出来,装宝物的盒子更是神器呀。”

虎娃冷笑道:“怎么可以不大方呢,这份聘礼就是拿出来让人看的,最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趁着樊君还在试探少务,我就抢在他前面,代表盘瓠公开到孟盈丘去提亲。假如樊康再提出与少苗联姻,就不是谁得罪他的事,而成了他公然找我的麻烦。我则不会客气!”

玄源:“到孟盈丘提亲,这事好像不归孟盈丘管啊?”

虎娃:“我清楚这事不归孟盈丘管,但命煞既是少务的正妃,也就是少苗的嫂子,我到她那里也算正式表态度。而且少苗就在孟盈丘,只要她愿意嫁给盘瓠,为了防止出什么变故,我会亲自把少苗从孟盈丘带回巴都城。

到了巴都城之后就更好办了,我就跟在盘瓠后面,手举着打开的大宝磲。从城门一直走到王宫,让所有人都看见盘瓠求亲、又送出了哪些聘礼。如果樊康还想再插一杠子,那就不是国事之争,而成了私人恩怨。”

虎娃的对策。就是抢在樊室国正式提出联姻之前,跑出来替盘瓠提亲下聘,而且聘礼越贵重、场面越拉风越好,就是让所有人知道这回事。到时候樊康再提出要迎娶少苗,就不是巴室国答不答应的事,而是樊君自己在故意找事了。

玄源将想了想。又取出一批宝光四射之物扔进了大宝磲,拍着虎娃的肩头道:“事不宜迟,你快去吧。”

虎娃当天夜里就离开了步金山脚下,于凌晨时分飞天赶到了望丘城。天亮后他进了城主府,表明了身份和来意,要求望丘城尽量安排最隆重的仪仗队伍。他是打算到孟盈丘提亲的,当然要走大道正式拜山,场面上越讲究越好。

望丘城城主听说彭铿氏大人来到,连外衣都没穿好就慌忙冲出来迎接。当这位城主听明了虎娃的来意后,却单膝跪地道:“彭铿氏大人,您来晚了一步啊!”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虎娃确实来晚了一步,或者说有人的动作更快。就在玄源打听到两国商谈的内情,又带着敖广返回步金山时,巴室国的使者已将樊君的要求紧急密报少务。通常情况下,樊君应等道少务有回复消息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少务确实回复了消息,他提出少苗常年在孟盈丘清修、乃是世外之人,就不必打扰她的修炼了。樊康既称原先的正妃已病故,欲再迎娶一位正妃,并与巴室国联姻;那么少务恰好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前不久丧偶孀居,正可嫁给樊康配成一对。

樊康不就是想和巴室国联姻吗?少务如此决定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少务私下的回复还没有送达樊室国呢,樊康就突然将此事公开了。在樊室国的朝会上,樊康告诉群臣:如今巴室与帛室两国都派来了使者、希望能与樊室国结盟。樊室国只能选择其一,樊康已正式向巴君求亲,欲迎娶君女少苗。

樊室国群臣商议了半天,最终皆支持国君的决定,因为论的人口、国力、财富,巴室国的确都在巴室国之上。但君臣也一致认为,若樊室与巴室联姻,樊康迎娶的正妃只能是少苗,如此才能显示少务的诚意。

朝会之后,樊室国未等少务的回复,便直接派使者提亲了。这个使者并不是从樊都出发走到巴都城的,而是早就等在了巴都城中,连礼物和正式的国书都准备好了,接到了远方的传讯,立刻就现身正式求见少务。

消息不仅在巴都城中公布,而且迅速散布到樊室国与巴室国的各城廓,显然是早有预谋。短短时间内,各地民众皆已知晓,巴君派使者欲与樊室国结盟,而樊君则要求与巴君联姻,指名欲迎娶君女少苗为正妃。

消息在望丘城一带传开,就是前天的事情,那时玄源刚回到步金山。虎娃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没想到樊康会如此急不可待,打破了两国私下商谈常规,以如此方式单方面、大规模的公开了消息。

樊康这么做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还暴露了大批潜伏在巴室国各地的奸细,假如少务拒绝了他,那么这位国君也将颜面大损。可是樊康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就是这么干了。如此也印证了虎娃先前的判断,这必然是一场阴谋,背后有人蛊惑与推动。

既然此事已公开,虎娃确实是来晚了,原先的应对之计也被打乱。他思忖片刻,索性以不变应万变,板着脸对城主道:“这有何早晚之别!巴君尚未答应联姻,少苗更没有答应嫁给樊君,我怎么就不能代师弟去提亲呢?”

虎娃在国中还从未干过弄权之事,此刻却令望丘城抽调守备军阵、发动城中民众,组织起一直规格最高的仪仗队伍,跟随他前往孟盈丘。以虎娃的地位完全可以下这种命令,以往他只是不习惯这么动用权势。

城主有些哆哆嗦嗦地权道:“彭铿氏大人,下官今日方知,原来盘元氏大将军也看上了少苗君女。但您这么做,恐有破坏两国结盟商谈之嫌啊!”

虎娃斥道:“你这是什么话!堂堂君女少苗,后廪之女、少务之妹,孟盈丘青黛长老亲传弟子,五境修为、贤淑貌美,巴原无人不知,仰慕她的才俊多多。若是少苗有意寻爱侣结缘,怎能只得一个樊康求亲,难道我师弟盘元氏大将军就不能仰慕少苗吗?

樊康求亲是他的事,盘元氏大将军亦可求亲,仪仗不可不隆重、聘礼不可不丰厚,至于少苗想嫁给谁,得看她自己的意思。……你就别废话了,立即下令全城准备,明日一早我便要带队出发。”

整座城廓都忙碌起来,第二日天刚亮,虎娃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这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迎亲,而是代表盘元氏大将军去提亲。十二名华衣壮汉扛着披锦高架,架子上放着一个大宝磲,那就是聘礼。

空间神器的大小可以变化,此刻这只大宝磲有七尺宽,张着口露出里面的东西,宝光四射简直能晃瞎人眼。别说是普通民众,就是巴原上各宗门高人,一辈子恐也很难同时见到这么多奇珍异宝,而虎娃就是要让人看的。

若比财雄势大,虎娃还真不会怕了樊康,他当然要给足盘瓠的面子,而且早就知道盘瓠好面子。

虎娃在城主的陪同下坐在车上,前方是城廓守备军阵组成的仪仗开道,车后有十二名壮汉抬着礼物,还跟着一支长长的队伍。

望丘城中的民众,只要能抽出空的,今日都跟来凑热闹了。虎娃在国中的威望自不必说,沿途村寨的民众闻讯赶来望道而拜,待虎娃的仪仗走过之后,这些人也爬起身跟在了后面。

到达孟盈丘山门时,“提亲”的队伍已有数千人之众、逶迤数里之长。孟盈丘乃世外修炼宝地、万民心目中的神山,道场门前还从未出现过这种乱哄哄的“大场面”。(未完待续。)

045、应变(下)

孟盈丘不仅是一座山,而是一片风景灵秀的山区,群峰环绕着道场,位于原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交界之地。望丘城是距离孟盈丘最近的一座城廓,有一条通往孟盈丘的大道,大道尽头的谷口便是山门,寻常人不可擅入。

虎娃天明时出发,午后来到了山门前,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孟盈丘道场。虎娃远远地就看见了青黛长老率二十余名弟子,在谷口外列队相迎。青黛长老眼中有几分愠色,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假如换一种情况,有人敢跑到孟盈丘这么“捣乱”,简直跟找死差不多。可今天彭铿氏大人是来提亲的,人越多、礼物越贵重,就是越给孟盈丘面子嘛。而虎娃好歹也没做得太过分,大老远就吩咐队伍停下,以御物之法亲自托起大宝磲走上前去,向青黛长老行礼。

青黛长老寒着脸问道:“此地乃世外清修道场,彭铿氏大人带着这么多人,围在山外门鼓噪喧哗,难道是成心想让孟盈丘堪堪吗?”

虎娃来时浩浩荡荡,此刻却是一副万分恭谨的样子,在青黛面前躬身解释道:“不敢不敢,实是因为这本就是一件热闹事,我是来提亲的。”然后又一指大宝磲道,“这是礼物!”

青黛看着大宝磲也有些傻眼,愣了好半天没说话。越是识货的人,越知这批礼物之贵重,简直都能把人给砸晕了。

远道而来的望丘城民众并不敢靠近,但偏偏孟盈丘山门外这一片的地势又很开阔,大家呈半圆形围了一个老大的圈子,都在那里看热闹呢。宝物这一路上众人都见过了,此刻大家“围观”的都是孟盈丘中的“仙女”。

只听有人窃窃私语道:“真漂亮啊,这些神山上的女子,个个美得就像梦一样。我要是能娶回家去,就算是死也愿意啊!”

旁边有人嘲笑道:“你就做梦吧,人家修炼仙家秘法的仙女!瞪一眼就能要你的命,伸根指头就能戳死你……就凭你。还想娶回家去?”

也有人感叹道:“我要是也能长那么漂亮就好了,村里的汉子不就随我挑了吗?为何神山上的仙人就没看中我,把我也带进孟盈丘炼仙法啊?”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站在两列女弟子中间的青黛长老。不少人远远地冲着她指指点点道:“看见了吗。那就是孟盈丘中的仙长啊,若不是亲眼见到,怎敢相信人间竟有这样的绝色!”、“离得这么远,你也能看得清吗?”、“就算看不太清,也能去想象啊……”

很多人并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何事。只知彭铿氏大人组织队伍跑到孟盈丘来提亲,议论之中难免生出很多误会。比如有人就在那里自作聪明道:“看见没,彭铿氏大人就是来向那位仙女求亲的!……也就是那样的仙女,才能配得上彭铿氏大人。”

也有人小声嘀咕道:“不对呀,我听说彭铿氏大人在巴原上号称虎煞,已与赤望丘的玄煞大人结为爱侣,我们村寨还派人送去贺礼了,他怎么会又跑到孟盈丘来求亲?”

旁边又人反驳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肯定是彭铿氏大人又看上这位仙女了,人家这不是已经迎出来了吗?”

尽管众人的议论声很小。但怎能逃过青黛的耳朵。青黛看着礼物本有些发愣,听见这些议论,脸终究没有绷住,噗嗤笑出声道:“彭铿氏大人,你是来向小女子求亲的吗?如此贵重的聘礼足见诚意呀。而且以你的人才修为,青黛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这就答应你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民众皆很清楚地听见了。也不知谁先开始鼓掌喝彩,紧接着喝彩起哄声音一片,很多人已经高喊着恭喜彭铿氏大人。这倒把虎娃闹了个大红脸。万没想到在这孟盈丘山门前,他竟被青黛长老给当众调戏了。

虎娃退后两步,拱手道:“青黛长老莫要拿我开玩笑,今日是替我师弟、巴室国镇西大将军盘元氏。来向长老的亲传弟子、君女少苗提亲。”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宛如印入每一个人的脑海,压过了所有嘈杂。青黛收起笑容,又突然瞪眼道:“彭铿氏大人,你也知道乱开玩笑不好啊?求亲就求亲呗,将我派山门弄得这么乱哄哄。难道就不是开玩笑了?”

虎娃:“事急从权,或有不妥之处,请青黛长老见谅。”

青黛摆了摆手:“以彭铿氏大人的身份,又有如此诚意,我倒不好计较什么。……你是替师弟来求亲的,那么他人呢?你师弟自己知道此事吗?”

虎娃:“尚未来得及与师弟商议,我便直接到孟盈丘来了。他或不知今日之事,但他对少苗的心意,我却早已清楚。……不知能否请少苗相见?我亦想求见命煞宗主。”

青黛:“真是不巧,彭铿氏大人来晚了一步。宗主数日前于行游中回山,已宣布闭关。少苗前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修炼,恰在宗主回山之时出关,然后便离山前往巴都城了。你既是代表师弟盘元氏来向少苗求亲,为何要来孟盈丘呢,宗门也不管这事!”

虎娃以神念暗道:“我当然清楚孟盈丘不管这事,但我的目的,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件事!”同时又开口道,“既然少苗君女不在山中,今日是失礼打扰了。”

青黛亦以神念道:“你是刚听说消息从步金山赶来的吧?我也不知樊君为何如此突然地公告联姻之事,两国之间尚未谈妥呢。今日的动静已经闹得足够大了,赶紧去找你的师弟吧,不要让他闯出什么祸事来。我甚至怀疑,他已经带着少苗私奔了!”

虎娃暗中苦笑道:“假如是这样,反倒省事了,头疼的只是少务。”

青黛也是明白人,很清楚虎娃的目的,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公告天下——盘瓠早就看上少苗了!假如有什么意外的变故发生,也好提前做个铺垫;而且这种意外是一定会发生的,说不定已经发生了。

青黛又看着那大宝磲,开口道:“彭铿氏大人,你真不是来向我求亲的吗?可惜啊,你若是真开口,我已经准备答应了!”

青黛身为孟盈丘中的大成长老,寻常人难得一睹其姿容,今天因为虎娃跑来“闹事”,她竟被这么多民众堵在山门前围观,还对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心中当然也有几分着恼,趁势调戏虎娃出口气。

虎娃倒也知趣,赶紧从大宝磲中取出那一对寒玉宝瓶,每个宝瓶中还放了一枚极品夜明珠以增色,双手呈上道:“青黛长老是少苗的师尊,这是我代表师弟送您的礼物。”

青黛这才露出了笑容,挥袖收去寒玉宝瓶道:“也算彭铿氏大人有心了,多谢,不送!”

虎娃收起大宝磲,又赏赐给望丘城主一大块黄金,命他带领民众返回,勿再打扰孟盈丘清静,本人则飞天赶往巴都,半路上却遇到了羊寒灵。

在巴都平原外的丈人山上空,远远望见羊寒灵迎面飞天而来,虎娃驻足云端道:“你怎会此时飞天往北,难道是特意寻我,为了盘瓠之事?”

羊寒灵至近前答道:“是的,二老爷昨天在朝会上和巴君闹翻了,当场辞去镇西大将军之职,号称国事与他再无关系,在众目睽睽之下摔袖而去。”

虎娃皱眉道:“我又来迟了一步?盘瓠果然犯了狗脾气!它当众宣布辞官之后,又去了哪里?”

羊寒灵:“这正是我急忙来找老爷的原因,幸亏飞在天上视野广阔,而老爷您又没有隐匿身形,恰好碰上了。二老爷不知去向,据说巴君震怒,也在下令找他呢!”

虎娃:“连你也不知他在哪里?”

羊寒灵:“是的,二老爷未回彭山,我亦不知他去了何处。”

虎娃:“那么少苗呢?”

羊寒灵脸色微变,开口答道:“巴君之所以震怒,不仅是因为二老爷当众辞官、宣称从此撂挑子不干了,更重要是少苗也不见了。据说二老爷离开朝堂之后,竟然拐进了王宫,把少苗也给带走了,此刻巴都城中也到处都在找少苗呢。”

口中这样说,暗中却以神念答道:“少苗就在老爷您的府邸中,是二老爷带她来的,并叮嘱谁都不许泄露消息,然后二老爷自己就走了。虽然巴都城中到处都在查找少苗的下落,但也没人敢搜查您的府邸啊。”

虎娃摆手道:“这真是瞎子都能看见、傻子都能想到的事,只是没有人点破而已,说不定大家都以为盘瓠也躲在我府中呢。……事不宜迟,我去找少务,你直接去樊室国接应盘瓠。”

羊寒灵微微一怔:“去樊室国接应二老爷?……您的意思,难道他竟去刺杀樊康了吗?”

虎娃长叹一声道:“假如少务劝阻不了他,我同样也拦不住,更不好去劝阻。若是换一个人,此刻心中会恨不得要了樊康的命;而盘瓠不是别人,他会直接去要了樊康的命。盘瓠从来没把自己当成狗,却也同样也从来没有改掉狗脾气,狗急了会跳墙、更会咬人的。

少务行事,必然权衡利弊、谋定而动,但盘瓠却不会想那么多。

我赐你两枚蜃光珠,是以仙家大神通祭炼的法宝,只差一步就是神器了。佩戴它有隐匿藏形之妙,稍加祭炼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即可使用。你与盘瓠每人一枚,回来时不要飞天,就从山野中潜行而归。

不论盘古刺杀樊康能否成功,你的任务都是接应他、把他安全的带回来,千万不要再生波折。至于怎么找到他,也不用我教你,凡是有可能刺杀樊康的场合,他就有可能出现。你亦是山野妖修出身,应不至于忘了本能。”(未完待续。)

046、兄弟惹得祸(下)

虎娃板着脸反问道:“请问主君,盘元氏的镇西大将军之职,是否已免?”

少务:“他当然已被免职,至于将来能否复职,那要看查问的结果如何,盘元氏未尝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这话说得已尽量温和,在朝臣眼中,也是尽量在给彭铿氏大人面子了。

虎娃却自顾自地又问道:“那么盘元氏的大将军府邸,是否该收回?”

少务:“若学正大人说应该收回,本君便收回。”

虎娃:“他的府邸在我的府邸隔壁,我府上管事的藤金、藤花一直跟我嘀咕,说是府宅的库房太小了,各地送来的礼物装不下。……能否请求主君恩赏,就将盘元氏大人的府宅赐给我吧。”

少务笑道:“您为国立有莫大功勋,区区一座府宅又算什么,从即刻起,那就是彭铿氏大人的了!”

堂上群臣都愣住了,虎娃说了半天,讨论的却不是怎么处置盘元氏,反而是在商量一座府宅的归属,但也有一些脑筋转得快的人已回过味来。大家都猜测盘元氏和少苗躲在大将军府中呢,若是国君下旨缉拿盘元氏,就应查抄他的大将军府。

可虎娃在朝堂上来了这么一出,大将军府便成了彭铿氏大人的府邸,就算国君下令缉拿盘瓠、就算谁都知道盘元氏和少苗躲在什么地方,也没地方上门查抄了,这不是摆明了要包庇窝藏吗?但表面上彭铿氏大人只是向国君讨要一座宅子,少务还能不给吗?

虎娃满意地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主君赏赐!”

少务:“区区小事而已,学正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虎娃正色道:“派使者前往樊室国,许诺种种好处请求结盟,这本是一片好心,亦足显主君之仁爱。不料那樊室国之君樊康,不仅恃宠而骄且狂妄放肆,竟然命使者回报主君,宣称除非主君将君女少苗嫁给他。否则就将与帛室国结盟。

我建议主君回书呵斥,不仅不能接受樊康这种勒索,还要警告樊康,他若不听劝诫。执意勾结帛室国要挟我国,必取其项上人头!”

群臣又是一片愕然,没想到彭铿氏大人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国与国之间的很多交道,朝堂上的大人们心知肚明,但有些话是不适合这样挑明了说的。樊康点名要迎娶少苗。其实就是一种要挟,其隐含意义也是——假如不把少苗嫁过去,他就和帛室国结盟。

但这个要挟的机会是少务主动送过去的,是少务提出欲与樊室国结盟,而樊康顺势提出了结盟的条件。国与国之间还可以继续商谈,讨价还价考虑到方方面面,实在不行最后才会选择翻脸。如今真正的问题是,盘瓠直接就掀了桌子。

辅正大人咳嗽一声道:“彭铿氏大人,虽然樊君提出联姻要求,确有趁机要挟之嫌。但这是两国结盟的条件,接不受接受尚可商谈。在樊室国并未勾结帛室国进犯我国之前,公然呵斥樊君,是不妥的。”

虎娃摆手道:“辅正大人讲得有道理,而我不过是指出了一个事实而已。至于国事如何而定,当然还要看主君的意思。”

辅正大人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提醒道:“彭铿氏大人,今日朝议,主要是为了盘元氏大将军之事。”

虎娃坦然道:“据我所知,盘元氏大人与少苗君女早已情投意合。相约结为爱侣。只是因为修炼仙家长生秘法,未及正式操办。若是樊康公然向你的爱侣求亲,相信辅正大人亦不能忍!所以樊康提出这个要求,触怒了盘元氏大人。这是他们的私仇。

盘元氏大人不想因私人恩怨牵扯两国国事,也不想让主君以及朝堂众臣为难,他要找樊康算账就是他自己的私事,因此才会辞去镇西大将军之职。”

盘瓠和小苗的关系,在场还有不少人并不知情,皆以惊诧的目光看向了国君。少务终于开口道:“学正大人所言不虚。所以我并不会应允樊康的请求,但也不会拒绝樊室国的联姻要求。两国联姻未必需要少苗出嫁,宗室之中再挑选一名合适的君女即可。”

这次朝会的结果,少务终究还是下令缉拿盘元氏,至少先把人抓回来之后再谈怎么处置。但是很显然,彭铿氏大人有不同的意见,并在朝堂上与少务公然发生了分歧争论。而少务亦不得不做出决定,改派另一位君女联姻。

……

盘瓠也许不知此事已经越闹越大,虎娃浩浩荡荡跑到孟盈丘替他提亲,又在巴室国的朝会上与少务吵了一架,或者就算他能想到,也不会改变决定。他早已离开了巴室国,潜入樊室国境内欲刺杀樊康,假如真能得手,那简直等于是把天捅了一个窟窿。

可是盘瓠就是要这么干,还不禁想起了师兄虎娃。虎娃在巴原上可是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也该轮到他盘瓠了!

樊康并不知危险的临近,假如再过几天,巴室国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传到樊都,他可能也会意识到一丝不妙,但此刻还没有听说什么消息,他也不清楚少苗与盘瓠的关系,甚至连盘瓠是谁都不知道。

樊康正是人生最得意之时,自从重新登上君位后,感觉还从来没这么好过。强大的巴室国与帛室国轮番向他示好、许诺了种种好处,都要拉拢樊室国结盟,他的地位是如此重要。心情舒畅的樊康,这几日正在都城外的王室园林中畋猎,这是他最喜欢的游乐。

前不久帛室国亦派来了使者,给樊康送来了一批他最喜欢的礼物,其中就有经众兽山驯养的猎隼和猎犬。跟随使者来到樊都的,还有一位低调的贵客,这几天就陪在樊康身边。樊康坐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命亲卫从三面围住一个山坳、向外驱赶走兽,有一位男子与他同车而行。

这名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形容,身材极其魁梧健硕,坐在那里足比樊康高出一个头,衣衫下健美的肌肉线条仿佛蕴含着猛兽般随时可暴发的力量,但神态却极为恭谦,和樊康是有说有笑。壮汉的肩上停着一只猎隼,那锐利的爪子下并没有垫东西,就这么抓进壮汉的衣服里,却没有刺破肌肤。

有一只惊慌的鹿从山谷中冲了出来,樊康一箭射去、正中目标,左右亲随发出轰然喝彩声。

喝彩声虽然热烈,但侍从们皆瞪大眼睛小心翼翼。樊康可不是樊翀,想当年初为国君时,就喜怒无常、性情残暴,记得有一次狩猎,随车为他侍酒的宫女,在国君射中猎物时忘记了喝彩,竟然被一脚踹下了车、身受重伤而亡。

还有一次,樊康一箭射空了,有一位内侍却没有看清楚,仍然大声鼓掌喝彩。樊康认为他是羞辱自己的箭法不佳,竟下令将其打得血肉模糊,扔给一群恶犬撕食。樊康喜欢畋猎,也养了很多猎犬,不少触怒他的人,常被他下令打杀了喂狗。

尤其是樊康再度当上国君后,脾气变得更加暴虐。伺候这样一位国君,侍从们当然随时都得小心,谁想不想落个被恶犬撕食的下场。还好这段时间樊康的心情很不错,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把人扔去喂狗了。

樊康的箭虽然射中了,但一支箭射不倒一头成年的鹿,那鹿带箭而走闯入山林。樊康身边的壮汉喝了一声彩,又轻轻吹了声口哨,肩上的猎隼展翅飞去,在山林上空滑翔追着鹿的踪迹,侍从们也及时放出了一大群猎狗,吠叫着冲入山林。

时间不大,一群狗拖着一头鹿回到了林间空地上。这些猎狗经过训练,樊康不下令便不会主动咬死猎物,鹿的腿断了,但还是活的,身上仍插着樊康射出的那支箭。众侍从见状齐声高赞主君威武,樊康得意地哈哈大笑。

飞鹰走狗一整天,樊康玩得十分尽兴,晚上便烹食白天打到的猎物。自有专人喂饱了樊康豢养的数十条猎犬,却没有人注意到,其中有一只猎犬已非原先的那只。

人看狗,如果体型毛色接近,其实样子都差不多。这些凶猛的猎犬,原本会排斥混入它们中间的异类,但这条黄白相间的狗,却能让所有的恶犬都不敢对它龇牙,成功替换了另一只体型和毛色相近的狗,混入了樊康的行营中。

盘瓠已经在这片面积很大的王室园林中潜伏了两天,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混到了樊康的身边。令盘瓠有所忌惮的,并不是那些狗或者樊康本人,而是樊康身边的那位壮汉,以及壮汉肩头的那只猎隼。

今天那只猎隼曾追鹿而去,先越过了一道山梁,而狗群落在了后面,盘瓠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那猎隼就算有些灵性,恐怕也不至于发现这样的破绽。盘瓠混在那群猎犬中拖着鹿来到国君的车前时,其实离樊康的距离只有几丈远。

但盘瓠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动手,当时的场面,盘瓠未必能一击得手,事后更不好脱身。(未完待续。)

047、樊室之乱(上)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盘瓠悄然离开了狗舍,狗舍的门当然挡不住它,其他的狗也不敢吠叫。穿过营地前走不远,就是樊康休息的大帐,大帐周围立了好几根木桩,木桩上也拴着恶犬,稍有异动就会狂吠,就连巡逻的侍卫都不敢接近这些恶犬。

夜间在大帐外拴狗,也是樊康的爱好。这些狗还能起到警戒作用,而且除了专门的豢养者,它们也不会吃其他人喂的东西。盘瓠收敛气息躲过了巡逻的卫队,走近大帐时,那些本该狂吠示警的恶犬却不敢大声叫,只是发出畏惧地低呜。

樊康的大帐有里外两重,他在后帐铺满兽皮的床铺上睡着了,鼾声中带着酒气,身边还躺着几位赤裸的侍寝美人。有一位美人在睡梦中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朦胧地睁开了眼睛,突然发现大铺上的国君脑袋没了,断颈如刀切般整齐,鲜血已染红了兽皮。

她下意识地再一扭头,竟然看见一条狗叼着个人脑袋正向帐外走去,伸爪子已挑开了帘幕……盘瓠就这么叼着樊康的人头出去了,又过了片刻,大帐中才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声!

这一声尖叫,把周围的人都给惊醒了。盘瓠已摇身一变化为人形,提着樊康的人头飞到半空,声音如炸雷般的喝道:“我是盘瓠,已取樊康的项上人头!”盘瓠并没有打算这么无声无息地就走,离开之前要留下自己的名号。

他喝出声时已祭出了一根骨头棒,骨杖顶端展开了一对硕大的羽翼,身形在半空飞天而去。恰恰就在这时,盘瓠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危险感觉,仿佛是被毒蛇盯住了,不仅出于野兽的本能直觉,更是高人的神识感应。

盘瓠已被神识锁定了,地上的几顶帐篷突然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人和架在帐篷中央的东西。此地有埋伏,而且足以猎杀他这样的大成高手。盘瓠好歹也是镇国大将军。能认出那是什么东西——军中特制的弩砲。

军阵中的弩砲,在野战中是架在车上的,平日大多安放在专门的地点。则特制的箭矢有手腕那么粗,使用绞盘上弦或杠杆发射。往往用于城廓关卡的攻守之战,威力可以打穿一堵墙。

而营地中的这些弩砲则更为特殊,是专为猎杀神通广大的高手而准备,所使用的弩箭是法器,操控弩砲的人也至少得是四境以上的修士。

强劲的弩砲本就射程极远、威力极大。再辅以修士的御器之法,可以锁定欲攻击的目标。就算大成高手亦是血肉之躯,一时不查也会被射杀当场。

好在这种特制的弩砲很笨重,通常需要提前安放在固定的地点,而且造价极为昂贵,所以在战场上极为罕见,只会出现在特定的场合,用来防备或猎杀高手。

大成修士借助神器飞天,若事先有所警惕,当然也可以将这种威胁避开。可盘瓠今天是自投罗网。盘瓠察觉不妙猛地一挥骨头棒,这件神器随即便被收起,他凭借惯性在空中继续斜飞而出。

修为不到化境,只能御神器飞天,当然也有缺陷。那就是在御器飞天之时,除了凭借那飞天神器的神通妙用以及自身所能直接施展的法术,无法同时使用别的法宝,也包括各种秘宝。而盘瓠的反应很快,他立刻就收起了飞天神器,人在空中又掏出了另外的东西。

盘瓠至少已被五具特制的弩砲交叉锁定了。每具弩砲皆由三名修士操控,虽然那些人中并无大成修士,但也有好几名五境修士。师尊剑煞曾说过,修士可越三境而杀敌。而盘瓠的修为也不过刚刚突破六境未久,若毫无防备地落入这样的陷阱,也很可能会送命。

三枝弩箭已呼啸而至,旋即在空中炸裂,就像一个耀眼的大火球吞没了盘瓠的身形。这种弩箭是特制的法器,可以反复多次使用。只要能够锁定对手,更能在空中盘旋追击;但它同时也可当成一种特殊的秘宝,可一次性爆开发挥最大的威力。

但法器毕竟不是通常的秘宝,就算这种弩箭经过特殊的炼化,爆发的威力也会反噬操控它的人。地面上那三组操控弩炮的修士中,各有一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他们一动手就毫无保留,假如盘瓠反应慢了或者心存侥幸、轻敌大意,此刻就算不死也得身受重伤。

但盘瓠的反应足够快,耀眼的火球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法力凝成的虚像,看身形轮廓酷似虎娃。虎娃的身影挥剑斩出凌厉的寒芒,将爆发的光球劈成两半,飞掠在空中的盘瓠凭着惯性冲了出去。

地面上的攻击并未停止,紧接着又有两支弩箭交叉射至、同时炸裂。这两支弩箭的攻击时机把握的非常好,就算盘瓠能尽全力接下刚才那一击,此刻的退路也被封死了,几乎没有可能再施展神通法力、挡下接连而来的第二击。

而盘瓠并没有去硬扛,他冲出来的时候又祭出第二枚剑符。方才那枚剑符所化的虎娃身形尚未消失,又有一个“虎娃”出现在半空、挥袖斩落剑光。由于间隔的时间非常短暂,看上去就像天上同时有两个虎娃交叉斩出神剑,甚至劈开了一个扭转空间的缝隙。

剑光湮灭了两枝爆开的弩箭,皆惯性飞掠的盘瓠,未等身形下落便重新祭出了白色的骨杖,鹤翅展开裹着他化为一道流光飞去,已脱离了弩箭攻击的范围。一只猎隼在夜色掩护中飞出行营,悄然跟在盘瓠的后面,却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忽有一道盘旋的七彩光芒斩出,追踪的猎隼化为一片血雨,行营中也传出了一声怒吼。盘瓠的元神中忽传来羊寒灵的神念道:“二老爷,这边走,老爷派我来接应您!”

羊寒灵昨天就赶到了樊都,不难打听出樊康已出城狩猎去,于是她也悄然潜伏到了王室园林中的行宫附近,却没有发现盘瓠的行踪。她一直静悄悄地在等着,假如盘瓠方才无法逃出陷阱,羊寒灵也必须现身帮忙、至少得把盘瓠救走。

结果盘瓠的表现出乎设伏者的预料,做出了最快、最合理的反应、当机立断祭出两枚虎娃祭炼的剑符冲了出来,不必羊寒灵再出手救他。羊寒灵及时斩杀了远处追踪的猎隼,通知盘瓠跟她逃走,至于返回巴室国的路线,羊寒灵早就想好了。

……

国君樊康在畋猎时遇刺身亡,樊室国一片哗然大乱,民众间流传起各种说法。最接近真相的传闻,是樊康在深夜熟睡之际,被一条狗叼走了脑袋。

还有一种不太靠谱的说法,很多民众都更愿意相信。据说是樊翀喝醉了酒,打骂身边的仆从,要将人丢进狗舍里去喂狗,自己却不小心摔了一跤,恰好摔进了关着恶犬的狗舍里,结果被群犬撕食。

但无论如何,在正式的官方消息中,樊康的确是遇刺了,而且凶徒的名字叫盘瓠,也有传言说是“盘古”或“樊护”。因为盘瓠提着人头飞到空中的那一声大喝,营地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如今大家都在关心一个问题——这个盘瓠究竟是何方神圣?

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盘瓠是一条狗,而且静室虎煞先生当年身边的那条狗!

这也不知是谁散布的消息,但所说皆是实情。虎娃当年来到巴原、登上武夫丘、从武夫丘返回巴室国隐居彭山,身边都带着一条名叫盘瓠的狗。此事是隐瞒不住的,有心人必然能查出来,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查明并公开散布消息,显然幕后有大势力在推动。

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看见过那条狗了。这件事本不会令人关注,彭铿氏大人养的狗有可能就放在彭山了。但如今看来,那条狗真不一般,竟然已修炼成了狗妖,而且还跑去刺杀了樊康!

更有消息明确指出,盘瓠是得到虎娃所赐的秘宝,才能成功刺杀樊康。当时在场的很多人都看得清楚,天空出现了两个身影挥出了凌厉无匹的剑光。普通人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有修为的高人却清楚,那是剑符、武夫丘的剑符,为彭铿氏大人亲手炼制,挥剑的身形就是虎娃的样子。

虎娃多少还是继承了师尊剑煞的一点习惯,他此前祭炼的剑符,祭出时则化出本人的身形挥剑。

虎娃将剑符送给盘瓠时,也没想到盘瓠会拿来这么用。原本那只是一个光影轮廓,就算样子像虎娃,也不能断定那就是虎娃;就算剑符是虎娃所炼制,也不能证明使用秘宝者是受了虎娃的指使。

可如今有人明确指认了盘瓠的身份,那么就难以避免某种猜测,很多人都认为,是虎娃派出盘瓠刺杀了樊康。至于事实是否如此、虎娃又为何要这么做,则需要他本人给个答案与交待!

樊室国朝堂大乱,缉拿凶手的命令已下达到全境,但关键的问题是凶手在哪里、怎么才能抓得着、究竟是抓一个人还是抓一条狗?樊室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置,那就是樊康遇刺身亡后,谁可继位为新君?(未完待续。)

047、樊室之乱(下)

有人建议迎樊翀归国、再登君位,但这个建议遭到了国中很多势力的反对,一番暗流涌动之后,最终是樊康的侄子樊寨登位。新君是谁,当然经过了一番争夺才确定,但朝议时各方势力都一致认同,继位的新君必须为樊康报仇!

国恨家仇,是大义名分所在,也是新君必须继承的政治遗产,或者说是不得不背负的责任。樊寨继位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使者前往巴室国质问少务——为何在两国商谈结盟之时,遣刺客来刺杀樊君?

樊寨同时颁布了全国总动员令,集结与征募大军进行国战准备,假如巴室国不能给樊室国一个满意的交待,樊室国必将兴师问罪。

巴原上的各种消息很乱,但纷杂的传闻中能看楚一条清晰的思路,就好像总有人在适时推动着事态的发展,很快便有人又给这一不可思议的事件提供了合理的解释。

大家都知道,不久前樊康欲与巴室国联姻,并指名迎娶君女少苗。可是巴室国中却出了一场闹剧,镇西大将军盘元氏居然拐带少苗私奔了。

樊康身为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受了这种羞辱,大怒之下拒绝与巴室国结盟,并宣称要与帛室国结盟报复巴室国。有人为了阻止这件事,便刺杀了樊康。此事可能就是巴君在幕后指使,也可能是彭铿氏大人有意纵容,但动手的是盘元氏大将军本人。

刺客怎么又成了盘元氏大将军?这又是一条惊人的劲爆消息!原来巴室国中新受封的镇西大将军竟是个妖怪、一条狗变成的妖怪,其身份就是彭铿氏大人身边的那条狗盘瓠。

紧接着又有一种说法流传,巴君少务宁愿将妹妹嫁给一条狗,也要拒绝和樊室国的联姻,因为这是彭铿氏大人的意思。一时之间,巴君少务承受了很大的舆论压力,而虎娃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虽然樊室国在喊着缉拿凶手,但真正的凶手盘瓠反倒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因为盘瓠杀了樊康,巴原上的局势一时大乱,乱得有些让人看不懂了。帛君帛让适时站了出来。表示帛室国与樊室国结盟,而他要为盟友主持公道,帮助樊室国报仇!帛让调兵的动作比樊室国更快,大军已在边境一带集结。国中更是早就下达了总动员令。

当然了,巴室国那边也有消息传出,有关的各种传闻如今皆受人关注,有三件事迅速传遍了各地。

其一是彭铿氏大人不久前曾集合望丘城民众,浩浩荡荡跑到孟盈丘。为他的师弟盘元氏向君女少苗提亲。二是盘元氏大闹朝堂,当众表示辞去镇西大将军之职,并翻脸离去。三是巴君少务在朝会上商议如何处置盘元氏,却与彭铿氏大人发生了争执。

樊室国派使者来到巴都,要少务给个解释和交待。少务的态度则很明确,他认为盘瓠杀樊康是私人恩怨,与巴室国无关,而且盘瓠也受到了通缉,巴室国同样在抓这名刺杀樊康的凶手。

樊室国的国使在朝堂上悲愤地质问少务:“请问巴君,我国主君何罪之有?他是为了答应与巴室国结盟、提出了联姻结亲的要求。却招来了杀身之祸!巴君若不交出凶手,并亲往樊室国吊唁,难息万民心头之愤!”

少务表达了哀悼之情,显得无比遗憾与伤心,为了表示歉意,他赠送了大批珍贵的财货以抚恤樊康。至于凶手盘瓠,正在缉拿之中;让少务亲自跑到樊室国去吊唁樊康,当然是不可能的。樊室国要求未能得到满足,两国之间的冲突已难以避免。

退朝之后,少务板着脸连晚饭都没吃。带着亲随侍卫悄然离开王宫,乔装来到了学正大人的府邸,而虎娃已经摆好饭菜在等着他。

一见到少务,虎娃便招呼道:“看师兄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定还没吃饭吧?我们也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顿饭了,来来来,快坐下!”

少务瞪了他一眼道:“一顿饭菜,就想安抚本君的忧心吗?少苗在哪里,快让她出来见我!”

虎娃:“少苗就在后面,她怕你生气。所以没有迎出来。还有一个人正和少苗在一起,他也想见你,请师兄千万不要动怒。”

少务一怔,随即拍案道:“那混球回来了?还不快出来见我!”语气虽严厉,但也难掩一丝惊喜。他这几天一想到盘瓠就来气,但也不希望盘瓠出事,能平安归来当然是好事。

盘瓠低着头从后面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匣子,小苗也跟在他的身边,同样低着头,伸手悄悄牵着盘瓠的袖子。少务站起身道:“汪汪师弟,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居然还敢回来!”

小苗却弱弱地说道:“这里有兄长您在,还有彭铿氏大人,为什么不敢回来啊?”

听见那一声汪汪师弟,虎娃的嘴角便露出一丝笑意,少务既首先这么称呼盘瓠,显然就没打算把盘瓠怎样,确实也不好把他怎样。

盘瓠上前一步,将那木头匣子放在案上,闷声道:“师兄,樊康的人头在此。”

少务退后一步,摆手道:“你居然还把樊康的人头带回来、放到我的面前?你知道这颗人头如今有多烫手嘛!你破坏了我的大计还不够,如今刺杀樊康这个黑锅,也要让师兄我来替你背吗?啥事不能好好商量,非得跑去杀人!”

盘瓠嘟囔道:“我也没让你把人头拿出去,就是给你看一眼,好叫你知道我是真的得手了。我与樊康是私人恩怨,杀他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师兄以及巴室国无关。”

少苗又挽住盘瓠的胳膊道:“樊康有什么不能杀的?他根本就不是诚心与巴室国结盟,而是受人指使要挟兄长你,还企图挑拨巴室国君臣关系,这种人早死早了!……盘瓠杀了他,是为巴原除害,这是英雄之举!”

小苗说话时侧脸看着盘瓠,神情就像在看着一位英雄;盘瓠是不是巴原上的英雄且不论,反正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少务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别忘了巴原各国如今都在通缉盘瓠。”

少苗居然笑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真有人会抓盘瓠吗?只要盘瓠不跑到城廓广场上大喊——我就是国君通缉的要犯、杀了樊康的刺客,恐怕也没人会找他的麻烦。”

虎娃苦笑着点头道:“小苗说的倒是实话。”

巴原三国如今都已下令缉拿盘瓠,帛室国是以盟友的名义凑这个热闹的。但对于帛室国各城廓的官员和民众来说,谁认识盘瓠啊?盘瓠虽已在巴原上扬名,但那就像遥远的传说,谁都不会认真地执行这个命令、搜拿什么刺杀樊君的凶手。

至于在巴室国境内,镇西大将军之名如雷贯耳,而如今大家也知道了这位大将军居然是一条狗变的妖怪。这样的奇事是最容易流传开的,盘瓠之名简直都快家喻户晓了。但话又说回来,谁又会真的卖力去缉拿盘瓠,主动去找不自在吗?

就算明知道盘瓠在什么地方,恐怕有关人等也会装做不知道,真动手去抓盘瓠,难道还想等来国君的奖赏与彭铿氏大人的感谢吗,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干。虎娃已公然摆明了庇护盘瓠的态度,想找盘瓠的麻烦,就是和彭铿氏大人过不去。

再说了,盘瓠可是一名大成修士,连国君都刺杀了,是那么好抓的吗?寻常人连想都别想!

至于樊室国境内,官方要抓盘瓠的态度是明确的,谁也不敢说自己不会认真地执行君命。可是樊康之死的消息传到民间,民众们却拍手称快,尤其听说了樊康是被狗咬死的,很多人都暗道一声——该!

樊康喜怒无常、暴戾凶残,尤其是重登君位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最倒霉的是他身边的内侍与宫女们,不慎获罪便会被扔去喂狗。国君身边的人,多少与国中各大势力都有点关系,被恶犬撕食的宫人们,也是从各大部族中挑选入宫的。

由此可知,樊康很不得民心,特别是他先后两次在位期间,国中又出了一位贤君樊翀,有樊翀做对比,更显出樊康的不堪。盘瓠的事迹流传开之后,在樊室国底层民众的心目中,差不多已把他视做英雄了,守护心爱的女人、抗击暴君的大英雄!

在城门、关卡搜查可疑人等、奉命缉拿各路“凶犯”者,恰恰主要是最底层的官吏。盘瓠成了这些人心目中的“英雄”与“义士”,这也是始料未及的情况。

经小苗和虎娃这么一分析,还真的没什么人会去抓盘瓠,盘瓠尽可行游巴原各地,只要谨慎些不要主动表明身份。少务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道:“就算是这样,你们也得离开巴都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商量如何处置这颗人头!”

这几人也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已将那装着人头的木匣收了起来。然而他们刚刚坐下,就听见府门外传来喧哗之声,藤金在门前喝问道:“什么人,竟敢持械围堵学正大人府门?”

又有一个声音高喝道:“我乃巡城将军黄园,奉国君之命缉拿凶犯盘元氏,请勿阻拦!”(未完待续。)

048、虎娃弄权(上)

藤金怒道:“黄园将军缉拿凶犯,尽管在巡城时查问可疑人等,但怎可跑到我家老爷府上胡闹?”

黄园一连正气道:“这座宅院原本就是盘元氏的府邸,刚被主君赏赐给学正大人。我接到线报,今天有人看见盘元氏潜回巴都、悄悄进了这里。

我率人来搜拿国君通缉的凶犯,并不欲冒犯彭铿氏大人,但也请彭铿氏大人不要对抗君命。我入府之后只搜拿盘元氏,并不欲惊动其他人等。彭铿氏大人若想阻拦,控有包庇纵容之嫌。若彭铿氏大人心中无愧,就请打开府中接受搜查。”

那位黄园将军的声音很大,坐在厅中的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少务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虎娃和少苗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们刚刚还在说,国中不会有人真想缉拿盘瓠,转眼就被当场打脸了。

虎娃展开神识,已经将府门前的动静察知的清清楚楚。那位巡城将军带了三小队军士,总共二十多人手持军械将大门给围住了,看架势就要冲进来。藤金当然不肯让开,厉声道:“开不开门,此刻我说了算!就凭你,还没资格让我家老爷亲自回话!”

黄园已命军士拔刀,逼得藤金非动手不可。若在都城中与巡城军阵动手,性质可不是一般的严重,闹大了甚至会被扣上一个谋逆的罪名。

国君下令缉拿凶犯,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还没听说巡城军阵会莫名搜查哪位大人的府邸。没有证据,是不能这么做的,而且猜测并不能当成证据,更何况这里是虎娃的府邸。

可是这位黄园将军就跳出来了,而且找了一个借口,声称有人看见盘元氏悄然潜入这里。不论这个证据是捏造的还是确有其事,这位将军就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起来,他是一位忠于职守、不畏权贵的将军,但仔细一琢磨。此事却颇耐人寻味。

众军士都有些犹豫,但又不敢违抗将军之命,黄园正准备下令冲入府中,忽觉眼前金光耀眼。就听嘭的一声,一杆金杖红节已插在府门外的石阶上,竟入地半尺多深。

藤金正欲动手,见状冷笑着大喝道:“金杖红节在此,如君亲临。还不跪下行礼!”

黄园将军愣住了,而他身后的军士已收起兵器跪地,随即又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府中传来道:“滚!”

黄园将军摆出一副刚正不阿的架势,打着忠于君命的旗号,企图强行搜查虎娃的府邸。虎娃怎么可能让他进来,少务正坐在堂中呢,又免得麻烦,干脆便扔出了金杖红节。黄园将军这下再也不能擅闯,只得带队灰溜溜地走了。

少务的饭还没吃呢,却好像已经被气饱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虎娃先开口道:“有人还真得舍下本钱,好不容易安插到巴都城中的奸细,居然就这么暴露了。”

一般的城廓中并没有巡城将军这个职位,只有都城才有,而且还不止一位。这个职位并不高,只享四爵而已,各自所管辖的属下也不过几十人,但职责很重要,负责维护都城中日常的治安以及秩序,通常有十几位巡城将军轮值。

虎娃判断。这个黄园要么是某方势力设法安插到巴都城的奸细,要么就是被幕后的某方势力收买了。少务冷哼道:“暴露一个巡城将军,却能挑起你我的矛盾,在国中当众削你的脸面。也是值了!”

虎娃为什么认为黄园是奸细,难道他就不能是一位恪尽职守、不畏权贵的巡城将军吗?因为他方才缉拿凶犯的手段不对,这么大的一座府邸,命二十多名军士都堵在正门前,又能拿得住谁?

莫说“凶犯”可能不在府中,就算在。听见动静从后门或者侧面早就跑了,根本就是抓不住的。那么黄园的目的,显然就没打算抓住凶犯,就是想冲入虎娃府中搜拿一番。若是他却成功了,便能让所有人都看见——巴君竟然派巡城军阵去搜查彭铿氏大人的府邸。

就算黄园不成功,也可以制造矛盾。彭铿氏大人竟敢拒绝巡城军阵的执法搜查,甚至让家臣抗命动手。真出了这种事情,少务恐怕也不会处罚虎娃,而且还得向虎娃解释,这不是他的意思;而虎娃为了平息事态,恐怕也会象征性的责罚藤金。

这些在常人看来,应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而君臣之间的关系也必然生出裂痕。但黄园将军没想到,少务正坐在里面和虎娃一起吃饭呢,而虎娃很干脆地扔出了金杖红节。

少苗恨恨道:“这个黄园真是有恃无恐,他心里清楚就算这么做了,国君也不便把他怎样,否则恐遭臣民非议。”

是的,表面上黄园将军并没犯什么错,就是刚正执法。他自称接到了线报前来搜查,假如学正大人府中没有窝藏凶犯,也能还学正大人一个清白,事后向学正大人赔礼道歉便是。就算有人要追究,他也能抛出一个所谓的“目击者”来搪塞,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嘛。

虎娃皱眉道:“阴谋搬弄是非,一波接着一波,真是无趣。主君不好遭人非议,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不就是想逼我要么与国君闹翻、要么遭疑忌而疏远吗?那就如他们所愿吧!若我猜得不错,明日的巴都城中,关于我的流言便将四起。”

……

第二天,巴都城中果然传言四起,众人都在谈论的虎娃府上最新发生的事情。据说有目击者指认,盘元氏潜入了学正府中,黄园这个愣头青带人前去缉拿,却被彭铿氏大人以金杖红节斥退。

有些事情,其实明白人皆心中有数,就算盘瓠真藏在虎娃府中,也不令人意外。可是黄园却想公然揭破、让彭铿氏大人难堪,难免令人猜测,这背后是否有国君的授意,少务想借此“敲打”彭铿氏大人。

而彭铿氏大人的金杖红节竟然这么用,扔出去之后就插在门外一直没拔出来,搞得只要从他府门前经过的人,一律都得下拜行礼,表现得太嚣张了!虎娃虽在国中权势惊人,但向来都不仗势弄权,如今是头一遭啊,看样子是真有不满了。

第三天朝会,彭铿氏大人又参加了。他是走着去的,出门时拔出了金杖红节,持在手中走向王宫,沿途民众皆行礼跪拜,这一幕也传遍了全城。

等虎娃走入朝堂议事大殿,群臣见金杖红节也慌忙行礼,同时心中大骇。有些东西是不能在这种场合拿出来的,金杖红节为巴君所赐,虎娃持之象征着代君视事,可如今少务就在朝堂之上,彭铿氏大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他要当着少务的面,代替国君视事吗?这分明就是越矩!

虎娃坐下后,群臣不语,国君少务只得率先开口道:“学正大人,您今日为何持金杖红节上朝?难道是本君的行止有失,您欲当众谏言警醒吗?”

虎娃将金杖红节横过来,以双手置于国君座前道:“主君,昨日听都城中有人议论,说我自恃主君所赐之金杖红节,肆行无忌、仗势弄权。为示清白坦荡,今日特请主君将此物收回。”

哦,堂上众臣这才反应过来,彭铿氏大人是在闹脾气,还说自己不仗势弄权,都已经在朝会上当面挤兑国君了!当然了,以虎娃的修为身份,也确实用不着受这种闲气,平日挤兑国君几句又算什么?但是话又说回来,盘瓠这件事,闹得委实太大了。

少务赶紧劝道:“学正大人是指前日之事吗?有巡城军阵欲搜查您的府邸,那是一个误会,本君已下令呵斥巡城将军黄园。若是学正大人还不满意,我便命他当着众朝臣之面,向您道歉赔罪。”

黄园早就在殿外候着呢,随即被带了上来。虎娃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仍然冲着少务道:“误会?我为国立有莫大功勋,主君仅因捕风捉影之传言,便下令查抄我的府邸吗?就算盘瓠刺杀樊康之举不妥,请问我又有何罪?”

少务的神情有些尴尬,欠身解释道:“本君绝没有下这样的命令,此乃巡城将军黄园擅作主张。”然后又厉声喝道,“黄园,你怎敢如此!”

黄园跪地,仍摆出一副刚正忠臣的样子:“我并不是要查抄彭铿氏大人府邸,只是搜查国君下令缉拿的要犯。有人禀报,亲眼看见盘元氏潜入了学正府中。”

理正大人开口道:“搜查学正大人府,要么奉国君之命,要么由我的理正署下令,你怎可擅自为之?”

黄园:“事急从权,我只怕走漏了消息被凶犯逃脱,故率人急忙赶去。我只是忠于君命与国事,不程想却冲撞与开罪了彭铿氏大人,恳请彭铿氏大人责罚。”

理正大人追问道:“你既称是有人举报,那么举报者是何人?”

黄园:“是营中的一位军士,他当日自称,亲眼看见盘元氏进入了学正府。”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说,那人完全可声称自己看见了,别人也能说他当时是看错了。

虎娃却没理会这些,自顾自又朝少务道:“主君,前日有人告诉我,这位巡城将军黄园乃敌国奸细,潜伏巴都已久,此番跳出来,就是想挑拨生事,令有功之臣寒心。”

黄园大声喊道:“主君,我忠心耿耿,只是不慎开罪了彭铿氏大人。说我是敌国奸细,这完全是污蔑之辞!”

虎娃终于看向他道:“你是不是敌国奸细,我当然不能凭空断言,确实有人这样告诉过我。……不应由我来责罚你什么,今日只想请主君下令,将你拿下查问清楚。”(未完待续。)

048、虎娃弄权(下)

黄园已觉得不对劲,事情和预想的不一样,他本以为自己就算受到呵斥,结果也不过是当众赔罪而已。彭铿氏大人向来不是弄权之臣,他连学正官署都没去过、国祭大典也没主持过,这些年更是没有上朝议政,向来都是清静逍遥的世外高人做派。

可今日虎娃坐在朝堂上,完全就是一副倚仗功勋地位弄权的架势,逼国君将得罪自己的黄园治罪,堂堂彭铿氏大人,竟公然和这么一位小小的巡城将军过不去。其实以虎娃的手段,想暗中弄死黄园也有的是办法,可他偏偏就是要国君在朝堂上公开处置。

黄园喊道:“请问彭铿氏大人,是何人污蔑本将军?”

虎娃冷哼道:“是不是污蔑,不是你说了算。至于说这话的人是何身份,你还不配打听!”这是实话,前天吃晚饭的时候,国君本人就说过这些。少务也认为黄园的动机可疑,很可能是某方势力的奸细。

彭铿氏大人今日持金杖红节上朝,堵气要将此物还给巴君,并坚决要求巴君治黄园的罪。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少务难道还能为一个小小的巡城将军跟彭铿氏大人翻脸吗?黄园就不得不倒霉了,当众挨刑杖被打了个半死,然后押入大牢听候审讯。

在巴室国中,有意挑衅与触怒彭铿氏大人者是什么下场,相信大家今日都看到了。虎娃从不弄权仗势,并不代表他在国中没有权势,真要翻脸的话,看谁还敢再跳出来找茬?

少务看上去显然是在给彭铿氏大人消气,严厉处置了黄园后,又劝虎娃把金杖红节收回去。虎娃却摇头道:“朝堂之上怎可有戏言?国中有人非论我是弄权之臣,我为示清白,才将此物交还主君。既然已经拿出来了,岂有再收回之理?请主君莫要置我于不义之地!”

这话说的,让在场某些人牙都痒痒。虎娃今天还不算弄权,那怎么才算是弄权呢?而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诧的是,少务并没有坚持到最后,虎娃最终还是当朝将金杖红节交还国君。有人不禁暗生疑问——难道少务真想削弱彭铿氏大人在国中的权势与影响吗?

金杖红节被收走之后。就该商议真正的国中大事了。工正大人伯劳开口道:“最新消息,樊室国新君樊寨继位,宣布与帛室国结盟,两国联兵为樊康复仇,欲进犯我国。”

虎娃又冷哼道:“如今人尽知。杀樊康者乃盘瓠。樊康公然向天下宣称,欲夺盘瓠的爱侣,盘瓠岂能饶他?此事与巴室国无关,说破天也是私人恩怨。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有人想报仇,也应该去找盘瓠,为何兴兵进犯巴室国?”

伯劳苦笑道:“学正大人说的在理,但这番道理却阻止不了那两国大军。报仇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而他们早就在等着这样的借口,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恐也会有别的事。”

少务叹道:“虎娃师弟,你知我为何会生盘瓠师弟的气吗?是因为他执意那么做,破坏了我欲先稳住樊室国的打算,如今要面临樊室国与帛室国的两国夹攻。”他突然换了称呼,就是为了显示亲近的关系。

虎娃却哂笑道:“主君这话说的,就好像樊室国真能被稳住似的!只要于国事有智者,都能看出您的企图。樊康与其说是被盘瓠所杀,还不如说是自己蠢死的。如今大势,主君欲一统巴原已成定局,樊室国唯有与帛室国结盟才能相抗。

主君已一统三国。相室、郑室不复存焉。但您灭相室、郑室未免太顺利了,所以仍想取巧而胜,但世事哪能尽如您之意?您欲一统巴原,就不必再遮掩其志。因为巴原上亦人尽皆知,必须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想当年巴原五分,巴室国尚能连败相室、郑室两国,如今五国之地已有其三,主君难道还会惧怕与帛室、樊室两国正面开战?就算有再多巧计,终究还是要堂堂正正战而胜之。盘瓠并没有破坏主君的大计。那两国既号称也继承了巴国正统,这一战就不可避免。”

这番话一出口,殿中不少大人都在心中暗道——彭铿氏大人啊,您瞎说什么大实话呀,这也太直太冲了,不是在削主君的脸面吗,难道就你一个人能看明白?

少务无语。大家还是接着谈正事吧,兵正大人开口道:“那么依彭铿氏大人您看,巴室国该如何迎敌?”

虎娃祭出一枚蜃光珠,施法在朝堂中显现出一片光影,竟是巴原的立体图景,主要是樊室与帛室两国的微缩地形。其中有很多地方是虎娃亲自走过的,而另一些地理图景则来自武夫丘上的巨图传承。

随着光影变换,虎娃开口道:“那两国之间以大江为国境,大江亦是一道天然屏障,所谓联军,主要也只能在大江两岸各自攻击。樊室国被交错山脉切割成多块平原,境内交通不便,调集辎重物资运往前线发动远征更不便,他们本应采取守势。

所以对付樊室国,我建议前线大军主动后撤,将沿途几座城廓的民众亦后撤,先放他们进来。樊室国大军若进入我国境内而战,距离越远,后勤辎重的压力便越大,待其深入后围而歼之,也能使其后援难至。……”

虎娃竟然讲起了兵法战略,这些本来应该是在军事会议上,由核心的高层将领讨论的内容,他却在朝会上公开详细谈论,令人颇为意外。虎娃今日所说的兵法战略,肯定也会通过种种途径传到帛君与樊君耳中,难道是想让对方提前有所觉吗,或者这只是疑兵之计?

可虎娃好像没管那么多,详尽地谈论了各国军队的集结与布防情况,行军作战的优势与劣势所在,以及应该采取怎样的战略。正如他所说,少务欲一统巴原,就避免不了堂堂正正的决战。有些东西只能是阳谋不是阴谋,就算大家心里都明白,最终还要在战场上见结果。

这场朝会,虎娃逼巴君治黄园之罪、交回了金杖红节、当众分析了兵法战略,最后说道:“我不日便将前往步金山继续运送小世界民众,在此向主君辞行。”

散朝之后,当天就有一辆马车驶出了彭铿氏大人的府邸,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巴都城。这可能是巴原上最华贵也是最有名的一辆车,通体以白香木打造,经过法力炼化,轻便而坚固,拉车的是两匹雪白的骏马。

传说中,当年盐兆进入巴原,乘坐的就是两匹白马拉的车,巴原上有一座白马城,也是因此而得名。少务第一次发起国战时,为了仿效祖先,专门打造了这样一辆车,他也是坐着这辆车参加了百川城之会,后来为示恩宠,连车带马都赐给了虎娃。

那两匹白马论年齿已经不小了,但它们跟随虎娃走过千山万水,多少已有通灵之兆,而且平日服食了不少虎娃所喂的灵药,仍然极为雄骏。这辆车在巴原上独一无二,几乎无人不知,就算没亲眼见过的人也几乎都听说过。

车马出巴都向南行,从巴都城到武夫丘,沿途如今已尽是巴室国之地,各城廓关卡通行无阻,如入无人之境。就算碰到尽职的守关将领,也顶多是问一声车上是什么人、要到哪里去?驾车的藤金则回答——车中是彭铿氏大人献给武夫丘的宝物。

如此一来,就更没人敢动这辆车了。车篷上的帘子一直垂着,谁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几乎所有人都能想到——盘瓠与少苗就在辆车中。

虎娃就是这样明目张胆,将国君下令缉拿的要犯送往武夫丘。更有人在暗中猜测,彭铿氏大人这是在堵气或是在示威,金杖红节虽还回去了,但是车马还在。

镇南大将军瀚雄的大营,驻扎在善川城与白果城之间的羽屏山脚下。车马经过此地时,不仅没受到盘查,瀚雄还亲自出来迎接了。车中人并没有公开下车,而是直接驶入了瀚雄的大帐中。

车马离开大营时,瀚雄又赠送了不少珍贵的财货,亲自送出大营之外。镇南大将军如此态度,沿途关防谁还敢再为难这辆马车。这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车中坐的就是原镇西大将军盘元氏,据说他与瀚雄亲如兄弟。

明知盘元氏是国君下令缉拿的要犯,瀚雄不捉拿也就罢了,竟然如此隆重的迎送接待。但朝中谁也不好因此事弹劾瀚雄,不仅因瀚雄手握重兵地位尊荣,也因为谁都没有亲眼看见盘元氏就在车中。

当车马到达武夫丘脚下时,熊丽出山迎接。他们没有走登径峰上的那条路,自有另一条秘道可以直接出入武夫丘主峰。熊丽祭出了一柄阔剑,口中念念有词,阔剑又化为了一柄硕大的巨剑,居然能让一辆马车站到上面去。

熊丽御剑托着这辆马车,直飞入武夫丘主峰的后山。车马停下,剑煞宗主携几位长老现身,藤金赶紧下车行礼,车帘终于打开了,里面的人居然是小妖叽咕。这辆车确实是到武夫丘来献宝的,所献的宝物是一个大宝磲和其中的蜃光珠。

虎娃说献宝就是真献宝,得了那么多好东西,怎么可以不孝敬师尊呢?但巴原上所有人都以为是盘瓠带着少苗躲到了武夫丘。虎娃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露面,派弟子驾车走了这么一趟,便成功地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未完待续。)

049、少苗之战(上)

巴原上的全面国战即将开启,离开巴都城的当然不仅是那辆马车,次日也有一支车队出城、往西北方向而去,这是相君紫沫与其随行人员,带着巴君所赐的各种财货。

紫沫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巴都,等郑君泓竹也来到巴都之后,他才离开,据说是要前往封地巡视,然后去步金山中修炼。紫沫能离开巴都而泓竹却不能,这当然是巴君特别的恩赐,人们却不知少务为何会如此信任紫沫。

没人能想到,盘瓠和少苗与紫沫同车而行。紫沫是相君,而率军灭了相室国的就是盘瓠,这两人居然能凑到一起去,说出去恐怕都没有多少人会相信。盘瓠和少苗离开了巴都,消失在茫茫巴原上,无外人知其去向。

彭铿氏大人虎娃,数日后也离开了巴都,返回步金山运送小世界民众。这是他早就承诺要完成的事情,但给人的感觉总是怪怪的。有人甚至暗中议论,彭铿氏大人此时离开,就意味着他与少务之间已出现了裂痕,因为巴原上的国战随即便开启了。

这场国战,被很多人称为“少苗之战”,它也将决定巴原三国的命运。

这又关少苗什么事呢,在很多传说中是这样描述的:因为樊君樊康看上了少苗,公开要求巴君少务将妹妹少苗嫁给他、他才能答应与巴室国联盟。此事触怒了同样爱慕少苗的大成妖修盘瓠,盘瓠变成一条狗潜入樊康的行营、叼走了他的头。

樊室国为报国君之仇,举兵攻伐巴室国,并与帛室国结为盟友;帛室国打着为盟友报仇的旗号,与樊室国同时举兵,巴原上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战争由此开启。这一切说起来好像都是因为争夺一个美人少苗而起,所以被称为少苗之战。

传说是真的,它所描述的也皆是事实,但有时所谓的事实亦是扯淡。这就像有个人放了个屁,远方有座山崩了。于是又有人说,是他一屁崩塌了一座山。这样的简单的事情当然很好分辨,但若换做更复杂的世事,就没那么容易一眼看穿了。

至少在当事人之一的虎娃看来。有没有少苗之事,这一战皆不可避免。而少苗的遭遇,无非是帛室国所策划,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绑上樊室国一起开战的借口。这一场国战的各方都筹备了相当长长时间,举兵之前皆已正式宣战。而虎娃就在列国宣战之际回到了步金山。

巴原上有无数人关注着战局的变化,同时也关注着虎娃的动静。已过去的国战,假如没有虎娃之助,少务恐不会顺利获得大胜,至少会不在今天就已彻底解决了相室国与郑室国。那么如今的这场国战,虎娃表明了态度不再参与,少务还能像以往那样取得胜利吗?

世人在看着虎娃,虎娃何尝不也在看着世人。巴原上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这场“少苗之战”,也都是虎娃修行中的经历与见证。如今的他已拥有了某种超然的心境。每日与玄源驾驭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巴室国在前方迎战,后方仍在安置这些移民。

虎娃如今的修为已有化境几转?他从来没有在意这种问题,这与他修行心境有关。有了见证生死轮回境的经历,他若能到达苦海岸边,心境中便会自生感应。而如今只是隐约有所感触,修为尚未证得那一步,但也好像不算太远了。

这欲至未至之境,看似接近实则极为漫长,终身之修行亦可能止步于此,迈步之间若永无尽头。虎娃却好像也没有关心这个问题。每天只是与玄源在一起,日复一日的操控着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

虎娃回到步金山时就有交待,无事莫要打扰他的修炼,甚至也不过问巴原上的战况如何。然而就在巴原开战的三个月后。却有一名特殊的客人来到步金山拜访,并求见彭铿氏大人。虎娃走下了比翼飞舟,在水潭边接见了此人,来者是众兽山宗主扶夔。

虎娃曾与众兽山有过约定,待新任宗主其突破大成修为,他便将掌控啸山印的神魂烙印传回众兽山。啸山印是众兽山历代掌门信物。虎娃当时并没有将其取走。新任扶夔继续执掌此神器,却没有得到神魂烙印传承。

啸山印是虎娃所见过的、最特殊的一件空间神器,确切的说,它是一件洞天神器,展开之后可化为一座洞府,洞府中收存着众兽山历代积攒的、最珍贵的器物。扶余死后扶夔尽管拿到了啸山印,却取不出其中的珍藏之物,只能干瞪眼。

今日扶夔来找虎娃,就说明他已突破了大成修为,到了虎娃该完成承诺之日。

扶夔的形容在三十左右,体格异常魁梧健壮,就像一头充满爆发力的猛兽,个子也足足比虎娃高出了一个头。他见到虎娃时,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虎煞先生,扶夔侥幸突破了大成修为。按照前约,请您完成当年的承诺。”

虎娃淡淡道:“恭喜道友了!我要提醒你,这不是还神器于今日之众兽山,而是代前辈仙家啸山君、留传承于巴原上的传人。……但我当初说过,你们可以去找羊寒灵。如今我在步金山中潜心修炼,你不去彭山找羊寒灵,为何要跑这么远来打扰我呢?”

扶夔:“我来此既是为了啸山印的传承,也是为了彭铿氏大人您的处境,请问您知道巴原上的最新战况吗?”

虎娃摇头道:“我不知,难道扶夔宗主是为巴原之战而来?那你来错了地方。”

扶夔:“不,我是为彭铿氏大人而来,事关大人您的安危。”

虎娃:“哦,你怎么好心地关心起我的处境来了?”

伏夔:“巴室国中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您曾为少务立下了不世功勋,却得不到应有的敬重,就连一个巡城将军都敢欺上门;而你的师弟盘元氏,亦有平定一国之大功,却因心爱的女子之事,而被国君下令缉拿。请问彭铿氏大人有何感受?”

虎娃笑道:“谁说我在国中不得敬重,有人还说我权倾朝野、功高震主呢。至于盘瓠,你觉得他的官做得还不够大吗,捅出来的娄子也不够大吗?这么引人注目的他做了那样惊天动地的事,被巴原各国通缉,却能安然无恙地带走少苗,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伏夔:“这些我都知道,您在朝堂上要治一位巡城将军的罪,巴君也不得不将那人下狱。你用少务所赐的车马,送当年身边的一条狗穿越国境前往武夫丘,沿途城廓关卡明知车中是国君下令缉拿的凶犯,却能畅行无阻。

如此足见彭铿氏大人在国中的威望与权势,已凌驾于君命之上。如果您是少务,心中又会有何感想?哪位国君,能容忍朝中有这样的臣属?就算口中不说,心中也不会愿意。您为巴室国立的功劳太大、在国中威望太高,恰恰正是祸端啊!”

虎娃满不在乎地冷笑道:“祸端?难道我还会有什么谋朝篡位的想法吗?就算有人这么说,请问你信吗?如果连你都不信,还指望少务能信吗?”

扶夔赶紧解释道:“您当然不会有那样的想法,就算让你做国君,您也未必感兴趣。但是您身边的亲信、您亲信的属下、您的弟子传人、您将来的后人……却未尝不会。若是国君对他们不利,他们未尝不会以你的名义再立一位新君,或为自保,或为掌控更大的权势。

就算这种事没有发生,但是在巴君眼中,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这样的裂隙一旦出现,只会越来越深。站在国君的角度,就算不防备你本人,又怎能不防备以你所拥有的国中势力?盘元氏身为镇西大将军而获罪,未尝没有这种原因。”

虎娃皱眉道:“你就是来挑拨的吗?”

扶夔坦然道:“我的确是来挑拨的,但所言亦皆属事实。若是有朝一日少务真地一统巴原,您恐怕就离大祸不远;若是巴原之战失利,他反而不敢对您不利,因为若是那样,他更需要您的支持,才能巩固局面。”

虎娃面无表情道:“我已是世外清修之人,在步金山中不再过问巴原之事,难道这还不够吗?少务不来烦我,我要他连战报都不必告知,你却大老远地跑来烦我。”

扶夔:“就算您如今不问世事,也是不够的。因为有些事并不是您做不做的问题,而是您随时可以做,且完全有能力对少务构成威胁。在少务心中,怎敢保证您会永远在步金山中清修、不再插手巴原国事?所谓逍遥,行事常随兴之所至,万一哪天您来了兴致呢?”

虎娃又笑了:“好吧,就算少务对我有疑忌之心,就算他已一统巴原,又能拿我怎样呢?”

扶夔却说了一番令虎娃有些变色的话:“巴君并非只是一个人,还代表了他所拥有的庞大势力。巴君未必能将您怎样,但您身边的亲信,还有他们的亲近之人呢?更重要的是,孟盈丘宗主命煞,恐也不能容忍将来的巴室国中,仍有您这样一位彭铿氏大人。”(未完待续。)

049、少苗之战(下)

伏夔的声音中带着神念,有一番很复杂的分析。

虎娃确实不会对君位感兴趣,既没这个必要,另一方面他也不符合这个身份。巴原列国之君,必须是盐兆后人,才能符合大义名份,这一点在这样的年代是深入人心的。就算权臣掌国,也得立一位盐兆的后人为傀儡之君。

少务当然不是傀儡之君,但等到少务不在世了,而虎娃还在,少务的后人能像他这样牢牢的掌控君权吗?

无论是樊君还是帛君,都不会认为白煞会谋朝篡位,但白煞绝对有手段能换掉一位令自己不满意的国君。对于帛君或樊君来说,白煞是太高太远太强大的存在了,已令他们无法去忌惮,只能选择去恭顺。

虎娃并不是白煞,少务也绝不希望虎娃成为另一个白煞,更不希望自己或后人成为樊康那样的国君。然而令人头疼的是,白煞离樊康很远,虎娃却与少务太近。就算少务不忌惮虎娃本人,谁又能保证他不忌惮虎娃所代表的势力呢?

身为一位国君,少务对虎娃毫无保留的信任极为难得,这其中也有兄弟之情在维系,可是少务不可能像信任虎娃一样也信任其他人。假如少务不在了,少务的后人也很难像他那样信任虎娃,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蠢事来,从而招至大祸。

比如盘瓠这件事,少务处置得就很明智,哪怕跟樊室国翻脸,也不能跟虎娃翻脸。只要少务还想一统巴原,与樊室国翻脸迟早是必然的;但此刻若与虎娃决裂,巴室国内部就会有极大的隐患,也难以顺利地一统巴原。

少务看得很明白,也基于他对虎娃的了解与信任。但这种信任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虎娃的存在不能威胁到他的地位。如今君臣之间的裂痕已现,否则虎娃为何在国战开启之时跑到了步金山、不再过问国事,这不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吗?

隐退是虎娃的一个选择,就算他不做出这种选择。恐怕有人也会设法逼他隐退。有这种想法的不仅是少务的敌人,甚至也包括少务所立的“圣后”——命煞。

命煞的目的,是要成为国祭之神。虎娃已隐约有所感悟,这可能与命煞尝试迈过登天之径。或求证某种大神通境界有关。可是国祭之神的地位从何而来,当然是因其在人间的功业。太昊是巴人先祖、盐兆是开国之君,被奉为国祭之神当之无愧。

等到将来,最有可能再被后人奉为国祭之神的,首先是少务。少务在内乱分裂的巴原上重建统一的巴国。其功业将直追先祖盐兆。至于另一个人,则是虎娃而非命煞。虎娃的功勋与威望,渐渐已不弱于当年的武夫大将军。

假如继续这样下去,待少务一统巴原,虎娃地位简直就相当于不可动摇的神明。假如少务真立要一位在世之人为国祭之神,在举国民众眼中,那也应该是虎娃彭铿氏而非命煞。至少虎娃的功业,是人人都能看见的;而命煞做了什么,绝大多数人并不清楚。

平心而论,迄今为止。给予少务和巴室国最大帮助的人,也并非命煞而是虎娃。假如虎娃再享平定整片巴原之功,到时候还有命煞什么事呢?就算少务以君命立命煞为国祭之神,但在虎娃面前,命煞恐怕也会成为一个笑话,不会得到民众真心的祭奉。

扶夔明言,虎娃的存在,已威胁到命煞将来身为国祭之神的地位,民众真正愿意祭奉的是他而不是命煞。在少务一统巴原即将见分晓的时候,命煞当然希望少务疏远虎娃。让虎娃远离人们的视线。

以少务和虎娃的关系,他不会猜疑虎娃也不会拿虎娃怎样;但命煞可不同,她完全有能力对付虎娃。而命煞的手段从来不是直接的交锋,而是让一系列事件的发展、看似就像命运的安排。

也许命煞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比如盘瓠的放逐、虎娃的远离,而她一直在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虎娃沉吟良久,这才抬眼看着伏夔道:“你好大的胆子,挑拨我与少务还不够,竟然还要挑拨我与命煞!”

伏夔:“我承认这些皆是挑拨之语,但是虎煞先生。您难道认为我方才所说的不是实情吗?”

虎娃:“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以为说出这样一番话,就能让我与少务翻脸吗?”

伏夔坦然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一粒种子若真的存在,说不定有一天就会生根发芽。我只想提醒虎煞先生,您在巴室国中早已功高震主,这次您派车马前往武夫丘,人皆怀疑国君缉拿的凶犯就在车中,沿途却无一人阻拦盘查,您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是您有意的试探,那么已经试出了结果。若少务真地一统巴原,有些冲突是迟早会发生的,要么是您的势力与君权之间,要么是您本人与命煞之间。我今日并不是劝先生背叛巴君,只是带来一个承诺,樊室国与帛室国亦愿供奉于您。”

虎娃笑了:“只要我不插手巴原国战,不再助少务立功,不仅能够置身事外,还能享两国供奉?”

伏夔躬身道:“是的,若您能相助帛室国则是更好,但伏夔不敢有此奢望。”

虎娃:“若是我不答应呢?”

伏夔:“我当然也不敢勉强,但如今的事实是,你已经远离了巴君、在步金山中不问世事。而我来醒虎煞先生,您要防备的事情有很多。”

虎娃正色道:“就算我隐居步金山,也不需要什么樊室国与帛室国的供奉,你来此的真正目的,恐怕就是想对我说这样一番话吧?若这番话又传到命煞的耳中,没有嫌隙也会被你生生制造出嫌隙!就如你所说,在人心中种下一粒种子,说不定就有机会发芽。”

伏夔:“也可以这么说,除了我,恐怕也没人会当面对您说出这样的话。……而且我还可以承诺,假如有一天您与命煞之间有了冲突,我愿尽全力相助虎煞先生。”

虎娃冷笑道:“就凭你?”

伏夔:“我虽修为不高,但代表着众兽山这一派宗门,而且如今真正掌控众兽山者,并非我这位宗主,而是善吒妖王。当然了,您还有玄煞大人之助,玄煞大人亦是赤望丘长老。”

虎娃眯起道:“我刚才说你,竟敢挑拨我与少务以及命煞的关系,那不是夸赞亦不是警告,而是问罪!你只看到了我远离巴都在此潜修,却忘了我离开巴都时并未辞去学正大人之职。

所以我此时的身份仍是国中学正、少务的臣属。你在我面前说这样一番话,我应将你拿下、交给国君治罪;或者向国君举报、让巴室国治你之罪。”

伏夔笑了,这笑容多少有些显得心虚:“虎煞先生未辞巴室国学正之职,仍是少务之臣,我倒没有想到这些。但您向巴君告发我的‘罪行’,您认为他能管得了我吗?”

虎娃:“难道伏夔宗主认为,我也拿不下你吗?”

伏夔退后一步道:“虎煞先生,这里是步金山道场,我是以众兽山宗主的名义来此正式拜山。况且您早有承诺,若众兽山弟子突破大成修为,则可来找你求取啸山印传承。你在此时此地出手拿下我,怎么都说不过去吧,莫非真以为我众兽山好欺?”

虎娃点头道:“我确实有承诺在先,不会此时此地对你出手,亦当言而有信,这就将啸山印的神魂烙印传授给你。对付你,还用不着我亲自出手,我在步金山中不问世事,就是真的不想理会。但你回去之后要小心,别被巴室国拿下了。

我也实话告诉你,今日不杀你,并不代表巴君会放过你。我的师弟盘瓠,在樊康行营中亲眼见到了你,你当时就在樊康身边吧?樊康娶少苗,也是你出的主意吧?盘瓠杀樊康,你却没有阻止,明明设下了陷阱,却在盘瓠得手之后才发动。

你的目的何在,如今已昭然若揭。我和少务师兄也一直在等着,此事的幕后的推动者会不会主动找上门来,而你果然来了!我本应恭喜你突破了大成修为,能走到这一步是此生莫大福缘,但也很遗憾的想问你,修行不易,何苦转眼便要送命呢?”

伏夔说话很直接,除了他,的确也不会有人对虎娃当面说那些。而虎娃说话更直接,他早就料到有这样一个人会来,而今日的来者是扶夔,虎娃毫不掩饰的告诉扶夔,自己想杀了他。今日不会动手,他本人也不会动手,但扶夔离开步金山之后,巴室国会动手。

扶夔得到了啸山印的神魂烙印传承,御神器飞天而去,这一路上心中难免疑神疑鬼,时刻提防着埋伏袭杀。以他的修为,谁想截杀可不容易,所以他认为虎娃只是在警告,但也不得不防备高手突袭。

扶夔走后,有两个人从小世界门户中走了出来,正是云起与盘瓠。盘瓠和少苗跟随紫沫离开巴都,如今也跑到步金山来了。因为少苗听说了步金山小世界的传闻,想来开开眼界,这几天正在小世界中玩赏呢。(未完待续。)

050、断伏夔之命(上)

云起看着天空叹道:“人间大世界,果然人才辈出。我刚刚突破大成修为,已是小世界中自古天之后、四百年来的第一人。但在外面的广大世界,这点成就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转眼就又见到了一位。”

三水先生从另一侧的空地上现身道:“云起师弟莫要感慨,您是赶上了一个特殊的时代,自从彭铿氏大人出现在巴原,便有高人不断涌现。”

云起的修为早至五境九转圆满,就在不久前刚刚突破六境。其实云起的根基非常扎实,若没有意外的波折,正常情况下突破大成修为应该更早。如今巴原上年轻一代的修士,不断有人突破大成修为,比如樊翀、熊丽、鱼与游、盘瓠、如今又有了扶夔和云起。

盘瓠皱眉道:“师兄就这么放扶夔走了?”

虎娃苦笑道:“我守当年的承诺,他突破大成修为来取啸山印传承,我们倒不便在此时动手,他也因此才敢孤身前来。”

盘瓠:“扶夔很厉害吗?我倒很想和他交手一番!”

虎娃:“你想听实话吗?真要动手拼命的话,你打不过他,他如今又有啸山印在手,你更是难以抵挡。……樊康之事,幕后推动者必然还有帛让,说不定还有善吒妖王,但最主要实施之人就是这个扶夔,你在樊康身边也见到他了。”

盘瓠转头道:“云起道友,我师兄托你打造的那些弩炮,已经完成了吗?”

云起笑道:“彭铿氏大人不吝提供各种天材地宝,我又突破了大成修为,更得门中众修合力相助,连同弩箭已打造了十一具特制弩炮,不知够不够用?”

盘瓠想了想:“只为杀一个扶夔,应足够了。三水宗主,能否借你门中一批名五境修士帮忙,届时只需要他们操控弩炮。……师兄。扶夔有啸山印,你能否将摩云鞭借我用用?”

摩云鞭就是虎娃得自英竹先生之手的镇山鞭,也是迄今为止虎娃所见过的、在斗法中威力最强大的神器。啸山印的妙用威力不小,正须摩云鞭克制。听盘瓠的意思,他想亲自动手宰了伏夔。

云起笑道:“盘瓠道友,我也帮个忙,随你一起去吧。”

这时又听哗啦一声水响,敖广从水潭中冒头道:“我已祭炼水府完毕。你们要集合高手去干大事吗?算我一个,只要回头再赐我一件龙宫宝物就成!其实我也早看众兽山不顺眼了,前任宗主琮余和他的师父,就曾打过东海水族的主意。

他们明明是一伙占山的修士,驯养禽兽还不够,还总想着试验能不能驱使水族,不知弄死了多少水族都没有成功,就连我都吃过大亏、差点送了命。幸亏我机灵,当年好歹还算脱身了。”

盘瓠:“众兽山驱使的灵兽可不是妖修,只是擅长以秘法操控其神智而已。就算有个别灵兽成妖,那也是机缘巧合。敖广龙王,你当年开启灵智得以修炼,机缘恐与此有关吧?”

提起百年前之事,敖广仍心有余悸:“我当初是一条黑鱼,特别大的黑鱼,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长那么大。那年差一点就被抓走了,还好我在水里的力气也特别大,一尾巴拍碎了一条小船,将船上的两名众兽山弟子给拍飞了。然后我就跑掉了。

不知是不是被吓得,自那时起我好像就突然开窍了,灵智渐渐清晰……这也许就是机缘吧。但我可不想再有那样的遭遇,更不会因此感谢众兽山!”

虎娃开口道:“众兽山如今有善吒妖王坐镇。已非比当初。山中不仅有灵兽,亦有妖修,是善吒妖王在蛮荒中收服并带到巴原的。

杀扶夔之事,你们都不要参与。将云起打造的那十二副弩炮,送到灵宝的军营中即可。该怎么伏杀此人,由巴君少务下令。让灵宝指挥大军行动。

扶夔之死,是我对某些人的告诫,亦是一种提醒。提醒连同你我在内的所有人,既已修为大成,若再插手某些争斗,那就死得太不值了。”

扶夔明明还活着呢,虎娃却用肯定的语气提到了“扶夔之死”。云起沉吟道:“彭铿氏大人,那十一具弩炮不是不可以杀了扶夔,但是机会很小,且必须是扶夔主动自投陷阱才行。”

虎娃点头道:“此事确实不容易,所以才会让巴君去谋划,让少务下令交给灵宝去办。灵宝既为镇西大将军,在其位便谋其事,这就是对他的考验。……若是善吒妖王因此找来,才是我等的事情。”

虎娃阻止盘瓠等人下山,只是命人将云起打造的十一具特制弩炮送到了灵宝大营中,又命人前往巴都城,不知私下给巴君带去了什么消息,但肯定是为了“举告”伏夔。

虎娃的意思很清楚,扶夔跑到学正大人面前说那些话,就是挑唆谋逆之罪,犯的是巴室国的礼法,应由少务下令诛杀其人。至于扶夔会被灵宝干掉吗?此时尚无答案。

扶夔自步金山回到众兽山,一路小心翼翼,就连停下来休息时都要布下多重法阵警戒,结果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待回到宗门道场后,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

众兽山宗主扶夔,公开到步金山拜访,这件事是隐瞒不了的。它发生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当然更加引人关注。据说扶夔曾与彭铿氏大人有一番私下的密谈,却不知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帛室国已向巴室国宣战,帛室国大军最精锐的主力便是灵兽骑兵,而灵兽骑兵又是众兽山帮着帛君训练的。虎娃此时与众兽山宗主私下会面,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这个消息传到巴原各地,引人无限遐想啊。从某种意义上说,伏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天,少务退朝之后,正在后殿查看前线报送的军情,在这个时候他的精神往往高度集中,身边并无臣属打扰,只有内侍百庐持壶立于案旁,若有必要,国君会随时召见有关人等商议。

百庐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在后廪时代就入宫当了内侍。所谓内侍就是阉人,这也是巴原进入农耕与君权时代后的新生事物,人们最早是在牲畜身上得到的启发。

比如人工圈养的公猪,如不阉割,肉则又骚又硬难以下咽,且性情暴躁容易伤人。后来这种手段就用在了人的身上,王宫后寝之地,有很多粗重活计不能仅让宫女去做,所以就有了内侍。

最早的内侍皆是奴人出身,因为常伴国君身边亦能接触到权利的核心,受国君宠信的内侍渐渐也变得很有影响,拥有特殊的权势。

百庐如今是巴室国王宫中地位最高的内侍,他还照顾过小时候的少务,当然也是宫中最受少务信任的心腹。少务看完前线军报之后,并未单独召见哪位大臣,开口问道:“最近王宫内外,又有什么最新的传闻啊?”

对于深居王宫的国君来说,内侍也是耳目之一,平常说话聊天的对象,也多为身边的近侍。百庐欠身答道:“除了前线的各种传言,也有很多人在谈论另一件事。就是众兽山宗主扶夔不久前去了步金山,据说与彭铿氏大人有一番私下的会谈。”

少务“哦”了一声道:“此事我已知晓,彭铿氏大人已专门派人来禀报。扶夔无非是想挑拨君臣关系,致使我与彭铿氏大人之间互相猜疑。就算我对彭铿氏大人没有疑心,也难阻止国中其他人非议。”

百庐压低声音道:“或许,这也不完全是非议呢?有些话,老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少务抬头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百庐:“老奴此前并不知,盘元氏大人就是彭铿氏大人身边的那条狗,但也清楚你们兄弟之间结义情深,更清楚彭铿氏大人深得主君的敬重与信任、为国立有不世功勋,绝无挑拨与诽谤之意。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是名震巴原的虎煞,娶了玄煞、斩了英竹,早已不是那位初见先君的小先生,主君已难以掌控其人。请问自古巴原,可曾有这样的臣属?就算他没有不臣之心,又岂会真心臣服于一位国君?

彭铿氏大人用主君所赐车马,送人或物离开巴都前往武夫丘。老奴不知盘元氏大人是否在车上,所以不敢妄言,但世人皆有此猜测。我也知道主君并不是真想拿下盘元氏,如此也更如主君之愿。

但仅仅是彭铿氏大人的车马而已,就能在国中如入无人之境,沿途城廓关卡甚至驻军大营皆恭谨迎送。假如有一天,车中坐的不是盘瓠,而是国君真正想缉拿的凶犯呢?民众在那车马面前,究竟是忠于主君,还是更加敬重彭铿氏大人?

彭铿氏大人修为高超、神通广大,已是人中之龙。但他在国中的权势,却是主君您给的,今日之骄横,甚至也是您纵容的结果。就算老臣不说,也难阻止国人议论。他在这个时候与扶夔密谈,应知会令人猜议,想必也是在向主君表达不满吧。

然而老奴却知,主君对他已一再容让,只是不知主君最终能宽仁到什么地步?”(未完待续。)

050、断伏夔之命(下)

少务神情凝重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我治彭铿氏大人之罪吗?且不说我能不能治得了他的罪,他又是否有罪可治;只要我流露出这个意思,那么帛君与樊君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百庐赶紧低头道:“不不不,老奴绝无此意!”

少务:“那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办呢?”

百庐:“绝不可流露丝毫不满,主君已做得非常好了,还可派人前往步金山,多赐恩赏财货,将他高高在上地供起来,但宜另立一位学正大人。学宫是培养各部族才俊之地,如今入学宫者,皆以彭铿氏大人弟子自居,他们就是将来的各地官员、为主君治国之人啊。长此以往,并非好事。

彭铿氏大人既从未去过学正官署,亦从未主持过巴原国祭,如今又远离巴都城在深山修炼,不如就此机会赐其享十爵之尊,顺势也不必烦劳他再担任学正之职。如此既能让彭铿氏大人远离国事,又能彰显其地位尊荣、无以复加。

至于其他的办法,老奴想得也不是很明白,主君之智强过老奴万倍,自能考虑得更妥当……或许,您还可以找圣后商议。如今之国中,能钳制彭铿氏大人者也唯有圣后了。”

少务眯起眼睛道:“赐十爵之尊?根据巴原惯例,要么是被废之国君,要么是功高盖世而归隐之人。我如今尚未一统巴原,国战胜负未知,就要公然劝彭铿氏大人归隐吗?居然还把圣后扯进来了,百庐,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百庐:“老奴其实也有点混沌,没太想明白,只是将闷在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而已。至于主君是怎么考虑的,非老奴所知,但肯定比老奴明白。”

少务突然站起身道:“能通过你之口,将这番话送到我耳中。所花的心思和代价不小啊。你如实交待,究竟得了多少好处?”

百庐吓了一跳,赶紧跪地叩头道:“主君,老奴对您忠心耿耿。方才所说皆是肺腑之言啊!”

少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怀疑你的忠心,但我想问的是——你得了多少好处?或者是你的亲族家人,最近结交了什么人、从哪里又得了哪些好处?”

百庐骇然道:“主君,您这是什么意思?”

少务:“其实有些事,你自己都没搞明白。自以为是说了心中想说的话,却不知是有人诱导你在我面前、说出他们想让我听见的话,你就如实回答我所问吧。”

百庐本自以为心底无私,结果让少务这么一问,还真问出事情来了。内侍虽无子嗣,但也有兄弟和侄子,百庐将幼弟家的侄儿视如己子。在他于宫中有些权势之后,便将幼弟一家都弄到巴都城来了,并给侄儿在仓正署中谋了个官职。

百庐自从进宫为内侍之后,就再没有走出过巴都城。平日也很自觉地与朝中诸大人保持距离,不会交往过密。但他会经常去看望幼弟和侄子、享受一番回家的感觉。就在半年前,侄子交了一个朋友,是一位商人。

仓正署管理国中廪仓,也会采购很多物资,当然会与商队打交道,署中官员是很多商人巴结的对象,平日里也能收不少好处。侄子与这位商人一见投缘,那位商人私下里给起好处来也毫不手软,后来经常到侄子家做客。有好几次也见到了百庐。

那位商人对百庐非常敬重,见面礼也送得非常贵重。平日在国中巴结自己的人多了,而此人是侄子的好友、对自己又无任何企图,所以百庐也没太当一回事。

自家人在饭桌上说话。当然难免议论国中诸事。百庐方才对少务说的那些话,回想起来,其实就是那人零零碎碎曾说过的。

之所以在少务刚开口问的时候,百庐没反应过来,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受了那位商人的影响。他只是觉得,对方说的很多话。自己也是深有同感,很希望少务能够听到,于是找到机会便说了……

少务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此,你却不自知。身为主君近侍,谗言谤议国中功臣,这本是不该的事,你却做了,还自以为是出于忠心,其实只是无意中做了传声之人。受重贿而挑拨君臣不和,本是大罪,应受杖毙之刑。

但我也清楚,你并无异心,所以特赦其刑,并不打算处罚你。但此事却不可揭过,你去理正大人那里自首吧!要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并告诉理正大人,要彻查你侄儿所结交的那位商人、拿其下狱严审。

我还要提醒你,有些事你想不明白的时候,就想想你的敌人是谁、他们最希望你做什么?虎娃师弟难道是我的敌人吗、他会害我吗?当然不会!我的敌人是帛君与樊君,你今日给我的建议,就是帛君与樊君最想让我做的事情。”

百庐本欲辩解,却发现自己好像无从辩解,因为少务并未质疑他有不臣之心;想求饶则更无必要,因为少务已经特赦了他。少务却命他到理正大人那里自首,将这一切因由都交待清楚,只赦其刑罚却未赦其罪名。

少务不会怀疑百庐对自己的忠心,若是因为他说了虎娃的坏话,就把其人杀了,只会令故旧近臣寒心。但是换一个人再敢这么做,恐怕就会立时被杖毙,因为巴室国中可找不出第二个曾照顾少务长大的百庐。届时不需要少务单独下令,理正大人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百庐痛哭流涕、满面羞愧而去,少务只能长叹,同时心中暗生怒意。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蜃光珠,此物正是虎娃派人从步金山送来的,其中以神通法力记录了一段场景,就是在步金山中虎娃与扶夔见面会谈的经过。

虎娃这回并不是用御神之念来传达信息,只要施法激发这枚蜃光珠,任何人都能看到他与扶夔见面的情景、听见扶夔都说了哪些话。

有些事正如扶夔所说,就算少务绝对信任虎娃,但少务身边的人却未必能像他这般信任虎娃。比如百庐在少务耳边进谗言,未必就是不忠心,甚至自以为在表忠心。世事就是这般复杂,一言难尽。

……

步金山脚下的泯水中央,比翼飞舟的二层船楼上,虎娃与玄源正在私下说话。

玄源道:“那枚蜃光珠应该已送到少务手中,少务看见了便能明白你的意思。让扶夔死在前线大军中,对众高人也是一个警告。若有人欲轻身卷入列国纷争,甚至亲自出面动手,先得想想扶夔的下场。”

虎娃点头道:“如此下场,最为得不偿失。若扶夔自己不跳出来,就算众兽山曾受帛君所托、为帛室国训练灵兽骑兵,就算少务已一统巴原,其实也不能把他怎样,更不可能发兵去攻打众兽山那种地方。扶夔还是众兽山宗主、民众眼中高高在上的世外仙家。

我本人既已表态,潜心修炼不问世事,当然也不会让云起他们下山动手。如此做,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扶夔是怎么死的?他并非陨落于登天之径,而是被大军所斩杀,当他主动跳出来搞出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或许会有这样的下场。”

玄源看着虎娃,若有所思道:“扶夔此刻明明还没死,而你已在谈论扶夔之死,这种感觉令我想起了一个人,就是命煞!”

虎娃笑道:“哦,难道我长的像命煞吗?”

玄源也笑了:“当然不是说的你样子像,这种感觉不太好形容,若说巴原上有哪位高人如此行事、宛如其修行所证,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命煞。”

虎娃点头道:“最了解我的人果然是你,我确实是在感悟与见证命煞的修行,也在演化与印证她的修为成就。”

声音中带着玄妙的神念。虎娃的修行,向来是自悟与求证大道之本源。他自幼所见所遇,都是修行中的感悟与印证,突破化境修为后,已可演化印证诸般修行之道。比如他的师尊剑煞,虎娃已完全能证其修行。

这并不是说虎娃的修为法力如今已超过了师尊剑煞,但只要虎娃继续修炼下去,将来有一天,自能证得剑煞所修诸般成就,没有什么手段是他不能领悟的。但是命煞给他的感觉一直很神秘,虎娃也在思索,命煞走的究竟是登天之径上的怎样一条道路?

换作另一位高人,也许是不太可能搞得明白、除非是得到了命煞本人的嫡传,但也不需要搞明白,修自家的传承秘法便是。而虎娃所求证的是大道之本源,见证诸般秘法所谙合的玄妙之源,既见证了命煞这样一位高人,当然欲悟透其修为玄妙,以求功行圆满。

看来虎娃已有所悟,借“扶夔之死”做一番印证。这其中的妙意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但玄源却能明白。虎娃此刻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命煞,而他并不是想做另一个命煞,只是感悟、演化、印证命煞的修行。(未完待续。)

051、意境之妙(上)

玄源幽然道:“你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虎娃解释道:“我不是对她这个人感兴趣,只是想搞明白她在怎样修行,求证的又是怎样的一种修为境界?”

玄源:“看来扶夔的话还是对你有所影响,你送给少务的那枚蜃光珠中,有意略去了有关命煞的内容,难道你也在担心什么吗?”

也就是在这比翼飞舟中、玄源面前,有些话虎娃才会说出来,他叹息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来挑拨,只是当事人不便点破而已。我很清楚,少务是不会忌惮我的、也没必要忌惮我;但我也知道,少务一直很忌惮命煞,从未走进过她的一丈之内。”

玄源看了虎娃一眼,眼神有些奇怪,若有所思道:“听说只要见过命煞的男子,无不为之神魂颠倒,哪怕抛弃身家性命,也欲一亲芳泽。少务能立命煞为正妃,这本是世间男子最美之梦,他却连碰都不敢碰,甚至不走近其人一丈之内,这又何苦呢?”

虎娃苦笑道:“他立的可是圣后,而不是一位妃子。你也见过命煞本人,当年还和她斗法交过手,应知她的厉害。少务要成为一统之君王,怎能做神魂颠倒的裙下之臣?他可不想成为另一个夏卓!”

玄源:“夏卓的事情,我也听你说过。命煞的魅惑神通若用在少务身上,我觉得也没什么,无非是两情相悦,那就是他所立的正妃啊。……虎娃,难道你会忌惮与我欢爱吗?欢爱之时,你会不想欲乐更加美妙吗?”说到这里,玄源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红了。

虎娃当然不会忌惮玄源,他想要的就是玄源。想当初见蛇女齐罗、感受天生媚骨,自悟欲乐双修之道,定境中出现的女子就是玄源……尽管那时他还没有找到她,但后来在翠真村见到了她、就知道是她。

虎娃才不在乎自己是否沉迷于玄源美色呢。这就像天地间恒存的大道一样自然,他们之间的欲乐欢爱,当然是越销魂便越美妙,还可助益修为呢!

虎娃将玄源揽到胸前:“可惜少务与命煞不是你我。少务也没我这么幸运。……我师尊剑煞赐给他一枚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剑符,他一直贴身佩戴,其剑意可守心神,若不然他怎敢去招惹命煞?”

玄源:“原来如此!……虎娃,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命煞虽千娇百媚,令见到她的男子无不神魂颠倒。但她本人,却从未碰过男人。”

虎娃:“这算什么秘密,我早就知道。”

玄源在他怀中抬头瞪眼道:“你怎么连这种事都清楚!难道问过她吗?”

虎娃苦着脸道:“我怎么可能问她这种事,但这还用问吗,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怎么知道的。”

玄源:“那我方才说的话,你也认同了?”

虎娃赶紧摇头道:“不不不,不敢苟同!我也被你绕进去了,谁说世间男子见到命煞皆神魂颠倒。少务就没有啊,我也没有!”

玄源伸手指弹了他的脸颊一下:“还算你聪明!看来扶夔所说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比如你就清楚少务忌惮命煞。若有朝一日少务成为一统巴原之君,恐怕也不希望有一位凌驾君权之上的国祭之神。

须知太昊与盐兆不会管少务的限时,可命煞就在孟盈丘上,而孟盈丘就在巴原中央啊!,连国君都要率民众敬奉国祭之神,实际上也象征着君权代表了神灵的意志,他不需要也绝不希望。世间真有能亲自说话与行事的国祭之神。”

玄源的话,也隐约指出了后世所谓“祭司的困境”。世上最不希望神灵出现的人是谁?并不是那些只能选择信奉神灵的人,而恰恰是那些能够代表神灵的人。

假如命煞真成了国祭之神,那么她的每一句话将都是神灵的旨意。少务必须得照办,哪怕是错的,也得无条件地认为是对的。只要命煞愿意,理论上就可以随时剥夺国君的权威,那这仅是一种理论,少务也绝不希望它成为现实。

虎娃沉吟道:“一统巴原之后。少务与命煞之间,恐怕迟早会有些事情发生。说实话,我本应该为少务担忧才对,却隐约总为命煞担忧。”

玄源:“你担忧命煞的将来,还不如担忧眼下的事呢。比如巴原国战,赤望丘会不会插手?”

虎娃摇了摇头道:“你是赤望丘长老,应该比我更清楚。赤望丘或许会插手,但不会直接插手,扶夔死后,就更不会了。说到底,赤望丘只是一派修炼传承宗门,就算将遍布巴原各地的赤望丘弟子加起来,也不过千数,其中大部分人还只是一心修炼仙家秘法。

就算赤望丘要欲求超然地位,巴原上的事还要列国自己去解决。我唯一担心的是,剩下的那些玄衣铁卫直接上战场担任将领,但这正是少务所要解决的问题。少务若聪明的话,就应派使者前往赤望丘,避免某种事态。”

玄源点了点头道:“少务需要主动承诺,会像帛室国与樊室国那样继续供奉赤望丘,一统巴原并不针对赤望丘,更不会影响到赤望丘弟子的修行奉养。他身后有武夫丘和孟盈丘之助,并不会像帛君或樊君那样受赤望丘的操控;但有赤望丘在,亦可在将来钳制命煞。”

虎娃:“我能想到的,你也都想到了。”

玄源很突兀地又问道:“仅仅做个假设,若少务不惜代价想对付你,有没有手段?”

虎娃坦然答道:“有啊,当然有!若我并无防备,他绝对有把握能得手。方才已经说了,少务随身带着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剑符,若祭出剑符猝然发难,就算不能将我一举斩杀,也能令我身受重创。

你看见云起打造的那十二具特制的弩砲了吗?若是提前布置好了,在我身受重伤之际使用,我肯定是逃不掉的。

少务那枚剑符,是武夫丘历代传承之物。这种东西是不能随意拿出来赐予弟子的,武夫祖师应留有遗命,就是要在这种情况下交给他这种人。它不仅是少务的防身、护神、保命之物,更能震慑世间高手。但那东西只能用一次,实际上也是不会动用的。”

玄源:“少务当然不可能用来它对付你,更不可能轻易用掉那枚剑符。我更感兴趣的是,那样一枚剑符,能不能用来对付白煞?”

虎娃思忖道:“或许可以吧,武夫大将军祭炼那枚剑符,是在他成就仙道之后,其中蕴含威力,我也不可能知晓。但少务也不可能做这种事,他想一统巴原,就得安抚赤望丘、尽量避免与白煞之间的直接冲突。……其实你想问的是,命煞能不能挡住那枚剑符吧?”

玄源有些尴尬道:“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方才说,若是少务与命煞之间,你必须为一人担忧,那么你反而更担忧命煞,难道就是这个原因吗?”

虎娃答道:“或许吧。”想了想又摇头道,“或许不是因为那剑符,我也说不清为何有这种感觉。那枚剑符不是直接拿出来杀敌的,只是自保与震慑之物,若是用它对付命煞,少务已经在用了,随身护持心神,不受神通媚惑。”

玄源眨了眨眼睛道:“少务志在巴原,不敢沉迷于美色,你呢?”

虎娃笑道:“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要问的就是这一句?实话实说,若是没有找到你,我当然不会被美色所迷!”

玄源低下头,满是娇羞之色,无形中的气息若风情万种,低语道:“其实蛇女天成之媚,我亦可以演化,与你行双修之妙。”

虎娃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我的阿源修为又有精进,已突破化境三转?”

化境修为,已求证脱胎换骨成就,理论上诸般神通俱足。但这仅仅是理论,就像人不可能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脱胎换骨宛若婴儿新生,需要在学习中成长。诸般无碍神通,其实都是从感悟与修炼中得来。突破修为之限、演化前所未有之意境,就意味着一层精进。

玄源隐居翠真村中经历脱胎换骨之劫,直至虎娃来到方得机缘,成功突破化境。这几年的修炼,已从化境初转尴尬突破到化境三转,虽不能与虎娃相比,但在世间其他人看来,这已是相当了不得的精进成就了。只是虎娃有些没想到,玄源竟领悟和演化了蛇女之天成娇媚。

玄源弱声道:“这不正合你意吗?”

虎娃的笑意很难形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搂着玄源的腰肢道:“我最近也演化了一层妙法意境,似吞形之法又非吞形之法。在这里不好施展,到小世界的仙山中演示给你看。”

二人收起比翼飞舟离开泯水中央,悄然飞回步金山进入了小世界,来到了并无人迹的仙山。玄源的脸有些发烫:“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也是要感受我新领悟的意境之妙吗?”

虎娃:“那是当然!不过,且先看我演化一番新领悟的神通。”说完话竟摇身一变,化为一只鸾鸟飞上了半空,尾翼如屏,头生火焰状的冠羽。(未完待续。)

051、意境之妙(下)

虎娃所化的鸾鸟在仙山中盘旋一圈,又落在玄源面前恢复了身形。玄源讶然道:“鸾鸟乃天地所化生之灵禽,你并未得到吞形之法的传承,甚至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鸾鸟,怎能自悟这等神通?”

虎娃的吞形诀源于自悟,但吞形之法各有来历,从駮马、从山魈、从猛虎、从金兕、从谷鱼,又由吞谷鱼之形领悟化蛟神通。虎娃甚至都没有见过鸾鸟,怎能化身为这种传说中的灵禽呢?玄源看得清楚,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幻化之法。

虎娃笑着解释道:“我其实见过鸾鸟,但那亦不是真正的鸾鸟,而是高人幻化而成。所以说今日之演化,似吞形之法又非吞形之法,我也很难解释清楚。化境修为诸般神通俱足,理论上我也可以修得鸾鸟的天赋神通,从而以吞形诀化身为一只鸾鸟。而实情你也看见了,我已修证。”

玄源除了惊叹,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虎娃所展示的这等境界,并不是说化境修为不可能做得到,但那仅仅存在于理论中,实际上是很难修证的。但对于虎娃来说,只要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修为达到相应的境界之后,便可以演化出相应的意境。

再仔细想想,这也可能与他所经历的生死轮回镜有关吧,不知虎娃在生死轮回境中都经历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可能说清楚,说不定就是某种机缘所在。

理论上所能达到的成就,谙合于大道本源之中,虎娃便能掌握其妙法。并不是人人都适合像虎娃这般修炼的,达到化境修为后,往往只需将自身所修的妙法演化出另一层境界,以求精进即可。追求这样的神通演化,往往会耗费无穷无尽的精力,亦难以成功。

看出虎娃在见证命煞的修行,玄源竟然也领悟和演化了蛇女的天成之魅,可融于她和虎娃的欲乐双修之中。这些皆足以令人惊叹。而虎娃竟然能化身灵禽鸾鸟,更是不可思议的大神通境界。

玄源愣了好半天才说道:“这阵子,你不仅在见证命煞的修行,竟然别有所悟。真是可以修成的、你便能修成。但你为何要这么做呢?”

是啊,虎娃为何要去演化鸾鸟神通呢,这不是他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一种选择。虎娃解释道:“扶夔死于大军之中,很可能会将善吒妖王引来。善吒妖王的原身是瑞兽诸犍。天生神目能破一切虚妄,我还没有碰到过这种对手。

演化灵禽鸾鸟来对付瑞兽诸犍,就算暂时收拾不了他,能吓唬吓唬他也好。我就在步金山等着,他若是真的找上门来,就在这小世界中来一场斗法。……先不提这些了,这里有仙家洞府,我们且体味一番你所领悟的意境之妙。”

……

巴室国镇西大将军灵宝,沿大江北岸向东进军,已攻占了百川城。这只是局部战场上的胜利。如今各国大军远没有到分出胜负结果的时候,战线呈犬牙交错之势。以这个年代的组织能力、生产及运输水平,像这样规模的大战,恐怕要持续很长时间才能见分晓。

灵宝攻下百川城,也是因为地利。樊室国境内被纵横交错的山脉切割成很多小块平原,而面对巴室国这一侧,偏偏只有百川城无险可守,从江岸平原上就可以顺利进军。

巴室国如今有三支集团大军,由三位镇国大将军率领,而灵宝大军是居中的机动力量。另外两支大军则分别固守帛室与樊室边境。若有必要,灵宝可随时驰援他们,同时也会主动捕捉其他战机,比如趁乱攻下百川城。

而在北方的战场上。北刀大将军居然主动后撤了,让出了白驹城和金沙城这两座城廓。城外的粮食已收割,廪仓中的东西也搬空了,军民全部撤走,竟然不战而退,就将樊室国大军主动放了进来。这就是虎娃在朝堂上所讲的、诱敌深入的战略。

樊室国君臣应早就听说了虎娃在朝堂上分析的战略。但他们还是照虎娃说的做了。阴谋敌不过堂堂正正的阳谋,樊室国既然举兵为国君报仇,怎么能只在边境上采取守势呢,若有机会肯定要杀入巴室国境内。

更何况北刀大将军都主动后撤了,这么好的战机,能顺利地攻城掠地,樊室国如果不把握,那么这场国战也就没必要再打了。但由于百川城失守,樊室国向前线运送物资,都必须翻越山中的隘口,也失去了沿大江进军的水路便利。

诚如虎娃所说,樊室国大军越深入,后勤辎重补给就越困难,国中青壮劳力所组成的军阵,尽数开往巴室国作战,若不幸被歼灭,国力亦将遭受沉重的打击。巴室国不仅是在诱敌更是在耗敌,除非樊室国能在占领区就地取得补给,可是北刀大将军留下的只是空城白地。

介绍战况只需要几句话,说出来很简单,但两国为此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樊室国那边的将领也不是白痴,既知巴室国的意图,也不会轻兵冒进,而是步步为营向前推进,以保证后路畅通,防止被对方包抄吃掉,占领两座城廓之后攻势便放缓了。

反倒是灵宝这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攻占百川城之后并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布下重兵牢牢地坚守战果,因为百川城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百川城再向东则是宜郎城,过了宜郎城便是东海岸边,这不是一条合适进军的路线,况且巴君少务早有吩咐,白额氏族人所聚居的城廓,暂时不要去攻伐。待到灭了两国之后,自然地去解决、将其并入统一后的巴原辖境。

向南有大江阻隔,向北则须翻过山脉进入樊室国腹地,关防隘口很难攻破。所以灵宝打下百川城之后就率大军固守此地,像一根楔子钉在了这里。樊室国也发动了好几波反击,企图夺回百川城,以期和主战场的大军相互呼应,更能拥有从水路进军的便利,但都没有成功。

总体而言,樊室国与巴室国这边打得并不激烈,更像是战略已明的试探性交锋,都在等待着另一条战线上的胜负结果,只有百川城成为了局部的焦点。

南方的帛室国与巴室国之间,则是真正的激战,主战场集中在善川城与白果城一线。镇南大将军瀚雄率大军扼守边境关防,几番大战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代价,但也没有让帛室国大军突入境内。

对于瀚雄来说,有几处重要的关防是绝对不能被帛室国突破的,否则帛室国的灵兽骑兵可长驱直入,巴室国在列阵野战中恐怕会吃大亏,后方腹地往往只能被动地困守于城廓了。

少务曾派秘使私下嘱咐瀚雄,自有对付灵兽骑兵的办法,但此刻还没有到动用的时机,目前需要瀚雄尽量先挺住、坚持得越久越好。

瀚雄亦不知少务还保留了什么克敌制胜的手段,但帛室国大军来势汹汹,他在边境线上守得很辛苦。一旦边境上经营的防线被突破,巴室国将更加被动。灵兽骑兵虽然厉害但也并非无敌,可是届时真想扼制对方的优势,则需要调集数量更多的军阵、硬生生地拿人命去填。

帛室国此番与樊室国联军进犯,其战略目的并不是要灭了巴室国,帛让自己也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要尽量攻占城廓、掠夺人口,咬下一大块肥肉,从长远的角度削弱巴室国的实力、改变巴原上的力量对比,从而在可预见的将来,使少务无力再一统巴原。

但假如真的能够击溃巴室国,甚至将其彻底吞并,帛让当然也是求之不得,这样一来,他就可能成为一统巴原之君,樊室国是无法与之对抗的。身为巴室国镇南大将军的瀚雄,当然明白帛让的企图,所以他尽量死守不退。

少务的话说得明白,虽准备了对付灵兽骑兵的手段,但不能轻易动用,甚至也不能被帛室国察觉。等到不得不动用的那一天,则要一举扭转战局。瀚雄依托防线尽量阻敌,也是在消耗帛室国的有生力量。

列国之间的战况如此,而虎娃远在步金山中不问世事,他甚至还放出话来,将来出山之日,便是少务一统巴原之时。

彭铿氏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一种预言吗?假如少务未能一统巴原,他难道就永远不出山了吗?扶夔跑到步金山说了那样一番话,所希望看到的,无非就是这种结果。

而就在各国之间战况胶着之时,忽有天地异象出现,被灵宝当作瑞兆急报少务。

某天黄昏,百川城郊外的黑白丘一带,忽有奇香弥漫。这奇香初闻时令人飘飘欲醉,再闻则令人心旷神怡,头脑变得特别清醒、精力变得特别充沛,甚至连伤痛导致的不适感都消失了。

但奇香中还夹杂着一丝血腥气,刚开始极淡,但越到后来就越明显,半日之后便渐渐令人隐隐作呕。虽然那香袭还是那么好闻,但血腥气却令人越来越难受,偏偏这又不像两种气息混合,就似是一种气息的“灵效”。

一天一夜之后,当那血腥气令人感觉再也难以忍受时,所有的气息又突然消失,仿佛它就从未出现过,不留丝毫痕迹。(未完待续。)

052、化龙膏(上)

异香飘散的范围很大,大营中的驻军以及周围的民众都闻到了,这个消息当然是隐瞒不住的。灵宝的大将军府设在百川城中,但大军不可能全部进城,驻军大营设在黑白丘的北麓,依地势一直建到了半山腰。

黑白丘就是当年举行百川城之会的地方,五位国君较艺的地点是其南麓的江滩,那一带已被夏季的洪水一直漫到山脚,当然不可能有人居住,也没有大军驻扎。而黑白丘的北面是大片开垦多年的田园,一直延伸到百川城的南门外,这里有很多村寨。

异香弥漫的区域,以黑白丘为中心,向山脚下铺展数里之远,不仅笼罩了整座大军营地,还笼罩了周围的好几个村寨。

在这样的年代,这样惊人的天地异象,必然被人与鬼神之事联系在一起,被视为某种预兆或启示。黑白丘是少务战胜其他四位国君、夺得宗室族长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事,理所当然会被宣传为某种瑞兆。

恰逢国战正酣,这也预示着少务将像百川城之会一样,在战场上获胜、成为一统巴原之君。

灵宝怎会错过这种鼓动军民士气的好机会,立刻命人急报巴都。估计少务收到消息后,便会下令通过各种途径在巴原各地大肆宣扬。与此同时,灵宝亦下令搜寻瑞兆的源头,驻守黑白丘的大军都被发动了,但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就连发动大军都找不到线索,若大一座山中,其他人就更难发现什么了。假如少务将此事在巴原各地大肆宣扬出去,肯定会引起无数人的关注,假如换做平时,也会有很多修士特意赶到黑白丘查探,看看是否有什么异宝出世,或者有什么仙家洞府重现天日。

但在这个特殊时期,却不好这么做,百川城处于战乱之地。黑白丘更是大军营地,怎可能轻易让人接近。

但是有一位高人,得到消息犹在少务之前。因为他亲自参与了巴原上的国战,甚至成为了帛室国与樊室国之间的盟军联络人。随时关注着前线的各种情况。他也是最早一位获知此事的大成修士,趁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悄然来到了黑白丘。

此人就是扶夔,而远在步金山中的虎娃,早就料到他会去。

恐没有人比扶夔更清楚步金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不用看就能猜到。这里有仙家洞府出世的可能性不大,而是大军修筑营地时碰到了什么东西。挖沟壕、建栅栏、牵绳子、搭帐篷、磊灶做饭,都需要就地取材,结果却碰到了举世罕见的化龙膏。

化龙膏这个名字,就是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起的,巴原上的其他人,哪怕是各宗门的高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此物的存在,属于众兽山的传承隐秘。

……

步金山中、比翼飞舟上,玄源问虎娃道:“你怎知扶夔不会怀疑那是陷阱?”

虎娃答道:“他或许会怀疑,但他一定会去。啸山君留下的三件仙家神器。被众兽山祖师射叔良所得,我和羊寒灵杀了琮余后取走了啸山风和威虎刺,却留下了啸山印。但啸山印里面的东西并非原封未动,我带走了一枚传承玉箴和两块化龙膏。

如果伏夔能真心吸取琮余的教训,上次他来取啸山印传承时,我便打算将这些东西一起还给他。可是他竟然来了那么一出,我便将东西留下了。这些东西是众兽山历代宗主珍藏,他既未主动开口索取,便是不知其存在、更不知其在我手中。

而我留下了这些东西,今日便能让他自寻死路。”

虎娃说着话将一枚传承玉箴递给了玄源。这是众兽山历代宗主随身保存之物,记载了自开宗立派以来很多门中轶事。假如琮余是正常辞世,那么这枚玉箴也会连同啸山印一起传到下任宗主手里,里面记录的内容。也只有历代宗主才能看见。

众兽山秘法源于啸山君,但啸山君毕竟是一位妖修。严格说起来,祖师射叔良对众兽山传承所做出的贡献更大,他以自己的修行为印证,整理总结了一套完整的秘法体系。众兽山传承了这么多年,历代祖师也做出了不少贡献。

射叔良之后的第二任宗主。曾在巴原上发现了一种罕见的异宝,此物对修炼众兽山秘法、训练灵兽皆有极大的助益作用,因此宗门才在短时间内发展壮大,打下了后来的传承根基。天地间的秘宝无名,那位祖师就将其命名为化龙膏,并研究了多年。

据这位祖师猜测,化龙膏可能是水族化龙之时,鱼身蜕变过程中一种奇特的分泌物;也有可能是蛟龙飞升登仙之际,仙家遗蜕化虹未尽而遗留的精髓。此宝究竟是何来历,他终究也没有搞明白,只是琢磨出此物的用途了。

若以秘法炼化此物,可制成一种奇异的燃香,对修炼众兽山秘法极有帮助,还能使禽兽开启灵智的过程更加顺利。

它可使人或禽兽进入一种类似迷幻的状态,甚至忘了自己是什么。此时再施展控制神识的秘法,可使各种禽兽变得异常听话、能顺利的完成各种指令,使驯服的过程变得特别顺利。

表面上看,它是使禽兽变“聪明”了,实际上是让它们进入了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类似人的定境,使众兽山所擅长神识控制秘法能更好地发挥效果,禽兽完成指令时宛如自身的所思所想。经历这样的过程,久而久之,确实有助于开启灵智。

化龙膏往往都埋藏在水底,但是岁月变迁,有很多地方由水底变成了陆地,因机缘巧合会使它暴露出来。将一整块化龙膏切开,其新鲜的断面呈金黄色,并散发出一股奇香,奇香中又夹杂着奇异的血腥气息。

奇香使人闻了还想闻、几乎会入迷,但血腥气息也会越来越明显,令人越来越难以忍受。这个过程通常会持续一天一夜,因为化龙膏被切开的断面会渐渐黯淡,变得与周围的土石无异,就像覆盖了一层壳,使异香不再弥漫。

这也是化龙膏的奇特之处,其表面的这层硬壳,能自动吸取周围环境中的物性,在岩层中就像一块石头,在土壤中就像一块土疙瘩,在木料中甚至就像一块朽木,哪怕是高人以神识查探,也察觉不出任何异状。

黑白丘中出现的天地异象,能知其究竟的者恐怕只有扶夔,这是有人不小心碰破了化龙膏表面那层壳,却根本没注意,通常情况下也不可能留意。就算派大军搜山,若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东西、该怎样去寻找,人再多也是找不着的。等到时间过了一天一夜,更是不可能再有发现了。

至于化龙膏的灵效,众兽山的二代宗主经过多年研究,总结出了一套炼化与使用手法,并不是直接切开了闻香就行。

这些内情,那枚传承玉箴中都有记载。虎娃也了解到,历代众兽山核心弟子外出时,都会奉宗朱志明留意搜寻化龙膏,但除了二代宗主之外,谁都没有再发现过,如今已成了一个传说。

扶夔当年就是众兽山的掌门大弟子,还能成为帛君在百川城之会的助手,他虽不知有这么一枚玉箴、更不可能读过它,但也有资格接触宗门中的核心隐秘,肯定了解化龙膏的存在,而且也知道寻找它的秘法。

扶夔发现了化龙膏的线索,一定会去的。此物不仅对众兽山驱使灵兽有大用,而且对扶夔所修炼的秘法有极大的助益作用,尤其在他突破大成修为后。如果说黑白丘中真有化龙膏,巴原上又仅有一人能找到它,那么此人一定就是扶夔。

虎娃从啸山印中取走的两块化龙膏,每块都有两尺见方,看上去就像被冲刷到水中的山石,形状很不规则、表面比较光滑,各有一个很整齐的断面。

此物就是众兽山历代宗主留下来的。二代祖师当初因机缘挖出了一整块化龙膏,体积有丈许方圆,切割成了两部分研究了多年,后来又用掉了很多,如今只剩下了这些。

化龙膏于世间已再难寻找,而且是一种消耗品,每次至少要切下拳头大小的一块以秘法炼制使用,所以看着虽多,其实也用不了多久。自二代祖师之后,这些化龙膏就舍不得用在普通的灵兽身上了,基本都是门中高人修炼时自用;到了近百年内,更是掌门本人的珍藏之物,门中其他弟子连见都见不着。

扶夔并未正常地继任掌门,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就算扶夔打开了啸山印、清点了其中器物,也不会清楚其中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玄源手握玉箴良久,叹息道:“这枚玉箴记录的并非传承秘法,只是历代的宗门轶事。就算得到了它,亦不知怎么炼化与使用化龙膏,更不知怎样发现与寻找化龙膏。”

虎娃:“可是其中的记录说得清楚,众兽山核心弟子,若突破大成修为,便能掌握辨别与寻找化龙膏的方法,还知道如何炼化与使用它,这应是宗门中的秘法传承。……如今唯一符合这个条件者,就是扶夔。”(未完待续。)

052、化龙膏(下)

玄源:“传世的化龙膏,只有你手中才有,你也不明白如何寻找和使用它吗?”

虎娃手中凭空现出一物,看上去就是两尺方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问玄源道:“这就是化龙膏,另一块已送到了灵宝那里。若不把它切开,或弄破外面的这层壳,你能发现什么异状吗?”

以玄源的修为之高、神识之敏锐,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居然也发现不了任何端倪,此物怎么看怎么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不禁疑惑道:“扶夔究竟有何秘法,能将这种东西从黑白丘中找出来?”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啊!但想当年的那位众兽山宗主,亦从未见过化龙膏,得到此物后却能留下秘法。我如今亦有化龙膏在手,应该也可以悟出相应的秘法,恰可印证我的大器诀修为,无非是感悟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

玄源笑道:“那位众兽山祖师,曾为此钻研多年,而且他当日得到的化龙膏很大,一块块切下来研究,也不知浪费与消耗了多少才有结果。若是换一个人,为此无谓之事徒然浪费精力,恐怕于修行无益。

但以我对你的了解,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这恰恰就是你的修行。这东西你也研究了吧,可知它是何来历?若是水族化龙之时,鱼身所分泌的脂物所凝,那么你将自悟的化龙之法传给敖广,若有朝一日他脱胎换骨化龙成功,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大块化龙膏。”

虎娃虽能化为蛟龙,但他修炼的只是吞形之法,本人并非水族出身,更没有经历脱胎换骨时真正的化蛟过程,所以不可能弄出什么化龙膏来。若化龙膏真是这等来历,那么在敖广突破化境之时,倒是有可能再弄出一大块。

虎娃却摇头道:“我从吞谷鱼之形悟出吞蛟龙之形,虽然没有真的经历水族化龙的过程,但也有所明悟。化龙膏绝不是这么来的。此物居然能让你我察觉不出丝毫异状,拿在手中就似一块普通的石头,我已可确定它是某种仙家遗蜕。别忘了,我曾亲眼见过啸山君的仙蜕。”

传说中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飞升之时或留遗蜕在世,后人能遇也是难得的机缘。仙蜕并不是普通人的尸身概念,而仙家一世修炼成的肉身精华,有的还封印了玄妙的神通法力或仙法传承。

绝大部分仙家,并不愿意将自己的遗蜕留在人间。飞升之时便化散消失。啸山君的仙蜕虽留世数百年,但目的是为了留下一脉传承,最终还是在虎娃眼前化散、重归地天地间。根据传说,很多仙人飞升之时,会化为一道彩虹或霞光消失。

虎娃却说这块化龙膏是仙家遗蜕,那么很可能就是化蛟之水族,在飞升成仙之时原身化虹未尽,最终仍留下了东西。至于是不是这样,恐怕只能等到敖广有朝一日能飞升登仙

,才能做一番具体的印证了。

仙家遗蜕也有各种各样的形式。其玄妙非凡人所能理解,变成化龙膏这种东西倒也有可能。

……

虎娃将一块化龙膏,连同那十一具弩砲一起送到了灵宝的军营中。黑白丘一带的天地异象,当然是灵宝搞出来的。灵宝按照师尊的吩咐,悄悄将那块化龙膏表面的硬壳给弄破了,随机就有异香弥漫,而且笼罩的范围竟如此之大。

灵宝事后并没有把化龙膏收走,就这么将它置于原地,看上去与普通的乱石无异。然后他派大军去搜山,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因为大家根本就不知要寻找什么东西、怎样去寻找。那么大的一座山,哪怕是虎娃来了,也同样不可能发现。

黑白丘一带的瑞兆出现两天后,扶夔就来了。他几乎是听到消息立刻就赶到了此地。虽然巴原上不太可能还有人清楚发生了何事,但保不齐仍有高人前来查探究竟,扶夔要赶在其他人之前、尽量避免意外的波折。

扶夔不是没有想过,此地会不会有一个陷阱?但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巴原上知道化龙膏的人几乎没有,就算有。也不会拿这种东西来设什么陷阱。但他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谨慎,再一个云层笼罩的阴天,于后半夜悄然飞至。

伏夔隐匿身形、运转秘法绕着黑白丘上空盘旋,圈子越转越小,突然神念一动、终于有了微弱的感应。他径直向着有感应的地方飞去,随即暗暗皱眉,来之前猜测得不错,化龙膏果然就在驻军大营中。

黑白丘北坡的半山腰,很多地方经过了人工的平整,搭起了一顶顶帐篷,还有就地取材筑成的棚子与木屋。帐篷的分布很有规律,基本上是每七顶围成一圈,中间有一块空地,旁边则有一个储藏各种物资的木棚。

搭帐篷需要立支柱,并在外面用绳子斜拉固定。扶夔运足目力,在高空上看见了一块两尺见方的石头,正拴着绳子牵住帐篷的一角,正是他要寻找的化龙膏。

化龙膏的外壳非常坚韧,寻常情况下并不容易弄破,看来这块“石头”是军士们就地取材挖出来的,带着尖锐棱角的钝器无意间磕破其外壳,才引发了异象。

扶夔暗暗冷笑,他已听说灵宝大将军这两天派出大军搜山,企图查出天生瑞兆的线索,却不知真正的宝物就在军营中,还被当成了一块固定帐篷的石头。

扶夔又注意观察了一会儿,空地上点着篝火,但火光已渐渐黯淡下去,附近并没有人守夜。驻军大营周边当然防备森严,可这里是营地中央,防备反而是最松懈的。他并没有着急取走宝物,先飞到了远处的山中采来一块石料,将它弄成与那块化龙膏差不多的样子。

篝火黯淡的夜幕下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块大石头从半空飘了下来,某顶帐篷一角的绳索无声无息地解开,帐篷却纹丝未动。紧接着绳索又在原先的位置拴住了另一块石头,化龙膏却悄然飞向了半空,被无形的御物之力摄走。

除非是传说中的仙人,否则谁也不可能在云端上摄走地面的事物,扶夔必须离得足够近,但始终在空中隐匿着身形。当化龙膏终于到手时,扶夔终于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将之收入空间神器,怀抱此物转身飞去。

恰恰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化龙膏所在的这一圈七顶帐篷并没有动静,但外围的十一顶帐篷中却突然射出了弩箭,流光瞬间穿透帐顶而出,甚至连帐帘都没有掀开。

像扶夔这种高人,又擅长御兽之法,神识感应极为敏锐,甚至远远超过野兽的直觉。这十一具弩砲若提前锁定了他,很可能被他察觉,但弩砲锁定的根本不是扶夔本人,而是他怀中的化龙膏。

虎娃将化龙膏送来时,连同那十一具弩砲一起,都动了一点小手脚。只要在操控弩砲的修士神识范围内,瞬间就可以将化龙膏锁定。攻击的目标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令人感应不到丝毫的杀意与敌意。

云起打造的这十一架弩砲,比盘瓠当初遇到的特制弩砲威力更强大。通常大军中用于对付高人的特制弩砲,弩箭可以多次使用,只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一次性炸裂攻敌。但云起打造的弩箭就是一次性的,是法器又类似于某种秘宝,使用毁器之法伤敌。

修士御器与身心一体,法器宛如自己的另一只手,毁器则如斩足断臂,本人也会身受重伤。但不是想毁器就能毁器的,若修为不足,很多法宝根本毁不掉。比如英竹先生搏斗之时,为何不以镇山鞭施展毁器之法与敌人同归于尽呢,因为他做不到。

所以云起打造的这十一架弩砲以及配套的弩箭,用特殊的手法炼制,尽量使毁器变得更容易、瞬间爆发的威力也更大,同时尽量减少对御器者的伤害。云起不愧是虎娃所见过的、最出色的炼器大师,堪称炼器狂人,为了鼓捣出这样的弩砲,差点把自己都给炸伤了。

帐篷中射出是一道道法器所化的流光,扶夔正抱着那块化龙膏欲飞走,流光已锁定了他的怀中之物、让他想躲都躲不掉,只能硬扛。理论上他倒可以将怀中的化龙膏远远扔出去,但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就算意识到了也来不及了。

这一击之后,弩箭连同弩砲便会尽数损毁,操控弩砲的十一位修士亦会元气大伤,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虎娃告诉灵宝,不要想着再有第二击的机会,杀扶夔必须尽全力集中于一击,且必须将扶夔击杀于飞天之时。

扶夔拥有啸山印,这件神器威力强大,既可祭出攻敌,也可化为一座洞府容身,攻守皆妙。盘瓠曾想用摩云鞭来对付啸山印,否则很难拿下扶夔,但虎娃显然另有想法。

啸山印虽是神器,可毕竟不是飞天神器。修为突破化境后,方拥有真正的飞天之能,或者修士本身就是会飞的妖修、化为原身飞翔。以扶夔的六境修为,必须借助飞天神器飞天,但他不能同时以御器之法使用两件法宝,飞天之时便不能动用啸山印。(未完待续。)

053、废弃之地(上)

一件法宝可以有诸般妙用变化,修士也可以不借助法器而施展神通法术,但一器只得一御,一人也只得御一器,宛若身心不二。想当初盘瓠被弩砲锁定时,也瞬间收起了骨杖凭借惯性飞掠,才能以御器之法祭出剑符。

传说中只有真正的仙家,才可同时操控多件法宝。扶夔就算想使用啸山印,也得先收起飞天神器再祭出此宝,但灵宝布置的陷阱显然没给他这个时间。

飞在半空的扶夔只得大喝一声,身形暴露了出来并发出刺目的金光。他的身材本就极为健壮,肌肉隆起瞬间化为淡金色,仿佛刀枪不入。这是扶夔的护体神功,身为众兽山的宗主当然有压箱底的绝技护身,此刻的他的身体堪比最强壮的妖兽原身。

这种状态下的扶夔,或许确实是刀枪不入,但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刀剑、什么样的对手。十一道流光皆击中了伏夔的身体,金光伴随着衣衫炸裂……

若是一支、两支、三支弩箭爆发,扶夔或许还能扛得住;若是四支、五支、六支弩箭爆发,扶夔或许会身受重伤但也能逃得走,他敢来到这里也是仗着艺高人胆大。可灵宝的手段却如此夸张,十一支弩箭齐爆,并付出十一名随军修士瞬间受伤的代价。

扶夔只吼出了半声而已,空中一团金光砰然爆发,然后远远地飞了出去。他的身形竟越过了黑白丘,不知落向了何处,空气中又弥漫着一股奇香。扶夔被射杀,他怀中化龙膏外面的硬壳当然又被弄破了,黑白丘一带再度出现了“瑞兆”。

这天后半夜,大营中的将士都被惊醒了,又闻到了那股奇香。而灵宝及时进入深山,找到了遗落山谷中的化龙膏,暂时将其封存。至于扶夔的尸身,是在天亮后被搜山的士兵找到的。

扶夔的修为当真强悍。全力运转神通法力已近乎金刚不坏之躯,被十一支特制的弩箭同时射中,并未粉身碎骨,竟然还留下了依稀可辨的全尸。发现尸骸的地方。是在黑白丘南麓一片壁立如削的山崖下。

据赶到现场的灵宝事后分析,扶夔并没有在空中当场身亡,但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被法力爆发炸得飞过了黑白丘,从侧面撞在了这面山崖上。他是被撞死的。而那些弩箭炸裂的威力如跗骨之蛆,至此才爆发完毕,扶夔残破的尸身落在了山崖下。

这片山壁,就是当初百川城之会时,五位国君比试“投矛刺壁”之地。

灵宝在扶夔的尸身旁又拣到了两件东西,一枚飞天神器和啸山印。融于形神之中的神器落在这里,说明此处才是扶夔真正的殒身之地。飞天神器的形制似一支叶状长梭,很可能是帛君所赐,并无炼制者的神魂烙印传承,大成修士祭炼一番便可使用。

……

众兽山宗主、大成修士扶夔。夜袭巴室国军营,却被格杀当场。而这天夜里,黑白丘中又现天地异象,仍是巴君将获胜的瑞兆。这个消息迅速传到了巴原各地,闻者无不瞠目结舌。

扶夔好端端地跑去夜袭重兵驻守的大营干什么,而且还为此送了命?堂堂众兽山宗主、巴原上新晋的大成修士,为何会干这么不明智的事情呢?有不少高人都在暗中猜测,扶夔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驻军大营,而是发现了什么其他的线索,与黑白丘中的天地异象有关。

远在步金山中潜心修炼的虎娃。终于听说了扶夔的死讯,这本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令虎娃吃惊的是,从百川城跑来送信的人,居然是灵宝的副将林枭。

林枭与灵宝已共事数年。这位妖修是镇西大将军的左膀右臂,他此刻远离前线来到步金山报信,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在灵宝所能派出的人当中,无疑以林枭的速度最快。林枭给虎娃带来了那枚飞天神器和啸山印,至于化龙膏则太大,林枭化为原身长途赶路时也不好拿。所以还留在灵宝那里。

虎娃见到林枭便皱眉道:“怎么来的人是你?扶夔之死,早在我的预料之中,灵宝却特意派你来传信,难道有什么意外的大事发生吗?”

林枭以神识拢音悄然道:“是的,真的出了意外,我与灵宝皆目瞪口呆。先前黑白丘中异香弥漫,难免引人猜测是否有宝物现世,或有仙家洞府重见天日。结果扶夔死后,灵宝大将军在他殒身之地附近,做了一番详细搜查,还真的发现了仙家洞府遗迹!”

虎娃身边的玄源站起身道:“竟有这等事!居然这么巧?”

事情真的就是这么巧,黑白丘中有仙家洞府重见天日,其门户竟是被垂死的扶夔砸开的,就在那片壁立如削的山崖上。古时仙家洞府当然都有禁制守护,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更不容易被打开。

但凡事皆有例外,比如啸山君的仙家遗府,当年就被众兽山祖师射叔良偶尔发现了。

步金山小世界,是以仙家大法力开辟的洞天结界,其门户就是洞天结界的一部分,在通常情况下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不得仙家传承,也永远都打不开。可是仙家洞府不一定都是小世界秘境;而空间结界门户;也不一定都如步金山小世界一般。

黑白丘南麓的那面石壁,原本有仙家手段留下的禁制,想当初百川城之会时,巴原高人齐聚,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如今回想起来,也可能并非所有人都未察觉。比如仓颉先生就很可能知道些什么,他也跑去看热闹了,却什么都没点破。

星耀当年就在那面石壁上布下禁制,让五位国君比试投矛刺壁,这对洞府门户也是一种破坏,以仙家手段掩饰的洞府差一点就暴露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差了那么一点点。那天垂死的伏夔飞过黑白丘,带着十一支特制弩箭爆发的法力、从侧面砸在山崖上,终破开了原先众高人未曾察觉的仙家禁制。

灵宝事后在山崖下发现了伏夔的尸身以及两件掉落的神器,又将这一带都仔细搜查了一番,务求没有任何遗漏,他察觉到数丈高的崖壁上有奇异的法力波动,竟存在一个掩饰性的阵法。灵宝让将士们都撤离之后,又悄悄独自来到了此地。

法阵已暴露,灵宝费了一番手脚才打开了禁制,发现这是通往一个奇异空间的门户。假如当时有外人在场,会发现这位大将军攀上光滑的山崖,身形竟凭空走进了岩石中消失不见,而岩壁上只荡漾出如涟漪般的光晕、随即便恢复了原状。

灵宝进入的是一处以仙家大法力打造的空间结界,但辛亏不是步金山小世界的那种门户,出入此地是通过一个空间法阵。由于数百年来无人护持,维持禁制的法力已缓缓消散,先后被意外地折腾了两次,门户终于暴露了出来。

灵宝进入了一片奇异的天地中,抬头看不见云彩,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周围也笼罩着青灰色的雾气。放眼望去,稀疏的植被显得很怪异,视线看不到很远的地方,神识也延伸不出太远。他走了几步便发现,周围的灰雾有毒——飞蛇的毒。

继续往前走,在一条狭长的山谷中,灵宝便遭遇了飞蛇的袭击。灵宝是虎娃的大弟子、出身彭山一系的修士,当然早就听说过飞蛇这种异兽,也掌握对付飞蛇的手段。他手中也有金铃花制成的法宝,是学习炼器时自己打造的。

灵宝祭出金铃花驱散毒雾、驱退周围的飞蛇,又发现这处洞府中充满了危险,灰蒙蒙的天空上竟然有蛊雕飞过。这种蛊雕以飞蛇为食,翎羽的边缘锋利如刃,还带着剧毒,非常不好对付。

灵宝从师尊虎娃那里得到的,不仅有秘法传承,还有各种见闻知识,其中有不少间接来自于武夫丘与理清水。所以灵宝虽没见过蛊雕,却能认出这种怪禽,遭遇了两次蛊雕袭击,有惊无险地将其击退,大致查探了一圈,他判断这里是一处废弃之地。

也许在数百年前,这里是鸟语花香的仙家洞府,蛊雕和飞蛇或许是被人豢养,用于守护禁地。但当初的仙家早已不在,或许陨落或许已飞升,此空间结界与世隔绝,当初人工营造环境也渐渐崩溃、变得面目全非。

原先的植被大多已灭绝,只有少数能适应的还在生长繁殖,可能也包含奇异的灵药,但灵宝并不认识。他又发现了一种生活在水边的麝鼠、一种体型如麻雀般的小鸟,它们有可能是蛊雕与飞蛇的食物。

除了这四种动物之外,此地就只有一些虫类了,有些虫子有毒,灵宝也须小心翼翼的避开。这片空间大约有几里方圆,但并非整个仙家洞府的全部,灵宝在周围发现了类似空间屏障的禁制法阵,这片空间结界应该被分隔成了好几个区域。

这些禁制法阵虽然已废弃了数百年,但仍没有完全失效,以灵宝之能,倒可以尝试能不能打开,但也没有把握成功,且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未知的凶险。所以灵宝并没有继续查探下去,只在已探明的区域里取走了几件东西,随后便退了出来。(未完待续。)

053、废弃之地(下)

灵宝从仙家洞府中取走了一块完整的石头,只有半尺见方,以他的修为仅凭蛮力竟也难以损毁,此物得自一座已坍塌建筑的废墟,地上还散落了好多。这座建筑物就正对着洞府门户,以修建它的材质来看,数百年光阴还不至于自然损毁,但它的周围生长着一种奇异的藤蔓。

这些藤蔓异常坚韧,缠绕着建筑物生长,茎须可以扎进细小的缝隙中,随着藤蔓越来越粗、越来越茂盛,最终将整座建筑物都给吞没甚至崩解了。灵宝取走的第二件东西就是一株连着根茎的细小藤蔓,他知道师尊喜好研究天地间的各种奇物,于是就托林枭送到了虎娃这里。

灵宝取走的最后一件东西,看上去金光闪闪,只有数寸长、手指粗细,材质似黄金又非黄金,就像一根细长的方形金条。他感觉这是一件法宝,却不知如何使用,和林枭一起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玄妙。

林枭将黑白丘发现仙家洞府的消息,连同在伏夔身上得到的两件神器,还有灵宝从仙家洞府中带出来的三件物品都送到了虎娃这里。这么重大的事情,确实也只有林枭最值得信任,灵宝不可能派别人报信。

虎娃接过那块石头,把玩片刻道:“这只是砌墙的石砖,却已经被炼化为宝器,材质之坚固,堪比经过法力处置的武夫石壳。我若不施展吞形之法,也很难徒手将之捏碎。用这种材料打造的建筑,的确是大手笔,竟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疯长的藤蔓缠毁。”

接着他又拿起那支带根的细小藤蔓道:“这种植物我也没有见过,但从灵宝的描述和其物性来看,其生长数百年的古藤应是一种天材地宝,只是炼化处置起来很麻烦,普通的修士很难以炼器手法去加工,相信云起先生一定会感兴趣的。

它使我想起了山野中的葛藤,若以法力炼化。留下其最坚韧的纤维,可制成防护效果极佳的软甲,甚至也可以编织成布料,加工成看似平常的衣物。却是高人的护身宝衣。只是若想做到这一步,非炼器大宗师不可为,连我现在都未必有把握。”

身旁的云起笑道:“彭铿氏大人既有这么一说,我就没法不动心了,很想去那仙家洞府看看。是否能采集到足够多的这种古藤?此物与其他的天材地宝相比,并不算起眼,原因正如彭铿氏大人所说,它很难加工炼化,这让我觉得很有挑战性。”

虎娃顺手将这藤蔓交给了云起,让云起命人在小世界中试种。灵宝是连根采的,离土的时间并不长,应该还能种活。虎娃又问道:“既然云起先生对这藤蔓感兴趣,就给它取个名字吧。”

云起:“就叫它捆仙藤,彭铿氏大人认为如何?”

虎娃点头笑道:“好好好。这个名字很玄妙,看来云起先生已经想到将来用它打造什么法宝了,祝你能成功。”

虎娃不禁又想起了彭山幽谷中布置的金铃藤大阵。生长了数百年的金铃藤上,真正的天材地宝是那四时不谢之花;而这种捆仙藤,若能生长数百年,其藤蔓本身就是一种天材地宝,就算是没有经过法力炼制的原生状态,很多粗大的藤蔓交缠在一起,也足以困住高手。

这很可能是在特殊的环境中出现的变异植物,若是在外面的世界能试种成功。虎娃也打算在彭山幽谷中移植一批,配合金铃藤大阵,其防护的威力会更强大。若擅闯者修为不足,直接就会被藤蔓缠住拿下了。

林枭又递过那根“金条”道:“虎娃师兄。您看这是何物?我和灵宝研究了半天,只觉得它是一件神通妙用很特殊的法器,但终究也没搞明白怎么使用。”

虎娃接过此物闭目凝神良久,这才睁开眼睛长叹一声道:“幸亏您们没搞明白,否则就危险了!灵宝大将军真是一员福将啊,那么隐秘的上古仙家洞府。当初百川城之会上那么多高人都没发现,偏偏让他第一个发现了。他就在外围转了一圈,随手就能捡回一件神器来!”

林枭惊讶道:“这是神器!什么样的神器?”

虎娃没有说话,手中的“金条”忽然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节一节向外延伸,变成了三尺多长、一寸多粗,表面成四棱形、前端带尖,后端还有一个带护手的持柄。玄源惊叹道:“这才它是平常的器形,看上去竟是一件重兵器。”

虎娃没有说话,却有神念传来:此器名叫灵官锏,灵宝发现的那栋建筑,应该是走进门户后的仙家洞天山门大殿。灵官锏原本持在一尊雕像手中。在正常情况下,雕像被施仙法而有灵性,面目就是洞府主人自己的样子。若是有外人贸然闯入,它便会挥锏当头打落,宛若一位手持神器的大成修士。

可是那座山门大殿已经崩塌,雕像数百年后已损毁,这都要感谢那些疯长的藤蔓,否则灵宝根本没命走进去,更别提把这件神器带出来了。此物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因为它是给一尊塑像拿着守门的,如今大成修士得之,重新祭炼一番便可掌控。”

灵官锏上射出的金光犹未散去,虎娃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施展秘法牵引金光射向半空,光线交错间竟呈现出一幅朦胧的场景。以纯白色的石料砌成的山门大殿,殿中有一尊与真人等身大小的塑像,手中高举宝锏斜指半空,仿佛随时可当头打落。

而那尊塑像的身形面目,竟依稀与灵宝有几分相似。灵官锏上还残留了某些气息,虎娃施展秘法,竟将当初的场景在众人眼前“还原”了出来。

林枭骇然道:“那尊雕像……此物叫灵官锏,又是灵宝捡到的,与他有缘啊!”

这件神器虽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却被奇妙的禁制封印了。按照洞府主任最初的设计,一旦有人擅闯洞府,禁制就会被触发,雕像便会锁定触动禁制者挥锏打落。可是那座大殿连同雕像已损毁,禁制封印反而锁住了这件神器,使之变成灵宝拣到时的样子,而灵宝也没搞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虎娃刚才等于打开了神器的禁制封印,这个过程很凶险,相当于神器打落,可是已没有了雕像挥锏,失去了锁定攻击的威力,虎娃凭借修为不动声色的将其控制住了。也辛亏是在他手中,假如灵宝真将神器封印给解开了,说不定会当场身受重伤。

虎娃点头道:“此物果然与灵宝有缘,那就传给他吧……林枭,你过来,将左手给我。”

林枭走到虎娃身前伸出了左手,虎娃突然挥锏向其手背打落,众人都吓了一跳。旋即只见此神器化为一道金光消失,只在林枭的左手背上留下了一道寸余长的锏形印记。

林枭听见虎娃以神念在元神中叮嘱道:“灵宝尚无大成修为,无法真正掌控一件神器,既不能发挥其真正的神通妙用,也不能将其融入元神。还好这是一件没有神魂烙印传承的神器,我暂时将其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他可当做上品法器使用。

这个印记你不能动,也不能以法力感应,否便成了我传给你。待你回去之后见到灵宝,让他以手背同样的位置贴在你的手背上,自会得到我的神念心印传承,灵官锏也会化为他手背上的印记、成为他所能使用的上品法器。

这只是暂时的便宜之计,待到将来他若突破了大成修为,则可自行祭炼这件神器、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才能真正融入形神、完全掌控它。就算目前只作为一件上品法器,其威力也十分强大,用这种方式他能勉强催动,但也非常不好控制,绝不可轻易动用,只在关键时刻保命。”

林枭都有点傻了,愣了半天才躬身道:“我替灵宝多谢了!”

虎娃又说道:“我也不能让师弟你白白辛苦这一趟,且把右手给我。”

林枭又伸出了右手,虎娃拿起伏夔所遗落的那枚飞天神器,看形状是一枚银色的叶状长梭,闭目凝神片刻,又挥出刺向林枭的手背。长梭化为一道银光消失,只在林枭的右手背上留下一道寸许长的叶状印记。

林枭的元神中自然出现了一段神念心印传承,就是如何掌控和使用这支银梭的。虎娃又叮嘱道:“这件飞天神器本无别的妙用,也没用神魂烙印传承,我将它祭炼一番传给你。你尚无大成修为,使用不了真正的飞天神器,此物只能当做上品法器,是一支可射出的飞梭。”

在虎娃身边围观的玄源、云起、三水、盘瓠等人皆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件飞天神器竟被虎娃玩成这样。林枭的原身就是一只飞禽,无需飞天神器也可以化为原身飞天,但待他突破大成修为后,借助飞天神器可使速度更快,也无须再变换原身。

至于目前这支银梭,经虎娃祭炼一番传给林枭后,暂时只能当做一件上品法器,发挥不了飞天神器的妙用。虎娃却反其道而行之,能让林枭操控这支银梭飞天伤敌,其速度极快、诡异难防,也是关键时刻的保命手段。(未完待续。)

054、不动心(上)

虎娃的修为越高,与他接触的时间越久,就会愈发觉得看不懂他所施展的种种神通手段,就连当世高人也会觉得不可思议。比如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两件神器就这么化作了上品法器的无形印记,当众传给了一位尚未拥有大成修为的修士。

玄源修为高超,且天天和虎娃在一起,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所以并没有太过惊讶,神情只是赞叹而已,可是将围观的人包括盘瓠都给惊呆了。

已修为大成,并将虎娃所传大器诀修炼大成的云起,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虎娃无非是将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神器降格使用,祭炼了自己的神念心印,然后连同自己的传承一起交给尚未大成的修士。

这说起来简单,可是想做到却太难了。云起暗自琢磨,就算他明白其玄理、极精擅炼器,以目前的修为亦难以成功。更震撼的是,虎娃不动声色地在说话间就办到了,好似自然而然根本没费什么劲。

至于借用了林枭的左手背,将灵官锏当成上品法器传给灵宝,这种手段就连云起也看不明白,更别提去效仿了。

其实虎娃不是没有费劲,他消耗了很大的神通法力,但只要以自身的修为能做到的事情,他都能很自然地完成。世间神通不论千变万化,在虎娃手中施展出来,仿佛都接近最简单的本质。

还有一件事也令众人不得不惊叹。那枚普通的飞天神器也就罢了,反正只是捡来的战利品,但灵官锏只要祭炼完毕,在虎娃手中绝对威力强大,比起摩云鞭也差不了多少。灵宝虽不认识但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就是特意送来孝敬师尊的。

虎娃随手就把两件神器传与灵宝和林枭,而且并不当成神器用,由此可见他根本就没有贪占之心。这或许也说明了另一个事实,虎娃本人的神器都多得用不了了。

虎娃刚刚来到巴原时,随身就有一堆神器。但都不好轻易暴露。而到了如今,能拿出手的神器已经又有了一堆,诸般宝物什么都不缺。他平时很珍惜器物,没有丝毫浪费的习惯。但做事的气魄绝对不小,出手向来很大方。

一个人自称心中清净、不贪图什么奇珍异宝,这话说了是不算的,因为说这种话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什么真正的宝物。神器这种东西,那位高人会嫌多呢?有很多大成修士。都难以得到一件称心如意的神器,因为此物只能是仙家炼制、遗留于世。

灵宝和林枭尚未突破大成修为,居然就拥有了适合自己使用的神器,而且以他们的境界只能暂时当成上品法器施展,若是让他人得知定会感叹:这太奢侈了!

灵宝是虎娃的大弟子,如今又是巴室国的镇东大将军,身家当然不能太寒酸了。而林枭是若山的弟子,按照辈分,虎娃应叫他师弟。虎娃既给了盘瓠那么多宝物,对林枭也不能小器了。

其实像盘瓠、林枭这些人。虽然称呼虎娃为师兄,但他们这些年的修炼,大多都是得自虎娃的指点,其身份也和虎娃的传人差不多了。而云起虽未能正式拜虎娃为师,但在心目中已将虎娃视同为师尊。

就连成名已久的三水先生,如今对虎娃也是心悦诚服,他好歹也是长辈,总不能厚着脸皮也请求拜虎娃为师,但平日向虎娃请教的问题可不少,亦相当于得其传授了。

其实在场众人皆不清楚。虎娃还有一位座下弟子,其修炼的岁月比巴原上其他的成名高人都要久远,其原身已扎根于西荒八千余年,化身草木之精亦有近千年了。便是人称象煞的太乙童子。

将林枭带来的东西处置完毕,虎娃又问道:“灵宝离开仙家洞府后,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地方和这个消息?”

林枭:“他不敢擅作主张,托我来问您。”

虎娃沉吟道:“不要再理会那个地方,驻军大营更不要离那里太近。这个消息是封锁不住的,那处遗迹也必然会被众多高人发现。谁想查探便去查探吧。”

虎娃当然了解灵宝的修为,假如灵宝都觉得没有把握深入查探,那么至少得是有神器护身的大成修士,才能安然进出那处洞府遗迹。虎娃也了解灵宝的脾气,他之所以没有在洞府遗迹中停留太久,就是不想遇险或受困。

否则就算灵宝没有性命之忧,在遗迹中被困一段时间,他所率领的前线大军亦必乱无疑。灵宝身为镇定大将军,在国战正酣之时,绝不能无故失踪。假如换做盘瓠进了那种地方,说不定就会闯一闯,他这脾气本就不适合当什么坐镇中军大将军,不干也就不干了吧。

黑白丘中连续出现天地异象,就连众兽山宗主伏夔也陨落在那里。这个消息如今已传遍巴原,高人闻之,定会认为那里有异宝出世或有仙家洞府重现天日,而实情也恰巧如此。百川城处于战乱的前线,此时敢到那里去查探的,都是自信手段强大的高人,能不招惹就最好不要去招惹。

灵宝离开时虽以秘法掩饰了洞府门户的痕迹,但他的手段骗不过当世高人,伏夔殒身的地点又那么明显,只要有心查探肯定会发现那处遗迹。所以虎娃根本就没有将这处遗迹的存在视为私密的意思,谁想查探便去查探吧,灵宝的驻军大营则要再离那个地方远点。

林枭得了虎娃的吩咐,便要赶回百川城。而盘瓠心里也有些痒痒,想到那上古遗迹中探寻一番。虎娃却阻止他道:“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乱跑,还是在这里好好陪小苗吧。若是在巴原上公然暴露行迹,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更会令少务难堪。

你若是去别的地方也就罢了,也没人会主动为难你,可你偏偏要往高人扎堆的地方钻吗?我估计敢到那里去查探者,说不定就能出手将你拿下,其修为皆不会弱于伏夔。若说上古仙家洞府遗迹,还能比得上这方圆八百里的小世界吗;若说宝物,难道你如今还缺吗?”

见虎娃阻止盘瓠前去,玄源笑道:“明知有上古仙家洞府重见天日,就是你的弟子发现的,还将随手捡到的宝物送来,你自己就不动心想去查探一番吗?”

虎娃答道:“我劝盘瓠的话,对我自己也是一样的道理。所谓上古仙家遗迹,步金山小世界就是,且规模如此之大、保存如此之完好,岂是一处小小的废弃之地所能比?我在步金山小世界中得到的仙家宝物与仙法传承已足够丰富,至今尚不能印证完全,再贪更多又有何用?况且我有言在先,就要在步金山中清修……”

虎娃同时以神念讲了个笑话,将大家都逗笑了。据说有一位万民敬仰的高人,号称要在山中清修不问世间乱事,结果听闻纷争之地有一仙家洞府出世,屁股立刻就坐不住了,屁颠屁颠就跑下山去凑热闹……请问,这又算哪门子清修,又是何等高人心境?

虎娃说过,若国战未见分晓,他便不会再出山,只在步金山中清修并运送小世界民众。这话刚刚传出去,他就下山跑去黑白丘,动摇的可是自己的心境。所以不论那是什么样的仙家洞府遗迹,虎娃此刻都不会去的。

云起却红着脸说道:“彭铿氏大人,我倒想去黑白丘一探,从望仙之地来到人间大世界,就是为了见证与经历更多,找寻修行中的缘法。在人间修士看来,我就是从仙家遗迹中出来的热,当然也想去另外的仙家遗迹中看看,或许对我的修行别有印证。”

虎娃笑道:“我只是拦着盘瓠而已,他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到那种地方乱闯,至于云起先生当然式想去便自去。你既是出身于方圆八百里的仙家洞府,也应知所谓的上古仙家遗迹,尽管在凡人眼中神秘莫测,但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

此行要小心的,不仅是洞府中遗留的各种禁制,还有同时进入洞府的各路高人。比如赤望丘宗主白煞、善吒妖王之类的高人,千万不要与之起什么冲突纷争,对你而言并不值得。尤其是发现什么灵药、宝物之时,没有必要因争夺而危及自身。”

云起笑道:“这些我都明白,我去的目的与其他人不太一样,相信也没人会和我争什么。”

在虎娃所认识的修士当中,云起所拥有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最多,往往有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妙处。他如今已突破大成修为,更在仙山中分得五件神器,此行只要谨慎些,不主动与人发生冲突争斗,应有自保之能。

虎娃并未劝阻云起,还托他从黑白丘遗迹出来之后,顺便去灵宝那里一趟,把那块化龙膏带回来。虎娃最近正在研究化龙膏的物性,以印证自己的大器诀修为,感悟寻找与炼制化龙膏的秘法,手中的那一块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还需要更多。(未完待续。)

054、不动心(下)

虎娃料得果然不错,黑白丘的天地异象以及扶夔殒身的消息传开后,就不断有高人赶去查看,很快就看破了灵宝所布下的幻阵。来到这里的高人似乎都很有默契,根本就没有惊动前线的大军,甚至都没有破坏这个幻阵,皆悄然穿过幻阵进入仙家洞府。

灵宝的驻军大营也离开了黑白丘南麓,他还严令属下军士不要接近黑白丘一带。巴原上仍激战不休,可是各路高人却被上古仙家遗迹吸引,从各地聚到黑白丘北麓。比起世俗间的纷争,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修炼,这样的事情更有吸引力。

能够穿越战乱中的巴原,千里迢迢赶到黑白丘的,基本上都是御飞天神器的大成修士。但有一个人却是步行而来,他步行的速度倒不慢,住的地方也算比较近,得到消息也很早,居然与从步金山远道而来的云起是同时赶到的。

云起从天而降,落在黑白丘南麓那面石壁前时,在空中就看见一道身影沿着大江北岸行来,其势快如奔马,迈步之间却很飘洒,一看便知修为不俗。但这样以御形神通长途赶路,对于大成修士也是非常大的消耗。

来者也看见了云起,两人一个从地面、一个从天空几乎同时到达石壁前,都站定了脚步,彼此都是生面孔。那人主动行礼打招呼道:“在下古雄川宗主古令,不知这位道友是何方高人?以前从未见过。”

古雄川宗主古令先生,是巴原上有名的清修高士,几乎从不卷入世事纷争,与谁都没什么矛盾,自身修为也高,因此人缘也是出了名得好。

云起赶紧还礼道:“原来是古令宗主。在下步金山副宗主云起,刚刚从小世界来到人间大世界,此前从未在巴原上行走,所以道友才会觉得眼生。”声音中还包含了神念解释,他的来历确实比较复杂。三言两语不容易说清楚。

古令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步金山仙家小世界之事,我亦有所耳闻,只遗憾尚未能亲往一观。……能在这里见到云起道友。真是有缘啊!”

这两人先前没有见过面,但彼此都听说过对方。步金山小世界的事情,早已传遍了各大宗门,古令身为一派宗主,当然知道云起是谁。只是没想到他如今已突破大成修为。

古令先生更是巴原上的成名高人,云起曾听三水先生特意介绍过。在原相室国境内,古雄川与步金山一东一西,是最重要的两派修行宗门,而古令则是与三水齐名的高人。在外人眼中看来,古雄川的实力亦与步金山相当,而且更加神秘。

但这派宗门素来无意插手俗事,古令先生更是常年于山中清修,只好与各派修士交游,是一位有名的好好先生。

古令是云起离开步金山后所遇到的第一位大成修士。见对方的态度非常和善,他也起了结交之心。云起手指那面山壁道:“道友来此,定然也是为了探访仙家洞府,其门户就在那里。你我长途赶路,法力损耗不小,且调息涵养一番再进去,更为稳妥些。”

这话说得很客气,其实云起的法力损耗并不大,但古令先生是步行而来,不知洞府遗迹中会遭遇什么突发状况。进门之前恢复巅峰状态当然更好。他这么说显然也在建议结伴而行,两名高人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古令的脾气很随和,随即点头道:“那我们就休息一番吧,轮流为对方护法。有劳道友了!”两人没有在石壁下的空旷处定坐,一起来到黑白丘半山腰,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休息,大半日之后,古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大半日功夫,他们在半山腰远远地看见好几道流光从天而降。化为各色身形在那石壁前停留片刻,便直接穿过幻阵进了门户。古令起身道:“已有不少道友赶在了你我前面,我还见到了好几位熟人。因我之故,耽搁道友您的时间了。”

云起笑道:“无妨无妨,洞府就在那里又跑不掉。至于进入其间能有什么收获,各凭缘法而已。我此番来到巴原,主要是为了游历见证,能结交您这样的高人就是收获。”

古令笑道:“道友好心境,修为如你我者,诸事皆应从容,在世间的收获,确实得看缘法,有时强求不得。上古仙家遗迹凶险未知,早进入其中未必是好事,说不定只是为后来者探路呢。”

云起点头道:“道友所言极是!……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今日所见者皆飞天而来,您为何偏偏步行至此,难道是以此磨砺修为吗?”

古令的老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道:“说来惭愧,也不怕道友笑话。古雄川一脉自创派祖师传至我手中,已是第五代宗主。门中并没有出过飞升之仙家,更没有得到过上古仙家的遗物,因此并无一件神器。”

云起这才反应过来,暗叹居然还有这么“穷”的当世成名高人,这位古令先生,好歹也是和三水先生齐名的一派宗主啊!在外人看来,这两派宗门的实力相当,可是内在的底蕴却没法比,尤其在步金山打开小世界之后,两者的差距就更大了。

困于小世界时,云起所知的大成修士只有古天老祖;而古天得到了仙山一脉的传承,当然身家丰厚。待出了小世界来到步金山,给云起印象最深刻的高人当然是虎娃;而虎娃手中的诸般宝物包括神器在内,堪称层出不穷。

就连云起本人,也在仙山分得了五件神器,加入步金山后当然还有更多的好处,比如又发现了水潭中的龙宫仙府。万万没有想到,走入巴原后结识的第一位大成修士,堂堂一派宗主,竟然连一件神器都拿不出来。

但再仔细一想,这种状况倒也不算太意外。神器皆是古时仙家打造,因种种机缘被后人所得。古雄川既无祖师成仙,又没有得到过仙家遗物,难怪古令先生会对这处仙家洞府感兴趣呢,不惜长途步行赶来。修为到了他这等境地,已不会为世间的普通财货动心了。

两人并肩走下山坡,云起道:“那就预祝古令宗主能大有收获,最好是得到称心如意的神器。你我结伴查探,若有所发现,就让道友先行挑选。”

古令苦笑道:“道友真是好胸襟,尚不知洞府遗迹中有何凶险呢!届时各凭缘法,收获时看谁出力最多,诸事都好商量的。”

两人边走边聊,夹杂着神念交流,云起很快就搞清楚了古雄川的大致状况。照说以古令先生的修为以及地位,不会连一件普通的飞天神器都没有,哪怕是国君为了笼络他,也能从传国器物中取出一件相赐。

可是古雄川向来不理会俗务,在巴原国战中也保持了超然的地位。比如当初少务率大军攻入相室国,从古雄城进军,古令先生并没有过问,只是将众弟子亲族皆暂时召入道场中躲避战祸。少务亦知趣,主动派使者到古雄川送上重礼问候古令先生,相安无犯。

如今国战又起,樊室国已攻占了白驹城,将交战的前线推进到古雄城一带。但古雄川仍没有理会的意思,战乱亦不会波及到深山道场。古雄川如此态度,当然不会受巴原上的战乱以及各方势力倾轧的影响,就是超然于世外的清修之地,不卷入任何争端。

所以古令先生名声虽大,但在世俗间并没有多大的权势,既不接受各方势力的笼络,当然也不可能得到重宝的供奉。如此看似错过了很多好处,但也免去了更多的麻烦,能在纷乱的世事变迁中安然自处。

有一个与古雄川截然相反的例子,就是英竹岭。英竹岭曾经之声势,要比古雄川大得多,英竹先生在郑室国中比郑君还有地位,甚至能直接把持朝堂,国中诸物也尽其取用,但最终的下场又如何?缘法牵连太深,英竹先生和英竹岭这派宗门,最终也随着郑室国一同覆灭。

而步金山前曾发生的宗门变故,何尝不也与牵扯相室国宗室之事太多有关,假如当时不是有虎娃和玄源在在,就连云起都会跟着三水先生一起倒霉。两人边走边聊,不时感慨几句,越聊越觉得投缘了。他们并肩穿过了灵宝所布下的幻阵,身形没入石壁中消失。

已经有不少高人进去了,门户禁制早被打开,两人随即又像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面,出现在一片奇异的天地中。周围飘荡着青灰色的雾气,抬头只见灰蒙蒙的天空,目力和神识皆不能及远,不由自主都保持了警惕。

放眼看不见其他人,两人前走几步,云起突然祭出了一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不仅驱散了几丈方圆内的雾气,周围还传来有什么东西嗖嗖离去的声音。这朵金铃花法器是盘瓠特意交给云起的,在这里恰能用得上,两人的视野也变得清晰多了。

古令先生微微皱眉道:“此雾有毒,飞蛇之毒!听方才的声音,有飞蛇正欲发起攻击,便被道友驱离。您有这件法宝,此行倒是方便了不少。”

云起谦虚道:“以古令宗主的修为手段,岂惧这区区飞蛇毒雾。而我恰恰有这件法宝在手,前行查探能略微轻松些。”(未完待续。)

055、云起之风(上)

云起的话音未落,古令突然朝着天空一挥手,腕上戴的一个镯子飞了出去。半空传来凄厉的鸟鸣,声音渐渐远去,飘落几根黑色的羽毛,锋利的边缘闪着淡碧色的磷光。原来是一只怪鸟无声无息地从空中扑下,被早有防备的古令先生祭出法宝击退。

古令看着落地的羽毛道:“这是蛊雕之羽,它在此地可能就以飞蛇为食,羽毛中也含有剧毒。”他对付一只偷袭的蛊雕当然毫无问题,只是还没有搞清楚此地的状况,亦没有轻易下杀手,只是将其驱离了事。

随着雾气分开,依稀可见脚下的道路痕迹,前方出现了大片杂乱缠生的藤蔓,他们要么飞过去要么得绕过去。云起却停下了脚步,伸手扯了扯一根手臂粗的长藤,居然一下没扯断,不禁叹道:“果然好坚韧!”

古令也伸手试了试,然后看了看周围道:“这种异藤,应是古时洞府主人所植,好像当初还布成了一座大阵。因年代久远无人打理,疯长蔓延成了如今的模样,将阵法也毁了。也幸亏如此,否则我们走到此地触动禁制,就可能被无数藤蔓缠绕。……咦,道友这是做甚?”

云起一边施法收取藤蔓,一边笑着答道:“此物很罕见,这种至少生长了数百年以上的奇藤,其中纤维极其坚韧,亦是一种天材地宝。我尽量多带走一些,试试能否炼化出合用的法宝。”

古令也有些感兴趣,以法力折下一根藤条研究了一番,随即摇头道:“倒的确是一种天材地宝,但是价值不大,炼化为物性纯净的精华太过困难。道友想必擅长炼器,我建议就不必在这里耽误功夫了,继续往前走应有更好的东西。”

云起亦摇头道:“不耽误不耽误,动作快点就是,难得有这么多、生长了这么多年已成气候的奇藤,再想遇到可不容易。……道友。你要不要也拿些?”

云起接下来的动用让古令有些目瞪口呆,他可不是取了一根或几根古藤,而是运转法力有多少采多少,连一根都不打算放过。看来他不仅携带了空间神器。而且其中的神器空间不小,能装下足够多的东西。

云起被古令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问古令要不要,以示自己并没有独吞之意。古令哪怕再“穷”,怎会拿这种东西。简直就像个收破烂的,而且他没有空间神器,也不可能扛着这么多藤条赶路啊,他要找是真正的宝物。

看在云起曾于洞府门外陪他一起调息的份上,古令倒也没催促,主动施法帮助云起采取奇藤。两人配合的速度当然比一个人快了许多,缠绕的古藤都被清空收起之后,下面出现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散落的砖石。

云起这次倒没有这些砖石都收走,而是以御物之法将杂物翻开。在废墟中仔细搜寻了一遍。这里就是灵宝拣到灵官锏之处,说不定还有什么遗漏的宝物。

古令先生看得有些发愣,他还从未过这样的“高人”,忽有一道金光从碎石乱砖中飞来,他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只听云起笑道:“这废墟中还真有遗落的宝物呢!我已经收了那些藤蔓,此物就归道友吧,不知您是否满意,只可惜并非神器。”

古令手中之物是一个明黄色的玉盏,表面闪着淡淡的金光。应是一件上品法器。这里原是山门殿,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手持灵官锏的塑像。而这样的玉盏应是一种礼器,在神像前的祭台上盛放供奉之物。

云起曾在虎娃施展的大神通法术中见过原先山门殿的样子,猜测这里应该还有东西。终于被他找了出来,却很大方的给了古令先生。古令手持玉盏叹道:“道友刮地三尺,终有收获啊。此前进来的那么多人,都没有像你这么做过,还真的错过了一件宝物。只是此物是道友找到的,我怎么好意思拿走呢?”

云起摆手道:“我们既然是结伴探寻。方才我已经收取了那么多东西,道友也出力帮忙了。接下来找到这件东西,理应归你所得。”

这话让古令很无语,云起刚才确实收走了堆积如小山般的藤蔓,否则也不可把这片建筑遗迹彻底清理出来。但世间宝物也不能按体积和份量来算啊,就这么一个玉盏,可比刚才云起收走的所有奇藤都要珍贵太多了。

看着古令的样子,云起又笑着解释道:“我好炼器之道,更感兴趣的并非宝物本身,而是其神通妙用、以何种手法祭炼而成。这玉盏归道友所有,只要道友能让我仔细研究一番即可。”

这是给古令一个台阶下,古令有些感激的点头道:“多谢道友慷慨,难么我就收下此宝了。既然你有研究的兴趣,那就去中研究吧,等什么时候研究够了再给我便是。我也欢迎道友随时到古雄川作客!”他又将玉盏递给了云起,两人终于离开了这片废墟。

云起很高兴地笑道:“我本就打算在巴原上多走一些地方,但如今的局面有点乱,原先还没想好离开黑白丘之后去哪里呢,如今就去古雄川了。道友不是对步金山仙家小世界很感兴趣嘛,也欢迎您去观览。”

古令:“好,就这么说定了!道友先去古雄川一游,等你什么时候逛够了,我再陪您回步金山,正好还未去过那仙家小世界呢。”

两人已约定好,离开黑白丘之后分别到对方的道场中去作客。云起的手中一直拿着那玉盏,又微微眯起眼睛道:“此物妙用甚为玄奇,也足够费心思了,搜集材料并炼化成器定然花了不少功夫。它放置天地间便可以自然凝结净露,施法时可盛一湖之水,只差一步就炼化成神器了。

若有仙家手段,应可将它继续炼化为神器,不仅有凝露净化之妙,还有空间神器的妙用,可惜你我皆没有此等手段啊。……古令道友,请将你的右手伸过来,放开形神,让我施展一道法诀。”

这种只差一步就可以炼化为神器的上品法器,拿到手中也必须先祭炼一番,悟透其神通妙用并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然后才好掌控自如。就算是高人得之,也很难在片刻之间搞定,看来云起真的极擅炼器之道,说话的功夫就将这件上品法器琢磨明白了。

古令越听越是惊喜,没想到这玉盏竟是这么珍贵的宝物,进了洞府门户没走几步,随便在一片废墟中搜刮一番便能得到,看来这仙家洞府遗迹中好东西应该还有不少。听闻云起之言,他也知对方没有恶意,便把左手伸了过去。

云起将玉盏按在古令的手背上,此宝化为明黄色的光芒消失,只在古令的左手背上留下一个环形印记。云起不仅祭炼了此物,而且将它连同所祭炼的神念烙印一起,都传给了古令先生。这一手神通,就是效仿不久前虎娃所施展的手段。

这一手神通,云起在步金山中时还很难掌握,但来到黑白丘后,他感觉状态非常好,心中似有所悟,居然施法成功。古令惊叹道:“先生之手段,真不可思议,令我佩服万分!”

云起笑道:“人各有擅长,而我恰好擅长此道。若换做其他的神通手段,恐就不能与道友相比了。”

古令凝神感悟片刻,点头道:“此物有净化之能,若用在这种场合,比道友那朵金花更合适。”说着话一抬手,又将那玉盏祭出悬于半空,驱散毒雾的效果的确要比云起先前所用的金铃花好得多。方圆十余丈内再无一丝雾气,飞蛇与毒虫亦也纷纷避开。

以古令的修为,“净化”的范围还可以更大,但这遗迹中尚不清楚还有什么凶险,也不能过于损耗法力。有了这件新得到的宝物,两人继续在周边探寻更方便了。他们没有笔直往前走,而是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往复迂回前进,不错过每一片地方。

这片仙家洞府空间并不算很大,虽然还没有搜寻到尽头,但也大致判断只有数里方圆。云起道:“这处仙家遗迹,不能称为小世界,只是大一点的洞府而已。我们所处的位置,应是这洞府的前院,千年之前可能种植了不少奇花异草,可惜能留存下来的已经很少。”

古令叹道:“听说步金山仙家小世界有八里面方圆之广,以云起先生的眼界,当然不会将这小小的洞府放在眼里。但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已叹为观止。”

云起:“道友不必夸我,说来我的感觉更惭愧,以前所知的世界只有八百里方圆,而道友生来所见的,便是广阔无际的人间大世界。……咦,先前进来的人也不少,怎么走了这么久,谁都没有碰到呢?”

古令有些无奈地笑道:“谁会像你我这种不放过每一片地方的缓缓搜寻,连土石都要翻开亲眼看看,其实以神识扫过即可。他们早就赶到前面去了。”

的确没有人会像云起这样搜寻或者说搜刮遗迹,走得当然很慢。它们所过之处只是一些稀疏的植被,凡是有点价值或是值得研究的东西,云起都采取了一些,甚至包括不少泥土,皆存放在空间神器中。

古令倒没有不耐烦,还不时出手相助。已有得到玉盏的经验,走得快未必就收获更大,这种事情还真的要靠机缘。云起很快又有了重要“发现”,那是一个小丘上的凉亭,如今已倾颓,但六根半尺多粗、一丈八尺多高的柱子仍完好无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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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云起之风(下)

云起清理出一根柱子,发现此物入手十分沉重,不以御物之功很难拿得动,质地非金非玉非木,显然是炼化融合后的天材地宝。他研究了半天,点头赞道:“好东西啊,我还以为原本就是个凉亭而已,原来此地有法阵,这六根柱子便是阵枢。法阵不知何故已损毁,难窥原先的仙家阵法之妙了,但柱子仍是宝物。”

古令已将另外物根柱子都清理出来,也察觉了此物的不凡,在仙家法阵中应有特殊的用处,可惜已无法探究当初玄妙。这些柱子本身也是很特别的天材地宝炼化而成,拿回去研究一番用在别的地方,也说不定很有价值。

但这些东西太沉太大了,而且不是拿到手就能用的现成宝物,还需要再研究炼化、琢磨用途,说不定先前已有高人看见,并有没费力取走。古令半开玩笑道:“恭喜道友,你又有收获了!”

云起:“这些是好东西啊,既然是我们一起发现的,我也不能独享,我们每人三根。”

古令赶紧摇头道:“还是全归道友吧,我拿不了。”他不是拿不动,但确实是拿不了,扛着这么大的东西还怎么探寻其他地方,带在身上明显是个累赘。

云起一拍脑门:“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这的三根柱子暂时就存在我这里,待到我去古雄川作客时,再取出来给您。您还看中了什么东西不好随身携的,我也都暂时帮您拿着。”

这简直太好了,还有一个专门帮忙装运东西的同伴,许是受到了云起的影响,古令接下来也放开了手脚,亦不嫌自己看上去也像个拣破烂的,一路搜寻下来,碰着有价值的东西都采取了一份。他还像云起那样,弄了一批仙家洞府中的泥土准备带回古雄川“研究”。

在洞府遗迹的另一片的地方,他们又“拣”走了另外六根柱子。与先前那处地方是左右对称的。

其实若没有毒烟阻隔神识、无须提防未知的凶险,这几里方圆的地方,对于他们这等高人来说,展开神识片刻功夫也就查探清楚了。但两人如犁地般走了几个时辰。这才到达洞府空间的尽头。灵宝曾经来过这里,据说还有一个门户禁制未曾打开,不知通往何处。

云起正是据此猜测,他们已探寻的几里方圆遗迹,应是古时仙家洞府的前院。除了那座山门大殿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太重要的场所,也没有太多宝物遗留。

若是他们从进门时便走直线,三里多远便能到达尽头。前院尽头处的毒烟早已被大法力驱除一空,他们看见了十来个身影。这些都是先前进入此地的高人,却很自觉地皆止步于此,呈半圆形站在周围,而在那门户之前,却有一人端坐。

他们一走过来,就有人纷纷打招呼道:“古令宗主。您也来了!……这位道友是谁?”

众人大多都认识古令,却都不认识云起。古令一一为云起做了介绍,并以神念暗中详述各人的身份来历,来者有很多是巴原上赫赫有名的高人。

武夫丘的桃东大长老与小四长老联袂至此,因为虎娃的关系,令云起感觉很亲切。孟盈丘的虹影、烟衫两位长老也来了,是形容各异的娇艳女子。

古令还介绍了炼枝峰宗主瑞溪,她亦是巴原上知名的大成女修,另外还有出身樊室国的大成散修贤俊先生。贤俊是樊翀的好友,后来跑到彭山听闻虎娃的法会。便定居彭山修行,此番也跑来探寻仙家遗迹,他对云起的态度最为热情。

还有一位修士龚成,来自帛室国东部腹地。平日声名不显但亦有大成修为,是一位不问世事的隐居高人,就连古令也不太熟。龚成的神情很平淡,礼节性地见礼打了声招呼,并主动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令在场绝大部分人感觉都很陌生的,竟是一位妖王。他自称哈洽。哈洽妖王没有隐瞒来历,自我介绍是乌云山脉深处的妖修,刚刚突破化境不久,此番是跟随赤望丘宗主白煞至此。善吒妖王今日很意外地未到,却来了另一位哈洽妖王。

不知哈洽妖王的原身为何物,这是妖修本人的隐秘,众人也不好随意打探。他化为的人身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圆耳朵圆脸,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可比善吒妖王和善多了。赤望丘还来了烈风、肇活两位长老,更重要的是,白煞宗主竟亲自到了!

难怪大家都很自觉地站在这里,因为白煞就端坐在那门户禁制之前,仿佛正凝神感应或探究着什么,微闭双眼似有所悟的样子。众人谁也不好打扰,皆在一旁守候。等云起和古令到来时,此番进入洞府的高人便于此地聚齐了。

云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巴原第一高手,从侧后方看白煞,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脑后与双肩,竟没有一根白丝,身穿白色的长袍,长袍上还流转着金属光泽,显然并非凡物。白煞坐在那里气息深沉,应正在悄然施展某种大神通,云起竟查探不出他究竟是何等修为。

白煞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了,他对面的数丈开外,就是这处“洞府前院”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圆形的拱门。门户是洞开的,一眼望过去却尽是混沌,就连神识也一片混乱,显然是被某种禁制阻隔,需要打开或破去这层禁制才能继续前行。若贸然闯入,只会被卷进不知名的混乱空间。

白煞显然是在研究这门户禁制,假如连他都打不开这道门,那么其他人就更不行了,或许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就是众人合力强行破开禁制,但那么做亦有极大的隐患。

谁也不知道门户里面有什么,强行破禁很可能会损毁其中的事物,说不定还会引起连锁的反应,最极端的结果,就是导致这仙家空间结界的崩溃,届时不要说宝物无存,速度慢的人恐怕都逃不出去。

所以大家都很耐心的在等待白煞,一天一夜对在场的众高人而言也不算多长时间。云起和古令来的正巧,他们刚刚站定身形和众人打完招呼,端坐在那里的白煞就突然动了,抬起一只手朝前一指。

众人莫名眼前一花,白煞分明还坐在原地,可是却见另一个白煞站起身来走向门户。他张长双臂,发丝与衣袂飘扬,就算众高人以神识查探,也不会察觉那身形有什么异常,完完全全就是白煞本人。

在场众人皆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白煞出手,已经有多少年了,谁都没有见过白煞在公开场亲自动手施法了,很多事也用不着他本人亲自动手。众人皆凝神而观,却看不透这神通之妙,白煞的身形就这么走进了门户,法力铺展而开,那一片扰乱神识的混沌随之消散。

白煞此刻显示的并非是力量强大,而是境界高妙,他直接门户禁制打开了。这比强力轰开禁制要省力多了,但若不掌握洞府主人的禁制传承,恰恰又是最难做到的。

门户被打开的一瞬间,众人都感应到了一阵“风”迎面扑来,仿佛头发和衣袂都向后扬起。这感应似错觉,因为大家的发丝和衣衫其实没动,但又是那么真切,它仿佛是从对面另一个世界传出的气息,带着绝望以及毁灭生机之意。

这只是一种感应,并非真的遭受到毁灭生机的法力袭击,但众高人也不禁一阵毛骨悚然。大家都“看”见了一头怪兽迎面扑来,似龙又似蟒,独角独爪飞舞在虚空。这只是元神中的景象,并非眼前真实所见,随即消散于天地间,而众人元神中莫名皆印入了一段神念信息。

这信息是那怪兽留下的,带着深深地不甘。它生前为纵横大江的霸主,号称大江王,成仙后越过乌云山脉进入云梦巨泽,呼风唤雨威震无数生灵,却在中华之地被青帝重创,又逃回巴原洞府养伤。为防青帝尾随追至,它便封闭洞府藏匿不出,不料伤势尚未恢复,便大限已至。

许是因在世造杀业太多,于飞升时殒落,仙身被毁,心境破碎、神魂就此消散无存……

在元神中看见的虚影以及接受到的信息,只是形神散尽前那怪兽留下的一丝残念,众人皆恍然半晌才缓过神来,云起以神念问道:“那是什么怪兽?”

古令答道:“看它的样子,应是传说中的江夔,龙属中的异兽,黑白菱纹、独角独爪。不知当年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仅仅是打开门户后残余的一丝气息涌出,就令人如此惊惧!”

一旁的贤俊先生喃喃道:“仙家飞升之时,也会意外殒落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难道上古与今日不同,或是因它重伤未愈。”

这洞府主人是一位妖修,其原身是大江中的夔龙,也可能是某种水族脱胎换骨后所化。它在大江中称王称霸,后来进入了东海,又越过乌云山脉到达云梦巨泽。它虽没说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想必所过之处也是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终于把青帝给招来了。(未完待续。)

056、巴原九丘(上)

此妖仙被青帝重创逃回巴原,躲在洞府中养伤,却迎来大限在飞升时殒落。所谓青帝是人皇世系传承,未必就是最早的太昊天帝,也可能是太昊之后的某位人皇,后来青帝世系被轩辕天帝开创的炎帝世系所取代。

盐兆率领一支族人进入巴原,发生在炎帝时代的末期。看来这位妖仙在此地建立洞府修行的时间,犹在盐兆入巴原之前,就是不知他究竟殒落于何时了。

对在场众高人而言,最大的困惑就是,听这夔龙的语气,它明明已是仙家,为何会在飞升时殒落?若是因为重伤未愈,那它为何又一定要飞升登天呢?所谓的大限将至,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将不得不飞升而去吗?

这倒是传说相符,据说修为超越化境之上、长生成仙之后不久,仙家就会飞升登天而去、前往仙界中的帝乡神土。

云起又以神念解释道:“我多少了解一些别情。望仙之地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当年成就仙道后却无处飞升,因为世间本无登天之径。后来太昊找到了他们,并留下了飞升登天的指引,待到太昊天帝开辟帝乡神土之后,他们才登天而去。

这条夔龙既是被青帝所重创,应不太可能得到飞升帝乡神土的指引,至于其所说的大限已至、飞升时殒落又有何等玄妙,我亦不解……”

云起不解,在场众高人皆不解,有关上古仙家秘辛,他们知道还没有云起多呢。毕竟云起就来自上古仙家开辟的小世界,后来还得到仙家祖师传承。

烟衫长老插话道:“云起道友真是见知广博,我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秘辛。既然上古时太昊天帝曾到过巴原,说不定打伤这夔龙的就是太昊本人,他有可能是追踪这夔龙而至。”

云起:“烟衫道友不必夸我,绝不敢称见知广博,只是恰好听说了这些上古秘辛而已。若不是彭铿氏大人打开了小世界门户、解救了仙山众修。我也不可能了解这些。至于说当年重创夔龙就是太昊天帝,倒是很有可能,就看这洞府中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了。”

众高人皆是以神念交流,速度当然极快。不断有神念印入云起的元神,向他询问上古仙家之事。在太昊天帝尚未开辟帝乡神土之前,上古仙家飞升何处,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没有仔细想过,若修为未至其实想也想不明白。对于驻留于世的所谓地仙。众人此前也没有太多概念。

云起只能回答自己所知,其实有很多东西都是虎娃告诉他的,也不可能尽解玄妙,这些亦超出他的修为太远了。就在这时,白煞的神念传来道:“门户已开,此地并无凶险,诸位都可以安然通过了。”

众人再一看,原先端坐于地白煞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走过门户的身影才是真正的白煞,不愧是巴原第一高人。这一手大神通妙不可言。方才门户打开时泄露的一丝气息就令众高人惊惧不已,首当其冲的白煞所承受的冲击可想而知,足见其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众高人鱼贯穿过门户而入,放眼四望良久无声。这里没有雾气缭绕,天空湛蓝如平静的大海,视野十分开阔,就是一片奇异的仙家洞天结界,方圆约有十里宽广。此刻仙家洞府中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生灵气息。

远处的草木枯槁,早已断绝了生机。有的还保持了枯槁的原状,更多的则已化为灰烬尘埃。正面的远方,可遥见殿堂式的建筑,保存得还非常完好;向左右望去。地势起伏间亦隐约可见房舍亭台。

整个洞天的正中央,却有一个巨大的浅坑,坑中布满了从正中心向四周呈辐射状的裂缝,其半径超过了一里,不知是被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轰击而造成。

白煞就背手站在这巨大的浅坑痕迹前,已收了神通法术。感应到不他的丝毫气息。众人皆上前行礼致谢,尤其是哈洽妖王等人,更是连连赞叹白煞宗主的修为通玄,以及他打开门户引众人进入此间的高人风范。

白煞神情平淡,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还特意向刚才未及打招呼的云起等人点首示意,但无形中的给人的感觉却是高深莫测。他摆了摆手道:“此处是上古仙家洞府,众位刚才元神中皆有所感,洞府主人乃是一条夔龙。

这条夔龙已修炼成仙,不知何故未能登天而去,却在飞升时殒落。我等眼前的痕迹,应就是它殒落时所留,不知是何等庞大的法力爆发,方圆两里内一切皆化为齑粉。还好此洞天其他地方不仅未毁,而且保存完好,诸位若是为仙家遗宝而来,就各凭机缘前去搜寻吧。

本座不与后辈争宝,诸位若有所得皆自留。我来此只为感悟仙家修行之妙,大家请自便吧。”

白煞言毕仍然手而立,微微眯其眼睛望向前方不知在做什么,仿佛已进入了某种奇异的定境,不再理会诸人。若是第一次见到认识白煞的人,此刻对他的印象定会非常不错,为其修为气度所折而心生敬意——这才是真正的绝世高人啊!

白煞很明白地表态,不与众后辈争夺仙家遗迹中的宝物,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感悟更高境界的仙家玄妙。就算虎娃在场,恐也不得不承认,白煞确实有巴原第一高人的气度。

众人再度向白煞行礼致谢,便各自散开。非赤望丘所属的修士,都很自觉地走向了洞府遗迹的左右两侧,没有越过那巨坑前往正对面远方的殿阁。按照经验,那里应该是最重要的主建筑,若是有最珍贵的宝物或是仙家传承,也应该放在那里。

白煞虽说了不与后辈争宝,但大家也得知趣。况且就算白煞本人不取宝物,赤望丘也有别人来啊,洞府遗迹中最重要的地方,就留给赤望丘修士先搜寻吧。

桃东和小四很自然的与云起、古令、贤俊选择了同一个方向,皆走向遗迹的左侧。而龚成、瑞溪、烟衫、虹影等人则走向了遗迹的右侧。哈洽妖王和赤望丘的两位长老烈风、肇活一起,绕过大坑走向了正中远方的主建筑,只有白煞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里没有毒雾阻隔神识,四周的东西能查探得很清楚,有这么多高人在场,云起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刮地似的“拣破烂”,但仍留意看见的所有事物。此地没有生机,数百年早已枯死的花草植被大多化为尘埃灰烬,只有少数枯槁的残迹留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小四长老笑眯眯地与云起攀谈,打听了虎娃以及步金山中的许多情况。云起的态度十分恭谨,基本上是知无不言。十里方圆之地,其实很大了,远远超过了寻常的府宅或庄园,就相当于一座城廓。

向左侧走出两里开外,众人皆元神微动似有所感,仿佛穿过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不禁都提高了警惕。桃东皱眉道:“这座仙家洞府分为四个区域。我们先前走过的是前院,方才看见的巨坑应是中庭所在。

中庭的左右,相当于府宅的侧院或偏厅,原先也有空间屏障阻隔。数百年前那夔龙殒落时,不知是何种力量爆发,破坏了左右两侧的屏障禁制,我们此刻才能顺利穿过。刚才却感应到仍有禁制存在,似是查探我等的行迹,难道还有人在哪里监视此地吗?”

云起笑道:“桃东长老多虑了,此处左右两侧的地界,确实有空间屏障分隔,只不过相当于院墙而已。上古仙家潜修之地,有的地方种植灵药、豢养异兽,需要单独分隔,而平日炼器试法,搞出的动静也不小,亦须有禁制阻隔。

这些禁制法力可能已消散得差不多了,但警戒妙用犹存,若是有什么东西穿过,洞府主人当能察觉。就像您武夫丘中有什么动静,诸位长老也应能察知变故。但洞府主人既已不在,这些警戒布置也就失去了作用。”

小四又问道:“云起先生出身于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世界,对这种地方的状况,比我们有经验多了,你看此地会还有什么样的凶险?”

云起摇了摇头道:“这座洞府中最凶险之地,就是我们已走过的前院,到了这里反而没什么事了。任何人家,设禁上锁的主要都是院门和房门,谁又会在自己平日居住生活之地挖什么陷阱呢?

后面有些地方,可能会单独设下一些特别的禁制,大多是为了保存某些特别的东西,防止有人误入损坏,或者及时提供警示。若是碰到有禁制守护之处,说不定就能发现仙家宝物,只是打开禁制时要小心,不要伤着自己,更不要损毁里面的东西。”

这里是仙人修炼洞府,对于擅闯此地者而言,最难逾越的关禁就是山门,但如今山门大殿已毁。第二道险关便是白煞打开的门户,若不知开启之法擅自闯入,就会被卷进不知名的凶险虚空。

有这两关就足够了,谁也不会在自己家里搞那么多凶险的陷阱,这地方本来就是住人的而不是害人的,所谓上古仙家洞府的规律大抵如此。在其余的地方,若再发现阵法禁制,那可能有什么特别的用意,或者是存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四长老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前方有好几片建筑,我们就分头搜寻吧,祝几位道友好运!”(未完待续。)

PS:稍后还有更新。

056、巴原九丘(下)

小四带着桃东主动离开了,前往遗迹更深处搜寻,将附近这一片地方留给了云起等人。这片上古仙家遗迹出世,同时有这么多高人赶来,避免冲突争夺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分头行动、不要走在一起,免得同时发现了什么宝物不好确定归属。

云起提到虎娃时的语气,俨然已视虎娃为师尊。桃东和小四也意识到,假如一起发现了什么宝物,云起等人恐怕也不好意思与他们象征,干脆就不再结伴而行,免得占“晚辈”的便宜。

贤俊先生却是个自来熟,仍然和云起、古令走在一起,主动说道:“我们三人就搭个伴吧,遇到什么状况也号合力解决,若是发现了什么宝物,就让二位先行挑选。”

古令呵呵笑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寻宝各凭机缘、看出力多少,诸事都好商量。”

诸事都好商量,就是这位古雄川宗主最常说的一句话,贤俊和云起皆会心一笑,绕过几座不高的小丘,前方出现了几间连在一起的房舍。数百年无人来过,保存德仍完好无损,只是门前种的一排大树早已枯槁。看那一人多粗、五丈多高的残留枯木,也可想见当日茂盛的树冠将房舍完全荫覆。

古令远远地施法隔空推开了一扇房门,门板没有半点腐朽的迹象。上古仙家遗留之物,不经意间可能就是后人眼中的宝贝,比如在云起看来,这门板定是不错的东西,必然经过了仙家法力祭炼,选用的材质亦是某种天材地宝。

恰在这时,遗迹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白煞传来的神念:“此地并非前面那样的废墟,虽无生灵气息,但洞府保存完好。既是上古仙家所打造而存留至今,殊为难得,还望诸位不要去破坏它。只取陈设之器物即可。”

白煞用的虽是建议的语气,但无疑就是向所有人都提出了明确的要求,不要破坏这处尚保存完好的遗迹,比如不能干出拆房子一类的事情。

其实不必白煞提醒。云起与古令等人也不能这么干。至于方才在前院刮地搜寻,是因为那里已是一片废墟。

但白煞也不是专门提醒云起他们的,来此的高人中有的大家并不熟悉,甚至还有一位蛮荒妖王。这突然出现的一道神念,也展示了白煞的修为强大。他穿过门户便站在原地未动,展开元神却能笼罩整片仙家洞府空间,可能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楚。

云起等三人施法隔空推开门并没有着急走进去,先延伸神识查探屋里的情形,好像并没有什么禁制存在。云起又说道:“二位道友莫急,让我再试试。”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寸许大小圆球,丢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竟然化为了云起的身形。这显然是一个法力幻化的身影,但气息与真人一般无二,只是不具备神气法力波动。用来查探未知凶险是再合适不过,就像有一个真人走进了房门。

身影在屋里走了一圈,还伸手摸了不少东西,并未有什么异状,又化为一个圆球飞回云起手中。云起这才点头道:“已无妨,我们可以进去了!”

贤俊赞叹道:“道友好手段!这番神通,与方才白煞宗主所施展的秘术,有同工之妙。”

云起赶紧摇头道:“谬赞谬赞,看上去差不多,其实差远了!此番要探寻仙家遗迹。这是我来之前特意祭炼的一件上品法器,其实妙用是展开一个幻化的身影,气息与真人无异。它不会遇到问题的地方,我们进去也不会有事。但无什么别的用途,只是个小戏法而已。”

古令:“虽是小戏法,但道友能炼成这样的法器,亦别具用心,手段令人赞叹。”

三人走进了屋中,这里有一张长案。一个坐垫,旁边还有一个架子陈设着几件器物。古令已有经验了,笑呵呵地问云起道:“依道友看,这里什么东西算是宝物?”

云起想也不想便答道:“上古仙家所留,封存此处历经千百年仍无朽坏、宛然如新,皆是仙家宝物,就算一时研究不明白,也不妨带回去慢慢琢磨。”

按照云起的这个“标准”,那个桌案显然就不是宝物了,虽然尚未损坏,但明显已有干朽的迹象,而屋子里其他的东西都被众人取走了,暂时皆由云起保管。古令当然不会反对,贤俊也没意见,等离开洞府后再清点瓜分吧,后面还有不少东西呢。

接下来还有并排的几间房舍,三位高人保持了足够的谨慎与耐心,每次都让云起先祭出小圆球查探一番再进去。看屋中的陈设,各间屋子应各有不同的用处。按云起的标准可称得上“仙家宝物”的东西,都尽数被带走了。

但云起并没有破坏遗迹,比如门板一类的东西就没拆走,尽管那些也可能是“宝物”。搜寻完这一片房舍,古令有些疑惑道:“这些屋子,大小就像寻常人居所,但洞府主人却是一条夔龙。它平日活动的居所应该更大、足以容纳原身才对。”

贤俊却摇头道:“这处洞府,至少要有仙家修为才能打造,说明那夔龙开辟此洞府时应已经成仙,平日就化为人形。”

说着话他们正要离开这里,云起却突然转身拍出了一掌。法力卷向房前的那一排树木,早已枯朽了数百年的大树纷纷化为碎片洒落。古令发现了碎散的朽木中有什么东西映出光华,随即招手从里面摄出三件事物,他与云起之间的配合已非常熟练。

贤俊讶然道:“这是木髓精魄,埋藏地底深处的巨株古木中心偶有凝结,也是罕见的天材地宝,云起道友竟然发现了?”

云起笑着摇头道:“我并没有发现,只是觉得这些仙家洞府中的古时枯木,说不定也有特异之处,便伸手试了试,果然找到了三枚木髓精魄,运气还不错。……我们正好一人一枚,这不算破坏洞府遗迹吧?”

古令和贤俊同时摇头道:“不算不算,当然不算,只是朽木而已。”

这三枚木髓精魄,呈枣核般的梭状,约有七寸长短,若透般明的玉质,显然是不错的好东西。云起笑眯眯地收起,随即又叹道:“这黑白丘如今离巴原上人烟繁华的城廓不远,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座上古仙家洞府,直至如今才重见天日。”

古令:“其实曾有不少高人黑白丘中探寻过仙家遗迹,我的师祖就来过,可惜无人发现痕迹,近百年来便无人再这么干了,没想到今日真有仙家洞府出世。”

云起诧异道:“难道大家早就知道这里有上古仙家洞府,只是没找到吗?”

贤俊摇头道:“以前的那些高人,其实找的是传说中的黑白丘。”

云起更纳闷了:“传说中的黑白丘,这里不就是黑白丘吗?”

俊贤解释道:“道友可曾听过巴原九丘的传说?”

话中伴随着神念,做了一番详尽的解释。自古传说,巴原一带有九座神山,其上有仙人居住。对于云起这样的高人而言,也能理解这种传说其实只是对修炼道场的附会,所谓神山上的仙人,也不过是他们这样的修士。比如在小世界中,普通民众不也将云起视为仙长嘛。

民间轶闻口口相传,已经难以考证最早的源头起于何处,但至少在三百多年前,就有了“巴原九丘”的说法,其中若干神山的传说,当然出现在更久远的年代之前。贤俊先生是一位散修,平日很注意搜集巴原上的各种仙家逸闻,对巴原九丘也做过一番考证。

九丘中有八座神山,分别名为赤望丘、孟盈丘、武夫丘、树得丘、神民丘、黑白丘、参卫丘、昆吾丘。至于最后一座神山,竟然没有名字。也许它最初是有名字的,却在传说中散佚,后世仍只流传着巴原九丘的说法。

对于绝大部分民众而言,巴原九丘皆是飘渺难寻之地。但飘渺难寻并非绝对寻不到,如今的巴原上,地点很明确的神山有三座,便是赤望丘、孟盈丘与武夫丘,亦是最强盛的三派宗门道场所在。

至于另外五座有名之丘和一座无名之丘,众人却不知在何地,也许只是仙家传说吧。偏偏在这百川城外的大江北岸,有这么一座山名叫黑白丘。但与其他的崇山峻岭相比,这黑白丘未免太不起眼了,山种很多白色的岩石裸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注:后世人称水墨石。)

具备这样特征的岩石,巴原上其他地方也有。古时的地名都很简单,在别处也能找到黑白山、黑白岭一类的地方,众高人难以相信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神山,很可能只是恰好重名。重名亦是一种线索,有不少高人都曾到黑白丘搜寻过,只是当做一种探佚之举,并没有抱太大期望。这么多高人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后来也就没人再这么干了。

但今日果然有仙家洞府出世,使贤俊意识到,这里非常可能就是传说中巴原九丘之一,因为古时确有仙家在此开辟洞府修炼。(未完待续。)

PS:今日晚间还有一更!

057、三人行(上)

云起不禁连连点头道:“看来此黑白丘应就是彼黑白丘,传说中的巴原九丘终于可以确定第四处了,没想到它就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古令解释道:“此地如今显眼,但当年可不是这样。想想那夔龙成仙的年代,犹在盐兆入巴原之前,那时巴原上还是一片蛮荒,根本就没有什么村寨城廓,只有一些野民部落而已。那夔龙号称大江王,将洞府修建在江边也很正常。我们方才在元神中所见的夔龙,其纹路也是黑白两色。”

贤俊又说道:“在我看来,巴原九丘如今不仅可以确定四处,而且已能确定第五处。”

云起很感兴趣地问道:“那第五处在何地,巴原各宗门高人皆不知,您怎么能确定?假如真有线索,我们不妨结伴再去查探一番。”

贤俊突然笑出了声:“那个地方,没人比云起道友更熟。我认为传说中的参卫丘,其实就是如今的步金山!”

巴原上关于参卫丘的传说,根据贤俊先生考证,最早就流传于西北一带,而步金山就位于巴原的西北方位。“参卫之丘,众仙居之。院中仙山,门前碧海。”——这是古时流传下来的民谣,充满了神秘的想象。如今回头看,这完完全全就是对步金山小世界的描述。

云起不禁连连点头道:“贤俊道友真是博闻广识。如此看来,今日之步金山应该就是古时之参卫丘。世间众高人在寻找传说中的神山,而我就出生在那里,却向往着传说中的人间大世界。”

贤俊先生谦虚道:“不敢称博闻广识,我是散修出身,平日爱好搜集各种仙家轶事,行游各地时也多有留意,对传说中的巴原九丘当然很感兴趣,所以才会了解得多一些。……如今九丘已知其五,却不知另外四座神山在何处,或者是否真有?”

其实巴原上还有两座神山亦的确存在。就是树得丘和神民丘。树得丘之秘,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而神民丘上有古时炎帝行宫,只有虎娃去过,还见到了那里如今的主人瑶姬。至于昆吾丘与最后一座无名神山。就连虎娃亦不清楚它们在何处。

三人继续前行,在一处山丘环绕的小谷地中,发现了一座石屋。说是石屋,其实就是一块一丈多高、被削凿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一面开有一个门洞。里面黑乎乎的看不真切。三人在数丈外停住脚步,古令点头道:“这才是当时巴原上的建筑!”

在那条夔龙开辟洞府的年代,巴原上只有蛮荒部落,根本就没有他们方才所见的那种房舍。房舍楼阁,如今随处可见,但那也是漫长的年代中无数人智慧经验的传承与总结,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在盐兆进入巴原之前,巴原上没有今天的各种建筑,蛮荒部落要么寻天然的岩洞而居,要么就搭建一些简单而粗糙的棚屋。在遥远的中华之地曾有传说。上古时有圣贤号有巢氏,教会了人们筑屋而居;又有圣贤号燧人氏,教会了人们如何生火、用火。

在上古时代的巴原,就算是最强大的部族,其首领调集各种人力、物力,也只能用厚重的石料搭建坚固耐久的石屋。虽以如今的眼光看就像个猪窝,但那已是最气派、最富丽堂皇的建筑了。

盐兆进入巴原,不仅是征服了各部族,也是融合了各部族,带来中华之地各种先进的生产工艺与用具。还有许多作物的种子。在盐兆率领的族人中,不仅有武夫这样的战将,更有手艺精湛的工匠和经验丰富的农夫。

如今担任巴室国副学正的侯冈,就来自中华之地。据他说。如今巴原腹地之繁华富庶,已丝毫不亚于中华之地的很多城廓。除了先前没有文字流传,很多方面几乎都看不出区别,甚至比中华之地更加安宁祥和,整片巴原简直堪称世外乐土。

三位高人眼前的这座石屋,明显带着上古蛮荒时代的建筑特征。但和蛮荒部落的建筑又有不同。它不是由石板搭建的,从墙壁到屋顶连一条缝隙都看不见,应是以仙家大法力将整块巨石削得四四方方,然后又把里面掏空成一间屋子。

云起附和道:“这样的石屋,应该就是那夔龙所生活的年代,在巴原上所见的民间建筑。我们刚才所见的房舍,看似普普通通,却超越了它所生活的年代。那夔龙曾到过中华之地,可能是在那里见到的,回来后便在洞府造了同样的建筑。

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它自己造出来的。对于一位修炼多年的仙家而言,它自己所经历的岁月,就包含着开启灵智后积累的思考与创造,这亦是修行中的一种感悟。比如我所生活的望仙之地,那里的人们同样也建造了房舍楼阁,为上古时所未有。”

说着话,他又将那小圆球丢了出去,化为一个人影走入石屋的门户,却不知触碰到了什么,只听啪的一声,人影碎灭,小圆球被弹了回来。云起变色道:“退后,此处有禁制屏障,我们可能发现了好东西!”

三人又退出了几丈远,古令和贤俊都很自觉地等着云起先有动作。云起又扔出一片树叶状的法器,在空中发出嗡嗡的声音飞进了门户,突然又变得寂静无声,被云起伸手招了回来。

接下来,云起接连又扔出了十几件稀奇古怪的法宝,各有不同的妙用,轮番试探这门户禁制。古令和贤俊看得目瞪口呆,难以想象云起身上竟然带着这么多零碎,这些都是他平日自己炼制的吗?

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云起终于点头道:“原来如此,此禁制可以破解!”

他挥手祭出一件神器,是一柄前端如鹤嘴状的短锄,正是在仙山中所分得的五件神器之一。短锄飞了出去化为了一只展翅之鹤,长长的尖嘴刺入门户中的黑暗,同时双翅一扇,三人元神中恍惚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这禁制便被打开了。

云起收起鹤嘴短锄,再度扔出那个小圆球,化为人影走进石屋转了一圈,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状况,这才招呼道:“二位道友,我们一起进去吧。这石屋有些怪异,站在门外难以延伸神识查探,虽未发现什么凶险,我等亦需随时警惕。”

这石屋就是一块掏空的大石头,只有一个门没有窗,里面的光线很暗。三位高人步入其中,脚下保持了固定的方位结成阵式,可以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以他们元神感应之清晰,在黑暗的环境中其实也不需要点灯照明。

走进石屋后三人皆是一愣,里面的空间可比外面看上去大多了,是一间空旷的大厅,足有十余丈宽广。这绝不是一座普通的石屋,而是以仙家大神通打造的空间结界!古令以神念道:“这就是仙家洞天之妙吗?……小心!”

其实不用他提醒,云起和贤俊都已察觉到了异变。就在门户正对面的石壁下方,忽有一道光芒射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云起刚才以小圆球化为人影进来转了一圈,却没有引发异变,因为那人影只是带着真人的气息,却并无神气法力波动。而方才他们展开神识查探屋内的情形,必然伴随着法力扫过周围的空间,好像有一件东西被突然“激活”了。

朝他们飞扑而来的,竟是一条数尺长的袖珍小夔龙,不知是由何物幻化而成。三位高人结阵施法,将这条小夔龙隔空锁拿,它在半空犹张牙舞爪挣扎不休。三人又齐声发出轻喝,运转了封印神通,幻影消失,半空浮现出一只四尺多长的独角。

古令又惊又喜道:“是那条夔龙的独角,它将自己的原身之物炼化为法宝放在这里,竟是一件神器!”

贤俊既惊喜又纳闷道:“果然是夔龙独角炼化成的神器!可是这等宝物,应该就在原身上,为何没有遗落在它的殒落之地,或者在它殒落时同原身一起损毁?”

云起沉吟道:“此物好像已从原身上脱落。我不太了解夔龙的习性,亦不知它的独角是否会脱落重生。但它曾经被青帝重创,这只角也有可就能是被青帝硬生生打下来的。

其中没有神魂烙印传承的神器,大成修士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便可掌控,只是悟透此物的妙用并祭炼神念烙印,好像很不容易。二位道友,你们谁感兴趣便可取走,只要答应将此物借给我好生研究一番即可。”

三个人,一件神器,确实不太好分,云起主动表示他只想研究而不想占据。贤俊赶紧摆手道:“发现此物我出力最少,不敢先取,古令宗主,您拿着吧。”

古令确实动心了,在原相室国中与步金山齐名的大派宗门古雄川,已传承至第五代宗主,门中竟然连一件神器都没有!如今终于得到了一件,也算弥补了历史的遗憾与空白。(未完待续。)

057、三人行(下)

云起和贤俊都撤了法力,古令将此物招至手中道:“多谢二位道友谦让了,本宗主代古雄川这派宗门多谢!我来此最大的希望,就是想得到一件神器,而如今终于如愿。接下来再发现什么宝物,皆归二位道友所有,我得此夔角足矣!

我还有个建议,此番所得的神器,不论最终归谁所有,另外两人若需使用,则可随时取用,诸事都好商量。”

这个建议倒是既明智又稳妥。神器这种东西,若无辅助修行的特殊妙用,平常也不可能天天能用得上。三人中由一位所有者保管,其他两人需要用的时候,皆可以拿去用,也包括云起的“研究”,这是避免争端的最佳处置方案。

云起和贤俊都点头赞同道:“好吧,就按古令宗主说的办。若再发现什么神器,不论归谁所有,我们中的另外两人若有所需皆可借用。”

古令又将夔角递给云起道:“我初略感应了一番,此物似有飞天神器之妙,老夫将来再也不必千里迢迢步行赶路了。但想祭炼此神器,并非一日之功,仓促之间更无法留下神魂烙印。此物最好不要被他人看见,请道友先帮我收起来吧。”

云起将夔角拿在手中略做感应,古令所说确是实情。像这样的神器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其神通妙用就要得之者自行去摸索感悟,然后才能祭炼自己的神念心印以掌控。以古令的修为,恐怕要专门闭关一段时日才能搞定,就连云起出手也需颇费一番功夫,还是离开黑白丘之后再说吧。

虎娃当初在步金山中,说话之间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搞定”了灵官锏。但云起可没有虎娃那样的修为手段,方才在前院短时间内就祭炼了拣到的玉盏,已经非常难得。

收起夔角后,神识扫过这片十丈方圆的仙家空间结界,已空荡荡并无一物。云起又抛出一枚珠子。施法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四周,三位高人的神情又皆是一怔。在他们正对面的那面石壁上,居然描绘了一幅巨图。

他们方才以神识查探时并没有发现这幅画,点亮珠子后才看见。十丈宽亦十丈高的白色石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竟勾绘出一幅巨图。贤俊眯起眼睛道:“这图中描绘的是大江流过巴原的景象!从西荒而来,进入东海,在乌云山脉的坳口又有飞瀑泻入云梦巨泽。”

古令亦叹道:“那夔龙在大江中修炼。这是元神中勾勒出的景象,留做图画绘于壁上。”

云起却皱起眉头道:“有点不对。”

贤俊:“哪里不对了?若干江段因种种原因改道,古时地貌与与今日地形有所差异,亦属正常。”

云起:“我并不熟悉大江之形,所以没认出来上面画的是什么,说的是这幅画的颜料……不对不对……应该是整幅画另有玄妙。”说着话他突然一伸手,石壁上的黑色纹路随之如水纹般流动,好像把整幅画给毁掉了。

古令和贤俊此刻也看出了玄妙,那黑色的颜料是附着在白色的石壁上的,散布各处的图画纹路仿佛是互有感应的一个整体。随着云起施法摄去。画面消失,化为一团黑色的雾气飞到云起手中,随即凝结为一块纯黑色的东西,约有半尺见方。

贤俊伸手拿了过去掂了掂,语气有些迟疑道:“传说中的夔龙,有灵异神通,吐涎可化墨、化云、化蜃,能展开各种幻境恍然如真。刚才那幅画是法力喷上去的,就是以夔龙之涎而绘成,显示了那夔龙炼就的元神世界。

它其实也是个幻阵。若是有人发动,可将对手卷入画中的大江波涛中。幸亏洞府的主人已不在,壁上之画不会自动化为幻阵攻敌,才能被云起道友随手收起。这居然也是一件神器。就是以夔龙之涎炼化而成。

若我判断得不错,此器的妙用能幻化出元神中的种种场景,可迷惑与攻击对手,也能借此施展在凡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仙家手段,引人入幻境游历而不自知。如今已不知此神器之名,云起道友。您看该叫它什么好呢?”

云起:“就叫妖墨吧。……方才的夔角已归古令道友所有,这块妖墨亦是神器,就归贤俊道友吧,只需让我好生研究一番即可。”

此时他们所说的“墨”,概念与后世尚有区别,主要是指黑色的颜料,如今仓颉先生刚刚传文字于巴原,尚无后世的笔墨纸砚等诸物。云起将妖墨给了贤俊,贤俊很不好意思地谦让了半天才收下。

按照三人之间的约定,这件神器虽归贤俊所有,但古令和云起有需要时也可取用。话虽这么说,毕竟还是随身带着方便,否则需要用到的时候,还得千里迢迢跑去借,有时是根本来不及的。所以贤俊对云起亦是感激万分,同时也觉得甚为惭愧。

石屋中再没有别的东西了,能得到两件神器已是极大的收获。三位高人离开此地,继续探寻遗迹,古令和贤俊当然都很兴奋,犹在谈论方才的经历,感觉就如做梦一般。

古令慨叹道:“先前见到那一排房舍时,我还在感叹,为何那些房舍大小就如常人所居。而方才那座石屋里别有洞天,正适合那夔龙的原身盘踞。”

他只是随口的有感而发,云起闻言却是一怔,突然站定脚步道:“二位道友,我们再回去一趟,方才可能遗漏了什么。”

贤俊和古令都很惊讶,但他们此刻已完全以云起为首,并没有反对。又来到那石屋之前,古令不解道:“云起道友,方才我们已仔细查探搜寻,这间石屋内外确已空无一物。”说到这里,他才突然反应过来道,“难道您认为,这座石屋就是遗漏的宝物吗?”

贤俊赶紧提醒道:“石屋中的仙家空间结界确实神妙,但不可能带走,它就是洞府的一部分。就算蛮力挖取石屋,亦是徒劳无功,还会破坏遗迹,白煞宗主早有警告。”

云起以神念道:“若是在洞府中开辟的空间结界,当然没有可能挪到别处,蛮力挖取石屋只会破坏遗迹。但我总感觉这石屋另有玄妙,且试上一试,请二位道友为我护法。”

他就在那石屋门户对面端坐,闭上双眼似在感应并祭炼着什么,展开法力已完全将那石屋包容其中。贤俊和古令则一左一右,站在数丈外静静地为云起护法,使他免受意外惊扰。

云起这一坐就是很久,换一种情况,他简直就是无谓的耽误时间了。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搜寻洞府遗迹中更多的地方,打这个石屋的主意,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听云起的语气,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否有所收获。

但古令和贤俊并无半分不耐之色,他们各得了一件神器,探寻仙家遗迹的收获已远远超出了预期。须知今日可是来了不少位高人啊,而他们的运气几乎已是最好的。在云起端坐之时,亦有别人来到附近搜寻,他们曾搜寻过的那排房舍建筑也被别人搜过了。

众高人虽然很自觉地先分头查探,但并不代表有人搜过的地方别人就不会再涉足。既然来了,谁都想走遍整片遗迹,哪怕不仅是为了探宝也是为了参观。假如前面的人有所遗漏,某些有些禁制无法破解或某些宝物没有发现,那也合该后来者捡漏。

就在云起定坐的这段时间,其他高人皆已搜遍了整片遗迹。几个时辰之后,云起终于长出一口气;为他护法的古令和贤俊,元神中莫名感应到一阵空间。只见那方圆一丈多的石屋突然离地飞起,在空中急骤变小、竟化为了一寸见方,融入云起的形神中消失不见。

古令和贤俊都是有眼力的,这情形显然说明那石屋亦是一件神器,且具备空间神器的妙用,被展开放置于此、呈现出一种常形;而寸许大小的样子,又是它的另一种器形。它能这样被云起收去,看来并无仙家神魂烙印,云起已将之祭炼成功、留下了自己的神念心印。

古令和贤俊齐声恭贺,他们竟在此地接连得到了三件神器,恰可一人分一件,当然是皆大欢喜。古令特意上前搀扶了云起一把,因云起站起身时尽显疲惫,看上去几乎已经耗尽了神气法力,但神情却很欣喜。

刚才那几个时辰,云起在参悟这石屋的妙用,然后祭炼自己的神念心印,好不容易终于成功了。看他现在的样子,恐怕要过很久才能恢复过来,甚至连走路脚下都有些发虚。

贤俊惊叹道:“原来这石屋并非遗迹中的建筑,而是展开后安放在这里的一件神器!我与古令道友竟然都未察觉,云起道友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云起轻轻咳嗽一声道:“说来惭愧,我其实也没有发现,离开此地后是古令道友的话点醒了我,这才意识到有一丝不对劲。石屋的门户禁制是我破开的,但那禁制并非与石屋空间一体,只是附着于门户外的一道屏障,这本就令人觉得奇怪。

我又想起了另外两件神器,皆曾有幸亲眼得见。其一是赤望丘玄煞大人的比翼飞舟,既有飞天妙用又是神器空间,展开后还可化为一艘巨舟能漂行水上。

其二是众兽山的宗主信物啸山印。它也是一件空间神器,展开后还可化为一座洞府。而它平常收起的样子,就是数寸大小的一方石印,酷似我方才所得之石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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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太昊留音(上)

古令点头道:“原来如此!道友能当场将这件神器祭炼成功、融入形神收取,足见修为深厚、妙法超凡,令我等叹不能及啊。”

云起:“古令老哥,您就别再夸我了。没看我用了这么长时间、差点都累趴下了吗?”

贤俊笑道:“云起老弟确实令人惊叹,若换作我,就算发现了这石屋的玄妙,恐怕也不能将它当场收取,就算累趴下也不行啊!……整片遗迹应已被他人搜遍,我们还要接着探寻别处吗?”

云起:“当然要各处都看看,就算只是参观一番也好,说不定还能发现他人遗漏的宝物呢。只是搜寻查探之事就要拜托二位道友了,我已无力再施展神通法术。”

三人结识的时间虽不长,但相处的感觉非常好,已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他们又在整片遗迹中转了一圈,并没有太多的收获,只是搜集了一些零碎的天材地宝或疑似天材地宝,都是其他高人根本不会注意或者不太感兴趣的东西。

云起等三人最早搜寻之处,主要只是一排房舍和一座石屋而已,洞府遗迹中绝大部分地方,皆已被其他高人先搜过了。因为云起等人动作慢了,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他们的收获恐怕是最丰富的,这也许就是机缘吧。

云起等人将所过之处的“宝物”搜刮得很干净,而别人何尝不也是如此。正如云起所说,上古仙家所打造、千百年后仍毫无朽坏迹象、宛然如新之物,都是值得拿走的仙家宝贝。像这样的东西,都被众人搜刮干净了,绝大部分高人都是带着空间神器来的。

三人就似很悠闲地在游览,这么多高人的到来,也给此地带来了久违的生机气息。他们的心情都很好,边走边聊并夹杂着神念交流。

古令叹道:“我来之前就想得到一件神器,以弥补我古雄川这派宗门的遗憾。说出来不怕二位道友笑话,我还曾经担忧过。假如寻到了神器却没有得到其仙家神魂烙印传承,是不是只能望而兴叹?

却没想到今日的运气这么好,与二位道友一起共得三件神器,还有诸多其他的宝物。而这三件神器竟然都是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只需以大成修为祭炼一番便能掌控。看来古时那条夔龙,所炼制的神器皆没有留下仙家神魂烙印。”

仙家神器拥有祭炼者的神魂烙印传承,不仅可以防止被外人抢夺,也能让传人更容易继承与掌控其妙用。但这样也有一个问题,若是神魂烙印传承断绝。除非凭借仙家大神通修为,抹去或封印原先的神魂烙印重新祭炼,否则这件神器最重要的妙用就相当于失传了。

比如扶夔虽得到了啸山印,却打不开其神器空间,亦无法施展其真正的神通妙用,还得跑到步金山,请虎娃传予掌控它的神魂烙印。

而三位高人今日在洞府遗迹中得到的三件神器,包括灵宝先前取走的灵官锏,都没有祭炼者留下的神魂烙印,好像那夔龙留在洞府中的神器皆是如此。

贤俊问道:“云起道友。步金山应就是古时传说中的参卫丘,您也得到了上古仙家祖师所留的神器,是否有这种情况?”

云起皱眉想了想道:“并非如此,仙山神器皆有神魂烙印传承,因有传承玉箴留世,所幸并未失传。”

步金山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留下的神器可不少,小世界里有十五件,一度皆被古天老祖所得;而在小世界之外,如今的步金山这派宗门的祖师。曾于山中遗迹里得到了四件神器,其中就包括三水先生那柄宝伞,亦皆有神魂烙印传承。

唯一例外的就是,虎娃最后在水府龙宫中发现的十二个大宝磲。那些是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全部统计一下,步金山小世界内外,先后出现了三十一件神器。虽然其中很多神器的妙用皆很简单,但数量已非常惊人!

但仔细想想也并非不可思议,上古时有六位仙家祖师在曾那里修炼多年,不仅开辟了八百里方圆的洞天世界。还留下了一脉仙山传承。

贤俊又问道:“同样是上古仙家遗物,为何上古仙家选择的做法完全不同呢。”

古令思忖着解释道:“我等虽不知上古仙家的想法,但也可以猜测。参卫丘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早已成仙多年,有足够长的时间炼制诸般神器,并开辟小世界安置传人,其实已形成了一派传承宗门。他们留下的神器就是给后世传人的,为防神魂烙印失传,还特意留下了传承玉箴。

可是开辟这座洞府的那条夔龙,好像只有一个人,并未留下传承,也未打算留下什么传承,此地也不过相当于它平日居住与修炼的宅院。而且它殒落得可能很突然,据称是在养伤时大限已至,神器就这么留在平日放置之处。”

贤俊点头道:“有道理,非常有道理!可我还有一事不明。我们今日得到的三件神器皆妙用不凡,那夔龙因殒落而未能带走也就罢了。可是参卫丘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皆飞升登天而去,他们辛辛苦苦所炼制的那么多神器,为何也没有带走呢?”

云起沉吟道:“上古仙家祖师所留的神念信息中,并没有提到这些。而我也曾琢磨过,有些神器,比如单纯的飞天神器或空间神器,成仙后可能就不需要了,仙家当然已有自在飞天之能,据说还有随身移转空间的神通。但还有一些神器亦留在世间,确实令人费解……”

云起是一位炼器狂人,自从掌握炼器之道后,他本人已亲手炼制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从他自己的角度,假如有朝一日能飞升登天而去,很多器物肯定会留给后世传人,那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但有些器物,从修行之初便是随身法器,亲手一步步祭炼,成仙后终于炼化为神器,只有这样,才能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妙用。在这种情况下,往往已不是神器有何妙用的问题了,它已成为修士本人难以割舍的一部分,若能带得走,是不太可能留下的。

三位高人讨论了半天,竟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世间之所以有这么多神器留存,是因为炼制它们的上古仙家,在飞升登天时带不走!

这样的结论,就连三位高人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在他们眼中,踏过登天之径成就仙道者,几乎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怎么会连神器都带不走?但若非如此,又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更合理的解释。

所以三位高人只得接着猜测,可能飞升登天另有玄妙,意味着彻底超脱于凡俗,凡俗之物或许都得割舍,甚至包括仙身遗蜕,那么就别提在人间所打造的神器了。至于事实是不是这样,他们也无法确认,只能是猜测而已。

说话间将十里方圆的整片遗迹都逛得差不多了,三人最红来到了洞府正中的殿阁。这里最初是赤望丘修士搜寻的地方,果然已被搜刮得很干净,放眼望去并以神识扫过,空荡荡别无它物。所有的陈设都被收走,只留下了建筑遗迹本身。

古令道:“我们好像是走得最慢的,方才见其他道友都聚集到这主殿后面去了,好半天也没出来,不知发生了何事,我们也去看看。”

贤俊补充道:“白煞宗主原本站在那巨坑旁边,方才也不见了,想必也到了后面。”

穿过殿阁,在上古时代后面可能是个花园,但如今的奇花异草早已枯朽,前走不远便到了洞府遗迹中轴线的尽头。迎面是一面如屏风状的白色石壁,足有五丈余高、表面十分平整。白煞就静静地站在石壁前,仿佛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众高人也都聚齐了,而云起等三人来得是最晚的,大家皆默不做声站在不远处守候。见白煞宗主似是在凝神施法,三人也不敢出声惊扰,只以神念暗中询问发生了何事。

小四长老悄悄一指那石壁答道:“白煞宗主在这里又发现了一个空间门户,不知通往何处,正在尝试能否打开。”

古令微微愣了愣:“这仙家遗迹就是一座古时修行洞府,按照洞府的结构,此处应该已到尽头,不会再有什么东西了。难道是一间密库?可是这仙家洞府本身,就相当于一座密库了,何必再有那么麻烦的布置?”

贤俊也皱眉道:“我怎么丝毫感应不到有门户的存在呢?”

小四长老暗叹一口气道:“其实我也感应不到,但白煞宗主却说此地另有门户,以仙家空间神通打造。可能有一间密库吧,也可能后面还别有洞天,就非我等所能知了。”

云起没有说话,却突然心念一动,本能地想起了步金山小世界。这处仙家遗迹难道也有类似于步金山小世界的结构吗?步金山小世界的门户前,亦有一座水府洞天守护,而真正通往小世界的门户,则隐藏于水潭上方的瀑布中。

假如真是这样,那么这门户很可能也通往一个类似于望仙之地的、真正的小世界秘境。但就算以白煞之能,也未必能打得开,恐怕在场所有人都打不开它,除非谁能得到开启门户的仙家传承。(未完待续。)

058、太昊留音(下)

白煞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突然睁开眼睛转身道:“贤俊先生,能否将你在此地收获的神器暂时借我一用?就是那块黑色的东西,被你等称为妖墨。”

三人皆微微一怔,看来白煞虽未搜寻宝物,却对整片遗迹中的动静都一清二楚,甚至知晓众人都取走了什么东西。贤俊很痛快地将妖墨取了出来,双手呈上道:“白煞宗主,您若有用尽管拿去。但此神器虽无仙家神魂烙印,却也未及祭炼。”

白煞淡淡道:“无妨。”他伸手取过了妖墨,摩挲了片刻便向前挥出。那一块黑色的神器在空中化为雾气散开,又凝结在那面石壁上,勾绘出一幅图景。这图景竟似立体的,石壁已隐约变得半透明,有一道拱形的门户轮廓呈现在众人眼前。

白煞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祭炼妖墨成功、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彻底掌握了这件神器的妙用,并用它在石壁上“画”出了一扇门。妖墨的妙用变化,显示的是元神中的景象,也就是说白煞已在元神中感应到了那空间门户的存在。

白煞此刻只是以神器妙用显示了这道门户,并没有真正打开它,更不知这门户通往何处。但与此同时,众人的元神中都清晰地听见了一声叹息,伴随着一个人的话音:“我还是来迟了一步,此地仙家已殒落!”

听见这句话,众人很自然地就了解了其中的含义,比神念更为玄妙,应是某种不可思议的仙家大神通。曾有一人在那夔龙殒落之后来到这里,并发出了一声叹息、说了那样一句话,而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太昊天帝!

云起等人此前的猜测不错,那条夔龙果然是被太昊所伤,此事应发生在太昊尚未成就天帝位、开辟帝乡神土之前,那时他还是中华之地的人皇。

被对手重创逃遁、躲在洞府中闭门不出,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那对手若是太昊,也能说明此洞府主人之强大。那夔龙跑到中华之地兴风作浪。却能在太昊手下逃脱,恐怕也足以自傲了。

太昊果然追入了巴原,甚至还进入了这座洞府。但那夔龙已经殒落,洞府中只留下一个不知被何种恐怖力量轰击成的巨坑。听太昊的语气。并非是他出手击杀了夔龙,话音中还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有遗憾、惋惜、伤感……

众人眼前的石壁中确实有一道门户,并非那夔龙打造,而是太昊特意留在在此地。并留下了一句话,后人只有看见了门户时才能听见。但这门户如何开启、它又通往何处,太昊却没有说。

传说中的太昊天帝,千年之前在人间留下的声音,今日竟有缘亲耳听闻,在场众高人皆激动莫名,仿佛能感受到那传说与现实、历史与今日的交错之妙。

白煞亦神色微动,但仍静静地站在那里,应是在施展妖墨的妙用、尝试着打开门户,良久后才叹息道:“太昊天帝所留的空间门户。我今日亦无法开启。”他这声叹息,竟很像太昊天帝于千年前留下那声叹息,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某种情绪的感染。

哈洽妖王有些讨好地说道:“白煞宗主的大神通手段,堪称巴原无双。如果连您都打不开这扇门户,恐就再没别人能打开它了。您刚才用的时间很短,只是匆匆一试,假如多花些功夫,这道门户应该也难不住您。”

白煞却没有理会这位妖王的奉承,板着脸道:“再没别人能打开它了?那么当年的太昊呢?这道门户就是他打造的,而我如今却连开都开不了。所谓巴原第一人只是笑谈!开启此门户需要得到仙家传承,我本以为传承之物就在这洞府之中,所以才会借贤俊先生找到的妖墨一用。

这妖墨妙用虽玄奇,却只是此洞府主人炼化的一件神器。并非青帝所留打开门户之物。贤俊先生,此神器我已祭炼完毕,连同神念心印一起传给你,就算是老夫的一点谢意。以你的修为当然也可自行祭炼它,但如此亦可省却你不少功夫。”

白煞伸手凌空一抓,妖墨在石壁上显现的门户轮廓消失。又化为一个黑色的方块飞向贤俊。贤俊接过妖墨时,元神中亦印入了一段神念心印,便是白煞对这件神器的妙用参悟以及它的操控之法,暗自惊叹不已,连忙躬身致谢。

这意味着贤俊无需自行祭炼妖墨,即可便可掌控与使用这件神器。得到白煞所传的神念心印后略做推演,贤俊也能判断出祭炼这件神器的难度,若换成他亲自动手,不专门闭关用个一年半载恐怕难以成功。这不仅是神通法力的差别,也是因为修为境界不同。

一旁的云起心中更是震憾。今日三人所得的三件神器,他都过了手,初略感应一番,其中最容易祭炼的是他收起的石屋,其次是古令所得的夔角,而最难祭炼的就是那块妖墨。

虎娃曾在步金山露了一手,说话间就将灵官锏祭炼完毕,但那也至少用了一个时辰。而白煞将妖墨拿到手中,只是不动声色的摩挲片刻而已,就已经将这件神器祭炼完毕了。这一手神通,就连虎娃也赶不上啊!

肇活长老又问道:“宗主,假如我们集合多位高手结阵助你,再多费一些功夫呢?”

白煞仍然摇头道:“如果我打不开,帮忙的人再多也没用,哪怕将这面石壁以蛮力毁去,甚至引发这仙家的崩溃,也仍然打不开这门户。我倒不是绝对无法成功,但那恐须耗费漫长的时日与莫大精力。我辈一世修行,不能只是为了某地的一扇门户。”

云起闻言心念微动,忽然想起了另一道门户和另一件神器,就是步金山小世界的门户和虎娃的那枚兽牙。如果此地的门户亦有类似地玄妙,那么就算将这石壁以蛮力破开亦无用,因为那只是以仙家神通留下的一个空间节点。

白煞的修为,如今巴原无双,但他也知道如何选择与放弃。听他的语气,不是没有可能打开这扇门户,但那可能要耗费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精力。谁也不是为了一扇打不开的门而活着,莫不如继续自己的修行呢,待到修为更高时,也许便能很轻松地推门而入了。

白煞暂时放弃了,又转过身来道:“诸位道友,此洞府遗迹乃上古仙家所留,尚有隐秘未解。若有人贸然闯入,不仅可能破坏遗迹且会给自身带来莫测风险。本座离去之时,将会重新封闭来时门户。

若诸位尚未将这片遗迹搜寻完毕,请抓紧时间继续。再给大家一天一夜功夫,应该足够了吧?”

这片仙家遗迹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院已是一片废墟,后部才是保存完好的洞府主体。进入遗迹后部的门户是白煞打开的,但他并没有破坏禁制,回头还可将之封闭。在最终“关门”之前,他又给了在场众高人一天一夜的时间。

待到一天一夜之后,巴原上恐再无别人能进得来了,除非是白煞亲自为他们打开门户,或者将他所悟的开启门户禁制的秘法,传授给另外的大成修士。如此一来,此处保存完好的上古仙家洞府,就相当于归白煞或赤望丘所有。

这么做看似有些霸道,但在场众高人都是明事理的,谁也不能有什么反对意思,反而只能表示感谢。

白煞本人并未先取洞府中的一件宝物,还给了众高人足够多的时间去尽量探寻。若不是他打开了门户,众人也不可能进入遗迹后部,今日更不可能有这么多收获,白煞相当于送了众人一场大机缘。

至于今日没到场的人,恐怕就没有这等福分了,除非他们自己有本事能打开从前院通往遗迹后部的门户。

众高人都是知趣的,不会真的再磨蹭一天一夜。反正已经将整片遗迹都搜遍了,大家当即向白煞行礼告辞,陆续穿过殿阁离开此地,与白煞同来的烈风、肇活两位长老以及哈洽妖王也都离开了。

却有一片地方,众高人先前都没有查探过,就是洞府中央那直径超过两里的巨坑,不知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所造成。白煞先前一直就站在巨坑边,似是凝神入定感悟着什么,所以大家都很自觉地绕过了这个地方,没有惊扰他。

众人往回走时,白煞已不在巨坑边,大家不约而同皆展开神识查探此地,有人还直接进入了巨坑中搜寻。云起的神气法力本已几乎耗尽,勉强展开元神笼罩巨坑感应其气息,却身形一晃差点没有栽倒在地,幸亏古令和贤俊一左一右及时将他扶住。

那夔龙殒落于很久远的年代之前,但此地仍遗留了一丝令人恐怖的毁灭气息,给人的感觉,简直能使形骸崩溃、元神消散。这只是体会到一丝那夔龙当初的感受,仿佛是一种错觉,但错觉竟然也会伤及形神!

云起的状态虚弱,大意之下差一点形神皆伤,还好及时收回了元神感应之法。而白煞曾在这巨坑边站了很久,应就是于定境中参悟此地遗留的气息,却丝毫未现狼狈之态。(未完待续。)

PS:祝大家新年快乐!

059、咄咄妖王之势(上)

古令和贤俊扶住云起,脸色皆有些发白,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他们也做了与云起方才同样的尝试,当然也尝到了厉害。再看其他高人,或多或少皆有类似的反应。就连当年已成仙的夔龙都形神消散,巨坑中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宝物能留下,众高人却不约而同各取了一些泥土和碎石。

众高人的目的并不是带走土石,而是为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恐怕的毁灭气息,也许值得回头好好研究。云起等三人也走进了巨坑中,此坑的面积虽大,但相对而言并不算太深,最中心也不过是几丈深,像是有一股力量曾朝着周围辐射爆发。

但是那残留的独特气息,并不是越接近中心就越明显,在整片巨坑范围内感觉都差不多。古令和贤俊各取了一块碎石,需要参悟的只是那一丝气息,拿更多也没用。可是云起却在巨坑底部转了半天,又往上走了将近半里远,开始很费劲地挖一块东西。

云起状态很虚弱,刚才还差点受了伤,此刻甚至动不得神通法力。而他挖的东西,是一块表面露出浮土的巨石,看上去和方才那座石屋差不多大小,至少亦有丈许方圆。这样一块巨石,他现在恐怕拿都拿不动,想徒手挖出来也很困难。

古令和贤俊赶紧上前帮忙,同时纳闷地问道:“众道友带走此坑中之物,只是为了参悟其蕴含的一丝气息,一把泥土或一块碎石便足以,你挖这么大的干什么?它本身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并非什么天材地宝。”

云起喘着粗气道:“多谢二位帮忙,我也想拣块石头带回去,但既然拣了,莫不如就找一块最大的!此巨坑最中心的一切皆化为齑粉,崩散到外围的事物也皆成碎片,而这石头居然还能留下这么大块,应该也不简单呐。”

方圆一丈多的巨石从泥土中挖出来。它该有多重,一般的大力士也绝对是搬不动的,云起勉强凝聚残存的法力将其收入空间神器,三人这才走出那道由白煞打开的门户。

一天之后。这道门户就会被重新封闭,他人闻说消息再来探寻仙家遗迹,也没机会再进入洞府后部了。好在还有洞府前院的这片以及废墟可以探寻,只是这里毒烟弥漫亦有不少凶险,恐只有大成修士才能来去自如。若修为不足者擅入,则非常有可能遇险。

离开仙家洞府遗迹,众高人就在黑白丘南麓的山崖下互相告辞,至于大家都收获了什么宝物,那是各自的隐秘,所以众人都很自觉地没有彼此打听。赤望丘的肇活长老,是樊翀的师尊,而贤俊是樊翀的好友,因此这两人的关系不错,特意多聊了几句。

贤俊问肇活:“您为何也对这仙家遗迹感兴趣?白煞宗主来了。星煞大人怎么没来?”

肇活答道:“星耀在赤望丘中坐镇,而我来此并非是为自己寻宝,只是想看看能否给弟子樊翀找件趁手的神器。”

贤俊:“樊翀道友是赤望丘的大成修士,难道还会缺神器吗?他离开赤望丘前往巴室国时,曾经私下赠送了我两件神器,若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收下的。”

肇活苦笑着摇了摇头:“此事我知情,那是樊康代表宗室‘敬奉’先君的礼物,对樊翀而言却没有什么用处,所以赠送给了道友。贤俊先生就安心留着吧。”

同时还有神念暗中解释。肇活虽身为赤望丘五老之一。但在白额氏族人中出身于宜郎氏一支,于赤望丘中并不得势。樊翀虽曾为一国之君,但并非出身于白额氏,宗门中地位和处境亦比较尴尬。所以才会请命离开宗门道场远去巴室国坐镇。

樊翀修为大成后,按照赤望丘的惯例,被赐予了两件宗门传承神器。这两件神器看上去像一片树叶和一枚果核,便是当年少昊天帝留下的“飞羽”和“华仓”,比一般的飞天神器和空间神器要好用多了,尤其是飞羽另有神通妙用。

但樊康掌控的宗门神器亦仅此而已。并没有别的。如今加上仇游,赤望丘已有整整十位大成修士,这还不算善吒、哈洽等依附于赤望丘的妖王呢。就算宗门传承神器不少,每个人也不可能分得太多,尤其是那些妙用威力强大的神器,就更不可能落到樊翀手里。

樊翀当年主动辞去君位,再度登位的樊康对他是既感激又害怕,害怕樊翀哪天又有兴致想重新当国君。为了拢络樊翀表达“敬意”,樊康从传国器物中取出两件神器,代表宗室“供奉”给了樊翀。

这两件神器就是最普通的飞天神器和空间神器,亦无仙家神魂烙印,大成修士只要拿去祭炼一番便可掌控使用。像这一类神器其实是传世最多的,因为它非常实用、仙家的后世传人都很需要。

樊翀既然已有飞羽和华仓,当然就用不着它们了,所以就送给了贤俊先生,毕竟是当过国君的人,行事习惯与其他修士不同,出手非常大方。

简单聊了几句,肇活长老便和烈风、哈洽一起离开、飞天返回赤望丘。云起等三人仍然结伴而行,离开了黑白丘。古令虽然得到了夔角,此神器或有飞天妙用,但他还没有将之祭炼成功。为了照顾尚不能飞天的古令,三人干脆一起步行。

沿大江北岸而上,渐渐远离了国战交锋的前线。古令很好奇地打听樊翀赠送贤俊两件神器的事情,这才了解了始末,不禁又是一番感叹。贤俊是散修出身,此前亦没有机缘得到神器,当日若不是樊翀相赠,他此次恐怕就要和古令一样步行赶到黑白丘了。

古令惦记着自己的夔角,又问贤俊道:“白煞宗主对我等得到了什么宝物,皆清清楚楚,还将你的妖墨借去用了,当场便祭炼完成、传予神念心印。依道友看,这省却了你多少功夫?你若是抹去白煞宗主留下的神念心印重新祭炼,又要花多少功夫?”

贤俊思忖着答道:“若是我亲手祭炼妖墨,恐怕至少要专门闭关。而如今再想抹去白煞宗主留下的神念心印,却比直接祭炼它更难,恐须多费好几倍的功夫,暂且就这么用着吧,反正一样能掌控神器。”

贤俊将白煞所传的神念心印又传给了云起和古令,因为三人已有约定,无论是谁得到的神器,另外两人皆可借用。所谓借用当然不仅是拿到东西,也得掌握操控之法。

云起也将操控那石屋的神念心印传授给两位同伴,又问贤俊道:“若是道友想抹去白煞宗主留于妖墨中的神念心印,倒可与我等同去步金山一趟,请彭铿氏大人出手帮忙。”

云起为何有此一说?白煞祭炼了妖墨,并将神念心印传给贤俊,等于是帮了贤俊一个大忙,省了他至少半年的功夫,贤俊应该感谢他。但是换一个角度,白煞也等于拥有了掌控这件神器的秘法,因为妖墨中神念心印就是白煞本人留下的。

云起可是亲眼见过同伴因此吃亏。三水先生的神器宝伞在大意之下,曾先后两次被古天老祖以及苍鱼长老摄去,因为那两位高人也得到了掌控这件神器秘法传承。

可是贤俊如今想自行祭炼妖墨,必须先把白煞留下的神念心印抹去,这对他而言很困难,所以云起才会建议他找虎娃帮忙。如此做倒不是不信任白煞,他们可不清楚虎娃与白煞的仇怨,但修士的习惯,自家的神器还是由自己的神念心印掌控最好。

贤俊点头道:“若是彭铿氏大人肯出手帮忙,那是再好不过。听说二位道友已相约先去古雄川,然后再去步金山小世界一游,我也继续和你们搭个伴,去见识一番传说中的古时神山参卫丘。”

古令先生却轻叹道:“就算贤俊道友重新祭炼了妖墨,白煞宗主若想使用这件神器,只要一句话便能借去,道友还得连同自己祭炼的神念心印一同奉上。其实今日众高人所得的宝物,白煞宗主若想拿去用,也都是一句话的事。”

白煞虽然没有与众高人争夺宝物,但众人分别得到了什么东西,白煞应该都一清二楚。有朝一日白煞或赤望丘需要用到这些宝物,都不需要白煞本人出面,只要派人上门打声招呼,谁还好意思不借吗?这不仅是忌惮白煞之威,众人得到宝物的机缘亦是白煞所赐。

所以白煞本人虽未先行取宝,却等于拥有了众人得到的所用宝物之用,同时也有了好大的人情。古令在三人中最为年长,又是一派宗主,对这种事情倒是看得很明白。

贤俊又摇头道:“就算如此,我还是希望能以自己的神念心印掌控妖墨。回头到了步金山,若有机会就找彭铿氏大人帮个忙吧。”

古令笑道:“看来相比白煞宗主,二位还是更愿意信任彭铿氏大人。”

云起与贤俊齐声道:“那是当然!彭铿氏大人为我等之师。”(未完待续。)

059、咄咄妖王之势(下)

三位高人也不着急赶路,因此走得并不快。云起来到巴原主要是为了游历,在仙家遗迹的石屋中看见了妖墨显化的巨图,是大江穿越巴原的景象,所以此刻有意沿蜿蜒的大江前行,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金沙城境内。

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江湾,云起施法卷起了江滩上的一片砂子,摄出几枚金灿灿的微粒粘于指尖,有些意外地说道:“这大江中也能发现天材地宝,此物可炼制金精。二位道友若不着急,我想在此地多搜集一些。”

那几枚金色的微粒,哪怕就粘在的指尖送到眼前,眼神不好的人恐怕都看不清。此物并非金精,主要成份反倒是世俗贵重之物黄金,但若经过高人的法力炼化,去除杂质、提纯物性,便可以得到罕见的天材地宝金精,武夫大将军所打造的武夫神剑中,就包含这种材质。

可是云起施法卷起那么一大堆砂子,才摄出了这么几枚几乎看不清的微粒,想炼化出足够堪用的天材地宝,又得淘多少砂子、花多少功夫呢?反正就算是古令、贤俊这样的大成高人,通常也不愿去做这种纯属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云起却很爱干这种事,一位炼器宗室当然也最擅长筹集天材地宝。

古令笑道:“云起道友所过之处,就算对别人而言没有天材地宝,也能弄到天材地宝。我等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边在这里陪云起道友一段时间。此地风光不错,就近找个幽静的之处,恰可祭炼我新得到的夔角。”

贤俊附和道:“古令道友要闭关祭炼夔角吗?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合力开辟一座临暂时容身的洞府。”

云起摇头道:“不必那么费事了,这里有现成的仙家洞府,还有诸般陈设器物。”

他伸手招出了一方小小的石印,扔向江岸边半山腰的密林中。青山秀水环拥、绿树掩映之间,出现了一块丈许大小的山石。此神器经过云起的祭炼,已不再是方方正正的石屋模样。就像是一块裸露的山石,表面也看不见门户。

但它此刻已展开为一座洞府,须掌握云起所祭炼的神念心印,方能自如出入。三位高人走入山石消失不见。下一瞬间已出现在一座十余丈宽广的大厅之中,此厅的高度亦是十丈有余,其中空荡荡并无一物。

但这没关系,三人正好在仙家遗迹的房舍中取走了很多日常陈设器物,恰可用来布置洞府。将此处改造成最合适的闭关清修之所。古令便留在了这里祭炼夔角,云起则在附近的大江中采炼金精。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大军交战的后方,江岸一带虽无人打扰,但江中却总有往前线运送各种物资的船队经过。此时就看出妖墨的妙用了,贤俊祭出妖墨化为雾气幻景,掩饰了云起的动静,来往行船者都没察觉到此地的丝毫异状。

……

就在众高人进入上古仙家洞府遗迹查探的同一日,虎娃运送了一趟小世界民众,又返回步金山中休息。这天午后。半空中突然发出一声断喝,声音传遍了整座步金山道场:“彭铿氏何在!”

道场中的所有步金山弟子皆被惊动了,随即有一人飞出护山大阵,在空中站定脚步道:“是善吒妖王吗?您若是来此拜山,请从山门而入,步金山定当欢迎。”

飞上云端的当然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混迹世间的妖修,通常很忌讳别人直接称呼他们为妖,甚至都不想暴露身份,但善吒妖王倒是个例外,他平日就以妖王自居。来者就是善吒。这妖王板着喝脸道:“我是来找彭铿氏的!”

三水先生平静地答道:“彭铿氏大人夫妇就在步金山中清修,已运送小世界民众近一年。善吒妖王若想见彭铿氏大人,也请落下云端从山门而入。本宗主会亲自为您通报,但请勿在山门外喧哗。”

善吒妖王气势汹汹而来。不用想也知与扶夔意外殒命有关。但三水先生倒不怕他,此地是步金山的宗门道场所在,既有护山大阵又有很多其他的法阵禁制守护,山中还有虎娃、玄煞、敖广等一众高手。善吒妖王修为虽高,但若在这里乱来,恐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善吒既已显示了威风。终究也没做得太过分,还是落下了云头走入山门,与此同时,步金山的护山大阵已悄然开启。但这位妖王仍然摆足了派头,昂头阔步旁若无人,都没有多看两侧相迎的众步金山弟子一眼。而三水先生亲自迎出门外、陪同他走入道场,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善吒妖王径直穿过道场来到山中,虎娃和玄源就并肩坐在水潭边等着他呢。方才虎娃当然也听见了动静,但是并无回应,哪能善吒妖王一叫、他就答应呢?这里怎么说也是步金山的道场,名义上理应由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先出面。

刚刚敖广也从水潭中冒泡想看热闹,却被玄源喝了回去继续坐镇龙宫。假如善吒妖王真敢乱来,将其引入水潭,利用仙家水府的禁制收拾他,也是最好的选择,如此还能避免损及道场中其他的地方。

虎娃一看见善吒妖王,便呵呵笑道:“百川城外一别数年,妖王大人气势之盛,犹胜往昔啊。听闻近日黑白丘故地有仙家洞府遗迹现世,妖王大人不去那里寻宝,来步金山找我做甚?”

善吒妖王可是半点笑意都没有,冷哼道:“想当年的百川城之会,你不过是个只有五境修为的小娃子,数年之后,居然成了名震巴原的虎煞大人。自以为修为高了,胆子也大了,在我面前坐得也很稳了!

黑白丘中有上古仙家洞府现世,我当然知道消息,众兽山宗主扶夔就殒落在那里。白煞大人已经赶去,本妖王就不必再凑什么热闹了。我来此的,你等难道不知吗,当然是因扶夔殒命之事!”

善吒妖王走来的时并没有行礼,所以虎娃也没有起身还礼,就坐在那里没动,神情倒是很和善,笑呵呵地先打了声招呼。

但玄源可没给善吒妖王什么好脸色,随即寒着脸道:“想当年的百川城之会,我夫君未证大成修为,善吒你却已是一位化境妖王;今日步金山中再会,我夫君已证化境,而善吒你还是一位化境妖王。在我夫君面前,你只有惭愧的份,又有什么架子好端的?

扶夔曾来过步金山,我夫君守当年之约,将掌控啸山印的仙家神魂烙印传授于他。至于他后来在黑白丘殒身,据说是擅闯驻军大营被弩箭射杀,也有传闻说他是自不量力强闯上古仙家遗迹,殒命于门户禁制。

无论是哪种情况,也追究不到我夫君身上。你今日气势汹汹而来,在道场山门外喧哗鼓噪,直呼我夫君之号,殊为无礼!若不念在你是我赤望丘供奉长老,这就将你轰出山门,想见我夫君,则须依礼拜山、重新求见。”

见玄源半点不给这位妖王面子,水先生赶紧开解道:“善吒妖王亦是率直脾气,扶夔之事想必有什么误会,大家有事说事即可,不必伤了和气。”

虎娃又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善吒妖王,请问你找我究竟有何事啊?”

直至今日,很多人还不敢相信扶夔是因为擅闯大营、被驻军以弩箭射杀。扶夔为何要做那种事,就算他想夜探军营又怎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又怎会无法脱身?巴原上确有另一种传闻,扶夔是发现了仙家洞府遗迹,在打开门户禁制时殒身,这样的解释听上去倒更合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账也算不到虎娃头上。就算扶夔是被大军射杀,自古交战时死于军阵之中,向来也没有什么私仇可谈,谁叫他在那种时候跑到那种地方去了呢?换作一般人(,)就是典型的找死。

挨了玄源一顿训,善吒妖王的气势倒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仍板着脸沉声道:“我并非为扶夔之死而来,但我既坐镇众兽山,便暂领了众兽山宗主之位。听闻巴室国的镇西大将军、彭铿氏大人的弟子灵宝,在扶夔殒身处拣到了众兽山的宗主信物啸山印,却将它送到了彭铿氏大人这里奉承师尊,这又是何道理?”

玄源露出恍然之色:“哦!我说你为什么不去黑白丘探访仙家遗迹,反而跑到了步金山,原来是为了啸山印。善吒妖王如今已是善吒宗主,我也该道一声恭喜!但你既然背了众兽山宗主之责,我倒是想问一句,你们众兽山还有完没完?

啸山印乃上古仙家祖师啸山君所留、被众兽山开山之祖射叔良所得,只可惜后人不肖。我夫君所获之仙法传承,直接得自啸山君,杀琮余代众兽山祖师清理门中败类。当日话说得明白,留啸山印于众兽山,待新任宗主突破大成修为后,再代祖师传其仙家神魂烙印。

扶夔已经来过了,仙家神魂烙印也传给他了,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你又来了?如今你才是众兽山宗主,你们众兽山的破事,为何总来烦我夫君?啸山印确实在我夫君手中,但那是众兽山自己弄丢的。你们既然留不住,我看就不必再留了!”(未完待续。)

060、目中神光(上)

善吒妖王因啸山印跑到了步金山,其中还有另一段隐情。琮余死后,善吒妖王受赤望丘所托来到众兽山坐镇,名义是帮助众兽山整顿宗门、渡过危机。扶夔为宗主时,对这位妖王当然不敢有丝毫不敬,但私下里也不是没有忌惮与戒备之心。

众兽山自祖师射叔良传承至今,扶夔肯定不希望这派宗门落到善吒妖王手中,更不希望自己这位宗主是个凡事皆受操控的傀儡。扶夔修为大成后,主动充当了帛室国与樊室国的联络人,暗地谋划了一系列事端,并最终促成了两国结盟,这也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声望与影响力。

扶夔从虎娃这里得到啸山印传承后,并没有把仙家神魂烙印传给善吒妖王,只有他本人才能掌控与使用这件神器。善吒妖王干眼馋也没办法,因为啸山印是宗主信物,按众兽山自古以来的门规,也名义上也确实只有宗主才能掌控。

虎娃当初之所以没有取走啸山印也有这种顾虑,杀琮余和扶余只是报私仇,如果连啸山印都带走了,那就是公然向众兽山这派宗门宣战了。

扶夔掌控啸山印没多久,就意外地殒身于黑白丘。他死了没关系,但随身携带的啸山印也被灵宝给拣走了,又送到了虎娃这里。啸山印是啸山君一世修行心血所凝,其妙用威力远超过一般的神器,其神器空间中还收存着众兽山历代搜集的宝物。

所以善吒妖王并没有去黑白丘仙家遗迹中探宝,那里有没有神器还说不准呢,就算有什么宝物,那么多高人甚至连白煞都去了,也未必能落到他手中,而得到啸山印,才是实打实的重要收获。善吒是山野妖王出身,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虽神通强大,但最缺的就是这种东西。

扶夔死后,众兽山中再无别的大成修士。众弟子既无心亦无力与善吒妖王相抗,善吒妖王趁机成为宗主。善吒妖王本非众兽山传人,但他自称的理由貌似也很充分——众兽山当年的祖师啸山君不也是妖王出身吗?如此才是回归传承本源!

当了众兽山宗主,善吒妖王便跑到步金山来索要啸山印。却挨了玄源连番呵斥。三水先生见话又要说僵了,赶紧打圆场道:“善吒妖王既已任众兽山宗主,取回宗门信物,亦是应有之责。但玄煞大人说得也对,啸山印是扶夔遗落。因机缘而落到彭铿氏大人手中。

善吒宗主请求彭铿氏大人将宗门信物赐还,应以礼相求,并表示答谢。毕竟彭铿氏大人妥善保存了此物,若这东西丢到大江里、不知遗落何处,善吒宗主又如何去寻找呢?”

此话是正经道理,善吒妖王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道:“彭铿氏大人,请你将啸山印交还众兽山。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当面提出,只要合情合理,本宗主绝不会拒绝。”

虎娃早知会是这个结果。玄源刚才训善吒妖王时他不吱声,此时才站起来笑呵呵地还了一礼道:“将啸山印归还众兽山,不是不可以商量。”说着话取出一方数寸大小的石印,形状就像一座迷你小山,随手丢过去道,“啸山印在此,善吒宗主拿去吧。”

虎娃竟给得这么痛快,善吒妖王接过啸山印脸色有些古怪,本应说答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憋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还要请彭铿氏大人传授仙家神魂烙印。”

若不得啸山君所传的仙家仙家神魂烙印。这件神器其实就相当于一块石头,只能瞪眼干看着,无法掌控与使用它,更无法取出其中收存的器物。偏偏它落在虎娃手中便不一样。虎娃是可以掌控与使用啸山印的。善吒妖王与当日的扶夔是同样的处境,也需要从虎娃这里得到传承。

玄源不再冷笑了,撇了撇嘴道:“善吒宗主,你既是登门来求人的,又何必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难道以为谁会被你吓住,然后就赶紧将啸山印连同传承一起双手奉上吗?”

三水先生开口道:“彭铿氏大人将啸山印归还众兽山。是应有之义举,令我辈敬佩!但掌控啸山印的神魂烙印,应是众兽山的宗门传承,不应总来烦扰彭铿氏大人。善吒宗主登门之前,就应该想好该怎么答谢……您不会是空着手来的吧?”

玄源又淡淡道:“以我夫君之修为与身家,怎会贪得什么宝物,更不会为世间的宝物而动心。但善吒妖王身既为一派宗主、代表宗门行事,就不能没有规矩,否则未免让巴原众同修看笑话。”

在这个地方,善吒妖王当然不会直接动手,但他来时确实是刻意想摆威风吓唬人,这是他一向的行事习惯,可虎娃等人却不吃这一套。善吒妖王此刻被说得有些尴尬,因为他确实是空着手来的。

山野妖王穷啊,就算善吒手中有几件宝物,那也是对自己有重要用处的,不可能拿来答谢虎娃。他如今虽身为众兽山宗主,但众兽山中最珍贵的器物都放在啸山印里了,剩下的其他东西,估计虎娃也看不上眼,拿出来只会觉得丢人。

善吒妖王倒也不笨,心念一转随即便答道:“众兽山历代收藏最珍贵的器物,都在啸山印中。我只是为了取回宗门信物,至于啸山印中的其他东西,若能入得彭铿氏大人之眼,请尽管取拥,就算是众兽山的答谢。”

虎娃、玄源、三水先生都笑了。虎娃笑着一指善吒妖王手中的啸山印道:“自灵宝送来此物,其中收存的东西,我皆原封未动。善吒宗主取回啸山印又想得到仙家神魂烙印,只需做到一件事,我不需要别的酬谢。”

善吒妖王:“什么事?”

虎娃不紧不慢道:“请善吒宗主与我来一番演法切磋,若你能取胜,神魂烙印传承定当奉上。”

善吒妖王差点笑出了声:“就这么简单啊?没问题!……你放心,我出手会注意分寸的,绝不会伤到你。”

三水先生也吃了一惊,他清楚虎娃确实厉害,但比起善吒妖王应尚有差距。善吒妖王早有化境修为,其原身是瑞兽诸犍,在巴原上除了白煞之外,还没听说他服过谁。就算是虎娃的师尊剑煞,若不依仗武夫神剑之利,想战胜善吒妖王也不敢说是十拿九稳。

但三水先生好歹也得捧虎娃的面子,咳嗽一声道:“若是善吒宗主输了呢?”

自己输了会怎样,这位妖王还真没考虑过,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若是斗法搏命,虎娃可能手段尽出,就算不敌说不定亦能逃遁,或另有其他的保命神通。但演法切磋比拼的就是修为境界,善吒妖王怎会不敌虎娃?

善吒妖王很大方地答道:“若是我输了,彭铿氏大人便尽管提条件!”

虎娃:“我没别的条件,只想请善吒宗主放手施为不要有所顾忌,更不要故意让我。若是我赢了,仍会将仙家神魂烙印传授于你,但啸山印中收存的所有器物,就全部归我了!”

善吒妖王:“好,一言为定!”想了想又补充道,“威力强大的秘宝、神器,还有早就布置好的大型法阵,为了公平起见,谁都不可以使用。”他原本自信满满,但看虎娃很轻松的样子,不禁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又临时加了一个条件。

虎娃很痛快地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演法切磋本就不应依仗那些手段。我只会用一件法宝,此物并非机缘所得之神器,而是我自幼祭炼的随身法器。”

说着话虎娃取出一样东西,善吒妖王随即便是一怔,因为那分明就是一枚鸡蛋!俗话说用鸡蛋碰石头,形容自不量力、有去无回,难道虎娃还想用鸡蛋打妖王吗?但这件法器虽看着像鸡蛋、感觉也像鸡蛋,却是虎娃自幼祭炼至今的宝贝石头蛋。

善吒妖王又看了看四周道:“我们去何处动手?这里好像施展不开啊。”

玄源起身道:“以二位的神通,在哪里动手皆难免惊扰世人,还是进入仙家小世界中最合适,就请三水先生做个见证。……也请善吒宗主放心,我夫妻二人今日绝不会对你不利,无论演法切磋的胜负如何,都会保证你能安然来去。”

三水先生不禁暗叹一声,虎娃的方才提议确实把他吓了一跳,怎么要和善吒妖王赌斗法胜负?但彭铿氏大人夫妇显然早就料到善吒妖王会来,人家两口子也应该早就商量好了,就连演法切磋的地方都定了下来,

若是到步金山小世界中去较量,虎娃和善吒妖王确实可放手施为,而且也不怕善吒妖王翻脸搞别的花样。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状况,只要将小世界的门户一封,就算善吒妖王再大的本事,也得给坑在里面了。

善吒显然也会有这样的担忧,所以玄源主动开口打消了这位妖王的疑虑。

四位高人进入了步金山小世界,并未惊动此地尚未迁走的居民以及留下的妖族,隐匿身形悄然飞到仙山深处。善吒妖王和虎娃演法切磋的“战场”,在一座孤伶伶的山峰顶上。此山峰的顶部非常平坦,就像曾被一只无形大手莫名抹去了一截。

这里就是当初虎娃与古天斗法之地,原先的峰顶也是被他们轰平的。善吒妖王站定脚步,大大咧咧地说道:“若论修行岁月,彭铿氏大人是后辈中的后辈。本妖王也不能欺负后背,让你先出招吧!”(未完待续。)

060、目中神光(下)

远处观战的三水先生,有些不放心地以神念对玄源道:“彭铿氏大人与善吒动手,能有几分把握获胜?”

玄源摇了摇头,亦以神念答道:“半点把握都没有!可是上哪能找到这么好的对手,给你喂招当陪练?演法切磋并非生死相搏,尽展神通手段、修为境界以分高下,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夫君或许只是想看看,若与当世巅峰高人相斗,他究竟能有几分胜算、修为法力的差距又有多大?”

三水先生松了一口气道:“若如此,就应设法让善吒尽力展示神通修为。”

玄源淡淡笑道:“善吒当然会的,因为他根本不想输,输了不仅有损堂堂瑞兽诸犍的颜面,而且啸山印中的宝物也都没了。不是他自己说的嘛,不可动用威力强大的秘宝或神器,那么就得尽显神通修为相斗了。我夫君的修为虽不如他,但也绝不会轻易落败。”

他们在这里交谈,而那边的斗法已经开始了。善吒妖王话音未落就觉眼前一花,无尽波涛滚滚而来,放眼四周竟已是一片碧海。虎娃施法水漫仙山,化为一条蛟龙在浪涌中现身道:“这是我的元神化境,以蛟龙斗诸犍,请妖王大人接招。”

元神化境,顾名思义是必须拥有化境修为才能施展出的一种元神法术,且就算有化境修为也不一定能施展出来,更别提像虎娃施展得这般精妙。它类似于幻境、亦类似于魔境,更兼有妄境之妙,但皆有所区别。

远处观战的玄源和三水先生是看不到这片大海的,在他们眼中,虎娃和善吒根本就没什么动作,仙山中的景象也没有任何变化。但对于善吒而言,如果破不了这元神化境,这大海和蛟龙就与真实无异,会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眼前的一切可以是幻也可以是真。

虎娃施展的还不仅止元神化境神通。同时借鉴了吞蛟龙之形。碧海中的那条蛟龙是虎娃所化,虽是元神化境中的投射,但在此境中亦切切实实拥有蛟龙强悍的原身与天赋神通。虎娃早就为这场斗法做了准备,这便是他和玄源商量好的对敌手段。

万一善吒真在步金山中翻脸动手。虎娃和玄源便打算开启仙家水府禁制,将他卷入那一片大海中,夫妻二人联袂制敌,三水先生和敖广还可协同策应,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此刻与善吒来到仙山中演法切磋。虎娃的元神化境所展示的,便是当初他本人与苍鱼斗法时的情形。元神化境模拟仙家水府,他则化身蛟龙取代了当日的苍鱼,在万顷波涛中可以随时出没于任意一处。只要善吒降伏不了在大海中任意游移的蛟龙,虎娃便可立足于不败之地。

这一手大神通法术,虎娃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所施展的几乎已是他目前修为的极限,但是刚一动手,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善吒站在那里根本没动,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嘲讽之色。虎娃暗道不妙。但大神通法术刚刚展开,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善吒从眉心到额头的那道细缝突然张开,是一只硕大的眼睛、瑞兽诸犍的第三只眼睛。目光中神光扫过,波涛汹涌的大海瞬间消失,虎娃所化身的蛟龙也显出了“原形”。

若虎娃是妖修,所谓原形便是原身,而他是人,元神化境已破,当然就恢复了本人的样子,仍站在善吒对面的数十丈开外。

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诸犍。神目开合可破世间一切虚妄。虎娃在元神化境中还有千般手段、万般神通未及施展,善吒一睁眼,就将他精心准备的法术破得这么彻底。紧接着善吒目中一道光毫射出,直击虎娃的身形。

幸亏虎娃对这种情况也有所防备。因为他早就听说过诸犍的天赋神通,若真被光毫射中,此刻便已然败了,那还真是闹了个大笑话。虎娃展开元神化境攻敌,也存了试探之心,就看看善吒能否破掉。若破不掉则更好。

可是善吒竟能破得这么干脆,虎娃也暗暗咋舌,这只能说明善吒的修为法力显然在他之上,恐怕连真正的吞形之法都能破掉。假如换作远比善吒更强大的修士,比如白煞,善吒应亦能看破虚妄,令蛟龙在大海中无处遁形,但也不能将法术破得这么利索。

那道光毫没有射中虎娃,却射中了一枚似是放大了数百倍的鸡蛋。善吒的攻击何等犀利,“鸡蛋”当场就被击碎,里面没有蛋清和蛋黄,却爆发出一片剑光,瞬间化为了一座剑阵,就将两人所在的峰顶笼罩,虎娃的身形也消失于剑阵之中。

玄源和三水先生皆吃了一惊,方才明明是善吒开口让虎娃先出招,怎么突然就射出了目中神光?这等高人之间演法切磋,善吒当然不会故意抢先搞偷袭。如此只能说明一件事,虎娃方才在无声无息中就已经动手了,所施展的法术却被善吒破去并发起了反击。

与方才无声无息众展开元神化境不同,接下来的斗法动静可不小,根本就看不清那两人的身形,峰顶上剑光四射、法力激荡不断,就连高人以神识感应也是一片混沌。

玄源不禁眉头微蹙,她很清楚虎娃方才施展了什么神通手段,为此夫妻二人还曾特意演练过,却没有起到丝毫困敌之效。看来善吒的修为神通当真惊人,放眼巴原,恐怕只有白煞才能握稳稳当当地收拾他。

虎娃还有很多威力强大的手段,比如动用摩云鞭,但事先已经说好了,他只能使用自幼祭炼的随身法器石头蛋,那么此刻展开剑阵就是最明智的选择。但这样一来,便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就是在硬碰硬地比拼修为法力了。善吒只要破了剑阵,便是虎娃落败之时。

瞬间被困在剑阵中的善吒,也不禁吃了一惊,暗道这位彭铿氏短短时间内便成为威震巴原的虎煞,也不是没有道理啊。剑光纵横间,善吒就似置身于一片飞剑丛林中,而且以寻常的神识感应手段,根本察觉不到虎娃在何处操控剑阵。

假如换一个人,只能被动迎敌了,要么强行破开剑阵,要么就在原地固守、伺机发起反击。若善吒也是这么做,又怎能显出他的本事,那也不符合他的脾气,额上的神目再度张开,朝周围一扫,随即就看破了虎娃的行藏。

虎娃入阵仿佛已化身为一道剑光,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件怪异的东西,像一根十余丈长的巨柱,而且这柱子居然还是软的,可以弯曲、充满弹性,其顶端有一蓬长长的金丝,又像一根硕大的软柄拂尘。这是诸犍原身上的巨尾,被善吒炼化成了攻敌法宝。

那凭空出现的巨尾一甩,便朝着兜头虎娃抽了过来,伴随着万道金丝扫过,周围的剑光同时碎灭。但巨尾并没有抽中虎娃,他的身形随即在剑阵中消失不见;在与之相反的另一个方位,虎娃又突然从剑阵中冒了出来,挥手向善吒斩出一道剑光。

这一回合的交锋,两位高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虎娃的感觉,有点像当初对面自己时的苍鱼,虽能在仙家水府展开的大海中任意游移,可是总躲不过虎娃的神器渔叉追袭。善吒能看破虎娃的行藏,只需将虎娃本人击败,便自然能破了整座剑阵。

方才的巨尾袭击,虎娃虽没被抽中,但脸颊也差点被那尾梢上长毛擦着。这巨尾抽击之力,只要擦中了一点,就能把他从剑阵中打飞出去。

而令善吒惊讶的是,他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一击,居然没抽中!更令他意外的是,虎娃竟能在这剑阵中瞬间游移,突然出现在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位。虎娃挥起剑光斩来,差点砍得善吒措手不及。这一剑若真是砍中了,善吒恐怕也得当场认输。

善吒的反应也很快,那巨尾又凭空出现在这个方位,直接抽灭了虎娃斩来的剑光,万道金丝顺势扫了过去,但虎娃又不见了。

这是一场各凭本事、硬碰硬的较量,双方都试出了对方的厉害,接下来的斗法皆小心翼翼。虎娃可以在石头蛋所化的剑阵中游移,随时出现在任意一个处,通常只有已踏过登天之径的仙家,才能拥有这种穿行空间的大神通。

虎娃当然还没有这种仙家神通,他在正常情况下也不能穿行空间,毕竟修为只得化境,此种手段只能在石头蛋所化为的剑阵中施展。尽管如此,也足够令善吒惊骇了。

善吒一眼就能看破虎娃的身形所在,但施法攻击时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虎娃仿佛可以在此处消失、又在彼处出现,不仅能运转剑阵困敌,还能抽冷子现身形砍出一两剑。

虎娃能有此等手段,亦因独特的机缘。他曾炼化吸收了一位大成妖修肖神的玄牝珠,肖神的天赋神通便是能暂时扭转空间;他虽未求证仙家修为,但对仙家开辟空间结界的大神通却不陌生,得自仓颉先生的讲解与传授。

虎娃炼化石头蛋时勉强融入了这种神通妙用,化身剑光,可在石头蛋所化的剑阵任意游移。假如石头蛋已是一件带着空间法阵的神器,那么使用者便能在剑阵中施展更精妙的穿行神通。可惜石头蛋是虎娃本人所祭炼,如今也只是一件上品法器,此刻的威力已达到了极限。(未完待续。)

061、娃的心思(上)

远处担任评判的三水先生看得有些傻眼,只见峰顶剑阵上方的半空突然竖起一根怪异的巨尾,朝着一个方位狠狠地抽过去,激起一片剑光回旋四散。紧接着巨尾又在另一个方位凭空浮现,再度蛮横地扫去……剑阵依然运转,也不知虎娃是如何应对的。

玄源微微叹了口气道:“看来一时半会是分不出结果了,他们已经耗上了。”

虎娃的确是和善吒耗上了,他原本还准备了另一些手段,比如化身为灵禽鸾鸟来对抗瑞兽诸犍,还曾特意在仙山中与玄源演练过。但看眼前的场面,虎娃也很明智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鸾鸟,而善吒可是货真价实的诸犍,就算化身鸾鸟迎敌,估计也会被对方的目中神光打回原形,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也免得让人猜疑自己已练成了吞形诀。虎娃已清楚自己但还是小看了善吒。善吒很嚣张,但人家的确有嚣张的本钱。

虎娃在剑阵中游移、能瞬间出现于任意一个方位,令人防不胜防。可是交手没过几个回合,善吒就仿佛能有预判,往往虎娃刚刚游移到一个方位,还没有来得及出剑,善吒的长尾就打将过来,就像已知他会出现在那里。

如此一来,虎娃就更狼狈了,除了勉强运转剑阵困敌之外,几乎没有余力发动其他的反击,身形在剑阵中神出鬼没、游移不定,总在毫发之间躲过善吒的还击。

善吒神目张开,不仅能看破一切虚妄,且仿佛带着自然的推演神通,能判断出虎娃下一次最有可能出现的方位,依据所感应到的剑阵运转。而虎娃必须凭借剑阵运转才能移换方位,所以会总被善吒提前识破。

只要是堪破梦生之境的大成修士,或多或少都会使用推演神通,但掌握的精妙程度不同,而此神通会消耗相应的寿元。只有寿元无尽的仙家才能毫无顾忌地施展。

瑞兽诸犍修为大成的标志便是神目张开,从那时起便有看破虚妄、推演变化之能,到了善吒这等修为,掌控得当然更加精妙。瑞兽寿元长久。而且只是在斗法中自然推演虎娃可能出现的方位,只耗费相应时间的短短寿元而已,所以善吒毫不在乎。

虎娃和善吒硬耗,当然不是耗对方的寿元。诸犍的天赋神通虽强大,但运转神目之威也须消耗大法力。虎娃就是想看看——善吒究竟能挺到什么时候?

而善吒也来了兴致,或者说是来了脾气,运转法力对抗剑阵的同时,已打定主意就想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能抽中虎娃?他也看出来了,虎娃是借助法宝的妙用,才能在剑阵中任意移换方位,并非真有仙家穿行空间之能。

虎娃在剑阵中每一次瞬间穿行,皆需耗费大法力,善吒也想看看——虎娃究竟能挺到什么时候?神出鬼没的虎娃和料敌如神的善吒,展开了一场最简单、最纯粹、似乎也是最艰难的斗法。并没有再施展别的神通手段。

两人是在午后来到仙山中开始演法切磋的,斗着斗着渐渐天已黄昏,然后夜幕低垂,接着斗下去,又渐渐到了黎明。三水先生已经看傻了,他虽看不清两人的身形,但也知道那剑阵运转没有一丝凝滞,否则善吒早就获胜了。

如此激烈的斗法,假如换做三水先生自己,且不说能不能顶住善吒。恐怕半个时辰左右神气法力便消耗一空了。这还是三水先生这等高人呢,若换成刚刚掌握御器之功的四境修士,御器斗法往往也只是几个呼吸而已,谁能无休止地施展神通法力像这样消耗下去?

修士之神通法力确实远比凡人强大。就好比能举起人们举不起的万斤巨石,但能把万斤巨石举起来,和拎着万斤巨石闲逛完全是两个概念!

当黎明到来时,三水先生突然眼睛一花,远处峰顶上四散的剑光瞬间消失,那一根乱扫的长尾也不见了。虎娃和善吒的身形重新出现。面对面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没有动过,斗法看来已经结束了。

本以为将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法力大碰撞,两人才会分出胜负,结果却是这样无声无息,更令三水先生郁闷的是,他身为评判者,竟然没搞清究竟是谁胜谁负?

玄源已飞身前往那峰顶。三水先生也赶紧跟了过去,落在峰顶正想询问结果,只见虎娃张口欲言,却先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这可不是师尊剑煞所传的独门咳嗽功,就是真正的咳嗽,虎娃咳完了才拱手道:“善吒宗主不惭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修为高超、法力强悍,我甘拜下风!”

善吒也喘了口粗气道:“彭铿氏大人不必遗憾,小小年纪如此修为已相当难得,输给我更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就凭你能与我相斗这么久,便足以傲视巴原了。”看这位妖王的样子也是累得够呛,但架子仍然端得十足。

三水先生这才明白过来,其实方才的斗法并未分出最终的胜负结果,谁也没有把谁当场击败,但虎娃主动开口认输了。高人之间的演法切磋并非生死相搏,若是一方自知不敌,往往都会主动认输,这样既不伤人也不伤和气。可是听善吒的语气,仍然掩饰不住嚣张本性啊。

玄源站在虎娃的身边,并没有说什么,或许夫妻只在私下以神念交流。虎娃又开口道:“既然善吒宗主已胜,我当遵守约定,待离开小世界之后,便将掌控啸山印的仙家神魂烙印传给您。至于啸山印中的宝物,我亦是一件不取。”

善吒哈哈笑道:“那就多谢彭铿氏大人了!你明知不是本妖王的对手,还要提出与与王演法切磋,其实就是想给我面子,我也领你今日这个人情。”

这话让三水先生很无语啊,就算胜了也不能这么说呀,赶紧打岔道:“胜负高下已分,我亦祝贺善吒宗主获胜,取回啸山印并重得传承。今后众兽山可要好好护持传承,别再出这样的事情了!……既如此,我等就赶紧离开这小世界吧。”

善吒却一摆手,大大咧咧地坐下道:“不着急,不着急,难得当世高人相聚,又在这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世界中,不如多聊一会儿。”

三水先生很意外,善吒妖王既然胜了,还不赶紧得到神魂烙印走人,难道还要坐在山头上聊聊人生,他与彭铿氏大人的关系有这么好吗?随即又反应过来,善吒妖王这是累得快不行了、连飞都飞不起来了,却又不想丢了面子,所以要继续坐一会儿。

虎娃笑道:“那我就陪善吒宗主坐着吧。”说着话扶着玄源坐了下来。善吒是累得飞不起来了,而虎娃是累得都快站不住了。

说是聊天,可是没人开口说话,气氛有些诡异地沉默。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虎娃才喘了一口气道:“就不必等到离开小世界了,善吒宗主,我这就把仙家神魂烙印传给你。”

有很多概念性的感受,异常玄奥复杂,或者直观抽象只可意会,用语言很难描述,就算描述出来往往也没用。勉强打个比方,就像对某种颜色的形容,假如对方没有见过这种颜色,无论如何也不会真正理解的。而很多仙家秘法,更是只能用神念传承。

若是普通的神念,比如简单的几句话或一段信息,对大成修士而言也不算什么。但是掌控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实在是太复杂了,传授它也是需耗费大神通法力。虎娃刚才连站都站不稳了,当然也无法凝聚这样的神念,所以才说离开小世界之后再传授。

此刻休息了一个多时辰,虎娃终于勉强能做到了,于是不再耽搁,当场就传给了善吒。善吒得到传承之后,又闭目凝神解读与感悟了片刻,他的神气法力也消耗得很厉害,所以用的时间稍微长了点,这才真正掌控了啸山印。

善吒不动声色地清点了啸山印中收存的器物,真是惊喜连连啊,很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立刻就觉得身子好像变轻了、人也不累了,起身道:“今日多谢彭铿氏大人了,就此告辞!”

善吒妖王终于飞天离去,三水先生亲自将他送出小世界、再送出步金山道场,此地只留下虎娃和玄源夫妇。反正也没别人了,虎娃身子一软就靠在了玄源怀里。玄源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斗不过善吒妖王,这并不令人意外,但我也没想到你竟是这么输的。”

虎娃是怎么输的?斗到后来神气法力耗尽,已无法继续运转剑阵,他不得不开口认输。虎娃感慨道:“我从小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自悟修行、谙合大道之本源,修为根基精纯扎实,自认为法力之浑厚绵长罕有人及。

想当初我刚刚突破五境修为不久,就被两位大成妖修追了几千里,从彭山一直跑到了西荒。其中一位妖修原身是山魈,法力异常浑厚,另一位妖修原身是岩羚,天生擅长奔跑,但他们也没追上我。最终在我的反击下一死一伤,其实也是因为他们已累得不行了。

可是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更狠的,同样是化境修为,善吒妖王就站在那里没动,一边化解我的剑阵攻势,一边祭起原身巨尾反击。就算他没有打中我,却把我活活累趴下了!”(未完待续。)

061、娃的心思(下)

玄源莞尔道:“这就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但你也不必叹息,善吒妖王已修炼了多少年,而你才修炼多少年?他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而你不过是普通的凡人,如此结果已很惊人。以您修为精进之神速,再过几年,他恐怕便不是你的对手了。”

虎娃仍然叹道:“修为到了你我这个地步,已不是单纯的岁月功夫,突破每一层境界都宛如登天,若不得精进机缘,哪怕耗费百年亦难得更上一层。有多少所谓的高人修炼了一辈子,最终也未得大成,更何况你我已入化境呢?”

玄源用一只手将虎娃的脑袋搂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抚弄着他的脸颊道:“正因为如此,你今日才能与善吒妖王一战,将来也有颗能战胜他。修为精进非仅需岁月功夫,但若没有岁月积淀亦不可得,你毕竟也修炼了这些年才能有今日成就,已不在我之下了。

你与善吒妖王今日只是演法切磋,尚有很多手段没有动用。若是真正的斗法相搏,胜负结果可不仅看修为法力,要不然当初你面对两位大成妖修时,又怎能反败为胜?

那可不仅是因为你能跑,若是他们中有人拥有一件飞天神器,你再能跑也没用!到了最后,你也是依仗事先炼制的剑符秘宝斩杀了肖神、重创了羊寒灵。”

虎娃这个姿势不好点头,脑袋在玄源怀中蹭了蹭道:“对对对,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若是当初那两位大成妖修有件飞天神器,我还哪有机会脱身?今日演法切磋,我虽未动用神器秘宝,还有很多其他的神通手段未曾动用,但确实已尽了全力。

而善吒妖王与我是一样的情况,若真的放手相搏,我仍然会输,只能想着怎么脱身逃掉了。他比我原先预料的还要强大。但听说却被白煞收拾得服服帖帖,以那善吒妖王的脾气,想必一定是被狠揍过。如此看来,我与白煞之间的差距就更大了。至少眼下绝不是他的对手。”

玄源:“你明白就好!我之所以也支持你与他来一场演法切磋,然后将啸山印连同神魂烙印一起都给他,而不是将他轰出步金山,就是这个原因。

你如今的权势与威望已无以复加,国中民众无不敬仰。就连世见众高人也对你毕恭毕敬,在这种情况下,人也难免过度自信。我当初跑到孟盈丘去挑战命煞,也有这种原因,我当时是真的自以为已能与命煞一斗,结果却输得很干脆。

前阵子我看你在小世界中演化妙法,化身为灵禽鸾鸟固然手段神妙,但你的修为法力毕竟还不足。你告诉我,想以此来克制善吒妖王身为瑞兽的先天威压,我就觉得你有些太过乐观了了。从你的话语中就能听出。你自认为已能战胜善吒妖王。

今日一战的结果,就是最好的劝说,能使你清醒清醒。你还不是他的对手,至少现在还不是。相比输给他,我更担心的是万一你赢了,便会想着更进一步、急于去找白煞报仇,重蹈当日擅闯赤望丘的覆辙。当初你侥幸拣回了一条命,但不能总指望运气会那么好。”

虎娃感慨道:“这世上果然只有你最了解我,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你还担忧善吒妖王不尽全力与我相斗,所以一见面就没给他好脸色……是的。我的确是想用善吒妖王试探一番,看看我与白煞之间的差距到底还有多大?”

玄源轻轻拍了他一巴掌:“如今对你这般无礼的人已经很少了,就算是暗中使坏逼你隐退的伏夔,也不敢当面如此。我训斥善吒妖王。倒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他本来就该被呵斥。”

……

善吒妖王离开步金山后,虎娃的日子过得很宁静,每日仍和玄源一起运送小世界民众,而巴原上的国战却越来越激烈。虎娃很清楚,有很多人不希望自己出山。不仅有樊室国和帛室国的人,也包括巴室国中的不少人。

而前线后方的大江岸边,第一次进入巴原游历的云起,仍在搜集天材地宝金精。不知不觉中三个多月过去了,古令将神器夔角祭炼成功。可怜古雄川这一派宗门,直至传承到第五代宗主,终于拥有了第一件神器。

古令对这只夔角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融入形神借助其妙用,可化为一条夔龙在大江波涛中出没、拥有其强大的天赋神通。这看上去很像吞形之法,但又有所区别,因为古令只是借助神器妙用施展,但比普通的吞形之法威力更大。

古令本人没有修炼吞形诀,更不可能练成吞夔龙之形,若是失去了这只夔角,他便施展不出相应的神通,这便是神器的威力。虎娃所“活祭”的駮马与金兕之角,亦有类似的妙用,但论威力比古令这只夔角差远了。

虎娃与古令的区别就在于,古令仅仅是从上古仙家遗迹中得到了神器,而虎娃是亲手“活祭”了駮马角与金兕角,还由此悟出了吞形之妙。駮马角与金兕角若传于他人,他人亦可借此施展駮马或金兕的神通;但虎娃本人如今不借助这两件法宝,亦同样可化为駮马或金兕。

对古令而言,这只夔角令他更满意的地方,就是另有飞天神器之妙,他就不必像以前那般千里迢迢地步行赶路了。古令第一次施展神器妙用,并非飞天遨游,亦非与人相斗,而是化身夔龙潜入大江帮云起挖砂子,真的好实在啊!

古令的夔角祭炼完了,云起已搜集并炼化了拳头大小的一块金精,在贤俊的帮助下搜遍了百余里的江段,磨砺修行的目的已达到。三位高人便不再耽搁,联袂飞天而去,到了古雄川。

这三位人此前打的交道并不多,但经过此番上古仙家遗迹之行,已经成了密友。他们同时掌握了对方神器的神念心印,不同宗门、并无传承关系的修士可以伙用神器,那就相当于普通人之间关系好得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了。

云起和贤俊在古雄川中盘桓了一个多月,然后又拉上古令一起前往步金山小世界同游,途中还可以顺道逛逛巴原上别的地方。在仙家遗迹里搜刮了那么多东西,绝大多数都放在云起的空间神器里了,离开古雄川之前就得分一分了。

古令找了一个足够大的地方,命山中弟子回避,云起将空间神器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堆得就像一座小山。也难怪会有这么多,废墟中采集的古藤就能装满好几间屋子,从洞府前院挖出的大柱子就有十二根。贤俊吃了一惊,然后又呵呵直乐。

古令其实就是想让贤俊也看看热闹,并没有真的打算分什么“宝物”,他手抚那三尺多长的夔角呵呵笑道:“贤俊道友,你看看,云起老弟简直是刮地三尺啊。这些古藤也就算了,这么大一块石头也给搬回来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呐。”

神器通常都应融入形神,只有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祭出。许是因为古令太喜欢这只夔角了,已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没事就拿出来摆弄,就像一根奇异的手杖。

见古令挤兑自己,云起故意很严肃地说道:“古令老哥啊,你总把夔角拿在手里显摆,这个习惯可不好。假如有人同样知道掌控这件神器的神念心印或仙家神魂烙印,趁你不备便能将之摄去。就算不会有这种意外,你也得小心别失手丢了,到时候可没地方哭去。”

云起还介绍了一桩三水先生的糗事,就是他的神器宝伞两度被古天以及苍鱼摄去,因为他既没有融入形神、又没有御器使用,就这么拿在手中。

古令仍然很开心地笑道:“你不必吓唬我,情况是不一样的。掌控我这件神器的神念心印,是我亲自祭炼,得到传授的也只有你们二位。难道我还担心你们会偷抢我的夔角,想用就随时拿去用呗。”话虽说得满不在乎,他却已将夔角收了起来。

云起又指着那堆成小山般的东西道:“古令道友,将你那一份拿出来吧。在宗门中准备一间宝库,都放进去,也免得天天带在我身上了。”

古令摇头道:“当初二位将最先得到的神器夔角让给我时,我就已经声明,有此一件神器足矣,仙家洞府中其他的收获就不要了。……贤俊道友不是还要去步金山找彭铿氏大人,求他施法抹去白煞留于妖墨中的神念心印吗?总不好意思空着手上门吧,就拿这些东西当礼物。”

贤俊:“把这些古藤啊、柱子啊、石头啊当宝物送给彭铿氏大人?我看就不必了吧!再说了,我求人,怎好意思让古令道友破费呢?”

古令瞪眼道:“你跟我客气什么?这些东西是我们一起找到的,其中还有不少宝物呢,专门挑出来送给彭铿氏大人便是了。”(未完待续。)

062、赏宝(上)

不论怎么说,反正古令就是坚持不再多分,除了那夔角,他只留下了最早得到的玉盏、一枚木髓精魄、一个草编的坐垫。

到后来贤俊也劝道:“云起啊,我们知道你是一位炼器宗师,这些东西放在你手里用处更大,你就都留着吧。将来若炼成了什么法宝,我们有用便借来用。先拿给彭铿氏大人看看,看他若喜欢什么东西,我们便当礼物奉上。”

云起不再坚持,将这一大堆东西收了起来,但是没有收入原先的空间神器,而是收进了新得到的石屋中,又将一枚坚果状的东西扔给古令道:“这是我先前使用的空间神器,既然新得到的石屋亦有空间神器妙用,这种东西多了也没用,就送给道友吧。”

古令得到了夔角就等于拥有了飞天神器,但他还没有空间神器,携带东西很不方便。云起倒是大方,顺手就将原先用的那件给了他。反正云起也不缺这种东西,而且步金山中还有呢,比如水府龙宫里收藏的大宝磲就有空间神器之妙。

云起不仅给了东西,同时也传授了仙家神魂烙印。古令连忙推辞道:“这,这,这怎么好意思?道友的空间神器,我怎能就这么拿走,就算是好友相赠,也没听说随手就送神器啊?太贵重了、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啊!”

贤俊在一旁帮腔道:“说什么呢!好友之间就不能送神器吗,那我的空间神器是从哪来的,不也是朋友送的吗?古令道友就别客气了,反正云起道友也不缺空间神器,你就暂时拿着用一用呗。”

好说歹说,古令最终还是收起那件空间神器道:“太不好意思了,那我就先拿着用了。借用,只是借用,不能归我所有,更不是古雄川的传承神器。云起道友若有用,可随时要回去。”

云起笑道:“好吧,就算我暂时借给道友的!其实这件空间神器是彭铿氏大人在仙山中所得,然后分给我的。也算是彭铿氏大人的情面。古令道友既然要将此番在仙家遗迹中的收获送给彭铿氏大人,那我就把彭铿氏大人分给我的神器借给道友,如此也是缘法。”

古令突然又惊讶道:“此物的神器空间,可比道友新得的洞府要大多了!”

云起笑眯眯地说道:“那是当然。参卫丘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最擅长的就是开辟空间神通。八里方圆的仙家小世界都开辟了,炼制的神器空间能差了吗?但不论神器空间再大,又怎能与我新得的石屋相比,那可是一座随身的仙家洞府。”

古令又拥有了一件空间神器,这位大成高人总算装备齐了,然后他们才结伴离开古雄川,一路走走逛逛,又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来到步金山。

云起离开步金山,是为了探访黑白丘中的上古仙家遗迹,这也是他第一次游历巴原。一走就是半年多。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时又带了两位巴原上的成名高人,且显然已是亲密无间的知交好友,三个大男人,竟然能好成这样。

(作者注:咳咳咳,可惜因为时代背景的限制,有太多词语不适合用在《太上章》这本书中,否则我想说他们就像闺蜜三人组。)

虎娃早就认识贤俊先生,当年在樊室国中就打过交道。后来贤俊先生跑到彭山中听闻法会,便在那里结庐清修。并以彭铿氏大人门下自居,关系倒是不错。古令先生虎娃只是见过两面,分别在百川城之会和彭山庆典上,虽然不是很熟但印象也很好。

访客皆是当世高人。又是云起的密友,三水先生当然要热情接待。古令和贤俊是来参观仙家小世界的,但他们来到步金山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见彭铿氏大人夫妇。

云起觉得水潭边的地方有些小,建议大家到仙山中一聚。就在虎娃与善吒妖王斗法切磋的那座峰顶上,三水先生设了一场小宴。众人席地而坐、畅饮欢谈。虎娃和玄源夫妇居中,三水、云起、贤俊、相室国先君紫沫、盘瓠与少苗夫妇皆列席,只有敖广仍在那水府龙宫中坐镇。

首先当然要询问三位高人探访上古仙家遗迹的经过,云起等人做了尽可能详细的介绍,伴随着高人神念,使在场众人如身临其境。玄源眉头微蹙,又追问了白煞在仙家洞府遗迹中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是怎样打开那扇从前院通往主建筑的门户、都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尤其是与最后那道太昊所留下的门户有关的情况。

白煞是如何打开第一道空间门户的,云起等三人也难窥其妙,只能就自己所见所知而答。玄源身为赤望丘长老,打听赤望丘宗主在仙家遗迹中的情况也很正常,倒不引人起疑。而且这次众高人齐聚黑白丘之行,最引人注目的确实就是白煞的一举一动。

得知三位高人此行各收获一件神器时,在场其他人皆齐声恭贺。盘瓠起哄,要见识一番那上古夔龙炼化的神器之妙,小苗也很兴奋地附和。云起等三人便依次起身,展示了一番新得的神器妙用,引得众人发出阵阵彩声。

在上古仙家遗迹中所得的诸多宝物,当然也要拿出来让大家观赏一番,今日的小宴也是一次赏宝大会。东西都放在云起的石屋中呢,云起挥手施法,眨眼间众人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大家都吃了一惊,怎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零碎?小苗惊呼道:“云起先生,你们这是去寻宝啊,还是去抄家啊?”

云起嘿嘿干笑两声,没有说话,估计是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古令起身道:“彭铿氏大人,我与云起、贤俊二人已是结义兄弟,这些都是我们在黑白丘仙家遗迹中的共同收获。此番来到步金山,这些都是敬献给您和玄煞大人的礼物。”

玄源笑盈盈地起身还礼道:“我与夫君多谢三位高人的好意,但这些都是你们辛辛苦苦搜集的,怎能全送给我们,还是请自己留下吧。”

虎娃也起身摆手道:“我对你们在仙家遗迹中的收获很感兴趣,这些东西让我研究一番即可,就不必送给我了。”

古令与贤俊都下意识地瞟了云起一眼,心中暗道彭铿氏大人怎么和云起一样的习惯,难怪云起会视彭铿氏大人为师尊呢。云起赶紧说道:“我等三人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最重要的收获已各自留下,这些都是送给您的,既是对您表示感谢,也是有事相求。”

虎娃:“哦?你们有什么事找我帮忙,请尽管开口,不必这么客气。”

贤俊:“请彭铿氏大人收下这点心意,才好意思开口相求。”

三位高人坚决要送,后来三水先生、盘瓠等人也劝虎娃收下。玄源终于松口道:“夫君,这么多宝物,我们也不能全收下,你就都观赏一番,然后挑选几件中意的吧。”

虎娃点头道:“那好,我就挑三样吧。”

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虎娃究竟会挑哪三样宝物,他们都清楚虎娃的眼光,能让虎娃看中的当然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只见虎娃一挥手,凭空摄走了三样东西,面前的整座“小山”便消失了一半。

大家都有些意外,因为虎娃拿的是其中最显眼但又是最不起眼的东西,几乎称不上是什么宝物,甚至说不清楚究竟有何用途。首先就是那块丈许方圆的巨石,是所有东西中体积最大的,除了沾染了一丝上古遗留的毁灭气息,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石头。

其次是那些柱子,是云起在前院废墟中找到的,据他猜测曾是上古时仙家法阵的阵枢,本身也是一种天材地宝,但如何使用却毫无头绪。虎娃并不只拿了一根柱子,而是把那十二根全取走了。

虎娃最后取走的东西,竟是那些数量最多的变异古藤。此物亦被云起命名为捆仙藤,那么多捆仙藤虎娃倒也没有全取走,还留下了一半。

古令和贤俊一阵哑然,不约而同都想起了云起在那巨坑中费劲地挖出巨石的情形,当时云起就自称要挑块最大的带走。而如今虎娃挑选“宝物”,难道也是不问是否珍贵,就是挑大的拿吗?

彭铿氏大人这么做,是为了让送礼的三人面子上好看吗?因为他一下就拿走了那么多,却几乎都是最没用的。

真正熟悉虎娃的人,却不会这么想,盘瓠已经好奇地开口道:“师兄,你为何要挑这么三样东西?它们究竟有何妙处,一定要仔细讲讲,也让我们大家都开开眼界。尤其是那块大石头,我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云起道友干嘛要把这东西当宝贝带回来?”

云起讪笑道:“实不相瞒,当时大家都在那巨坑中取走了一些泥土和碎石,我当时想的就是挑块最大的。”这句话把在场众人都逗笑了。

虎娃的笑容却有些高深莫测,缓缓道:“云起道友,若不算你们所得的那三件神器,只说地上这堆东西,那块石头是其中最贵重的。他是世间难得的灵药,亦是打造神器的天材地宝。”(未完待续。)

062、赏宝(下)

云起惊讶道:“是吗?我怎么没有发现!请彭铿氏大人赐教。”这块巨石就是云起亲手挖出来的,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的他,自信不会错过各种天材地宝,就连在江边走过,都能从砂子中找到金精。

这么一大块宝物,云起居然没有发现丝毫异状,就是当成了一块石头,若不搞清楚其中玄妙,云起估计晚上都睡不着觉了,当然了,以他的修为倒也用不着睡觉。

虎娃似笑非笑道:“那是因为云起道友未将此物的外壳敲碎,否则早已发现异状了。此物的来历涉及某些隐秘,我自会详细解说,但有些事情,希望古令宗主与贤俊道友暂时不要泄露出去。”

世间宝物的玄妙,往往都涉及秘法传承,当然不能随便说,古令和贤俊立即当场起誓,不会将今日听闻的事情说出去。而云起愣了一会儿,脑海中忽有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难道它是化龙膏?”

虎娃点头道:“不错,此物就是化龙膏。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众兽山历代宗主传承的那一块化龙膏,已略有所得,因此才能认出来。但我手中的那块化龙膏已耗用一空,先前托你将留在灵宝手中的另一块带回,我原本还担心不够用呢,没想到你又送来了这么一大块!”

云起从石屋的神器空间中取出一块二尺见方的石头,乍看就像被山洪冲刷到水中的大卵石,,双手呈上道:“我已去了灵宝大将军那里一趟,将他手中的化龙膏带回来了,刚才只顾着说别的事,还没有来得及给您。万没想到,我在那仙家遗迹中已挖出那么大一块,自己却不认识。”

如果云起将那巨石外面的硬壳给敲破了,当然就能闻到那奇香,也就会意识到自己挖出了什么宝物。但他根本就没料到这种情况。高人查探一块石头是不用敲开的,神识就可以透进去,至于能透进去多深,则要看修为深浅。

但化龙膏的奇异之处就在于。就算高人的神识透入其中查探,也发现不了异状,仍会把它当成普通的石头。既如此,云起也不会没事干敲石头玩。

古令和贤俊很惊讶地追问化龙膏为何物?虎娃又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从他当初得到啸山君传承、刺杀琮余拿到啸山印开始。解释了何为化龙膏、其物有何妙处、黑白丘中的天地异象又是何故、扶夔又是怎么死的。至于扶夔临死前砸开了上古仙家洞府的门户,倒是纯属意外。

这些事涉及到诸多隐秘,未得虎娃允许,云起并没有擅自告诉好友古令与贤俊。这两位高人今日方知黑白丘之事还有这样一段隐情,心下不禁一阵骇然。相比这难得的宝物化龙膏,更让他们震憾的是彭铿氏大人的手段,远在千里之外,便能让扶夔自寻死路。

盘瓠又问道:“师兄,云起拿回来的这一大块化龙膏,与先前你从啸山印中得到的那两小块化龙膏。样子完全不同啊,你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虽然看上去都是石头,但也明显有所差异。云起从灵宝那里带回来的一小块,样子就是水中较大的卵石;而他从仙家遗迹中挖回来的那一大块,样子就是岩层中崩落的巨大碎石。

虎娃笑着答道:“化龙膏的特性,就是能融入周围环境中的物性,看上去与普通的土石无异,若不敲开其表面凝结的硬壳便难以发现。既如此,扶夔又是怎么找到化龙膏、被埋伏在军营中的弩砲射杀的?只因他有众兽山传承的秘法,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能感应到此异宝。

世间本无此秘法。乃是众兽山第二代宗主得到化龙膏后所创。如今我也得到了化龙膏,当然也想尝试能否发现其中玄妙,不日前侥幸创出了查探之法。假如你们早回来一个月,我也不能一眼就能认出那块巨石就是化龙膏。”

说话间虎娃发出一道神念心印。将查探化龙膏的秘法传给了在场众人。这是一种元神感应之法,掌握了这门秘法,并不意味着就能随时发现化龙膏,需要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施展这门感应秘法才行。否则就算化龙膏放在眼前,若不特意施展这门感应之法,也是发现不了的。

但谁会没事随时随地都特意施展这门元神感应秘法呢。化龙膏这种东西本就极为罕见,所以它被发现的机会实在太小了。伏夔是明确知道了黑白丘中有化龙膏出现,才特意赶过去施展这门秘法寻找。

虎娃方才看见那块巨石也很惊讶,心中暗道可能另有玄妙,恰好他就在近日创出了这门秘法,顺便就试着感应了一下,结果发现它还真的就是化龙膏!

虎娃将这门感应秘法传给在场众人,紫沫和小苗却暂时用不了,因为必须有大成修为方可施展。而其他高人若有兴致,也可以去寻找可能有化龙膏存在的地方,施展这门秘法查探。世间这样的地方非常罕见、简直无处可寻,但眼前就是现成的,云起手中正捧着一块化龙膏呢,大家试着运转秘法查探一番,果然有所感应。

自创一门元神感应秘法,能查探出其他人察觉不到的仙家异宝,这是令人惊叹的修为境界。可是这门秘法也实在太冷门了,几乎没什么用处。化龙膏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谁也不知它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更不可能每到一处就刻意施展这门感应神通,就算随时随地施展,也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任何发现。

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也许是个天才,但在后世却默默无闻,亦无人听过他的传说,想必可能就是因为将太多的精力都用在了研究化龙膏上面,甚至耽误了自己的修行。但对虎娃而言,研究化龙膏的目的倒不是去寻找化龙膏,而是感悟古人创出秘法的过程,以印证自己的修为境界。

云起对此亦有所体悟,又问道:“彭铿氏大人研究化龙膏并自创元神感应秘法,想必也是为了印证与磨砺修行,以求化境中再破另一转境界。您如今已知感应查探之法,是否弄明白了此物该如何祭炼与使用?”身为炼器狂人,他最关心的就是这种问题。

虎娃答道:“至于祭炼与使用之法,只是略有心得,已知此物可辅助修炼元神化境,这我已经试过了。还听说它能使禽兽开启灵智的过程变得更加顺畅,但不能凭空尝试,要印证过才能搞明白。我已向武夫丘传讯,托人将我那两匹白马送到步金山来。”

化龙膏的妙用,确实能帮助禽兽更顺利地开启灵智,但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施法的对象已有开启灵智的可能,或正在开启灵智的过程中。假如对普通的禽兽使用,是很难起到作用的,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让阿猫阿狗修炼成妖,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无谓地浪费世间难寻的异宝。

少务特意赐给虎娃的那辆马车也就罢了,但拉车的那两匹白马已跟随虎娃多年,曾拉着虎娃走过万里路途。虎娃起初时曾以无形剑气御马,后来也能使用简单的神念操控,还喂这两匹白马服食了不少灵药。

它们已颇具灵性,正可拿来一试,若能顺利开启灵智修行,也算是虎娃赐给它们的一场缘法。

云起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彭铿氏大人,您研究并印证化龙膏的妙用之时,我能否在一旁相助,就算打打下手也好,让我做什么都行。”

虎娃笑道:“云起道友也想研究化龙膏的妙用吧?从灵宝那里带回来的这一块,你就自己留着用吧,我多谢你又送给了我更多。”说着话,他又单独发送给云起一道神念心印,包含了他对如何祭炼与使用化龙膏的感悟,但有一些结论尚未尝试印证。

云起确实感觉心里痒痒的,也想弄些化龙膏自己去研究其妙用,但他已将东西当成礼物送给了虎娃,总不好意思当面再要回来,所以才提出了方才那个请求。虎娃看透了他的心思,干脆把另外一块较小的化龙膏就给了云起,更有价值的是他这段时日对化龙膏的研究心得。

云起赶紧道谢,讪讪地又将那块两尺见方的化龙膏收了回去,神情非常不好意思。玄源又问虎娃道:“夫君已知寻找化龙膏的感应秘法,对如何祭炼与使用它亦有心得,能否确定此物真正的来历呢?它究竟是水族化蛟时所留,还是龙属飞升登仙时所遗?”

虎娃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没有说话,却发出了一道神念。众高人解读了神念中所包含的信息之后,神情一时都变得非常沉重,皆良久无言,这场聚会饮宴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压抑。

仅仅是通过研究化龙膏本身,也难以确定此物的来历。当年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也只是做出了两种有可能的推测。可是虎娃听闻了云起挖出那一大块化龙膏的具体情形,已能确定化龙膏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前人的两种推测都不对。(未完待续。)

063、未兆之谋(上)

化龙膏确实是仙家遗蜕、成仙后的龙属所留,却不是飞升登天后留于世间的仙蜕,而是因某种不知名的原因飞升失败、登天未成殒落世间,形神被莫名的恐怖大法力炼化后的遗物。

不论那夔龙生前的行止如何,这样一位上古仙家前辈,修行一世最终却落得这种结局,在座的也皆是修士,无不感到一阵凄然。难怪当年太昊天帝来晚了一步,进入洞府后发现那夔龙已陨落,会留下一声那样的叹息。

虎娃和玄源原先还曾指望,将来能从敖广那里得到化龙膏,如今也转了念头,只能祈祷敖广不要留下化龙膏了。虎娃以神念详细解释了自己对这块化龙膏的参悟,他能搞明白化龙膏的确切来历,而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终究也没有弄清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虎娃不仅见过真正的仙蜕,就是啸山君登天飞升之后所留,他还得到过不止一枚大成妖修的玄牝珠,并将之吸收炼化,且由此悟出了相应的吞形之法。只是他自悟吞形之法的过程太过凶残,机缘又太过难得,所以从未公开传授弟子。

得自众兽山的那两小块化龙膏,是整块几乎切割完毕后的残片,有很多气息并不明显。而云起又带回来这么一大块完整的化龙膏,虎娃能察觉那夔龙的玄牝珠已熔炼其间。玄牝珠是大成妖修超脱原身的神通法力所凝,如果连此物都已经祭炼,那么妖修必然是陨落了,不可能成功飞升登天而去。

在场众人恐怕也只有虎娃才能察觉到,这一整块化龙膏中也包含着被炼化的玄牝珠,再仔细感应,其中并无一丝残魂存在,这说明那夔龙早形骸被毁、元神散尽了。否则这块化龙膏不仅是能打造神器的天材地宝,甚至还有可能祭炼成一件有灵之器。

过了半晌,云起首先开口终于打破沉默道:“彭铿氏大人。何为有灵之器?”

虎娃又以神念做了一番解释,有灵之器至少也得是上品法器,最好当然是神器,其中封印神魂。而器物本身就相当于神魂之原身。虎娃并没有见过这种法宝,只是见到这块化龙膏之后,根据自己的修为推演自悟——理论上应有这样的法宝存在。

比如大成妖修的玄牝珠,也可是寄托神魂之物。这首先需要妖物至少有脱胎换骨修为,在形骸遇到了不可逆转的重创而导致损毁时。那么它就可以暂时将神魂寄托于玄牝珠中。此时的玄牝珠就相当于化无形为有形,暂代妖物之原身,使之尚可苟延残喘。

但这样的下场也是挺凄惨的,妖物等于被自我封印了,寿元耗尽后仍会元神消散,但这至少给了它一个等待转机的机会,或许能被高人解救。但假如落到敌人手里,则有可能是另一种下场,神魂会连同玄牝珠一起成为炼化法宝的材料,最终成为法器之灵。

这样的有灵之器。威力往往超乎想象,因为操控器灵本身,就相对于拥有那妖物的神通法力,只是祭炼与掌控它都十分困难,不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世间是否还有可能存在别类有灵之器,虎娃并不清楚,但是看见这块化龙膏,则推演出可能存在这样一种有灵之器。

云起听得目瞪口呆,他原先也见过妖修以原身之物炼化的神器,或多或少都带着那妖修的天赋神通妙用。比如古天曾用过的那根鹤翅骨杖、古令新得到的那只夔角,但直接就包含了妖物神通法力的有灵之器,还是第一次听说。

今日的饮宴也是一场赏宝大会,虎娃所挑选的第一件宝物就有如许玄妙。以至于介绍与讲解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才终于搞明白一个大概。小苗又问道:“虎娃师兄,你挑选的第二件宝物,就是那十二根柱子,又有什么妙处呢?”

一块巨石就如此惊人,那么这十二根柱子恐怕也大有来历。否则怎会也被虎娃收起呢?众人皆聚精会神,充满期待地等着虎娃介绍,不料虎娃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对那些柱子,其实我所知并不比云起道友更多。在仙家遗迹废墟中,它们本是前院两侧、左右对称的两座凉亭的柱子。凉亭中布置了仙家法阵,这十二根柱子便是阵枢。

估计在那夔龙陨落之时,整个洞府空间都受到了震荡波及,所以布在其中的法阵损毁,那两座凉亭也倾颓,如今已不复原貌,更难窥仙家阵法之妙。但它们毕竟是仙家布阵之物,我想把它们拿回去自己尝试一番,以之为阵枢布置成别的法阵。”

原来如此,虎娃想以仙家布阵之物去布置自己的法阵,那就不太好仔细打听了。盘瓠又问道:“那些捆仙藤呢?云起打算用来炼化天材地宝,进而打造法宝或者法衣,师兄也是如此打算的?”

虎娃笑了:“是的,我看见此物就想起小时候野地中常见的葛藤,揉葛为丝可以织布。这种藤蔓应该是在特殊的环境中生长出的变异植株,别处是见不到的,其纤维可炼化为天材地宝。这种天材地宝就像织布之丝,但须以神通法力炼化。云起想试试,我也可以试试。”

这就不需要虎娃去解释了,在场众人都能看出来,虎娃所挑选的第三件“宝物”倒没什么特别的玄妙。众人分别收起堆在地上的东西,继续饮宴畅谈,直至日落方散。

……

是夜,比翼飞舟的二层船楼上,只有虎娃与玄源夫妻二人。玄源道:“太昊在人间时曾来过巴原,还在黑白丘仙家洞府深处留下了一道门户。白煞以贤俊先生所得的妖墨令其显出轮廓,却没有将之打开。依我看,开启那道门户的枢键,就是你的那枚神器兽牙。”

虎娃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仓颉先生当初告诉我,太昊当年特意将这枚兽牙留于巴原,就是开启多处仙家遗迹的枢键。它不止能开启一扇空间门户,除了步金山小世界之外,巴原上至少还有两处仙家空间门户还可用这枚兽牙打开。甚至在巴原之外的中华之地,它同样可以打开好几处仙家遗迹。

但这些遗迹在哪里,除了步金山小世界,仓颉先生却没有告诉我更多,有些他也不清楚,有些他虽知道,却让我凭自己的缘法去发现。当日百川城之会,仓颉先生也到了黑白丘,如今发现黑白丘中有上古仙家遗迹,还有太昊留下的门户,那么几乎已可确定,这枚兽牙能将之开启。”

玄源:“那里有太昊留下的门户,而这枚兽牙就是太昊留下的开启仙家门户的神器,确实太有可能了。但如今想进入那仙家遗迹的后部,还必须先打开另一扇空间门户,那道门户并非太昊所留,而是那夔龙建造洞府时打造的,不知用你这枚兽牙能否开启?

白煞却把那道门户打开了,凭的是他自己的修为法力。你再想进入那遗迹的主建筑、用这枚兽牙尝试开启太昊留下的门户,也必须先打开前面那扇门。太昊还留下了前面那扇门,可能就有其用意,若后人的修为不足以进入遗迹后部,就不要去尝试开启他所留下的门户。

而白煞将打开的门户又重新封闭,也有其用意,就是不想让别人再进去了。那上古仙家洞府中还有什么玄妙或未知的宝物,他可以慢慢地去探寻,太昊究竟留下了怎样一座空间门户,他也可以安心地去独自研究。云起等人离开黑白丘时,白煞并没有出来,想必就是留在那里闭关了。”

虎娃握着玄源的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凭自己的修为,连那第一道门户都打不开,就不要想着找白煞报仇,更别提去打开太昊天帝所留下的另一道门户了。”

玄源:“就算你有朝一日能打开门户,也未必是白煞的对手。白煞打开门户用了多久?而你若打不开自然休提,若是打开了,也要看用了多久?就能说明与他的差距有多大。”

虎娃:“其实现在就可以知道,我与白煞的差距有多大?贤俊先生求我出手,抹去白煞留在妖墨上的神念心印,我可以再将这件神器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据众人所见,白煞祭炼妖墨只用了片刻功夫,且看我要用多长时间吧。”

玄源:“贤俊是想自己祭炼妖墨,才会求你出手。你何必再多此一举,替他祭炼神器?”

虎娃笑道:“我祭炼完毕之后,再将自己所留的神念心印抹去便是。要多谢贤俊先生带来了这块妖墨,就算他不求我,其实也想求他的。我如今就连善吒妖王都战胜不了,更别提战胜白煞了,但总得知道差距有多大,通过这块妖墨,便可窥见一二。”

玄源又问道:“你拿走了那十二根晶柱,是打算在彭山幽谷中布置法阵,用来防备白煞?”(未完待续。)

063、未兆之谋(下)

虎娃看着玄源道:“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我就是这么打算的。黑白丘遗迹中的仙家法阵,如今已难窥其妙,但我在北荒的太昊遗迹中,见到过那十二株龙血宝树。如今回想,那就是太昊天帝留下的仙家阵法。我用这十二根晶柱为枢,可在彭山幽谷中试着布置,若能成功,至少也可增添自保之力。

我虽未打算现在就去找白煞报仇,但并不意味着白煞不会主动来找我。我就是当**闯赤望丘之人,也是我设计消灭了四小队玄衣铁卫,更何况我在巴原上的声名越来越盛,有些隐秘不可能永远不被人查知。若真到了那时,白煞很可能会找上门来,我不能措手不及,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谁说弱者一定不能战胜强者?自古修士还有“可越三境杀敌”的说法。但是这种极端的情况,应当不适用于白煞这种强大到可怕的对手,别说是越三境杀敌,就算修为同样是化境九转,也不敢说就是白煞的对手。

但无论白煞再强大,若只是他一个人,也并非不可战胜。比如剑煞就不是白煞的对手,但白煞不可能直接跑到武夫丘去找剑煞的麻烦,因为武夫丘有锁山剑阵守护。武夫大将军留下的锁山剑阵,就是为了斩杀强大的妖王,若武夫丘中众高人依托剑阵发起反击,白煞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假如有一天白煞获悉了虎娃的身世来历,跑来找他的麻烦,虎娃倒是可以躲进武夫丘寻求庇护。但虎娃不能在武夫丘中躲一辈子,他的目的是为了报仇而不是躲避白煞。所以虎娃要布置一个陷阱,足以斩杀白煞的陷阱,就连上古仙家都可能意外陨落,白煞也不是不可斩杀。

假如是陷阱,就不能让外人提前得知,至少要让白煞以为,尽管虎娃在彭山幽谷中布置了各种防护禁制。但也不可能威胁到他,届时突然发动,方可斩白煞一个措手不及。问题的关键是,虎娃能否布置出那样一个足以斩杀白煞的陷阱。而且还不为他人所知?

那十二根晶柱,虎娃就是打算这么用的,效仿太昊遗迹中的法阵,布置于彭山幽谷的竹林之中。玄源又问道:“那些捆仙藤,你也打算布置在竹林周围吧?据云起说。它们本是仙家洞府遗迹中的一座缠藤大阵,你也想试着将之布置出来?”

虎娃:“是的,幽谷外围本有金铃藤大阵守护,但那座大阵对白煞这种高手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防止普通修士闯入。我若在彭山幽谷中与白煞相斗,必然惊天动地,再布下一座缠藤大阵,还能防止波及无辜。

这种仙家遗迹中变异的古藤,已生长了上千年,我想在彭山中重新栽种。时间恐怕来不及。只有炼化这现成的古藤,混入竹林之中,具有缠绕之妙。届时哪怕只能困住白煞一瞬,高人之间的斗法,这一瞬也能改变很多结果了。”

玄源叹息道:“你可真没少琢磨!世人只知你修为高超,素来只用阳谋不好阴谋手段,行事亦不凭聪明机巧,可你真将聪明才智都以来布置一个陷阱,那确实太可怕了。若你这些布置都能成功,又将所祭炼的诸多竹叶秘宝隐藏其间。白煞不小心主动踏入陷阱,恐怕就真的走不了脱了。

你如今新败于善吒妖王,白煞恐也想不到你有这么厉害的手段。真的到了那一天,你想报仇就不用主动找上门了。只要用某种方式泄露你的隐秘,便可以坐在彭山中等他前来。可惜白煞毕竟是赤望丘宗主,有些事情……”

虎娃握紧玄源的手,打断她的叹息道:“我明白,我只是报仇而已,并不针对赤望丘与白额氏。也绝不会让你为难。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想与你商量,但也都被你看穿了。”说着话又叹息道,“我得自太昊遗迹的兽牙神器,还可开启中华之地上的仙家遗迹。不知何时,我们也能去中华之地游历一番?”

玄源靠在虎娃的肩头道:“翻过巫云山脉、越过云梦巨泽进入中华之地,传说路途上有诸多凶险,但以你的修为,应已有自保之能。若觉得如今在巴原上呆的不开心,也不想理会步金山外的战乱,现在就可以去。”

虎娃:“我当初也对仓颉先生提过,若有机会,很想去中华之地游历,请他多介绍那里的情况。仓颉先生却劝我,若在巴原上的修行未得圆满,不必着急去中华之地。

他还告诉我,中华之地的人烟城廓景象,与巴原繁华处并无太大不同。反倒是这片巴原,历代天帝都将其视为世外修炼宝地,皆称观巴原可见证天下事。我也很纳闷,既是世外修行宝地又怎会历经战乱?可是仓颉先生却说,巴原的战乱相对修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战乱。

我虽不太明白历代天帝为何要这么说,但仔细想想,仓颉先生的话也很有道理。就眼下而言,若少务尚未平定巴原,我是不会出山的,更不会离开巴原而去。在中华之地所能修证得成就,在巴原上一样能够修证。仓颉先生所谓的修行圆满,就我而言,至少要在斩杀白煞之后。”

玄源蹙眉道:“我们在步金山中运送小世界民众,已一年有余,再过大半年此事差不多就能完成。你我也不能总是留在步金山,这样未免显得反客为主。可是你当初曾声明,若巴原国战不见分晓便不再出山,又打算何时进入巴原返回彭山?”

虎娃:“巴原战况新近有变,已到了决出分晓之时,若少务准备了什么后手,很快就该动用了,否则巴室国便会输掉这场国战,这是谁都能看到的结果。以我对少务的了解,既然谁都能看到巴室国战败求和的结果,少务是绝不可能挑起国战的,我想战场上很快又会有新的变故发生,我们就在山中等消息便是。”

云起等人不仅带回了在仙家遗迹中收罗的宝物,也带回了巴原上最新的战况消息。云起在古雄川做客时,樊室国刚刚攻占了古雄城,这也是樊室国进军以来攻占的第三座城廓。北刀大将军并未力战,见敌军势大,提前撤走了民众和廪库中的物资,主动撤退将战线后移。

少务在北线针对樊室国的战略,可谓一目了然,也是虎娃曾在朝堂上当众讲过的,就是“放血”之法。樊室国要越过山脉才能进入巴室国,而在调集物资和后备军阵投入前线,也要穿过国境内纵横交错的山脉,是一场对国力的巨大消耗。

只要灵宝牢牢地占据着巴原中央的百川城,使樊室国与帛室国大军不能汇合,也使樊室国失去了通往前线的交通便利,这样的消耗就会持续下去。战争对巴室国也是一场消耗,但巴室国是在境内作战,后勤压小得多,它的国力更强也更能耗得起,相对而言,这会让樊室国越来越显虚弱。

但是这种战略也有一个限度,就是樊室国不能取得就地补给,人员和物资都得从大后方长途运送,所以北刀氏大将军撤退时,将民众和所有物资都运走了。可是樊室国若控制了足够大的地盘,站稳脚跟足够长的时间,就可以迁入民众就地经营,以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经过了一个完整的年度,当地新种下的粮食便可以收割了。巴原上的国战恰恰已持续了完整的一年,这几乎是一种标志——全面冲突的标志。

古时的很多局部冲突,往往都发生在冬天,因为秋季需要收割粮食,春天又需要播种耕作,在农闲之时最适合解决恩怨,仗打到春天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来年可以接着打。在后人看来,这往往就像村寨间的聚众械斗。

可是持续整年以上的战争,那就是真正的有组织、大规模的全面战争了。它意味着国中的壮劳力被调上前线,在整个从播种到收获的季节都不得归田,战败一方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其实北线的樊室国与巴室国之战,并不起决定性作用,只是一种战略上的相持,最终的结果还要看南线。

恰恰就在云起等人来到步金山前不久,镇南大将军翰雄在国境上布下的第一道防线,终于被帛室国突破了。帛室国以灵兽骑兵为前锋,越过关隘长驱直入,对靠近边境的各城廓都造成了极大的威胁。灵兽骑兵的的机动性与冲击力太强,巴室国的军阵难以阻挡的。

面对灵兽骑兵,野地列阵而战占不到便宜,靠近国境的各地居民只能退入城廓据守,相当于一座座孤岛等待后方的救援。翰雄大军不得不撤退,至少让出了五座孤城之间的田园村寨,才在巴室国境内腹地中布下了第二道防线,仍然面临着帛室国大军的继续进击。

北刀氏和灵宝率领的两路大军一直在别处,翰雄只凭着一路大军坚守国境线整整一年,面对帛让以举国之兵展开的强攻,已经超出了少务的预期。巴室国的国力确实更强,但国力并不一定等于战场上的实力,若不能解决野战中面对灵兽骑兵的劣势,仗仍然很不好打。(未完待续。)

064、战役的转折(上)

只有依托城廓和关防打阵地战,才能阻挡帛室国灵兽骑兵的冲击,但这样也意味着巴室国难以发起反击,一旦防线失守,就处于节节后退的窘境。帛室国可不仅仅有灵兽骑兵,帛让是举国征兵而战,亦为此准备了多年,来势之盛尤在当年的相穷大军之上。

如果翰雄布下的第二道防线再被突破,那么巴室国中第三道天然的关防屏障,就是眉山—彭山—丈人山一线了,那已经到了巴都城外。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帛室国打到那个位置,否则少务将不得不投入全部后备精锐举国决战。

真到了那个时候,无论胜负,巴室国将付出的代价都很惨重。两国联军未必能灭得了巴室国,在平定了相室国与郑室国之后,巴室国大后方还有足够的战略纵深。

但在帛让看来,假如真的杀入了巴室国腹地、能逼得少务割地求和,第一步战略目标就达成了。占据了巴原中央大片最肥沃的土地,从长远的角度削弱巴室国的实力,若巩固战果好好经营,假以时日,帛室国将变得更加强大,而少务则会失去一统巴原的希望。

帛让很注意对灵兽骑兵的运用,从不让这支军队去攻城或强突关防隘口,一律都用在了列阵野战中,利用其机动性和冲击力,追击和袭扰巴室国的撤退军阵以及辎重队伍,并尽量避免它陷入重兵围困。若是在野外列阵大战,也必有其他军阵的掩护配合。

帛让心里很清楚,灵兽骑兵并非无敌,也经不起太大的折损,想继续培养的代价太大了、耗时也太长了。它就像修士斗法中的一件致胜之宝,在双方僵持状态下,投入灵兽骑兵可以打破局势的均衡,应用在最恰当的场合。

帛让很“怀念”伏夔,假如伏夔没死就好了。帛室国的灵兽骑兵,其实就是伏夔帮着训练出来的。也是伏夔主动谋划联络、促成了这场国战。

可惜如今伏夔已死,众兽山的宗主换成了善吒妖王。帛让有手段驱使伏夔,但不能指望桀骜不驯的善吒妖王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而善吒妖王修为虽高,却并不擅长训练灵兽骑兵。

巴原上的战局已到了关键时刻。帛让组织大军猛攻翰雄所布下的第二道防线。在帛室国所占据的大片领土上,巴室国只剩下了各座孤城。翰雄派出的援军及其发动的数次反击,皆被神出鬼没的灵兽骑兵击溃,紧接着被帛室国的后续军阵歼灭。

洗风城,是大俊与骁阳的家乡。也是相君紫沫归降后的封地所在,已位于原巴室国腹地,如今成了战略要冲。它是翰雄大军布下的第二道防线上最薄弱的环节,几乎无险可守。而只要攻占了洗风城,帛室国大军就可以直扑野凉城、到达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隘口,再往前就是巴都城下了。

帛室国甚至不需要将洗风城攻占,大军像以往那样直接绕过城廓,只需将对方困于孤城中即可。在先前的交锋中,一旦防线被突破,翰雄大军往往不会列阵野战。留守军民会坚守城廓,而主力军阵会撤退到下一处阵地。

但是这一次不行,如果洗风城被突破,真让帛室国大军打到了彭山和丈人山隘口,少务就必须投入国中全部的后备精锐,且恐怕也要开始准备和谈了。

这一天,帛室国前线领军的镇国大将军帛树丙接到战报,洗风城的军民并未像以前那样尽数撤入城廓,当地驻军也没有后撤,反而从野凉城方向又来了一支增援队伍。应该是运送军需辎重的。看来翰雄是无法再退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守住洗风城,而且不仅仅是守住城廓。

帛室国大军能驱使飞禽侦查地形,这些飞禽也是帛让花了很大代价、托众兽山豢养训练的。每一只都非常珍贵,只用在前线最重要的场合,它们可以追踪敌人的动向,传递简单的消息。根据飞禽侦查,从野凉城来的这支增援队伍,规模约有五百人。运送了约五十辆车的物资。

帛树丙当即下令,出动灵兽骑兵,同时另派十支军阵协同配合,务必将对方一举歼灭,将能用的物资都抢过来,不方便运输的物资就地焚毁。

灵兽骑兵的数量并不算太多,满打满算也不过编成三支完整的军阵,但就是这三支军阵,往往就能改变战场的态势。加上配合作战的十支军阵,巴室国派出了近七百人前去阻击。当他们赶到战场时,却发现巴室国军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闻风而退,而是已摆好作战队形严阵以待。

这绝不是普通的后勤辎重队伍,看将士的精气神,绝对是巴室国最精锐的军阵,面对凶悍的灵兽骑兵,它们不仅毫无惧色,而且在短时间内就选好了战场摆开了阵型。更令帛室国领兵的将军惊讶的是,对面军中竖起了一杆大旗,竟是巴室国镇南大将军翰雄的旗帜!

只有五百多人、十支军阵在野外列阵,镇南大将军竟然就在其中。这本是很不寻常的情况,但帛室国的将领已被功勋冲昏了头脑,一看到翰雄的旗帜就两眼放光,假如在这里能斩杀或擒获对方的主将,那可是开战以来所立下的最大战功!

翰雄熟悉兵法,他选择的阵地依托了一座小山,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列阵,很显然就是为了延缓灵兽骑兵的冲击速度。这支队伍里不仅有运送物资的牛车,还有二十辆战车,一字排开摆在战阵的最前列;而那些运送辎重的车辆,皆隐藏在山丘的后方。

以战车对付灵兽骑兵,正面的冲击力勉强可以匹敌,但是战车相对比较笨重,尤其是列阵时很难转向,机动性远远不如灵兽骑兵。若是战败溃阵,战车是很难撤退的;而灵兽骑兵就算大军战败,也可以很从容的脱离战场、避免自身的损失。

看这支队伍,仅有二十辆战车,数量还是太少了。帛室国将军下令,灵兽骑兵出击,尽管对付这些战车不成问题,但为了尽量避免损失,还是让灵兽骑兵分为左右两路,从侧面冲上山坡攻击对方军阵的侧翼。

在以往的交战中,不是没有碰到果巴室国的战车阵,这是灵兽骑兵最擅长的战术,迂回插入对方军阵的侧翼或后方,正面大军同时展开强攻,便能将敌军一举击溃。

翰雄站在战车上,身旁军士高举旗帜,他手中提着那柄如剑胚般的石质宝剑,紧抿嘴唇目色凝重。他也是刚刚接到国君少务的命令,要吸引对方的灵兽骑兵出战,并将灵兽骑兵消灭在此地。为此少务终于动用早就准备好的后手,直至今日,翰雄才得知主君已准备了多年。

在野战中对付灵兽骑兵的冲击,翰雄其实也想过不少办法,甚至还试过将大型弩砲装在战车上。但弩炮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安放在固定的地点,比如城楼上,用以防范个别高手,用在野战中很笨重且很难机动。

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翰雄甚至还想过动用噬魂烟。那是孟盈丘高人炼制的秘宝,派四境以上的修士顺风祭出,可以实现大面积的杀伤。可是少务却告诉他,坚决不能动用噬魂烟,不仅因为此物太过凶残,而且也是赤望丘的要求。

国战刚刚开启不久,少务就派使者去了赤望丘,表达了崇敬之意,并供奉了很多珍贵的礼物。白煞当然没有现身,主持宗门事务的星煞接见了少务的使者。少务派使者无非是表明态度,无论巴原上的国战结果如何,皆不会影响到赤望丘的地位以及白额氏族人的处境。

若是巴室国获胜,仍然会恭谨供奉赤望丘。少务这么做,主要目的就是不希望星耀派玄衣铁卫上战场。而星耀也派人问过帛让,需不需要派玄衣铁卫领军?帛让亦说不需要。

帛室国本就占据了优势,帛让本人也是有野心的,他也不希望玄衣铁卫插手。玄衣铁卫的厉害之处主要并不在于直接杀敌,而在于指挥军阵协同配合。从私心角度,帛让也不想帛室国的大军落入玄衣铁卫的控制中。既然巴室国与帛室国皆不希望玄衣铁卫上阵,那么星耀也就没有理由派玄衣铁卫插手。

但星耀也通过使者向少务明确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不得在作战时使用噬魂烟。其理由也很正当,此秘宝太过歹毒,用之有伤天和。巴原国战是宗室间的兄弟之争,将士皆为巴国子民,赤望丘不忍见他们受此毒害。

星耀当然知道孟盈丘是支持少务的,而孟盈丘炼制的秘宝噬魂烟最适合战阵中的大规模杀伤。噬魂烟这种秘宝数量毕竟有限,而且使用时又有气象条件的限制,或许并不能改变一场大规模的国战结果。但它用在最关键的战斗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而且可以用来克制灵兽骑兵。

星耀偏偏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让少务不得不答应,态度分明就是偏向帛室国。若少务真的违反承诺使用了噬魂烟,那么赤望丘就有理由直接插手了,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等于是孟盈丘直接插手了国战。(未完待续。)

064、战役的转折(下)

尽管少务已承诺不会使用噬魂烟,但帛室国的将领指挥灵兽骑兵作战时仍然很谨慎,几乎每次都会选择顺风的方向进攻。今天的风就是从山丘那边吹来的,灵兽骑兵则顺着风势冲击。每一名战士皆是披甲精锐,手中的长戟不仅能直刺,尖端后方还有一支横刃可挥砍、格挡、勾划。

一百四十八名灵兽骑兵,其坐骑一律是凶悍骇人的奔豸兽。奔豸是一种罕见的异兽,长得像豹子,体形差不多有成年的黑熊大小,其利齿獠牙可将一头牛撕成碎片。它奔跑时将弯弓状的利爪收进肉垫中,又快又平稳。

成年的奔豸兽皮糙肉厚,就算被射中了一箭,也伤不到筋骨腑脏,还能继续冲锋。以它的速度,跑过箭矢射程只是眨眼的功夫,将士们往往只来得及射出一箭,第二箭还没有开弓,奔豸兽便扑到了眼前,而那第一箭也很难瞄得准。

这种异兽很罕见亦很难捕捉,更加难以驯化。众兽山修士以其擅长的手段捉到幼兽,从小开始豢养,然后交配繁殖数代,才训练出这批可以上战场的成年奔豸兽,帮助帛室国打造了整整三支军阵的灵兽骑兵。

大地都在轻轻震颤,一百四十八头奔豸兽竟跑出了如潮水般的气势,齐声发出骇人的低吼。胆气不够壮的人别说与之作战,面对这种场面恐怕连武器都拿不稳。但是瀚雄的大将军旗帜稳稳地立在那里随风飘扬,他麾下的十支军阵纹丝不动,始终保持着战斗阵形。

灵兽骑兵冲上山坡,在接近对方的弓箭射程时,突然分为了左右两路,让过正面的战车从侧翼迂回包抄。军阵队形变换再快,也快不过奔豸兽,在以往的列阵交锋中,巴室国的军阵都是这么吃的亏,就算想凭人多取胜。最终也围歼不了这些灵兽骑兵。

恰恰就在这时,瀚雄的大将军旗一挥,军阵后方的小山顶上突然飞出了无数硕大的怪鸟,羽翼迎风张开遮天蔽日。再仔细一看。那其实不是大鸟而是妖族——蛮荒中的羽民族人!

总计一百五十三名羽民族战士,数量并不算太多,但同时冲上天空,也显得密密麻麻声势惊人。他们每人手中都端着一副上好弦的弩箭,箭杆前端用沁了火油的麻布包裹。此刻已经点燃,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烟迹。

这些羽民族战士的动作极为娴熟,好似已操演了多日,迎风鼓起双翅迅速升空,分成左右两路迎上了那些灵兽骑兵。灵兽骑兵是密集队形冲锋,羽民族战士几乎不需要怎么瞄准,一支支带着浓烟的火箭便从半空射了出去。

有的箭射中了驾驭奔豸兽的战士,有的箭射在了奔豸兽的身上,有的箭插在地上燃烧。紧接着羽民族战士又做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动作,将手中的劲弩就当成砖头石块一样。狠狠地朝灵兽骑兵的队伍中砸了下去,在半空化为一团团火球。

瀚雄站在阵中,看着两侧天空上羽民族战士突然杀出,腮帮子都有些抽搐。他很清楚那些战士手中拿的劲弩是多么地贵重,在战场上只射出一箭便全毁了!

这是少务亲自制定的战术,要的就是这一箭,而且模拟演练了几年。这些弩射出的箭去势十分强劲,羽民族战士飞在空中是无法上弦的,需要事先在地面上好弦,然后端着它飞上半空。射出一箭后便没用了。

能让羽民族人能拿着飞上天的弩箭,一定要异常轻便才行,但又要求箭矢能射穿奔豸兽的皮肉,弩本身必须非常强劲。普通的工匠根本打造不出来。少务募集国中各城廓的共工,试验了各种材质,最终才打造出三百多副弩,这一波攻击就毁了一半。

在作战时,飞到空中的羽民族战士已不可能射出第二支弩箭,继续将弩拿在手中已是累赘。按少务的要求。他们此番面对灵兽骑兵,升空后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不能是多余的,弩既然要丢掉,那么事先便在弩身上也抹好火油,点燃后砸入灵兽骑兵阵中。

仅仅是打造这一百五十三副特制的劲弩,其代价就相当于在空旷之地修筑一座小城廓。这些带着浓烟的火球砸下去,眨眼间就相当于砸掉了一座城廓啊,也就是以巴室国如今雄厚的国力,才能玩得起这么大的手笔。

打造这些弩所选用的硬木,有一个缺点就是极易被引燃,燃烧时还会四散炸裂。此刻这个缺点也成了优点,被少务利用在了战场上。

奔豸兽经过训练,就如战马一样已能克服很多本能的弱点,它们不会畏惧营地中的篝火,亦不会受到战场上的烟火惊扰。可是猝然遭遇一片火雨般的箭矢射击,紧接着又有无数带着浓烟的火球砸了下来,火光四散炸裂,奔豸兽顿时惊吼连连、四散狂奔,立刻就失去了控制。

弩箭虽然强劲,但一箭也射不倒一只奔豸兽,尤其是射中了非要害部位,更是难以将之重创。但这些箭簇上都喂了毒,羽民族人狩猎时特制的剧毒,毒性可使奔豸兽变得暴躁,越是狂奔挣扎,便发作的越快,就算当场毒不死,亦可令其失控。

驾驭奔豸兽的骑手,正面皆穿戴了胸甲,但这胸甲却挡不住附射的弩箭,而且羽民族战士的攻击是从天上来的。

羽民族战士升空之后只做了两个动作,先是一轮齐射,紧接着将手中的弩点燃砸向地面,两路灵兽骑兵便已折损近半。奔豸兽嚎叫着四散惊逃,战场上到处都是浓烟和飞溅的火光,却没有一个敌人。幸存的骑手尽全力想控制住坐下的奔豸兽,却根本约束不住。

灵兽骑兵的队形溃散了,在烟火中相互冲突践踏,不少战士落下坐骑被踩死踩伤。大多数奔豸兽本能地避开了烟火最密集的山坡,朝着着别的方向跑去,它们的视线已经被浓烟熏的模糊,中箭的奔豸兽毒性开始发作、变得越来越狂躁。

只有少数奔豸兽冲上了山坡,撞向了巴室国军阵的侧翼。瀚雄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军阵两侧布置的是清一色的枪盾兵,长盾置地排起了一道墙,锋利的长矛从盾墙的缝隙中刺出,迎向已经失控的奔豸兽。

有几只狂躁的奔豸兽撞进了战阵,也造成了伤亡,但随即就被长矛扎成了刺猬。更多的奔豸兽跑向了别处,将背上的骑手给甩了下去。

空中的羽民族战士也散开了队形,四下追击而去,拔出了悬挂在腰间的短弓,搭上短箭射出。这些短弓和短箭也是特制的,做为羽民族战士备用的兵器,在务求轻便的同时,要让射出的箭矢尽量强劲。

虎娃家乡的那支羽民族,当年就曾使用过类似的弓箭,虎娃还带走了其中最好的一副。后来虎娃将那幅弓箭送给了大俊,少务曾亲眼见过。少务效仿那副弓箭,又招募共工另行打造了类似的一批,今日便用在了战场上。

这些短弓的威力不如劲弩,但箭簇上同样喂了剧毒,在飞天追袭时接连射出,不仅攻击那些奔豸兽,也攻击那些已落地的骑手。

培养灵兽骑兵的要求很严格,战士和奔豸兽之间,不仅是骑手与坐骑的关系,同时也相当于一种伙伴,不是随便来一个人就可以驾驭灵兽的,训练出一名合格的灵兽骑兵,也需要很长时间。射杀了这些骑手,帛室国在短期内便难以补充;至于训练好的奔豸兽,更是射杀一头便少一头。

奔豸兽四下奔突,而被甩下坐骑还没死的战士,都跑向了己方的军阵,天上的乱箭如雨而下,不断将他们射中或射倒。

战场上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帛室国领兵的将军反应不过来。尚在列阵的帛室国将士皆目瞪口呆,他们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巴室国何时有了这样一支奇兵?而对方竟然一直等到今天,才将他们投入战场!

战场上没人会回答这种问题,很多身上插着箭、受惊的奔豸兽冲向了帛室国的军阵,背上已没有了骑手的操控。

帛室国将士根本就没有做好面对奔豸兽冲击的准备,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奔豸兽会向着自己迎面扑来。军阵的前锋被撞翻了一片,作战阵型瞬间就被打乱了。就在这时,瀚雄的大旗向前一挥,巴室国战车冲下了山坡,跟随的十支军阵呐喊着杀来。

空中响起了哨音,羽民族战士已射空了箭矢、退出了战斗,鼓动双翅滑翔着落到了大军后方的山坡上。已不需要羽民族人继续作战,他们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在战阵后方重新收拢,竟无一折损。

巴室国战车碾过仍在奔逃的落地骑手,杀入已溃乱的帛室国军阵。对帛室国将士来说,真正崩溃的不是战斗阵型,而是士气和军心。瀚雄所率领的十支军阵则是巴室国精锐中的精锐,没有了灵兽骑兵,正面作战中歼灭对方亦不在话下。

这一战,帛室国的十支军阵以及灵兽骑兵全军覆没,大部分将士都成了战俘。最终清理战场的结果,只跑掉了二十多头奔豸兽。这些奔豸兽有的可能没有中箭,也可能是中箭之后伤得不重。以它们的速度,就算战马也追不上,而瀚雄也没有让羽民族战士继续追击。(未完待续。)

065、世外谈兵(上)

灵兽骑兵对于帛室国来说异常珍贵,羽民族战士对于巴室国来说何尝不也是如此,瀚雄不希望他们有任何意外的折损。

“羽民”是巴原民众对背生双翅的妖族统称。出现在战场上的这些羽民族人,与虎娃家乡的那支羽民族人略有差异,个子稍微高一点,身材也略显纤细,他们来自南荒深处。当年虎娃与长龄先生护送少务自武夫丘归国,就曾绕行南荒拜访了这支羽民族人的部落。

这支羽民族人有一位首领名叫飞郞。飞郎曾去过武夫丘为杂役弟子,但后来并未成功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黯然返回了家乡,却意外迎来了访客。

从那时起,少务就有了将这些羽民族人训练成一支奇兵的想法。在巴原上的第一场国战结束之后,少务便着手开始准备了。此事进行的非常隐秘,少务绝不想让外人知晓。知道这支羽民族人存在的,除了他编只有长龄、虎娃与盘瓠。

虎娃和盘瓠没有参与这件事,负责此事的是长龄先生。长龄先生是一位大成修士,可以驾驭飞天神器出入南荒而不被人察觉,随身的空间神器中亦可携带大量物资。长龄又找到飞郎,送给羽民族部落大量财货,委托飞郎训练军阵,还提出了具体的作战要求。

羽民族军阵的战术是少务亲自制定的,长龄先生传达,由飞郎组织族人进行操练。少务特意叮嘱长龄先生,在这支奇兵正式投入战场之前,不要走漏任何风声。因此在巴原上的又一场国战开启之时,就连前线的镇南大将军瀚雄都不知情。

南荒中的那支羽民族总共有四个村落,生活了一千多人,除去老弱妇孺,真正能上战场的壮劳力在三百人左右。但这些人不可能全部离开蛮荒,否则失去了精壮男子的妖族只有渐渐消亡的命运。少务的最低预期,能带出一支完整的军阵就差不多了。

但在长龄先生的督促与帮助下,飞郎挑选了最精壮的族人。足足编成了三支军阵,并且演练了好几年。

羽民族人靠狩猎为生,同时种植少量作物。这么多青壮族人脱离生产,会影响到整个部族的生存。而在这几年,实际上都是少务提供各种生活物资在供养这支妖族,好让他们安心训练军阵。而这些物资,都是长龄先生携带空间神器飞天运送过去的。

能让一位高高在上的大成修士,干这种跑腿帮工的粗活累活。而且一干就是好几年,几乎是不太可能的,只有长龄先生最合适,而且他也心甘情愿。长龄先生这么做并非因为君命,巴原上向来就有“大成不招”的传统,他主要是为了儿子。

瀚雄当被任命为善川城城主,后来又被任命为镇南大将军。长龄先生心里很清楚,巴室国与帛室国之间迟早必有一战,首当其冲在前线率领大军的便是他的独子瀚雄。一旦战端开启,瀚雄就必须要面对帛室国最棘手的灵兽骑兵。而操练羽民族战士,便是少务应对的后手。

羽民族战士在战场上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但他们亦有自身的弱点。羽民毕竟是人而不是真正的飞鸟,他们可以奋力鼓动双翅飞上天空,然后再滑翔一段距离。在通常情况下越过各种障碍物以及断崖沟壑倒是足够了,但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在空中飞翔,也不可能飞得太高太远。

所以羽民族战士飞天作战的时间和空间都有限的,总是振翅滞留空中很快就会觉得累,然后就会滑翔落下。他们不可能携带很沉重的武器,更不可能披甲护身。否则便很难飞起来。羽民族人的下肢力量偏弱,背后又有一对笨重的双翅,一旦落地恐怕只能任人宰割。

而且对方若熟悉羽民族战士的特点,提前做好了针对性准备。比如在军阵中隐藏了大批重弩,也有可能对空中的羽民族战士造成巨大威胁。飞郎带着三支军阵离开南荒深处时,少务对他们亦有承诺,尽量不让这些羽民族人涉险,保证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能安然返回家乡。

飞郎心里也很清楚,如果这一百五十三名最精壮的族人尽数折损在巴原的战场上、对羽民族部落也是毁灭性的打击。但是这些年。整个部族已经接受了少务太多的好处,妖族人的思想很单纯,到了该报答的时候就会尽力报答。

这三支军阵先穿行南荒到达了红锦城,然后藏在运送物资的车队里到了前线,一路上都没有露过面。当他们到达洗风城时,瀚雄才得知少务送来了这样一支奇兵,连特制的武器和配套的战术都已经准备好了。

羽民族战士今天先是藏在了那些运送物资的牛车上,而少务选择的战场亦很有讲究,背靠了一座山丘。羽民族人是从山顶上起飞,平添了高度,而且是迎着风吹来的方向,有利于他们鼓翅冲向高空、滞留更长的时间,这一战果然大获全胜。

相对歼灭十支军阵,全歼了灵兽骑兵才是最有价值的战果。在以前的对阵中,瀚雄也不是没有凭借优势兵力取得过局部胜利。但灵兽骑兵就算在己方战败时也总能脱离战场,通过反复袭扰给巴室国造成了重大损失。

如今他们终于不存在了,虽然跑掉了二十多头奔豸兽,在田园村寨中乱闯还有可能造成各种损失,但已无伤大局。编成军阵有指挥的灵兽骑兵才具威胁,四处游荡的奔豸兽不过是凶悍一些猛兽而已,民间的猎杀高手便可以收拾它们。

瀚雄随即就以国君少务的名义下令,号召国中军民猎杀从战场上逃走的奔豸兽,每拿下一头奔豸兽,国君皆有重赏还将赐予爵位。这些奔豸兽在附近一带造成了一些祸患,但很快就被纷纷出手的高人捉拿干净,还有大部族为此组织了专门的狩猎队伍。

有一头奔豸兽躲过了所有的猎杀,从野地里穿过洗风城跑到了野凉城,最后居然跑进了彭山,结果竟然被小妖叽咕给活捉了。叽咕倒没有拿这头奔豸兽去领赏,而是很下了一番功夫收服,将它训练成了自己的坐骑。

两个月后少务才听说了此事,同样给了小妖叽咕重赏,并赐他享四爵之尊。叽咕也成了巴室国的贵族,他已是羊寒灵的弟子,也算是虎娃门下的修士,少务这也是给虎娃面子,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瀚雄出奇兵大获全胜,打扫战场后便汇合指挥羽民族军阵的飞郎将军,一同进入了洗风城,并派人将战报送往巴都。瀚雄并没有等主君少务的回复,当机立断以洗风城为中心,率领大军发起了全线反击。

而这时,帛室国在前线领军的镇国大将军帛树丙,尚未接到灵兽骑兵已被全歼的消息,被瀚雄杀了个措手不及。

瀚雄已经憋了很久,终于从节节后退转入主动反攻。前期被帛室国大军围困的那些如孤岛般的城廓,如今却成了战场上一个个接应的据点。与此同时,一直驻扎在黑白丘的灵宝大军也动了,自百川城渡江南下,从侧翼绕过滨城,杀入了帛室国境内。

帛室国大军虽损失了灵兽骑兵,但在前线仍可与瀚雄大军相持,并没有立刻陷入全面的溃败。灵宝大军适时投入了战场,沿着国境线杀向主战场的侧翼,目的显然是要切断帛树丙大军的后路。

帛让在国内调集的增援军阵,原本要继续投入帛树丙的麾下,此刻也只能调转方向去迎击渡江而来的灵宝大军。

灵宝大军的主力离开了百川城,樊室国便有可能趁机夺取这一交通要地。就在这时,一直退守的北刀大将军也发起了反击,强攻被樊室国占据的三座城廓。恰逢秋熟季节,北刀大将军此时发起大反攻,也是不让樊室国前线大军有余睱去收割今年的新粮。

巴原上的战局风云突变,若一一细述,似有道不尽的精彩。但在这场大战之外,有两个最受关注的人物,却始终无声无息仿佛并不存在。其一就是赤望丘宗主白煞,这位高人至今都没有离开黑白丘中的上古仙家洞府,正如虎娃所判断,他就在那里闭关了。

白煞原本就长年于赤望丘中闭关清修,将宗门事务交由星煞主持,如今不过是换了个闭关的地方,无论巴原各国打得再热闹,好像也不关他的事。

但据虎娃暗中追查的结果,百余年前的巴原分裂内乱,似乎就有白煞暗中插手的痕迹。那时的白煞还很年轻,比如今的虎娃也大不了多少。近三十年前,玄源率领白额氏族人先后击退了帛室国与樊室国的攻伐,赤望丘趁机操控了这两国的国事,其幕后亦有白煞的身影。

到了今天,百余年前的巴原分裂内乱,终于演化到了最高潮,有始以来最大规模的国战开启。从当年率先突袭巴室国的相穷,到如今正在举国而战的少务和帛让,其志愿都是平定巴原、恢复巴国。在这个时候,白煞偏偏又不闻不问了?(未完待续。)

065、世外谈兵(下)

也许白煞是在定境中不知世事,也许他修炼仙家秘法正在紧要关头,众人大多都是这么猜测的。对于白煞的行止,虎娃和玄源却有另外的理解。巴原上曾发生的一切,都是白煞所见证的世事,宛如从苦海岸边走向生死轮回境的堪悟。

而如今的白煞已不需要了,或者说他已经迈过了那个阶段。巴原上的国战,在白煞看来,怎能比自己的修行更重要。在那处上古仙家遗迹中,白煞一定是感悟到了什么,与迈过登天之径后的仙家修为有关。

白煞如今的修为究竟已到了什么境界,谁也说不清,总之他就是公认的巴原第一人。既然白煞并未自称已成仙,更没有飞升登天而去,那么应该还是八境九转圆满吧。如此说来,他已八境九转圆修为多年,始终就差迈出那登仙的最后一步。

据说武夫丘宗主剑煞与孟盈丘宗主命煞,修为皆已至化境九转,但也都尚未圆满。巴原上人们已知的高手还有一位善吒妖王,其神通法力之强并不亚于剑煞或命煞,前不久还刚刚击败了近年来风头最劲的虎煞。

至于虎煞的修为,也没人能说得太清,他突破化境的时日尚短,应该比上述几位高人还有些差距吧。而玄煞大人的情况也和其夫君虎煞差不多,倘若这夫妻二人联手,或可与善吒妖王一较高下。

修为境界以及神通法力其实不能这么比较,但在普通民众就喜欢这么议论。

巴原上另一位最引人关注的人物,当然就是彭铿氏大人虎娃了。如果说白煞能在幕后操控帛室与樊室两国的很多事,那么虎娃就是巴君少务最得力的臂助。若没有彭铿氏大人,少务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就平定了相室和郑室两国。

白煞高高在上,就像一个遥远的传说;而彭铿氏大人却是少务的结义兄弟,它们曾经坐着同一辆车上战场,意义完全不同。换做帛君或樊君,谁能请白煞坐在车上陪自己出行?那是想都别想的事情!

可是彭铿氏大人因为种种缘由,在新近暴发的这场国战中亦无声无息。只在步金山中清修不问世事。

不问世事,并非意味着对世事全然无知。传说中的仙家高人,虽在深山中修炼,于人间诸事却如掌上观纹。这种境界对于虎娃而言还显得有些夸张。但他不过问巴原国战,却同样能了解巴原上的战况,很多事早已有数,只言片语略做印证,心中便可了然。

比如运送小世界民众到山下的泯水。岸边驻守的巴室国军士的诸多谈论,便可尽入虎娃耳中。步金山弟子出入往来,平日在道场中谈论巴原上最新的消息,虎娃亦能听闻。

不论前方的战事再激烈,对虎娃这边的事情,少务丝毫都没有怠慢过。虎娃与玄源将小世界的民众运到山下的泯水岸边,每两天一次、每次一百余人,男女老幼拖家带口还有各种生活物资。

巴室国官方组织船只将这些人运走,另有军士护送,将他们送到相城郊外改行陆路。目的地是原相室国境内的太禾城一带。这是一个很考验耐心和施政能力的细致活,因为每天都在进行中,要持续近两年时间,还需要各地的协同。

在巴室国的大后方,这项政务执行得始终一丝不苟,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仿佛前方根本就没有在打仗。就通过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虎娃便清楚,巴室国的处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被动,否则后方的诸事也不会安排得这般从容。

若真是形势危急。就算少务不懈怠国中政事,后方城廓的民众、底层的官员和将士也会显得惊慌不安的。少务也许只是在隐忍,或许是为了示敌以弱,或许是为了等待一个最佳转折时机。

眼看再过半年。小世界的民众就将迁徙完毕了,此时传来了瀚雄大将军歼灭灵兽骑兵、发起全线反攻的消息。紧接着又听说灵宝大将军渡江南下,沿着国境线杀入了帛室国境内;与此同时,北刀大将军也开始反攻进犯的樊室国大军。

这天小世界民众都走下比翼飞舟后,岸边码头上的值守军士和地方官员还在谈论巴原上的战事,尤其是飞天奇兵大破奔豸兽的“故事”。说得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在二层船楼上,玄源问虎娃道:“你好像并不吃惊,难道早就料到了?”

虎娃点头道:“是的,当年第一场国战未开启之前,我就料到了这一幕,只是没想到少务真能隐忍,直到今天才动用这支奇兵,而且他也真舍得下本钱,一次就训练出了整整三支羽民族军阵。

当年我和盘瓠还有长龄先生,陪同少务拜访了南荒中的羽民族部落。少务师兄当时就对我送给大俊的那副弓箭很感兴趣,认为最适合羽民族作战时使用。而羽民族人的寿数大多不过三十余岁,假如再多等几年,恐怕就要重新训练军阵了。”

玄源:“蛮荒野民大多难尽天年,往往会亡于各种意外的伤病。少务肯下本钱供养这支妖族,令其这些年衣食无忧,当然就会减少意外伤亡。又有长龄先生这等擅于医治病痛的高人在,这些羽民族人倒也不至于那么短命。

如今灵兽骑兵已灭,巴室国列阵野战不再受其困扰,瀚雄守住了境内的第二道防线发起反攻,北刀与灵宝的另外两支大军也在策应,你认为国战的形势将如何演变?”

虎娃:“其实这取决于帛让的选择。帛室国虽然损失了灵兽骑兵,但大军主力仍在,只是士气受创颇深。如今灵宝已经沿着国境线杀向大军后方了,若帛让当机立断主动撤兵,放弃已攻占的大片实地固守国境,那么尚可与巴室国相持。

如果帛让坚持不撤兵,或稍有犹豫动作慢了,等巴室国的大军穿插过来、双方绞杀在一起,就算他想撤兵也来不及了。届时恐怕连国境都未必能守得住,会被巴室国反扑到境内腹地的。”

玄源:“那你认为帛让会不会撤兵呢?”

虎娃摇头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帛让绝不会甘心主动撤兵,至少此时不会做这个决定。他的大军已攻占了巴室国境内七座城廓之地,已经到嘴的这么大好处,怎会愿意吐出来?他就像一条已经咬住钩的鱼。

樊康只能死一次,而伏夔也不在了,错过了今日,帛让恐再也等不到第二次这样的机会。趁着战局的优势还在,他就算不能继续进攻,也会尽量巩固胜果。其实在我看来,以巴室国的实力,就算不能一举歼灭另外两国进犯之敌,但也不至于像先前那么被动,至少可以守住国境的。

但少务想要的绝不是这种结果,所以北刀氏才会主动丢掉北线的三座空城,而帛室国亦能长驱直入。等到战局逆转,帛室国与樊室国再想守住往日的局面也不可能了,少务也绝不会答应巴原的状况仅仅是回到战前。”

玄源:“帛让不会主动撤兵,那么樊室国呢?”

虎娃笑着反问道:“你也曾领军击败过帛室与樊室两国的进犯,不应不懂兵法,不要总是问我,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玄源沉吟道:“在我看来,樊室国不应留恋已攻占的三座空城,要立即集中前线大军夺回百川城。如此不仅能抄灵宝大军的后路,而且也能与帛室国大军汇合,军需辎重的运送还能更加顺畅,战局尚有可图。

但我能想到的,北刀氏大将军应该也能想到,他不会让樊室国大军轻易脱身的,应该就打算将之剿灭在当地。只要樊室国夺不回百川城,若帛让兵败,帛室国的前线大军恐怕也来不及撤回去了。若是樊君明智,应该立刻放弃那三座空城,以断尾求存。”

虎娃叹了一口气:“因为身不在其中,你我才能坦然谈论,但你我之言亦是空谈。樊室国新君未必不明智,但有时只是无从选择。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身在局中未必看得清楚,就算能看清楚,所想到的也未必能做到。”

……

巴原战局果如虎娃与玄源所料,帛室国大军并未撤退,反而从后方增兵顶住瀚雄大军的反击,同时阻截灵宝从侧翼的进攻。但帛让在这时也做了一个决定,派使者与少务谈判停战的条件,让巴室国割让五座城廓,然后帛室国才可以休兵。

帛让觉得帛室国仍占了优势,目前已攻占了巴室国七座城廓之地,主动撤出两处,只让少务割让五座城廓,已经是很优厚的停战条件了。可是这个要求并没有得到少务的回应,战场上首先传来的是樊室国在北线溃败的消息。

北刀大将军的反击打得坚决而惨烈,简直是不惜代价,丝毫不给樊室国大军撤退和转移的机会,连番血战夺回了三座失守的城廓,主要目的却是就地歼敌。事后北刀大军必须就地休整、补充损失,暂时驻扎在边境防范樊室国,已无力继续南下投入与帛室国的决战,但也保证了灵宝大军的后路安全。(未完待续。)

066、龙图腾(上)

樊室国在这场国战中只是个配角,采用的战略也是边打边观望,他们先攻占了三座城廓,又被北刀氏将军不计代价的反扑夺了回去,表面上看好像是不胜不负。但樊君心里却清楚损失有多大,持续一年多的国战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前线大军溃败后几乎没人逃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到了步金山,是给虎娃送东西的,也带来了南线最新的战况。在灵宝的侧翼攻击配合下,瀚雄在正面战场上也取得大胜。

帛室国的大军在前段时间突入巴室国境内后,向前扑得太猛、战线拉得太开,有没有攻下坚固的城廓为据点,就算想收缩防守也来不及,在瀚雄大军的反扑下只得就地决战,溃败后的残军才逃回了帛室国国境。

巴原上如今的形势仿佛又回到了开战前,三国各守原先的边境,好像谁也没有占谁的便宜,反而各自付出了重大的损失。帛让第二次派使者要求停战谈判,提议各国就此休兵,樊室国可割让百川城给巴室国。

少务怎能答应,命灵宝与瀚雄合兵一处,继续向帛室国腹地发起反攻。帛让第三次派使者要求停战和谈,表示帛室国愿意再割让边境的两座城廓给巴室国。随着战局的逆转,帛让的姿态可谓一次放得比一次更低。

这个条件已经是帛让的底线了,帛室国虽前线兵败,但整体实力犹存,后方还有足够的战略纵深,若是做困兽之斗,少务也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少务这次是铁了心不打算和谈了,下令瀚雄和灵宝继续进攻,已征集了举国之兵编成后备军阵,源源不断的投入到战场上。临时组建的后备军阵就算不擅于攻城拔寨,跟在大军后方维护占领区的秩序,保证后勤辎重运送也是可以的。

如今相室国与郑室国已灭。只要彻底击败了帛室国,少务平定巴原将不会再有大的障碍。是帛让率先挑起的这次国战,此时这位国君才清楚少务的决心。真正为这一战不惜代价的人是少务,少务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谈判的打算。

至于樊室国。暂时被晾到一边了。

来到步金山拜见虎娃的人,是藤金与藤花,他们按照虎娃的要求,将那两匹白马从武夫丘给带来了,连同少务所赐的那辆白香木马车一起。路途漫长而遥远。需要从南向北穿过整个巴原,藤金和藤花轮流驾车在大道上奔驰,也用了这么长时间。

虎娃命人将这两匹已颇具灵性的白马送来,是为了印证自悟的秘法。化龙膏的妙用之一,就是能助禽兽开启灵智的过程进行得更加顺利,若能成功,也算是送它们一场大造化。虎娃将两匹白马带进了小世界,就放在仙山脚下,每隔两日便祭炼一小块化龙膏施法一番。

这两匹白马此刻尚不知,虎娃的做法是多么地奢侈。世间还从来没有普通的战马能享受如此待遇,今后恐怕也不会再有。等到它们能明白的那一天,应无比地感激少务,因为少务将它们连同那辆车一起送给了虎娃,才会有今天的一切。

……

仙山脚下,听见虎娃的召唤,两匹白马欢快地跑来站定。它们相比普通的战马已颇具灵性,驾车时不用缰绳,只要御风从鬃毛或耳尖上扫过,它们就能理解是要快跑还是缓行或者是站定。同时也能听懂虎娃所发出的简单指令。

虎娃甚至无须有什么动作,只是将各种指令化为最简单的神念,直接印入这两匹马的脑海,它们便会像直觉似的做出各种反应。按照马的年齿。它们的岁数应该都不小了,但这些年服用过各种灵药洗炼筋骨,却变得越发雄骏。

但颇具灵性与真正开启灵智还是两回事,所谓灵性只是显得比同类更聪明,经过训练后也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而灵智是可以成长的,宛如从蒙昧逐渐走向清明。就像一个人从懵懂的婴儿状态渐渐长大。

这两匹白马或有开启灵智之兆,但能否成功让它们开启灵智修炼成妖,虎娃也没有把握,只能尽量多试几次。

虎娃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化龙膏,表面凝结的硬壳已经去掉,金灿灿就像一块纯净的水晶,但那特殊的异香却没有发散,就连站在虎娃身后不远的藤金和藤花都没有闻到。他微微闭上眼睛,施展自悟的秘法祭炼,这块化龙膏竟缓缓在变小。

这异宝好像是融化或挥发了,却看不见液滴也感觉不到烟气,就似已凭空消失。那两匹白马站在那里垂下了脑袋,仿佛是睡着了。藤金和藤花皆瞪大了眼睛,他们有一种感觉,这两匹马仿佛是进入了定境,或者就像是睡着了正在做梦。

马会不会做梦,藤金和藤花并不清楚,但他们知道这两匹白马肯定是不会自己入定的。化龙膏有洗炼元神之妙,虎娃不知用了什么手断,将它们引入了某种类似元神定境的奇妙状态中。

两匹白马站在原地看似是睡着了,而它们自身的感觉,却是进入了另一片奇妙的天地。青山秀水间奋蹄奔腾,遇到了很有意思事,它们似马非马,好像已经懂得了很多,与各色人等在打交道,但那些事情又不像是自己做的,就是在以自己的身份经历。

实际上这是虎娃的元神化境,那两匹懵懂的白马在以开启灵智后的方式行事,但这不是它们自己的灵智,虎娃只是让它们去体验而已。它们既像是奇妙的旁观者,但这一切又是亲身的经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虎娃手中的化龙膏才完全消失,这块拳头大小的异宝耗尽了。虎娃挥手打出一道法诀,那两匹白马还低着头站在原地,这回应该是真的睡着了,就让它们在似梦非梦中去回味吧。

虎娃又吩咐藤金和藤花看护好这两匹白马、不要让它们受到意外的惊扰,转身离开了仙山脚下。在半空中观望的玄源落到了虎娃身边,与他并肩而行道:“化龙膏除了洗炼元神,帮助妖物开启灵智,还有什么别的妙用吗?”

虎娃:“他也可以帮助修炼元神化境,这对你我都是有用的,我已经试过了。它还可以用于炼器,融入法器中使神通妙用更强,甚至会有颇具灵性的变化。在这方面,每块化龙膏的妙用都略有差异,因为它们都是不同的仙家留下。”

对化境高手修炼都有帮助的宝物,虎娃居然用在了两匹普通的马身上,而且还毫不在意。虎娃的脾气,玄源倒是习惯了,又问道:“我看你的神情有些恍惚,难道有什么困惑未解,方才的施法有什么意外波折吗?”

虎娃摇了摇头道:“施法很顺利,完全印证了我此前所悟。但我又有一个新的想法,这两匹白马,将来可不可以化为蛟龙?”

玄源沉吟道:“你是说吞蛟龙之形吗?那要等到它们修炼成妖之后再传以吞形诀;它们突破六境修为后,再将吞形诀修炼大成;然后你再传吞蛟龙之形。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并非人人都能是你这样的修士,妖修就更不可能了。

吞形诀其实并不适于妖物修炼,记得师尊曾对我讲过,妖物修炼有成可化为人形,突破化境修为后,又能超脱原身族类之限而神通俱足,那么修士以人身为原身,反其道而行之,效仿各种妖物的修炼,化龙、化虎、化禽、化兽,这便是吞形诀的玄理。

能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也不等于就能修成各门吞形之法,比如吞蛟龙之形,就是最难修炼的,连我师尊都没有练成。如今赤望丘中除了白煞之外,也只有星耀勉强才能施展;但星耀的修为若未突破化境,这门吞形之法的修炼亦不得圆满。

修成的吞形之法越多,当然手段就越强大,但对修行未必就更好,那会使脱胎换骨格外艰难,我师尊就是因此而殒落的。师尊警告过我,所以我在突破化境修为之前,只修炼了一门吞虎之形。而虎,就是象征白额氏的图腾。

待到突破化境之后,我又感觉修炼太多的吞形之法并无太大的意义,若不打算以此印证化境中每一转的修为,还不如将精力用在别处。少昊天帝当年创此秘法,可能只是一种感悟,是他本人对超脱众生族类的理解,后来变成了一种登临帝乡神土的指引。”

虎娃又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要让那两匹白马练成吞蛟龙之形,就是真正的化为蛟龙。我修成了吞蛟龙之形,是因为炼化吸收了苍鱼的玄牝珠;而那苍鱼本人,可不会吞形诀。

苍鱼的原身只是一条谷鱼,但它已有化蛟之兆,若真能脱胎换骨成功,就可以化为一条蛟龙。那可不是什么吞形之法,就是原身由谷鱼变成了蛟龙。而我得到这块化龙膏研究多日,黑白丘中的那位上古仙家,其原身最早也不是夔龙,而是脱胎换骨后所化形。

所以我想,那两匹白马有朝一日若能突破化境,能否在脱胎换骨时原身化龙?自古传说往往都是水族化龙,偶尔也听说过蛇蟒化龙、却很少提到其他禽兽,这又是为什么呢?”(未完待续。)

066、龙图腾(下)

玄源反问道:“你曾见证过上古仙家的生死轮回境,难道没有这样的经历吗?”

虎娃边想边答道:“我记不住那段生死轮回境中的经历,当时若有动念也就回不来了。但今日我想到这个问题时,元神中却未浮现出相应的见知,想必是没有经历过。玉箴裂了,我的见证并不完整。”

玄源分析道:“人不生活在水中,大部分水族妖修是没机会见证人烟城廓的,化龙可能是他们修行中的一种自然选择,意味着超脱了原身族类。况且就算他们已经化龙,但修为见知到了某种境地,同样也能以人形面目出现。只是修炼化龙之法异常艰难,所需的岁月也长久得难以想象。”

虎娃:“这正是我想的问题,不论是苍鱼还是那上古夔龙,化龙之法都是他们自悟的,而且所化的龙属各有差异。这应代表了一种开启灵智后自悟修行的方向,他们没有有意识化为人形修炼,却因机缘各悟化龙之法。

我的原身是人,脱胎换骨后也仍然如此,没有同样经历见证。苍鱼若是脱胎换骨成功,便能经历原身从谷鱼到蛟龙的转变。而我修成的吞蛟龙之形,所化身的蛟龙与在赤望丘所见还有所差异。你可知赤望丘的吞蛟龙之形的秘法,是谁传下来的?”

虎娃当年夜闯赤望丘,遭遇了金天大阵的拦截,被那蛟龙一击而身受重伤。当时星耀主持的金天大阵所幻化出的蛟龙,鹿角、牛耳、驼头、兔眼、蛇项、蜃腹、鱼鳞、虎掌、鹰爪,身俱九变九化。

而虎娃修成的吞蛟龙之形,仿佛还差了点什么,感觉并未完全修炼圆满,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化境修为未得圆满,也可能是因为苍鱼所悟的化龙神通本身就不圆满。

玄源蹙眉道:“赤望丘的吞形诀,当然是少昊天帝亲传。但我所知的吞形之法中,只有一门吞虎之形亦是少昊天帝亲传;吞蛟龙之形,竟不知传承来自何处。”

虎娃:“传承来自何处都有可能。比如我就可以另传一门吞蛟龙之形。但最令我感兴趣的是,龙与诸犍、鸾鸟这等天地化生的瑞兽、灵禽不同,它竟是很普通的妖物修炼成的。这就象征着一种超脱于众生族类的境界,其化形却来源众生族类。

少昊天帝当年很可能就是见到过蛟龙。感其神通可吞众生族类之形而变化,因而有悟,才创出了吞形诀,然后才有分门别类的吞形之法。这与我自悟吞形之法的过程,完全是不一样的。”

玄源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很有这种可能。你自悟吞形之法时,不过是一名四境小修,而少昊天帝创出吞形诀时,恐怕早已成就仙道了,过程确实不一样。你若是能将其中谙合的大道本源悟透,恐就意味着化境修为九转圆满了。

虎娃笑道:“如此说来,那两匹白马倒不是没有可能化为蛟龙。届时你我就可以乘坐两条蛟龙所驾之车,飞天遨游世间了。”

玄源亦笑道:“好啊,我很期待这一天,但首先要那两匹白马能开启灵智迈入初境才行。”

事实果然没有令玄源失望。虎娃又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每两天来到仙山脚下施法一番,总计耗费了三十多块拳头大小的化龙膏。藤金、藤花终于跑来禀告师尊,他们发现那白马已是初境妖修。

虎娃命藤金、藤花每天观察那两匹白马,妖修的变化,还是妖修更容易察觉。那两匹马的知觉变得越来越敏锐了,仿佛也学会了入微之境。马的视力原本不太好,但藤金、藤花每天逗他们玩耍,发现它们已能看清很远处的东西,并且渐渐能听懂比较复杂的语言。

这就是开启灵智的妖修之始,藤金和藤花虽然已记不清他们自己当初的这段经历。却能意识到这两匹白马身上正在发生什么。虎娃以化龙膏施展秘法辅助,可能起到的并不是决定性的作用,但绝对是异常重要的作用,否则这个过程还不知道等多久。

只要它们真的已有开启灵智之兆。或许虎娃只需以化龙膏施法一次或几次即可,接下来的过程便会自然发生,否则耗费再多的化龙膏亦无用。但虎娃此前并没有经验,他是以印证自身修为的态度去做这件事的,虽然“浪费”了诸多异宝与大神通的法力,但也使这个过程进行的极为顺利。

若想指引这两匹白马一步步修至化境。并在脱胎换骨时化为龙身,又不知要等多少年呢。但虎娃若能领悟该如何指引他们一步步修炼成龙,便意味着他本人的修为已化境圆满。

虎娃在步金山中修行,而巴原上的国战仍在继续。战场形势发生逆转,帛室国与被巴室国反攻到国境之内,,渐渐呈现败局。帛室国还在境内节节抵抗,帛君已连续三次派使提出了停战和谈的要求,但少务已铁了心绝不手软。

谁都能看出来,少务这次不惜代价也要灭了帛室国,因为这是他平定巴原的最后一道难关。

瀚雄率大军从国境线打到帛都城下,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因为帛都城的位置在其国境内偏西,距离边境较近。很多大臣劝帛让放弃国都后撤,大后方还有足够的纵深,至少有十来座城廓尚未沦陷,还可组织起像样的反攻,实在不行亦可据守残境。

帛让却否决了这个坚持,坚持死守国都,并下令调集国中精锐军阵纷纷增援帛都城,就是打算要在这里与巴室国展开最后的决战。攻城的主力是瀚雄大军,而灵宝大军则趁机绕过帛都插向帛室国腹地,尽量截断各地对帛都城的增援。

少务的战略并不贪功冒进,就是稳扎稳打将战线一步步向前推进,每攻占一地,便派后备军阵维护当地的秩序,并任命抚民大人尽快恢复对民众的治理。

帛都城之战打得异常惨烈,瀚雄几乎将手中所有的百战精兵都派上去攻城了。到最后,飞郞将军所率领的三支羽民族军阵也参与了进攻,他们在城外找了一处高坡迎风起飞,到了城门上空俯射冲击。

伏夔曾用来埋伏盘瓠的那种弩砲,帛都城当然也有,原是专门对付个别高手的,至少要四境修士才能操控。羽民族战士若是被之锁定,那就等于是死定了,短短时间内就被射落了三十二人。但在他们的配合下,瀚雄大军成功攻克了这座城门杀入了帛都城。

这一战的总体伤亡可想而知,在双方主要攻守方向的城门外,血腥气息整整一个冬天未散,到了春日回暖时竟变得更浓。

这一场决战以帛室国的失败而告终,帛都城被攻破之后,帛让并没有成为战俘也没有趁乱逃走。他下令点燃了王宫,坐在宝座上连同华丽的宫阙一起,于熊熊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帛让一死,帛室国余下的城廓尽数归降。瀚雄大军伤亡过重必须休整,灵宝大军继续推进接收了大片疆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此时灵宝才得知,帛让在决战前就已下令,若帛都城被攻破,他本人将以身相殉,尚未陷落的各城廓则不必再抵抗巴室国。

帛让还派出了最后一位使者,在他身亡后才到达巴都,转达了他最后要对少务说的话——

“巴原之战是宗室之争,自从巴国一裂为五,这一战便不可避免。我与你的誓愿相同,都想恢复往日的巴国,成为一统巴原之君。

我当然希望这个人是我,若我不行,也望有人能完成。巴原之事,就由你我一战而定。若我兵败身亡,有遗命令全境城廓归降。望巴君莫忘初衷,战后能视帛室国子民同为巴国子民。”

帛让为何据守国都死战不退,因为对于他来说根本是无路可退,哪怕能退到偏远的大后方据守几座城廓的残境,又有什么意义?只要今日帛室国战败,他便失去了一统巴原的可能,这不是帛让的人生愿望。

少务见到这位使者后,亦叹息了良久。帛让曾经的雄心壮志,已随宫阙在熊熊大火中化为飞灰,他本人更是尸骨无存。少务命人找到了帛让的一个儿子,效仿相君紫沫及郑君泓竹的故例,仍封其为帛君,在国中有封地供养,并赐享十爵之尊。

封君并非国君,世袭而削,其嫡子或继承人享八爵、封地供养削两成,再袭者享六爵,以此类推。

就在瀚雄大军攻克帛都城之时,已修整了数月的北刀大军也动了,取道百川城往东北方向进兵,又攻占了樊室国境内的一座城廓。除了刚开战时灵宝大军攻占了百川城,这是北刀大军发动反攻以来,所攻占樊室国境内第一座城廓。

北刀大军刚刚杀入境内,国君樊寨就坐不住了,主动派使者与少务商谈归降事宜。此时巴原各国皆灭,面对少务的只剩下了樊室国。而且樊室国的野战大军主力已损失在巴室国境内,持续的大战也使国力日衰。

看到少务平定帛室国的决心后,樊康心里也明白,樊室国已阻挡不了少务一统巴原的脚步,此时主动归降,还可在谈判中争取尽量优厚的条件。而瀚雄攻克帛都城的那一场血战,也多少将新君樊寨给吓着了。(未完待续。)

067、仙娃(上)

樊室国确实已无实力再对抗巴室国,但若坚决抵抗,巴室国想平定它也挺麻烦的。因为其国境被多条纵横交错的山脉分割,宛如一道道天然屏障,其地势易守难攻,只要将各条路口一封,进攻者就必须一口口慢慢蚕食,每一口都有可能咯着牙。如今樊寨能看清大势举国归降,少务当然求之不得。

少务给樊寨的归降条件,比当初的相君紫沫还要优厚得多,同样也封其为国中樊君、赐享十爵之尊。樊君的封地在原郑室国的香木城一带,土地肥沃、人烟繁华、物产富庶,樊君还可保留原先的近侍与仆从,率领他们到封地去居住,不必长年留在巴都城。

在巴都城中,樊寨也有少务特赐的宅院。同样的宅院共有四座,不论有没有人住,都是少务早已准备好的,分别留给了相君、郑君、帛君与樊君,如今终于各得其主。

巴原五国,共有大大小小七十多座城廓,在帛让败亡、樊寨归降后,已尽数归于少务治下。国战虽然结束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置,比如在巴室国大军尚未占领的地方,还要派人去正式接收一座座城廓。

哪怕绝大多数地方官员仍然留任,也需要少务象征性的再任命一遍,然后建立全国统一的政务、军务体系,这才是真正实现了巴原一统。大战之后,流民需要归乡或重新安置,伤亡者需要得到抚恤,很多损毁的城廓村寨也需要重建。

战争必然会带来创伤,在战场上直接伤亡的可都是各国最重要的壮劳力,最激烈的大战是在原巴室国与樊室国交界一带展开的,那里原先也是巴原上繁华富庶的地域,但如今很多田园已荒芜,曾被军阵用为据点的村寨也化为了废墟。

重建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至少要等少务将使者派到所有的城廓之后,第一步的事务才算完成。然后少务才会宣布恢复巴国。算了算日子,少务决定在今年冬至的国祭大典上,正式宣告巴国复立。

巴原上每年的国祭大典,原先巴原五国各自举行。都是为了表示继承了宗室正统的身份。如今这场国祭大典的地点只在巴都城,其余各城廓一律都是陪祭之所,帛都与樊都也分别改名为帛城与樊城。

在国祭大典上,国君代表臣民向神明与先祖献祭,请求赐福与护佑。这次的国祭大典当然是历年来最重要的。

自从国战开启以来,少务就没有派人到步金山“打扰”虎娃的修炼,但是这一次,他终于派了一位使者来到步金山,请求学正大人担任这一场国祭大典的司礼。这场大典的意义非凡,非得虎娃出山不可,别人根本不能站在那个位置上。

虎娃如今仍然担任着巴室国的学正呢,但他这些年从未出席过任何一次国祭大典,总是因为种种原因错过。而今日他是不能再缺席了,无论如何都要给少务这个面子。少务派使者来请。用的并不是主君命令臣属的语气,几乎就是在恳求了。

虎娃当然不会拒绝,让使者转告少务,今年冬至他一定会如期出现在巴都,为国祭大典司礼。使者完成了使命,诚惶诚恐的回去了。玄源问虎娃道:“少务终于平定巴原,你是什么感觉?”

虎娃笑了笑,过了一会而才答道:“这感觉……有点像看见云起终于炼成了一件梦寐以求的神器。”

玄源有些惊讶道:“这么……简单?”

虎娃扭头反问道:“简单吗?”紧接着又摇了摇头道,“我认为太不简单了,这样的事情。我所见的世人中,没有谁能比少务做得更好。”

玄源又问道:“小世界民众已迁徙完毕,夫君之修行可证圆满?”

虎娃若有所思道:“我原以为要斩杀白煞、完成来到巴原的大愿后,此生修行方得圆满。可如今听闻少务平定巴原的消息。又恰逢运送小世界民众完毕,突然感悟并非如此……出山之前,我要闭关一段时间,烦劳娘子为我护法。”

历时两年,巴原上的国战分出了结果,虎娃与玄源也终于将小世界民众运送完毕。这三万多人丁。对如今的巴国来说可是太重要了,迁徙到各地安居,正可弥补战乱后的损失。不算巴都这样的大城,巴原上不少小城廓,城中的居民往往也只有几千人。

少务对此事的重视不是没有原因的,哪怕是在国战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迁徙民众也是进行得一丝不苟。起初迁出去的小世界民众,基本上都安置的太禾城一带定居,到了后来,他们又被送到更远的地方,主要分布在原巴室国与帛室国交界一带。

步金山中的清修对虎娃而言亦是难得的修行印证,出山之前他要闭关参悟所得、总计收获。闭关的地点就在小世界的仙山深处,六位上古仙家曾存放玉箴的那间密室,他曾见证过前辈仙家生死轮回境的地方。

这次闭关的时间并不长,过了半个多月,虎娃便起身走了出来。守候在门前护法的玄源吓了一跳,既惊讶又羞怯道:“夫君,你怎么不穿衣服,还是……这个样子?”

虎娃一低头,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赤身裸体。玄源又突然一指石室中道:“虎娃,你分明已经出来了,为何还坐在那里?”

话音未落,刚刚走到玄源身边的虎娃便消失不见,仍坐在室中的虎娃则睁开眼睛轻叹道:“原来如此!”

玄源有点发懵,世上没人比她更熟悉虎娃,方才走到他身边的,形神气息绝对就是虎娃本人,不可能是幻象或者元神化境。可是虎娃分明已经走过来了,为何还同时坐在原地?而坐在室中的虎娃,方才并无半点气息,以至于玄源刚都没有注意到。

虎娃又一次站了起来,玄源在震惊中下意识地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就是……纯阳之元神吗?”

虎娃默默的点了点头,玄源又追问道:“你已经悟透了纯阳诀,并印证了传说中的境界?”

虎娃终于开口道:“也可以这么说,但并非仅是纯阳诀。”说着话悄然给了玄源一道神念。

玄源愣住了,这一愣就是一天一夜,而虎娃就静静地就站在那里。一天一夜之后,玄源突然动了,仿佛方才的发愣只是过了片刻,上前抓住虎娃的手臂激动万分道:“你已迈过了那一步?”

虎娃又点头道:“是的,据说八境九转圆满之后,迈向生死轮回境中,宛如走在无涯之岸,却总也抓不住那一线玄机。但我已见证过对于很多修士而言最难的修行,感觉只是自然而然。”

虎娃闭关之前,玄源隐约感觉他的修为已接近化境九转圆满,却万没想到虎娃出关之时便已迈过了登天之径。如果玄源都想不到,那么巴原上的其他人就更想不到了。

玄源的手抓着虎娃的胳膊突然攥紧了,语气很紧张地问道:“是不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与传说中的仙家一样,便要飞升登天而去了?”

虎娃凝视着玄源的脸庞:“你在担心这件事吗?放心,我不会的。在我迈出这一步之后,这才发现仓颉先生曾给我留下一道神念,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做出选择,是否继续闭关以求早日飞升登天,还是像步金山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一般,继续留在人间。

人间只要有你在,我又怎会飞升登天而去。听了贤俊的介绍,我才清楚这里就是古时传说中的神山参卫丘。我在参卫丘中迈过登天之径,却与此地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一样,仍然留在人间为地仙,不得不说也是缘法使然。”

玄源:“如果是这样,会不会让你最终不得飞升啊?”

虎娃摇了摇头:“当年那六位仙家祖师,是无处飞升,所以不得不留在这里,耗费千年岁月开辟了这处小世界、打造他们自以为的仙界。但我的情况不一样,待修为巩固之后,其实随时可飞升。我将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皆修炼大成,可飞升到任何一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

玄源长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这我就放心了。……你我当初皆看不透仓颉先生的修为,他是否与你一样,也是留在人间的地仙?”

虎娃沉吟道:“我曾经也是这么猜测的,可是当我真正迈出这一步后,仍觉得仓颉先生的修为深不可测,可能尚有我所未丘证的境界吧。”

玄源:“仓颉先生的修为这么高?……虎娃,你为何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看得我心里砰砰直跳!”

虎娃此番出关后,就一直用一种形容不出的眼神看着玄源,让玄源总觉得他很有些不对劲,感觉既怦然心动,又有些惴惴不安。虎娃却反问道:“阿源,我不能这么看着你吗?”

玄源低下头道:“在翠真村时,你第一次遇到我,好像就是这种眼神,可是你也不能总是这样看人家啊。……对了,你在生死轮回境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虎娃:“我好像经历了世间的一切,但又好像全然忘记了,否则也不会迈过登天之径。可是我一睁眼就见到了你,元神中便自然有很多见知浮现,明白了很多事情。”(未完待续。)

067、仙娃(下)

玄源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头垂得更低,身子几乎贴到了虎娃怀里:“你究竟明白了什么?”

虎娃柔声道:“待到有朝一日,你也迈过了登天之径,便会清楚我此刻的感受。”夫妻二人离开了步金山小世界,谁也不知虎娃发送给玄源的那道神念心印究竟包含了什么,竟能让这位化境高人愣了一天一夜才回过神来,想必就是讲解仙家修行的玄妙。

穿出门户来到水潭边,玄源又问道:“你已成就仙道,超脱于生死轮回。既如此,可有对付白煞?”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原以为迈过登天之径后,凭仙家手段便足以对付白煞。真的修炼到这一步,才发现没那么简单,白煞很可能已先我一步迈过登天之径,却同样没有飞升登天而去。至于我能不能击败他,只有动手之后才会清楚。

但我的目的是报仇,并不是要战胜谁,彭山幽谷中的几重大阵只要布成,其威力便足以斩杀仙家。在彭山中坐候,让白煞有来无回,今日倒是有把握了。”

说着话话取出一块尺许见方黑色之物,正是贤俊先生得到的神器妖墨,前段时间他已将白煞留下的神念心印抹去,此刻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又递给了玄源。

玄源接在手中,惊叹道:“你已祭炼了这件神器、留下了自己的神念心印,就是方才那一会儿吗?”

虎娃:“白煞在黑白丘仙家遗迹中,片刻间便祭炼这块妖墨留下了神念心印,而我刚才所用的时间,与白煞当日也差不了多少。更重要的是我洗去他所留神念心印的过程,能察知他当时的神通法力如何。今日我已迈出了这一步,待巩固仙家境界知常后,并非不可一战。”

玄源:“可以一战,但也仅仅是可以一战。当初你也足以与善吒妖王一战,可结果还是输了。”

虎娃:“我的目的并非去挑战所谓的巴原第一人,只想斩杀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本就没打算要什么公平决斗。”

玄源面有忧色道:“你突破仙家修为之事,本当巴原同修共庆,但如今还是不要泄密的好,免得让白煞警觉。……你的修为已化境之上。那如今又算是什么境界呢?”

自古各大修炼传承宗门,对修炼的描述都是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对于更高境界的修为并无记叙,因为那已非凡人的境界。一世修行的极致,求的不就是成仙长生吗?虎娃笑道:“这还不简单嘛。八境之后,便是九境而已。”

……

彭山之中,有一名修士对骑着奔豸兽正装模作样在巡山的小妖叽咕道:“叽咕,叽咕,我在学宫中听侯冈先生讲过中华之地的传说,中华之三皇五帝,加起来一共是几个人啊?”

叽咕呼喝一声,奔豸兽很听话地站定,他瞪了那人一眼道:“你当我不识数啊?三加五,当然是八个!”

那人笑着摇头道:“你又算错了。其实是五个人。”

叽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别以为你在学宫中待过一年,就想糊弄我,三皇加五帝明明是八个人,怎么可能是五个呢?你在学宫中学错了,还跑出来胡说,小心我告诉侯冈大人,把你领回去打板子。”

“那我们打个赌好不好,如果我错了,就让侯冈大人打我板子。如果你错了,就把这头奔豸兽输给我。”

叽咕很警惕地盯着那人道:“原来你是想骗我的奔豸兽?我可不上当!”

“你是不敢跟我赌吧?”

叽咕:“我有什么不敢的?如果你赢了。这奔豸兽也愿意让你骑,就算送给你又怎样!快说,为什么是五个人?”

那人边掰着手指边说道:“所谓三皇,是指太昊、神农、轩辕。他们开创了三代人皇氏系,又称青帝、炎帝、黄帝。而所谓五帝,指的是太昊、神农、轩辕、少昊、高阳这五位天帝,又有人称少昊为白帝或金帝,称高阳为黑帝或玄帝。你再仔细算算,是不是五个人?”

叽咕倒也说话算数。数明白之后便跳下奔豸兽道:“你骑上去试试吧。”

那人走过去刚一抬腿,奔豸兽就跳转身朝着他张开利齿嘶吼,叽咕哈哈大笑道:“它自己不让你骑,可不算我输啊!”

这时羊寒灵的声音伴随神念突然传遍彭山道场:“彭铿氏大人和夫人即将回山,巴君少务亲自来迎,诸位速归道场见礼。”

叽咕闻言跳上奔豸兽,一溜烟就跑回去了。那名修士也赶紧整理衣冠,去彭山道场中迎候国君,心中暗道彭铿氏大人好大的面子,从步金山归来,尚未去巴都拜见主君,主君反而巴巴跑到彭山来迎接他。

……

虎娃和玄源离开步金山时,没有乘坐比翼飞舟,而坐着是那辆巴原上最著名的、由白香木打造的马车,拉车的仍是那两匹已修炼成妖的白马。两匹白马神骏非凡,若论修为,如今已是二境妖修。

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可玄源当然清楚底细,坐在车中不禁啧啧称奇。早先听说盘瓠与虎娃同岁,只用了二十多年便已突破了六境大成修为,身为妖修,这已是令人目瞪口呆的奇迹。可这两匹白马,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就修炼到二境九转了。

须知若换成寻常妖修,这个过程说不定要数十年啊,虎娃身边发生的事情,总是这么离奇而夸张吗?而坐在车上的虎娃本人,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如今已然成仙,除了玄源之外世间尚无人知晓。

虎娃本人身上无论发生什么奇迹,玄源如今已习以为常,能修炼成仙者,想必生来便注定不凡吧,就连玄源也颇有些自得,因为那是她的虎娃。

关于那两匹白马,虎娃倒是和玄源解释了一番,它们也等于在无意中修炼了多年。虎娃是以不惜代价的方式做了连番尝试,消耗了那么多珍贵的化龙膏,并不吝施展大神通法力相助,白马开启灵智后初境的修炼是水到渠成。

二境的修炼,主要是洗炼形髓,这些年虎娃已给它们服用过不少灵药,根基早就打下了。对这两匹白马而言,真正难的是突破三境后的修行,需要尊长的指引和它们自己的修炼。

车马沿着泯水一直走到了相城外,然后渡河而过,穿龙马城直奔彭山而去。渡河时没有用船只,就是直接从水面上跑过去的。区区两名二境妖修,恐怕还没有那个本事拉着一辆车奔行江河如履平地,这是虎娃的大神通法力,只是为了赶路方便。

如果虎娃和玄源愿意,还可以让马拉着车在天上飞,善吒妖王就这么干过。不过他们倒没善吒那么爱显摆,马车还是老老实实走在地上。彭铿氏大人回归的消息,早就由各城廓急报巴都,少务一激动,便亲自跑到彭山来了。

进入彭山蜿蜒崎岖的道路,通行不了寻常车马,但对虎娃这辆车却无所谓,遇到难以逾越的障碍,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车马直接越过去。尚未进入彭山道场,车就停了下来,虎娃挽着玄源下车,远远地行了一礼。

因为他看见了很多人正道场外列队迎候,不仅有彭山中的修士,还有衣甲鲜明的国君亲卫,当中簇拥的正是巴君少务。少务已年过三旬,这些年日夜操劳国事,但看上去还是精神抖擞、丝毫不显疲态,如今更是意气风发。

其他人都站在原地未动,只有少务大踏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虎娃的手臂道:“师弟,举国共庆之时,你终于回来了!”

少务笑得很开心,形神内外都洋溢着一股令人振奋的气息,这是当然的,他刚刚实现了平生志愿,恢复了巴原一统。这位国君平日非常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但如今在虎娃面前,内心中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流露。

少务应是最忙碌的时刻,却突然放下国事跑到彭山来,也是为了享受夙愿得尝的人间大满足。少务很自得,因为这一番国战,虎娃几乎没有参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独力证明了自己。

少务特意跑到虎娃面前,笑得这么灿烂,多少也带了炫耀的小心思——师弟你看,你没有出山,师兄我也把巴原搞定了!虎娃能理解他这种微妙的心态,稍微带着一点孩子气,也只有在虎娃面前才会如此吧。

虎娃亦真心为他高兴,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也染上了盘瓠师弟的毛病?大老远特意跑到彭山迎接我,就是为了炫耀吧!”

少务嘿嘿一笑,挤眉弄眼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盘瓠惯有的神情,待他转过身来面对众人时,又恢复了国君的威仪。虎娃原先是挽着玄源下车的,此刻却被少务抓住了另一只胳膊、与他把臂而行。玄源只是笑了笑,落后半步走在虎娃的另一侧。

少务特意跑到彭山来,并没有别的要事。在他人看来,主君可能是为了笼络人心,表达对彭铿氏大人的重视,或显示兄弟情义。而虎娃清楚少务就是因为高兴,想跑来炫耀炫耀,人都有性情流露的时候,稳重如少务者偶尔也会显摆一番的。(未完待续。)

068、功成身遂(上)

当日,少务就在彭山道场中以迎接彭铿氏大人归国的名义设宴,席上有酒。酒这种东西,在当时是不能随便乱喝的,它是敬神的祭品,国中贵族所谓的享几爵之尊,就是祭礼后能得到国君代表神灵赐下几杯酒的意思。

但今天倒所谓,只要主君和彭铿氏大人开心就好,国中珍藏的美酒管够喝。说来也有趣,巴室国官方的藏酒应该由哪位官员掌管?就是学正大人虎娃。学正又兼任副祭正、国祭大典上的司礼之人,名义上亦掌管国中何人可在何时喝酒的事务。

但虎娃来没有去过学正官署,从来也都是管自己喝酒。

少务今天喝得有点多了,仿佛怎么喝都不会醉,脸色红扑扑的却越来越兴奋,话说得越来越多,嗓门也越来越大,很少会见到他这样。席间谈论的主要都是国战的事情,少务突然问道:“盘瓠那小子,究竟把我妹妹拐哪去了,他们怎么没和师弟你一块回来?”

还是喝多了!虎娃好气又好笑道:“是你亲自下的命令,在国中缉拿盘瓠。他如果就这么跟我回来,众目睽睽之下,你让人是抓还是不抓?”

少务重重地一拍大腿,拍的却不是自己的,而是坐在他身边虎娃的大腿,另一只手顿酒杯道:“不该,不该,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理正大人何在!”

有近侍小心翼翼地答道:“主君,理正大人还在巴都城呢,他没来彭山啊。”

少务愣了愣,随即又一挥手道:“无妨,这就传我的君令。当日樊康残暴不仁、在樊室国中倒行逆施,阴谋勾结帛让欲对巴国不利。他还以此为要挟,让我将君妹少苗嫁给他联姻,否则就要与帛室国联兵犯境。

盘元氏大人获悉其阴谋,孤身入敌营取其项上人头,打乱了两国联兵犯境的计划。为国立有大功。而帛让早有异志,以此为借口,煽动樊室国挑起国战。我不欲见万民受战乱之苦,故此下令缉拿盘元氏以阻止战端开启。

可那两国不听劝告。仍然兴兵作乱,如今已被平定。盘元氏大人忍辱负重至今,此事应当公告天下、为其正名!”

在场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如果说少务下令通缉盘瓠是为了尽量阻止战乱、顾全大局,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但后来那两国还是打过来了。如今回头看,既是交战之敌国,盘瓠取了对方国君的人头,还真是立了大功。

盘瓠“委屈”了这两年,带着少苗不知上哪逍遥去了,说是忍辱负重好像也能沾得上边。反正如今国战已胜,盘瓠既是主君的兄弟又是他的妹夫,主君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众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却纷纷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作各种赞叹之辞。又有人举杯提议,在席上遥敬盘元氏大人,这酒倒是越喝越热闹了。

副学正西岭大人亦在座,插话问道:“既如此,盘元氏大将军是否要官复原职?”

少务打了个酒嗝,扭头问虎娃:“盘瓠师弟还想做镇国大将军吗?若是不愿意,师兄我另有封赏任用。”

虎娃笑道:“他说了,当初辞官就是真的辞官,只想做个逍遥仙家,师兄你再给什么官、封赏什么东西他都不稀罕。有小苗就行了。”

这话未用神念亦未用神识拢音,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少务能听清。少务亦压低声音叹道:“汪汪师弟还在生我的气啊。”

虎娃:“那倒不是,他半点都没生气的意思。成天没心没肺,乐呵呵挺开心的。”

少务:“其实我早知道,他立功当大将军,只是为了在小苗面前显摆,也是为了让我能将小苗嫁给他,如今倒了遂了他的愿。……那就按他的意思办吧。既大成不招,只复其九爵。”

少务虽是在酒桌上下的君令,但也没人敢不执行。采风大人次日接到命令,立刻派人把消息送到国中各城廓,由各地采风官向民众宣扬。这么离奇的故事,大家都爱听啊,很多城廓民众原先根本就不知,还有巴君、帛君、樊君皆下令缉拿盘瓠的事,如今倒都听说了盘瓠“忍辱负重,为国立有大功”的传奇。

这两年国中有很多人传言,盘元氏大将军是个妖怪,是一只狗变的,这条狗的名字叫盘瓠。少务最新的君令公告巴原之后,就没人敢再公开谈论这件事了,就算有人提起,也会遭到他人的呵斥——这些都是敌国的污蔑之词!

至于盘瓠这个名字,倒是流传开了。在那个年代,平民的名字都很简单,方往往连姓都没有,氏号则只属于贵族。对贵族的称呼都不直呼其名,而用各种尊号以示敬意,这也是当时的礼节。

比如盘瓠曾经受封为汪声氏,后来又受封为盘元氏,但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再比如虎娃这个名字,除了玄源或若干长辈以示亲近,也没有人会这么叫他,皆尊称其彭铿氏大人、学正大人或虎煞先生。

但虎娃自己永远就是那个虎娃,他的形容自突破大成修为后,就几乎没什么变化,一直就是那个目光清澈的少年。

彭山饮宴之后,少务返回了巴都,召集了一次盛大的朝会。而学正彭铿氏大人这么多年来,终于第二次出现在巴君的朝会上。国祭大典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当然是论功行赏。由西岭大人帮助辅正大人拟定功勋名册,在朝堂上由巴君当众宣布。

此番国战立头功者,是镇南大将军瀚雄,其次是镇北大将军北刀,再次是镇东大将军灵宝。这三位皆是领军主帅,论战功当然不可能有人超过他们,要排座次也只能是三人之间先排,余者只能放在后面。

排在第四位的居然是盘瓠!这场国战也不能说没盘瓠什么事,毕竟盘瓠将樊康的人头给叼回来了。但若不是少务最新的君令,盘瓠到现在还受举国追缉呢,如今来了个大逆转。趁着表彰盘瓠的功勋,少务还宣布赐君妹少苗与其婚配。

其实宣布不宣布无所谓,小苗早就让盘瓠给拐跑了,这只是补个面子,令其事符宗室礼数。

盘瓠恢复在国中享九爵之尊的地位,这两年欠下的奉养一次性补发,国君另有丰厚的恩赏,但他并没有再继续担任镇西大将军,已辞官闲居。巴君又擢升了一位镇西大将军叔乙,论军功其人排在第五位。

不算盘瓠,三位主帅之下,其实谁的军功最高并不太好评,但没人对这个决定有异议。因为叔乙姓巴,全名应该叫巴叔乙,就如少务的全名应是巴少务,他是后廪之子、少务同父异母的哥哥,此番也率军阵上了前线。

原先的四位掌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竟无一是宗室出身,很多人就算公开不说,私下里还是颇有微词的。盘瓠主动辞去大将军位,其实也算是帮了少务一个忙,就算盘瓠此番肯回朝堂,少务也打算另作任命的。

前线将士立下大功,当然要受到恩赏擢升,爵位倒好办,可是朝堂上重要的官位按制就那么多,有时是升无可升,大家都是有功之臣,总不能将别人拿下吧。所以盘瓠辞官等于让出来一个位置,让众将领能看到擢升的希望,也好去争那份军功。

其余众臣,包括一直在步金山中清修的虎娃,亦都有封赏,看起来是皆大欢喜。今天朝堂上还来了一位特别的功臣,少务早有严令,所有人不得露出惊异之状,否则必受重罚。所以当他走上朝堂时,大家的目光都温和而亲切,就像看着一位很熟悉的老朋友,将所有的惊异都隐藏起来不敢流露。

此人就是飞郎,他已被少务封为飞天将军,率领的三支羽民族军阵立有无可取代的大功,一是歼灭了帛室国的灵兽骑兵,二次是攻下了帛都城的西门。他所带来的一百五十三名族人,在最后一场决战中折损了三十二位。

羽民族人飞天杀敌时令人惊惧,可落在地上行走,样子却颇为滑稽搞笑,纤细矮小的身体,背着一对硕大而笨拙的羽翼。他们平时在部族中只于腰间围一条简单的皮裙,但在朝堂上却不便如此,少务特意命人专门给飞郎做了一套衣服,背后开口、翅膀还露在外面。

飞郎的样子很引人发笑,可是谁也不敢笑。少务表彰了他以及羽民族战士的功勋,并问他想要什么赏赐?无论是什么要求,只要少务能办到,都会尽全力满足!

以飞郎的功勋,若换做另一个人,至少能做个城主,还可获大片封地、很多贵重的赏赐。可是飞郎却没要这些,他在朝堂上的一言一行都显得小心翼翼、拘谨异常,一看便知感觉很不自在。

飞郎行礼谢恩,跪拜之时简直看不到他的人,整个身子都被一对翅膀盖在了下面。他表示并不需要巴君的赏赐,也感谢了巴君这些年对羽民部族的帮助,只要求巴君能好好抚恤在战场上阵亡的族人。

少务于是便没有再封飞郎的官,只是命仓正大人明日带着飞郎去国中廪仓,只要是羽民族所需之物,皆可赏赐,派专人送到南荒中的羽民族部落。(未完待续。)

068、功成身遂(下)

有些话,无论是巴君还是飞郎都不好说出口,羽民族战士在战场上虽然是一支奇兵,但他们出现在巴原却是异类。朝堂上群臣视其如常,飞郎也清楚是什么原因,民众们惊异的目光他早就见到了,他这个样子,是不可能继续留在巴国为官的。

这位立了大功的飞天将军,站在这里有些卑怯的心理,接受封赏后便默默地退到了一旁,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虎娃的声音:“飞郎师弟,你若不着急回南荒,过几天可以来一趟彭山,我将举行一场法会,亦会单独传你秘法。

你当年未能成功登上武夫丘主峰,是因羽民族人的体质有异,难以练成开山劲,更别提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之境,并不适合修炼武夫丘的剑术。但世间修行,并不仅有武夫丘秘法,你若能迈入门径并突破四境修为,将来也可化形与常人无异。”

飞郎很感激地看了座位离少务最近的虎娃一眼,也许这才是他最想要的。但虎娃只能给其指引,传授适合他修炼的秘法,至于飞郎能不能修成,则要看他本人了。

朝堂上皆是升官或受赏的,还有盘瓠这样“缺席恢复名誉地位”的,却有一人提出了辞官,便是工正大人伯劳。伯劳先后辅佐后廪与少务多年,在突破大成修为后仍忙于国事,直至少务一统巴原,可谓劳苦而功高。

刚才朝堂上论的是此番前线战功,所以瀚雄排第一,但是国中真论累年功勋,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伯劳大人,首先其资历就无人能及。伯劳辞官,大家都不感到意外,只是在这个场合突然提出,令众人皆有些惊讶。

少务并没有强行挽留,感慨万分道:“伯父早已是当世高人,欲求清静不为俗事所扰。侄儿也不敢有违。只想求您再留任大半年,以工正大人的身份参与国祭大典,见证巴国复立。若我父君在世,这也是他想看到的。国祭大典之后。赐伯父享十爵之尊,自择国中福地清修。”

众朝臣都愣了愣,因为少务当众叫伯劳为“伯父”。伯父可以理解为父亲的兄长,伯劳、后廪、长龄这三人确实曾是师兄弟;而伯劳的名字中偏偏还有一个“伯”字,那么也可以理解为伯劳的伯。便意味着少务敬其为父。

不论别人怎么理解,但这个称呼可是太尊贵了,这可不是私下的场合,而是在公开的朝会上。以此为铺垫,少务竟要在伯劳辞官后赐其享十爵之尊。这可不是一般的地位,通常立再大的功劳,也不可能受此封赏。

巴国第一位享十爵之尊的是武夫大将军,而近年来享十爵之尊的只有灭国后的相君、郑君、帛君与樊君,这都是有特殊历史背景和原因的,可遇不可求。少务今日如此封赏伯劳。那么朝堂上还坐着一位彭铿氏大人呢,彭铿氏大人将来若辞官,恐怕也得这样吧?

国中享十爵之尊的地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但再仔细一想,巴国中还有可能再出现第二个伯劳或彭铿氏大人吗?巴君确实也无法再有别的封赏了。

众人纷纷向伯劳祝贺,而虎娃悄然以神念道:“恭喜伯劳大人修为更进!”此今日朝堂上再见,虎娃察觉,伯劳竟在不声不响中已突破至七境修为。

从六境九转圆满突破到七境初转,须经历真人返璞之境,后世修士又称之为“真空劫”。在这个过程中一身神通法力尽失。几乎与常人无异,所以这段心境上的修炼又被称为“归凡”,其过程往往很凶险,在受到意外伤害时难以自保。很多修士都会选择在道场中不出。

但伯劳没有,他就和往常一样处置国中事务,甚至谁都没有意识到他正在经历这样的修行,不声不响地就突破至七境了。听见虎娃的神念祝贺,伯劳望着他微微一笑,眼中略有自得之色。

……

十日后。虎娃于彭山道场中召开了一场法会,场面比他当年突破化境的庆典更为盛大。不仅是因为虎煞大人的威名与修为,更因为这场法会的时机非常微妙,恰在少务一统巴原之时。

谁都清楚虎煞先生与巴君少务的关系,各弟子号称世外清修之人、民众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家,并不插手凡尘俗事,他们总不好拉下脸来专门跑到巴都向少务祝贺,那么来到彭山听闻虎娃讲法,就是间接的拜贺了。

还有不少散修来到彭山,名为听讲,心中打的主意却是借机会结识各路人等,寻得晋身之途。还有人是因为与虎娃交好,或受过他的恩惠,或心中仰慕其人,特意跑到彭山来拍捧场。

当然更多的人就是为了听闻妙法,以寻求修行中的指引和印证。比如古令先生早就知道这个消息,特地回了宗门一趟,将古雄川中的得意传人都带来了。要不是避免有捣乱起哄的嫌疑,古令先生甚至想将宗门中所有弟子都带到彭山来听讲。

古令来了,他的两位好友贤俊和云起当然也会一同到场,云起还带来了一批步金山弟子。古令的弟子欣兰,是西岭大人的爱侣,冲这个关系,彭山道场也会好生接待。比较引人注目的是,炼枝峰宗主瑞溪也带了十余名弟子到了彭山。

炼枝峰虽不像众兽山那样奉赤望丘为“上宗”,但平日行事也以赤望丘为首。他们跑到彭山来给虎娃捧场,在外人看来倒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虎娃的爱侣就是赤望丘长老玄源,给他面子也等于是给玄煞大人的面子。而且瑞溪的弟子小洒,嫁给了巴国镇南大将军瀚雄,关系是亲上加亲。

武夫丘新一代大成修士熊丽,带了十几名新收的晚辈弟子来到彭山,他们既是来给虎娃捧场,也是随尊长出来见见世面。

兴许是给玄源长老面子,或是为了显示存在感,赤望丘居然也来人了。由驻守巴都附近的主事弟子樊翀,率领十余位新一代的晚辈传人到彭山听闻法会。

孟盈丘则由长老青黛率领二十多名弟子来到彭山,清一色皆是娇艳女子,所过之处,令众人企望流连。但孟盈丘近年来并无晚辈弟子修为大成,所以尚未开启下一代传承。

这些访客都有专人接待,在彭山道场中安排了客舍居住。但彭山中来了巴原上大大小小几十派宗门的修士,再加上各路散修,还有各部族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却有门路跑到彭山中听讲的普通人,总计逾千。

彭山道场中可没有那么多房舍能住下,连饭都管不了,好在有足够大的空地,大家都自备干粮和帐篷吧,只要不在这里惹事就行。穿行山野至此,无人招待还得风餐露宿,难免有人非议彭铿氏大人无待客之道,但也只敢私下说说而已。

虎娃已成就仙道,只要他愿意,彭山中谁说了什么话他都能听见,甚至心中未曾出口的暗想都能感应到,但对个别人的非议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这些人可不是他请来的,只是听说了彭山法会的消息,从巴原各地自行跑来的。

不论来者抱着怎样的目的,虎娃如期坐在高坡上的龙血宝树下开讲。是日,彭山道场中寂静无声,连鸟雀都不再鸣叫,周围山中的走兽亦各自安伏,只有虎娃的讲法声清晰地传遍四野。

虎娃此番法会所讲的内容并不高深,甚至浅显得令人惊讶,他讲的只是入初境之道。

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是所有修士所经历的第一道关口,甚至被视为仙凡之隔。各派宗门高人考察各地才俊的悟性资质,并尝试各种指引之法,但自古以来并无一定之规,也没有人做过清晰的总结。

很多修士迈入初境之后,其实自己也比较懵懂,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就成修士了,待他们修为更高之后,才会渐渐有清晰的理解,亦会总结出一些指引传人入门的方法,但这往往要有大成修为才能掌握。比如赤望丘每年举行的仙宫朝圣仪式,皆须大成修士主持。

一个人能否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尊长往往只能看出一个大概,最终归结于那妙不可言的机缘。而这一线机缘何在,修行入门究竟是怎样的过程,便是虎娃今日所讲。

修炼入门之要妙,须调摄身心,求证内视入微之境。所谓内视,并非一定是指可内见五脏六腑,而是收摄杂思、息去外缘所扰,垂帘逆感,体察身心入微。

人们平常的感观大多都是对外的,感受世界的刺激与信息,形成见知与知识,在互动中有所行止。这个所谓世界,就是“我”身心之外的一切。

那么“我”又是什么呢,先不需要有答案,且去感受它。人们睁开眼睛看向世界时,往往会忘了如何去审视内在的身心,更难达到内视入微的状态。而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便是以此为门径,各宗门传承可能独有秘法,但玄理相类。

比如有修“垂帘逆听”者,从调息入手,寂静中听呼吸之声渐不可察,入极静。那么又何为“入微”,修此法门的入微之境,便是能听闻生机运行。(未完待续。)

069、修行之始(上)

人们平常听见的都是外界的万籁之声,很少去关注自己的呼吸或心跳的声音,但在特殊的情况下或许会注意到、也能够听见。可是血脉流转、肠胃蠕动、腑脏运行、血肉生长、筋骨滋壮等等微声,是否也能够“听”见?

通常情况下这些是听不见的,但在极静的环境中,人的确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这样的环境一般很难有,但在垂帘逆听入微时却可体察极静,若闻周身生机运行之音,仿佛可见筋骨腑脏,进而能自察身心状态,此为修行之始。

证得内视入微之境,便可开启灵觉,复可听闻身外万籁入微。

这只不过是迈入初境的法门之一,开一窍进而开启灵觉。若明其玄理,各宗门便可各择手段,因地因人而异,传以各种指引之法。虎娃今日讲的当然不是某一种法门,而是总说其玄理,诀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复归其根。

虎娃的声音中带着神念,所谓神念的境界也是不一样的,尚无人知这是仙家之声闻。虎娃讲法,每人接受到的神念皆与自身的感悟相印证,而变化出种种法门。另有难以描述之玄妙,则有意境印入众人之脑海,只看各人所能理解。

在座还有不少并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普通人,有人代表着各大部族势力,由仆从抬进彭山,此刻与仆从一起都在道场中听讲。所有人都莫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自古以来那道看不见、摸不着,被视为仙凡之隔的门被打开了。

门是被打开了,怎么走进去虎娃也说清楚了,任何人都可以尝试,修行仿佛本无什么秘密,所谓秘法随天地而存、谙合大道本源而已。而且虎娃也说得清楚,人人都可以修行,甚至在世之一举一动,亦皆在修行之中。

有人以忍不住跃跃欲试了。想看看自己能否也成为一名修士。如此反应也在虎娃意料之中,但所谓的人人皆可修行,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迈过那扇门。内视入微之境,不是那么容易求证的。仅靠迫切的渴求之心是不可能的。

在座的各派尊长则在思考另外的问题,结合本门传承秘法,用什么样的手段去指引看中的传人入门?就算没有虎娃的这场法会,世间也不缺修士入门,但虎娃今日将入门之境很清晰地指了出来。而且讲得简单透彻。

还有一些人则略感失望,他们大多是散修,修为亦未至大成,早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了,当然不需要这样的指引,来到彭山是想听闻更高境界的修行之妙。可是虎娃今日偏偏只讲入门之境,而且这种公开的法会,向来不传神通法术,只讲境界感悟。

这场法会中有两个人比较特殊,其一就是羽民族将军飞郎。飞郎听见的内容和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不仅有大家都能听闻的修炼入门之境,还有虎娃单独传授他的修炼秘法。

另一人是仓颉先生的弟子侯冈。侯冈所听闻的内容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只是自己的感悟可能不一样。但侯冈听着听着就出离了定境,暗中观望此番法会听讲之人,不仅有各地修士、巴原上的百姓贵族,还有来到此地的众多奴仆。

虎娃今日的讲法并无分别,听闻妙法者也包括那些奴仆与凡人,还甚至包括山中的草木禽兽。侯冈若有所思,脑海中若呈现有教无类四字,这可不是虎娃的神念印进来的。而是他自己观这场法会有感。

不论大家感受如何,虎娃此番开讲仅有半日,随后便命门下弟子送客,彭山道场重归清静。众人各怀目的而来。又各携收获而去,对这场法会褒贬不一,但只要心念通透者,皆清楚这场法会深远的意义。

法会之后,虎娃和玄源进入幽谷,这是他们平日修行居住之所。也是彭山道场中的禁地,外人不得打扰,谁也不知夫妻二人在里面做什么。

再月余之后,虎娃走出院落,将十二晶柱抛入竹林。这些晶柱倏然消失不见,假如有人在高空向下俯瞰,则会发现竹林环绕中的院落也在视线中消失了,只见谷中一片竹影摇曳。

又过了月余,竹林间又出现了不少藤蔓,筷子粗细,很稀疏地缠绕在竹茎上。竹林中的藤蔓与杂草本就很稀疏,这也不太引人注意。

玄源行走于林间却叹道:“你以十二道晶柱布下了仙家法阵,又将这段时间所祭炼的竹叶剑符皆融入阵法之中,使其成为一座杀阵,却敛去了所有杀气。云起拿来的那些藤蔓,又被你炼化成一座缠藤大阵,就算是仙家也会被缠住一瞬,进而被斩杀。

我原先担心你面对白煞时会托大轻敌,此刻看来,这些布置倒是足够谨慎了,若全力发动,威力甚至远在武夫丘锁山剑阵之上,就算白煞至此也是有来无回,我总算可以放心的回赤望丘一趟了。”

虎娃笑道:“既有宗门之事,娘子且去,夫君就在这幽谷中守候。”

玄煞是亲眼看着虎娃在幽谷中布置杀阵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杀阵的威力,若全力发动,确实明显超出武夫丘锁山大阵。但虎娃的布置只是一次性的,发动之后就没有了,且是历年心血积累,成仙后才得以完成。

赤望丘刚刚传来宗门之令,召门中所有大成修士回山议事。这也在意料之中,因为巴原的局势已发生根本改变,赤望丘这派宗门也得做出应对。赤望丘和别的宗门不太一样,它原先在巴原各国都派驻有主事弟子,甚至还任命了玄源这样的三国镇守长老,管理各地的传人。

而巴原上的其他宗门,自古以来都遵行“离山不索”的传统。弟子离开宗门道场后,只需遵守门规即可,个人恩怨自行解决。但散居各地的赤望丘弟子,在这种情况下究竟算是离山啊还是未离山啊?这不太好说清楚,但总之赤望丘势大,谁也不会无端招惹。

少务却托虎娃问了玄源这个问题,散居巴国各地的赤望丘弟子,究竟算是离山还是未离山?如今巴原不再是五国对峙,已恢复了一统,赤望丘是否还有必要像原先那般?巴原其他四国都不存在了,那么原先驻守各国的主事弟子又算什么身份、以什么么名义?

赤望丘的宗门事务,少务绝对无意干涉,对赤望丘上的众仙家们亦会恭谨供奉,他只是想问一问而已。玄源派人把消息送回宗门道场了,前不久星耀以代宗主的名义下令,召集各地主事弟子回山,玄源和樊翀当然也要回山议事。

玄源飞天而去,虎娃看着她的背影,却喃喃自语道:“你走后,白煞就要来了。我原以为只要做好这些布置,便可让他有来无回。如今方知,若他的修为不在我之下,以人间的手段,恐难以斩灭此地。……但无论如何,就在此地做个了断吧。”

在玄源看来,虎娃于彭山幽谷中布置的大阵确实威力无匹,世上无人能踏入其中全身而退,当然也包括白煞。虎娃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方知自己的判断有误,并不是这些陷阱的威力不够,而是他的修为已经到达了另一个境界。

若白煞的修为不弱于虎娃,那么仅凭人间的手段,包括修士强大的神通法力,几乎已无法将之斩灭了。这陷阱足以让虎娃本人粉身碎骨,但他已修成了纯阳之元神,或者说得更通俗一点,就是不灭之神魂,这是堪破生死轮回境后求证的道果。

其实虎娃于步金山小世界中出关、求证仙道的那一刻,玄源首先看见的便是离体而出的纯阳之元神,而还坐在原地的是虎娃的本尊法身。他当时已经感受到冥冥中的指引,若他愿意,便可以顺着那指引的力量到达并不存在的时间与空间,那便是飞升登天而去了。

这种指引与他曾修炼的秘法有关,就像是一个个路标,总计有五种,也就是说他可以飞升到任意一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虎娃当时是刚刚成仙,仙家修为尚未巩固,他可以在飞升之后巩固仙家修为,也可以继续留在人间。

但虎娃并未飞升,纯阳之元神回归本尊法身,否则当时的步金山中只会留下一具仙蜕,若是虎娃不愿留仙蜕于世,便会当场消散于天地间。待回到彭山道场,虎娃回顾此生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的历程,修行从初始,于是便有了那场法会。

接下来的日子,虎娃祭炼仙家宝物布置法阵,对他而言也是一场修行。他既没有选择飞升而去,那么就继续修炼与纯阳之元神融为一体的仙身,境界渐渐知常,在布成法阵后忽有所悟。此仙身可被斩,而他的神魂却近乎不灭,推己及人,白煞亦当如此。

单纯凭人间的手段,从某种意义上说已斩不了白煞。比如有人的力气很大,一拳可以打碎一块石头,甚至可以打爆一座山,但也仅仅如此。哪怕他还可以打爆一条山脉、打碎世上所有的山,手段亦只是这种蛮力而已。

所谓的力量,绝不仅指那最简单的破坏力;仙家修为法力,更不是如此,而是意味着一种更高境界的能力。而有些人并不理解,自以为仅凭着强大的破坏力便可称雄世间,这不过是痴人说梦。

比如那蛮汉可以打爆一座山,但也不过是制造了一堆碎石。他可以一拳打出来一座山吗?这根本就是超出他所能思议的境界!(未完待续。)

070、恭候多年(上)

堪破生死轮回境后,不仅意味着仙身寿元无尽,且超脱了凡人之生死。就算仙身被斩,也并不等于就此斩灭了白煞,白煞还可以有三种选择。其一是飞升登天而去、前往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虎娃只相当于毁去了他留在世间的仙蜕而已。

其二是继续留在世间,仙家神识感应的范围内生灵,以纯阳之元神夺舍,这相当于白煞换了一个身份。他甚至可以夺山中禽兽之舍,当然最好的选择还是夺舍重新为人,想夺大成修士之舍不太可能,夺一般修士之舍相对较难,但夺舍普通人却很容易。

夺舍之后,白煞就相当于变成了这个人、继承了这个人的身份,消耗些许神魂之力,甚至还能或多或少继承这个人的记忆与见知。

但是这么做,也等于失去了原有的一身仙家神通法力,必须以新的重新开始修行。这个夺舍的过程会损耗些许神魂之力,再度突破仙家修为后才能恢复。

第三个选择最为玄妙难言,白煞可在仙身被斩的那一瞬间,将纯阳之元神化散于天地,受莫名的缘法牵引,可转世重生。这新生之人或某种生灵在懵懂中成长,随着灵智清晰而渐渐恢复前世之见知记忆,往往无师自通便知修行,相当于白煞又重新回到了世上。

第一种选择是自古仙家成就,只有迈过登天之径后方可飞升。第二种选择是仙家手段,世上还有很多邪修秘法,无需迈过登天之径便可夺舍,但以仙家神通施展才是最完美的。而第三种选择往往都是出于无奈,相当于仙身被毁后经历又一世轮回。

虎娃坐在隐居的院落门前,看着前方的竹林,神情若有所思。他已知自己布下的法阵无法彻底斩灭白煞,但事情到了这一步,那就在这里做个了断罢。他又推演了种种可能,突破仙家修为后寿元无尽。方可尽情施展推演神通,所消耗的不过是法力而已。

假如白煞飞升而去,据自古仙家传说,他就回不到人间了。反倒免了虎娃在人间的麻烦。虎娃也不怕他跑了,待解决了人间的事情,他还可以继续追杀到帝乡神土去。

假如白煞选择夺舍、在人间换了一个身份,确实有些麻烦。只要白煞自己不暴露端倪,虎娃也不知这个人会是谁。还要防范他的暗算,但转念一想,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麻烦,真正有麻烦的反而是白煞自己。

夺舍换一个身份,就失去了一身仙家法力,必须从头开始修炼。彼时见知境界仍在,重重劫数考验或许已非难关,修为精进可能比普通修士快得多,但想把仙家神通法力再修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所夺舍之人也未必适合修行。且有很多机缘已很难重复。

新的身份可不拥有仙家无尽寿元,很可能在其修为尚未完全恢复之前,寿元就到头了。这时怎么办,理论上可以再行夺舍、再换成另外一个身份,但这又意味着一切要从头开始,想恢复往日仙家修为仍难如登天,有些机缘错过了便是没有了。

理论上,他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夺舍,好似长生不灭。但每次夺舍都是要损耗神魂的,若总是恢复不了仙家神通法力。久而久之纯阳之元神也会受损,甚至迷失于轮回之中。

直至某次夺舍之后重新修回仙家境界,白煞才算真正解脱出来,但这也不知要等多少年后了。而且可能性很小,所以虎娃也不必过于担忧。虎娃今日能斩白煞第一次,往日就能再斩他第二次、第三次……

至于第三种选择,虎娃推演的结果尚不真切,许是修为境界尚不足吧。他索性就不再用推演神通,坐在那里思悟良久。突然又笑了。

如果白煞真的轮回新生,那就相当于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人了,虽然可能会随着灵智开启重新踏入修行之道,并随着修为境界的增长渐渐恢复前世之见知记忆,但虎娃也用不着再怕他。

这个人若回来找他算账,斩杀便是,同样是重来再一次。此人的修为法力也可能了得,但若放不下前世之事,便很难再度堪破生死轮回境,成就也顶多到化境巅峰而已。若已放下前世之事,那他就不再是白煞了,虎娃和他也没什么仇怨。

一念及此,虎娃也就不再多想了,静静地坐在院门前等候白煞到来,突然向周围发出了一道神念:“强敌将至,你莫留在谷中。”

未得虎娃允许,彭山道场中的修士无人可涉足这片幽谷,但只有一个例外,便是那株金铃藤所修成的草木之精。

虎娃在幽谷周围布成了金铃藤大阵,以其原身为阵枢,这草木之精就相当于阵灵,它也照办了;虎娃还以御神之念留下了修行指引,它也照此修炼了。可是虎娃每次回来都没见到它,它总是躲着虎娃,就像在玩捉迷藏。

虎娃清楚那草木之精是怎么回事,它对他很好奇、很敬畏,既有点怕他又想逗他玩。初生的草木之精其实就像个小孩,孩子脾气总是有点调皮的,而虎娃也以神念告诫过它出去之后要注意什么。在世间见识的多了,它也该渐渐长大了。

虎娃最初来到这座幽谷,是陪北刀氏和少苗来给后廪采取灵药,曾将这草木之精抓走。后来虎娃为后廪调治病症,并没有动用它,事后又把它放了回来。这对于它来说这简直就是差点送命的经历,所以对虎娃总有些畏惧。

不见就不见吧,虎娃倒也不勉强。他这次回到彭山幽谷,就发现那草木之精已经回来了,但一见到他便又跑掉了。此刻又过了几个月,那草木之精又悄悄回归原身,想看他走没走。但虎娃以仙家法阵笼罩了竹林间的院落,那草木之精感应不到,以为他不在呢。

如今白煞将至,虎娃便让那草木之精赶紧离开。对付白煞,幽谷外围的金铃藤大阵毫无用处,若是斗法中毁了它的原身,它亦会随之殒落。那草木之精吓了一跳,嗖的便不见了,也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

虎娃怎知白煞会来,这是冥冥中的一点仙家感应。除此之外,虎娃当然也安排了一些手段,看似无意地暴露了某些线索,引白煞主动来此。若来的不是白煞而是星煞,那他同样也会顺手斩了。

虎娃当年参加过白额氏族人仙宫朝圣的队伍,途中领队的修士梁羽便是赤望丘弟子,他的同伴剑白后来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这次彭山法会,樊翀所带来的赤望丘传人中,虎娃就见到了梁羽和剑白。

以虎娃的仙家手段,本可隐去自己的形容,让他们看不真切。但虎娃并没有那么做,就是以真面目示人,梁羽和剑白认出虎娃后大吃一惊,却没敢开口相认。这种事情未免太考验他们的见知了,想当初参加仙宫朝圣的少年,怎么会成为虎煞彭铿氏大人?

梁羽和剑白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见的一切,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只是形容相似而已。他们在彭山法会后就返回了赤望丘,带着这样的疑惑,一定会禀告各自的尊长。

与此同时,虎娃还派人在樊室国做了些布置,若是赤望丘得到消息有心追查,便不难推测出他便是当日夜潜赤望丘之人,很可能也是设计除掉四小队玄衣铁卫的“幕后凶手”。这一定会惊动星耀的,而星耀得知后,也会去报告白煞。

虎娃早知玄源将返回赤望丘议事,若白煞来找他,时机就应在玄源离开彭山之后,而幽谷中已无他人。若说虎娃当年夜闯赤望丘,可能因为他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但他事后又设计除掉四小队玄衣铁卫,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明明是武夫丘弟子,怎么又成了少昊天帝的传人,还要斩杀玄衣铁卫,这其中恐怕会涉及到太多隐秘,白煞想必会单独问个清楚。虎娃也不确定闭关的白煞究竟能否得到消息、得到消息之后又会不会亲自来此,但冥冥中已有莫名的仙家感应。

那草木之精离去后不久,一阵风吹来,幽谷入口处烟云飘荡,似是凭空走出了一个人。此人来到彭山道场竟谁都没有惊动,走入这片幽谷时金铃藤大阵也毫无反应,看身形面目赫然正是白煞。

虎娃的目光穿过重重迷雾,直视白煞的身形,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单独面对他。白煞的形容比世人想象的年轻得多,五官堪称俊美,披着乌黑的长发,未束未簪。他只是很平常地踏出了一步,便已经走出幽谷来到了竹林外。

这并不是虎娃第一次“看见”白煞,在山神的神念中,虎娃曾见过白煞背手站在树得丘上的样子,与今日所见有微妙的不同。人还是那个人,可仿佛变得更年轻了,带着一种冷冽的气息,就似冰肌玉骨。

看来二十多年年后,他修为更进,当初在树得丘上应是化境九转圆满,而如今已成就仙道、炼成了仙身。(未完待续。)

070、恭候多年(下)

虎娃竟直呼白煞之名,意思很明显就是拒绝了。白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看来你今天就是想在此地做个了断,而且自以为很有底气。你敢引我来,就不怕我杀了你,若我以你性命为要挟,你恐怕宁死也要动手报仇的。

你选择的时机,恰恰在玄源返回赤望丘之时,就是想独自面对我。赤望丘中众长老各有分歧,晚辈弟子更不会对尊长无礼,不可能结成金天大阵来对付门中长老。那么以玄源的修为,只要我不在赤望丘,便无人能制,她至少也足能自保。”

虎娃的瞳孔在收缩:“你说这些,又是何意?你当年任宗主之时,可曾指心而誓护持门规?玄源身为赤望丘长老,并无背离宗门之事,你岂能拿她来要挟我!”

白煞:“你很聪明,知道我曾指心而誓,不会对玄源怎样。我也让你放心,如今赤望丘中确实无人能制得住玄源,我只是命星耀将她引入秘境中修炼。那秘境门户,除了赤望丘的传承神器之外,除非有仙家修为才能开启。

你若能放下当年之事,我亦会将它忘却,方才所说的话都算数。玄源得你之助,走出秘境之后,将执掌赤望丘宗门,而我亦将不再理会赤望丘之事。我一心寻求仙道,也想看看你能否走得更远。”

虎娃终于现出了怒容:“狗改不了吃屎!……不,狗能改得了,你却改不了!”

原本是仿佛云淡风轻的仙家坐论,虎娃却突然爆了粗口,这也太破坏气氛了,但虎娃的确是雷霆震怒。想当年白煞逼理清水交出他想要的东西,否则就会屠灭清水氏一族;今日白煞又要虎娃答应他的提议,否则玄源就将被困于赤望丘秘境中。

白煞确实没有打算直接对玄源动手,只是让玄源进入历代宗主掌控的秘境中闭关修炼,可言下之意却很清楚,若他不开启秘境门户。玄源也就出不来了。因为清水氏一族的遭遇,虎娃最痛恨这样的要挟,已经不再想多说一句废话了。

白煞今日会用这种事情要挟虎娃,他日说不定还会另外的手段。而虎娃是断不能放他离去了。

白煞好像是吃定了虎娃不敢动手,因为在他看来,虎娃若是真敢翻脸,就意味着永远打不开那秘境门户,万没料到虎娃毫不犹豫地就出手了。竹林中飞出无数细小的藤蔓,化为遮天之网瞬间便缠住了白煞的身形。

这些藤蔓是以捆仙藤炼化的天材地宝,每一根皆由原先的手臂粗细祭炼成筷子粗细,坚韧异常。寻常高人若不慎陷入这缠藤大阵,恐立时就会被绞杀。只听一声低吟,漫天藤蔓中暴发出一片金光,白煞已摇身化为一条金色的蛟龙。

藤蔓就像一张巨网缠住蛟龙的身躯,蛟龙的腾向半空,一片爆裂声响起,那些虎娃炼制多日的捆仙藤尽数崩断。缠藤大阵也当场被毁,只缠住了白煞短短一瞬。

但这眨眼功夫就是虎娃要等的机会,他本也没指望这缠藤大阵能将白煞怎样。金龙刚刚撕裂藤蔓之网,竹林间嗡然有声,十二根晶柱拔地而起,就像十二道巨锁将白煞困于阵中。这是虎娃参照太昊遗迹中的法阵,以黑白丘中的仙家布阵之物,在此地布成的阵法。

此阵主要的目的是困敌,甚至连仙家都能困得住,但具体的效果如何。还要看主阵之人的法力。金龙盘旋甩尾,十丈长的龙身在这数丈方圆之地向外扫去,炸裂之音令人神魂欲碎,那十二根晶柱上顷刻间就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白煞的修为了得。他化身金龙已看出这阵法的厉害,转念间便用了最有效的方法,向其中一根晶柱扑去。只要龙身绕柱将其生生绞碎,此阵便不攻自破,随即便可脱困。

虎娃布置的多重杀阵,威力当然不仅止于此。随着晶柱上每出现一道裂痕,裂痕中就有一道剑光飞出。这剑光细微,就似一片片竹叶,连接而至而至又似飞雪弥漫。仅看这个场面,似是一幅令人眩目的美景,不带丝毫烟火杀气。

可是那盘旋的金龙就似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每一片“雪花”都落在了它身上,发出一声声低沉的闷响,其威力皆相当于虎娃全力斩出一剑。闷响声连成片,竟汇聚成惊天动地的轰鸣。

幽谷在震动,远处高崖上有很多碎石滚落,坐在阵外的虎娃也闷哼一声,一捂胸口咳出了血丝。杀阵爆发的威力,将运转大阵的他本人居然也给震伤了。

那些竹叶剑符看似如雪花般飞舞,其实总计也只有几十枚。虎娃要在缠藤大阵缠住白煞的那瞬间,运转晶柱大阵;紧接着又必须在晶柱大阵困住白煞的片刻,祭出融入晶柱里的竹叶剑符,随即毁去大阵,他在毁阵之时亦会受伤。

虎娃的仙身咳血,可想而知置身阵中的白煞会遭受什么样的攻击。龙尾首先被斩断,全身的金鳞也被炸飞,随着所有剑符爆发,阵中就如一片雪雾弥漫,一根白色的烟柱直冲向数百丈的高空。

周围似有一阵狂风卷过,竹影摇动,无数片竹叶飞舞皆化为了交织的剑光。虎娃最后发动的是他与玄源联手布下的竹林剑阵,这剑阵倒不是用来对付白煞的,而是在十二根晶柱被毁后,拢住法力爆发的余波不向四周扩散,否则整片山谷都会被毁。

轰鸣声如滚滚雷音,回荡良久,又渐渐归于沉寂。再看白煞方才所坐之处,那块椅状的白石已无影无踪,地面上留下一个约五丈方圆的半球形大坑,坑壁的土石已呈琉璃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影美得竟如梦幻一般。

圆坑的边缘立着十二根晶柱,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裂纹,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尽数崩碎。虎娃辛苦祭炼的仙家布阵宝物已尽数损毁,他准备多年、耗费大心血终于布成的多重杀阵,此刻亦不复存在。

虎娃亲手布下的杀阵,他自己当然清楚其威力究竟有多大,甚至有些超出必要了,连阵外的自己都会被震伤,但苍鹰搏兔亦尽全力,他不会给白煞留丝毫的机会。假如虎娃本人置身阵中,那也必然是仙身被斩,要么飞升登天、要么重新夺舍、要么再入轮回,已没有别的选择。

白煞所化身的金色蛟龙,当然已灰飞烟灭,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但虎娃的神情却依然很凝重,站起身来脸色发白,嘴角犹带着方才咳出的血痕,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似仍有无尽未解之疑。

看上去,白煞的仙身已被斩灭无存,今日在彭山中自大轻敌的人是他。白煞不会想到,虎娃竟有手段能布成这样的多重杀阵,而且是一次性的。换做巴原上其他的高人也是想不到的,就算是武夫丘的锁山剑阵发动,白煞也应有机会脱身。

虎娃亦是仙家,他有着凡人所不具备的仙家感应,白煞并没有飞升登天而去,但也没有遁出不灭神魂夺舍,亦没有再入轮回托舍重生。那么他究竟哪去了呢,难道真被虎娃彻底斩灭当场了?明明有逃生的选择,他却放弃了?

眼前的场面很不对劲,虎娃的的确确是斩了白煞,却感应到并没有真正地斩灭这个人,仿佛来的并非白煞本人,或者只是白煞的一部分?

什么叫只是白煞的一部分,常人可能无法理解,就连虎娃也莫名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诞,可事实的确如此,他并没有感应到已斩灭其人生机。

云起曾炼制了一件法宝,那小圆球扔出去可化为他的身形,气息与真人无异,曾用以查探仙家遗迹。但白煞不可能是使用了这种掩人耳目的手段,否则也骗不过同样已修炼成仙的虎娃。

今日走入谷中的应该就是白煞,那仙家神通法力丝毫做不得假,否则也不可能瞬间破开缠藤大阵,还差点崩碎晶柱脱困而去,这连虎娃本人都很难做到。

那么来到此地的白煞又是怎么回事呢,虎娃究竟有没有成功将其斩杀,就连虎娃自己也不能确定了。片刻之后,虎娃举步走进了那个四壁布满琉璃的圆坑中,感受着周围留下的气息,似在追溯感应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一道仙家神念虎娃印入虎娃的脑海,白煞的声音就似在耳边响起:“你方才大仇得报,是否有快意恩仇之欢畅,还是按剑四顾已茫然?你斩我苦心修炼的仙家阳神化身,等同斩我一命。我修此化身,便是回顾此生种种过往恩仇,今日既被你所斩,树得丘之往事便烟消云散。

你大仇得报,我亦放下过往只求仙道。你若亦能放下,就在彭山中闭关十年,玄源亦可安然走出秘境。你所布杀阵今日已毁,再想用此等手段对付我,亦万难成功。你放下过往种种,在彭山中闭关十年,我便不再追究余事。”(未完待续。)

071、下一任宗主(上)

虎娃愣住了,动手之前,他已推演了种种可能,但万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仙家阳神化身是怎么回事暂且不提,重要的是白煞应还在世上,他的本尊法身仍在黑白丘仙家洞府遗迹中闭关。

若虎娃没有仙家修为,方才真的以为自己斩杀了白煞,那一念之间,便是大仇得报的心境。究竟是畅快通透,还是莫名地茫然空虚,这是谁也说不清的。可是虎娃偏偏早就清楚,他无法当然斩灭白煞,欲查明结果,不料却听见白煞留下了这样一番话。

听白煞的意思,今天就算他以一具仙家阳神化身还了虎娃一条命,两人之间做个了断,往事烟消云散。若虎娃能放下过往不再追究,便在彭山中闭关十年;那么白煞也不会再追究往事,玄源亦不会受困赤望丘秘境。可是虎娃若不答应呢……

恰在这时,彭山道场方向有两道光华飞天而来。幽谷中的动静太大,虽然虎娃借助竹林大阵让激荡的法力未波及到四周,但那冲天的白色烟柱以及如雷鸣般的滚滚回音,还是惊动了远方彭山道场中的修士,羊寒灵和贤俊先生立即赶来查探。

他们在谷口外停于空中,贤俊先生以神念喊道:“彭铿氏大人,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虎娃的声音传出幽谷道:“有强敌来犯,已受重创而去。你们来得正好,我有要事相托……千万要做得隐秘,不要被人察觉行迹。”

虎娃悄然发送了一道神念,羊寒灵与贤俊先生皆变色,二话不说便飞身离开,看去势是返回彭山道场。但虎娃已有密托,请他们隐匿行迹分别去两个地方:贤俊先生去往步金山通知盘瓠,羊寒灵则去往山水城通知若山和若水。

虎娃已在白煞面前暴露了身份来历,若今日成功斩去了白煞的仙身,无论白煞是重新夺舍还是再入轮回,暂时都不算大麻烦。可偏偏白煞还在世上。那么虎娃就必须防备万一了,要立刻通知几位知情者。

白煞暗示虎娃,玄源可能已被困于赤望丘秘境,虎娃还敢当机立断就动手。除了不愿受其要挟,也是另有原因。赤望丘秘境门户,须有仙家修为才能开启,那么虎娃如今已成仙,不是不可以打开它。

另一方面。虎娃从玄源那里也听说了不少赤望丘的事情,而且仓颉先生也告诉过他有关赤望丘的宗门隐秘。赤望丘中有秘境,为方圆五十里的仙家洞天世界,由历代宗主掌控。凡人若想开启秘境门户,必须得到仙家秘法传承,且至少得有大成修为。

若是未得秘法传承,开启那秘境空间门户,须以仙家修为以水磨功夫重新祭炼。至于需要多长时间,就要看他的修为有多高,还有少昊当年留下的仙家禁制有多强大了。说不定会耗时多年。

无论用多长时间,虎娃都是愿意的,但若他不想让玄源久等,还可以用别的办法。

大派宗门往往都有传承信物,比如武夫丘有武夫神剑、众兽山有啸山印、英竹岭有镇山鞭。赤望丘的传承信物,就是两枚比翼飞舟。

这两枚比翼飞舟,一枚由宗主执掌、代代传承。另一枚由门中地位最重要的长老执掌,以监察门中众弟子包括宗主的行止,其人在宗主遭遇意外的情况下,还要肩负守护宗门传承之责。想当年曾执掌另一枚比翼飞舟的。就是玄源的师尊参寥。

参寥殒落之前,没跟白煞打招呼,直接就把比翼飞舟传给了弟子玄源,可见他对白煞也有所不满。白煞也不好将比翼飞舟收回。而玄源便带着比翼飞舟负气离山,这件事后来也就没人再提,玄源执掌比翼至今。

比翼飞舟作为传承信物,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能够开启秘境门户,相当于虎娃的兽牙神器对步金山小世界的作用。但作为另一名执掌比翼飞舟的长老。除非是宗门指定的下一任宗主人选,否则不得擅自出入秘境,其人亦不知秘境门户在何处。

白煞交代星耀,将玄源引入赤望丘秘境中,既然打算将她困在那里,肯定会设法收回她手中的比翼飞舟、令其打不开门户。这对虎娃来说原本很好办,只要斩灭白煞的仙身,就可以“捡到”白煞所掌控的比翼飞舟。

就算白煞没将比翼飞舟带在身上,那么肯定也是交给了弟子星耀,说不定玄源的那枚比翼飞舟也在星耀手中。虎娃当时就打算好了,斩灭白煞仙身,下一步便是设法再宰了星耀和另外三小队玄衣铁卫,将比翼飞舟夺来便是。

虎娃曾与玄源轮流操控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两年,已得到了其神魂烙印传承。有了比翼飞舟,在赤望丘第七峰的绝壁上找到秘境门户并不难,开启门户更是简单而轻松。

可如今事情出了意想不到的变故,虎娃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他若不留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十年,白煞便不会放玄源脱困,更不会再放过他。他已无今日之应对手段,那多重杀阵已很难再布成,况且白煞也不可能傻到再度踏进陷阱。

虎娃若选择放下往事,便在此地闭关十年。如果他在这十年内踏出彭山幽谷,就等于表明了另一种态度,那么首先要对付的人还是白煞。虎娃在竹林中静立良久,转身走回了隐居的院落,谁也不知他做了何种决定,但无论如何都得先养好伤再说。

……

玄源回到赤望丘中议事,宗门大殿中共有九位修士,分别为玄源、星耀、烈风、志杰、云诚、肇活、易寨、樊翀、鱼与游,皆有大成修为,赤望丘无不愧是巴原第一大派宗门。

更有意思的是,晚辈弟子中两位新晋的大成修士樊翀和鱼与游,皆非白额氏族人出身,这也是赤望丘传承至今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众高人首先商议的事情,与巴君少务托玄源问的话有关。赤望丘弟子在巴原上行走,究竟算是离山还是尚未离山?赤望丘巴原分裂为五国之时,向各国派出了主事弟子,统一管辖与号令当地的赤望丘传人,这与巴原上的俗事有无冲突?

并非少务多事,也不是他想干涉赤望丘的宗门事务,但有些话是必须要问清楚的,否则巴室国也不敢轻易任用赤望丘弟子。举一个例子,假如国中有叛乱,国君任命一位赤望丘弟子为将军前往平叛,赤望丘却命令这位弟子帮助叛军,那么这种事情,这位将军该听谁的号令?

现实中好像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一统巴原之后,少务也必须防患于未然。假如赤望丘的答复并不明确,那么巴室国是不敢任用其传人担任国中要职的,未免也可惜了这些出色的人才。

这些话没必要少务说透,他只需简单问那么一句就行,但言下之意,在座的众高人都能明白。星耀首先说道:“巴原恢复一统,乃民心所归。可是我赤望丘的事情,从来也论不着哪位巴君过问。该怎么办,诸位如何看?”

肇活长老道:“原巴原五国已不存,如今只有巴国。若我们再以五国主事弟子的名义,统御巴原各地的传人,至少名份已失,甚至有挑动内乱之嫌。”

星耀看着玄源道:“师妹,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玄源:“我们这里就坐着一位国君,不妨问问他。”

众人都望向樊翀,樊翀有些拘谨开口道:“巴君并未要求赤望丘怎么做,只是想把话问清楚而已,可是如今我等却不好回答。巴原各地之传人,若声明他们是已离山弟子,那么个人行事便与宗门无关,再设各国主事弟子划地域分别统管确实不妥。

若是回答他们并非离山弟子,则更为不妥,因为那意味着赤望丘将整座巴原都视为宗门道场。少务就算含糊此事、不再追问,但赤望丘弟子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任用。这对于培养他们的各部族而言皆是损失,或许将来便不愿再让族中才俊拜入赤望丘门下。”

烈风长老皱眉道:“我堂堂赤望丘,还回答不了巴君一问吗?说来说去,你究竟有没有应对之法?”

樊翀:“该如何回复巴君,晚辈不敢擅言,当由众尊长商定。”

玄源道:“其实也简单,赤望丘与巴原上其他宗门一样行事即可,弟子离山便是离山。他们拜入赤望丘为求仙缘指引,就算修行不成也可习得各种技艺,离山能于世间安身立命。”

这个建议倒是简单干脆,可是星耀并不赞同,五位长老也各有分歧,因为它似乎意味着赤望丘再向巴君以及各宗门示弱,不复往日的独尊地位。

争论到最后,还是玄源说道:“诸位又何必纠缠不清呢?既如此,还有另一个办法。在巴原上寻福地另建几处宗门道场,视为赤望丘在各地的分宗,也是附近一带众弟子平日联络交流之处。传人在道场中便为山中修士,出道场之外则是离山弟子。”(未完待续。)

071、下一任宗主(下)

在一派宗门中,若诸高层有分歧,最终还要有一个人拍板定案。这个人要有足够的威望能服众,还要有能力提出尽量让大家都接受解决方法,往往就是宗主所扮演的角色。玄源最后的这个提议,确实能最大程度地解决在座众人的分歧,也能回答巴君之问。

巴原上原先就有一些宗门已奉赤望丘为上宗,但那毕竟不是本门传承道场,那些宗门修士也并非赤望丘弟子。赤望丘传人遍布巴原各地,往日就是以便于交流的名义,才在各国设主事弟子统管的。

如今赤望丘干脆在各地正式建立若干处宗门道场,作为附近一带赤望丘传人交流与归山修炼之所,既不会有损往日威势,也能将某些事界定清楚。这其实对赤望丘这派宗门以及依附于宗门的各地传人,也都是有好处的。

众人未再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烈风长老皱眉道:“玄源长老的提议虽不错,可是这样的事也由宗主决定,宗门才好正式下令执行。而如今宗主尚在黑白丘中闭关,是否需要向他请示?若不便打扰他的修炼,就等到宗主出关后再议。”

赤望丘五老,有三位出身东滨氏一支,其中烈风和志杰诸事完全倾向于星耀,另一位长老云诚则相对中立,考虑问题多是从宗门本身的角度。出身宜郎氏一支的两位长老肇活和易寨,很多事情上则倾向于支持玄源。

至于两位晚辈弟子樊翀和鱼与游,目前尚没有什么话事权。

假如是代掌宗门事务的星耀提出方才的建议,烈风长老是不会这么说的,但见今天的场合,宗门议事时玄源俨然已扮演了宗主的角色,烈风才抬出了白煞。

肇活长老则问星耀道:“宗主闭关之前可有交代,他何时才会返回宗门?若宗门有要事,能否去打扰他?……若宗主交代过不得打扰,那么我们就该在此议定。”

星耀不紧不慢道:“今日我以宗门之命召集大家前来,实有另一件更重要的大事商议。不日之后便将公告巴原。诸位尚不知晓——宗主已然修炼成仙!”

在座众高人尽皆变色,这是他们事先没有料到的。尽管很多人早就认为以白煞的修为,很有希望踏过登天之径,但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仍然感到震惊与羡慕。只有玄源早就得到了虎娃的提醒,因此还算镇定。

云诚长老:“这是何时的事,我等为何丝毫不知?”

星耀:“那就让宗主亲自来告诉大家吧。”

他取出了一枚贝壳状的法器,施法传出了白煞的声音:“前往黑白丘上古仙家洞府之前,本座已踏过登天之径、成就仙道。此番在黑白丘中闭关。将参悟仙家修为玄妙,我若出关便会自行出关,否则十年之内莫要打扰。

此事应公告巴原,赤望丘接受众同修之贺,今日亦当议定下一任宗主人选。若无意外,十年后赤望丘将由下一任宗主执掌。”

宗门传承自古各有规矩,大多并不是突然决定的。前任宗主世之时,就要确定下一任宗主人选,并传承宗门隐秘。这么做也为了防止宗主因意外殒落或下落不明,而致使宗门内部发生分析与婚论。同时也为了避免很多隐秘的传承断绝。

白煞已修炼成仙,那么在巴原上的众修士看来,恐怕用不了几年就该飞升登天了,此时当然有必要确定下一任宗主人选。赤望丘中有资格继任宗主者,显然只有玄源和星耀。星耀已代掌宗门事务多年,可是玄源的修为更高、在巴原上的威望与影响也更大。

白煞本人并没有指定谁为下一任宗主,留下这段讯息,就是要在座众高人自行商量。

众高人从震惊中恢复之后,便开始商议这件对宗门而言最重要的大事。白煞执掌赤望丘已经太久了,久远得甚至令很多人已经习惯了。星耀近年虽一直在代掌宗门事务,但大家在习惯上也没有将他视为宗主,因为白煞的光芒掩盖了一切。

如今突然要推选继任宗主,显然便暴露了宗门内部最大的分歧。烈风和志杰坚决支持星耀。理由也很简单。这么多年来就是星耀在掌管宗门事务,顺势继任宗主也是理所当然。

肇活和易寨当然是支持玄源,理由同样很充分。玄源的修为更高,在巴原上的威望也更高,而且她还比星耀更年轻。赤望丘毕竟是一派修炼传承宗门,若宗主修为不足以俯视巴原。无论如何不符合第一大派宗门的地位。

星耀这些年的确是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但因有白煞坐镇,赤望丘在巴原上不会碰到什么麻烦,也显不出他的能力来。有朝一日若白煞飞升登天而去,星耀还能否镇得住场面就难说了,而玄源是一定能镇得住的,更何况人家的夫君还是虎煞先生呢。

星耀虽然也位列巴原七煞之一,但这多少也是依仗了其师尊白煞以及赤望丘这派宗门的威名。他本人连化境修为都不到,恐是巴原七煞中修为最低的一位,配不上赤望丘宗主的地位。

这两派意见争执不下,而樊翀和鱼与游则不好插嘴表态,另有云诚一直不做声。在这种情况下,云诚的态度便显得非常关键,星耀终于问道:“云诚长老,你是怎么看的?”

云诚皱眉道:“宗主之所以未指定人选,只让我等商议,就是明知宗门中会有分歧,借此机会让大家把话都说开,支持谁的理由都说清楚,免得事后再纠缠不清。

就眼下看来,我亦支持玄源,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今日代表宗门能与武夫丘剑煞、孟盈丘命煞并尊者,除了宗主的确也只有玄源,星耀师弟尚欠了点火候,此乃无私之言。

宗主既然说了,十年之后再由下一任宗主执掌宗门,那就并非眼前之事。这十年之中,若星耀师弟的修为能突破化境,我则更支持星耀。所以我建议,星耀师弟与玄源师妹皆是下一任宗主人选,玄源位列星耀之前。”

云诚长老的态度不偏不倚,说的话也很中肯,同时确定两位下任宗主的人选,亦并无不可。这种安排本就有以防万一的意思,在正常情况下,由第一位人选担任下任宗主,若是这位继任者遭遇意外变故,那么还有另一人可替代。

当年的众兽山宗主琮余,在殒落之前其实就已指定了伏夔为下一任宗主,但他未将掌控啸山印的仙家神魂烙印传给伏夔,因为伏夔尚未有大成修为;琮余亦未留下传承玉箴,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宗门道场中突然遇刺。

而伏夔继任宗主之后不久便意外殒落,就连下一任宗主的人选都没来得及指定,众兽山宗主之位便被善吒妖王趁势夺去了。赤望丘做事当然有必要要考虑得更稳妥,今日先指定两人,而星耀是玄源的替补人选。

在场众高人也认可了这个提议,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玄源并没有说什么,相比十年后谁来继任赤望丘宗主,她更关心别的事——这十年内虎娃的修为又会到什么地步,究竟何时才会去找白煞报仇?

听白煞的意思,他好像打算在黑白丘中闭关十年,那么暂时应该不会主动去找虎娃,玄源多少也松了口气。

确定下一任宗主的人选,并不是指定一个身份就完事了,一旦名位确定,就意味着从此时开始便要了解宗门传承隐秘,以防止意外的变故导致措手不及。

星耀起身,语带叹息道:“其实宗主前往黑白丘之时,曾与我私下相谈,那时他已成就仙道。他老人家告诉我,将来执掌赤望丘宗门者,还是玄源最为合适。而今日宗门共商,确实也是这个结果。

师尊他老人家还说了,玄源的修为虽可傲视巴原,但毕竟尚难与剑煞、命煞争锋,若确定为赤望丘下一任宗主人选,这十年应潜心修炼。师妹请随我来,你今日当进入秘境一观,宗主既不在山中,秘境中的宗门事物,便将由你执掌。”

高人做事很干脆,既然商量好了便就立刻就办。赤望丘秘境门户所在以及开启之法,为历代宗主所掌握的传承之秘,以玄源现在的身份就应得此传承。既然白煞十年后才会出关回山,那么眼下也应该由玄源掌管秘境以及其中事物。

玄源和星耀走出宗门大殿,登上赤望丘第七峰的峰顶,继续前行,此峰的北坡是一片陡峭的山壁,裸露的岩石上分布着红白交错的条纹,色泽光洁莹润。

两人飞到半空,转身面对这片高崖,只听星耀叹道:“师尊对我很信任,知道只要是他交代的事情,我皆会不折不扣地遵行。可是在师尊眼里,我只是一柄人间利器,他尽管再信任我,也不会认为我比你更强、更适合担任赤望丘下一任宗主。

我对此并无怨言,只要是他老人家的意思,心中从无半点违意。我的修为的确不如你,尽管已代掌宗门事务多年,却终究不能更进一步,得到师尊彻底的认可。这十年,我也将潜心修炼、以求突破化境,并非为了与妹争夺宗主之位,只是为了向师尊和你证明我自己。”(未完待续。)

072、一切尽在掌握(上)

玄源淡淡道:“你争不争夺宗主之位,与我无益无损。我当年负气离山,是替我师尊参寥感到不值;今日愿成为一下任宗主人选,也只是为了守护我应守护。至于你的修为如何、想对谁证明,与我无关。就算你与白鳞一样已成仙,亦不会令我高看一眼。”

星耀:“师妹,你何苦如此态度呢?”

玄源:“我一向如此,你废话少说。”

星耀欲言又止,已没得废话好讲了,只得说正事:“师妹可知,你从参寥师叔那里继承的比翼飞舟,便是赤望丘的宗门信物。此物在宗门中有两枚,向来由宗主和监察长老分别执掌。监察长老平日身份不显,却有监察宗门、护持传承之责。”

玄源:“师尊当年将比翼飞舟传给我时,隐约也曾提过,看来他亦担心赤望丘有一天说不定会毁在白煞手中,所以寄望于我。但我执掌比翼飞舟的这些年,它所象征的身份与职责便没人再提起。白鳞的声威如日中天,看来是认为没必要有什么监察长老。”

星耀也不与她纠缠这些,伸手道:“那师妹是否知晓,比翼飞舟亦是开启赤望丘秘境门户之物。如今你已是下一任宗主人选,宗主不在山中时,秘境中的一切就该由你掌控。请将你那枚比翼飞舟借我一用,我为你演示如何开启门户。”

玄源取出寸许大小的核舟扔给星耀道:“我知比翼飞舟有此妙用,却不知赤望丘秘境门户在何处,早想入内一观。”

星耀接过比翼飞舟展开于半空,半转身道:“师妹请登舟。”

玄源登上比翼飞舟,星耀亦跃上船头向前一指,这艘硕大的飞舟便在云端向前冲去,竟直接撞入了陡峭的山崖中。须有秘法才能进入秘境,否则那就是普通的山崖,凡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仙家洞天所在。比翼飞舟从天而降,落在另一片天地中。

人站在平地上。所望见的地平线大约只有两里多远。五十里方圆的秘境,也显得广袤无边,至少比黑白丘中的那座仙家洞府大多了。

步金山中的仙家小世界有八百里方圆之广,但那是六位上古仙家祖师耗时近千年合力开辟。而此地是少昊天帝在短短数年内独力打造,可见其修为手段。

星耀收起比翼飞舟,玄源终于踏足秘境天地,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秘境中的山川地势。颇似赤望丘外被称“仙城”的那片山谷。

东边生长着不高的灌木,数丈到十余丈不等的岩石林立,大型巨岩中隐约可见若干人工凿建的洞府,应是历代宗主的清修闭关之所。西面的植被比较茂盛,有缓和起伏的山脉分布,能见珍禽异兽出没的身影。

立足之地是一片草原,不远处有清澈的溪流经过。草原上生长着很多奇花异草,拿到外面皆是难得的珍贵药材。溪流不止一条,呈扇面形撒开,都发源于远处的一座高坡。

高坡所在的山峰位于秘境中央。坡上有一处平底并无杂草,只有一株纤细窈窕的树,高不过丈余,枝桠在树干离地五尺处向上展开,枝叶带着玉质的光辉、玲珑剔透,便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琅玕玉树。

翡翠色近乎半透明的树叶,五片并生环绕中央一花,花谢后结出拇指肚大小珠状的果子,便是琅玕果,又称仙玉果。这颗树上的琅玕果大多呈乳白色。总计不过数十枚,大多挂果不超过三十年,恐怕要再等数十年才能完全成熟,已成熟能取用的不过数枚而已。

很显然。当初树上成熟的琅玕果已经尽数采取,这些尚未成熟的不死神药,大多是二十多年前刚刚凝结的。算算时间,与白煞登上树得丘之时恰好吻合。也就说白煞前往树得丘时,秘境中的成熟的琅玕果基本已被摘完,但他在那里又得到了不少不死神药。

树下有白石一块。形如卧虎,其背恰可容人端坐,为当年的少昊天帝所留。走到近前,琅玕玉树的辉光洒落,玄源的心神不禁融入这片天地的气息中,向着那白石行了一礼。

这片秘境并非荒芜的天地,生灵之气精粹而纯净。这株琅玕树,是秘境生机汇聚流转的中枢,而树下的白石,亦相当于一枚传承玉箴。

所谓传承玉箴,其材质未必一定是玉;而所谓玉,润泽之美石而已。常见的传承玉箴打造得都很小,至少也是上品法器,为了便于携带收存,其妙用就是能承载御神之念。而这块卧虎白石亦有类似妙用,坐在琅玕树的清辉中入定,能得到当年少昊所留的仙家传承指引,还有赤望丘历代宗主的修炼心得。

一般的传承玉箴,若封存其中的法力未得补充而耗尽,其承载的信息也会消散。可是此地这块白石,只要琅玕玉树凝炼天地间生机菁华不绝,其传承神念便不绝。它还不仅起到传承玉箴的作用,定坐其上可施展感应妙法,从而察知赤望丘宗门道场中所发生的一切。

就在玄源行礼、心神沉浸于秘境天地之时,星耀却突然化为一道流光射向天际,转瞬消便失不见。他并没有展开比翼飞舟穿越秘境门户,但也没有将比翼飞舟还给玄源。玄源走到琅玕树下的这一瞬间,不会关注星耀几乎是必然的,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若星耀重新祭出比翼飞舟,玄源立刻就能有所感应,但他离开秘境时竟没有借助比翼飞舟。如此只能说明一件事,白煞以仙家修为另行打造了一件神器给他;或者根据操控比翼飞舟的操控神魂烙印,悟出了其中开启门户的仙家法诀,并传给了星耀。

虎娃曾对玄源说过,他成仙之后,其实可以不再借助那兽牙神器开启小世界门户。从掌控兽牙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中,悟出专门的仙家秘法,传给其他大成修士,便可凭之开启门户。但这种方法,每次开启门户时需耗费大神通法力。

另一种方法,是在此基础打造另一件专用神器,以取代原先的兽牙。这么做很费事,但只要打造成功,凭之开启门户便会简单得多。

当然了,如今还有第三种方法,大成修士坐镇龙宫以水府禁制开启门户,这是上古仙家祖师留下的手段,在虎娃得到水府传承后,已被敖广、三水等人掌握。

如果这些手段都没有,亦没有兽牙神器,那就只能凭仙家修为先找到门户所在的空间节点,然后再凭水磨功夫去重新祭炼了。

星耀带着比翼飞舟突然离开秘境,却没有动用比翼飞舟,想必就是白煞成仙后传给他的手段。玄源察觉不对,转身以神念喝道:“星耀,你欲何为?”

这不是简单地以神念问话,带着冲击元神的法力,可以在瞬间打断星耀的施法,使他来不及穿出秘境空间。可惜玄源还是迟了一步,星耀已不在这片秘境天地中。

风中传来一道御神之念:“师尊支持你成为赤望丘下一任宗主,命我带你进入赤望丘秘境。继承宗门传承责任重大,因此留你在此地闭关十年……”

星耀还告诉玄源,白煞已经去了彭山找虎娃,因为他发现了虎娃的很多隐秘。但白煞并没有打算为难虎娃,反而将对虎娃做出很多承诺。只要虎娃答应了他的条件,便在彭山中闭关十年。

这十年之内,虎娃和玄源夫妻两人,就各自闭关修炼吧,莫再理会世间诸事。十年之后,秘境门户才会打开,玄源届时将成为赤望丘宗主,并与虎娃相见……

玄源怒意勃发,秀发与裙裾飘扬,身后的琅玕玉树也在无形之风中摇摆、琼辉闪烁不定,良久之后,她终于稍稍恢复了平静,又连连冷笑不已。

玄源事先不知白煞会在这个时候去彭山招呼挖,想必是发现了什么,十有八九就是虎娃故意引他去的,却在赤望丘中做了如此安排。

在白煞看来,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虎娃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论修为手段,虎娃怎能敌得过已成仙的白煞,更何况还有玄源被困于赤望丘秘境。不愧是已成仙的高人,一念之间将所有事情都考虑妥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白煞真的能将一切尽纳入掌握之中吗?

这世上有白煞未知之事,比如虎娃已成仙;也有玄源未知之事,比如彭山中的多重杀阵其实无法彻底斩灭白煞;还有虎娃未知之事,比如发动杀阵并未斩灭白煞仙身,只是斩去一具玄妙未知的仙家阳神化身。

每个人根据见知做出的事先判断,都可能有欠缺之处。比如玄源此刻便认为,若在别的地方,虎娃恐非白煞的对手,但白煞若去了彭山幽谷,就不可能全身而退。虎娃将在彭山中斩白煞,随后必然也不会放过星耀。

此秘境门户须有仙家修为才能开启,却难不住已成仙的虎娃。而且虎娃若斩了白煞和星耀,还怕得不到比翼飞舟嘛,想开启秘境门户则更简单。玄源如今既被困于赤望丘秘境,索性就在此闭关修炼、等待虎娃的到来,而他一定很快就会来。(未完待续。)

072、一切尽在掌握(下)

白煞吩咐星耀将玄源困于秘境,就是不想让她阻碍“收服”虎娃之事,否则可能导致赤望丘这派宗门以及白额氏一族发生内部分歧与混乱。此事就发生在白煞前往彭山的当天。

已经被困秘境的玄源转念一想,如此也许更好,虎娃怎么斩白煞与星耀,便与她无关了,免得再为难。将来虎娃打开秘境,玄源继任赤望丘宗主,也能更好地化解矛盾与平息事态。

玄源很清楚,虎娃要针对的只是当年的仇人,并非赤望丘这派宗门以及白额氏一族,她将来身为赤望丘宗主处置余事,反倒更加方便。

既如此,玄源就在琅玕树下定坐,真的闭关修炼了。这里是赤望丘中甚至是巴原上最佳的修炼宝地,感悟仙家传承机缘难得,恰在此时的清净亦难得。

……

星煞在宗门中宣布:下一任宗主玄源,已进入秘境中闭关修炼,将感悟历代祖师传承十年;而彭铿氏大人已知消息,同样将在彭山中闭关十年。

对于赤望丘众长老而言,这个消息稍显突兀,但也不会感到太意外。毕竟玄源已经确定了下一任宗主的身份,为了宗门传承考虑,于秘境中闭关也是正常选择。此消息很快从赤望丘传到了巴原各地,同时有另一个消息令人更为震惊——白煞成仙了!

巴原自古以来,究竟有几人成仙?这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仙家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就似虚无缥缈的传说,但对于修士而言却是真实无虚的存在,否则世间那么多神器又是谁留下来的?

巴原上有据可查的、人们明确知晓其身份来历以及修行经历的仙人,迄今为止只有武夫丘祖师武夫大将军。他在武夫丘布下了锁山剑阵,亦留下了十三柄亲手祭炼的武夫神剑。

如今有一柄武夫神剑就插在武夫丘道场山门前,到达那里的民众都能看见,还有四柄插在环绕主峰的四座山峰上,山中弟子都能看见,它们便是锁山剑阵的阵枢。

宗主剑煞和四位长老各持一柄。晚辈大成弟子熊丽亦持一柄,另一柄神剑尚无人执掌,若虎娃或盘瓠愿意留在武夫丘中,也可执掌它。但他们好像并无这个打算。至于最后一柄神剑则在武夫丘之外,就是少务如今的佩剑。

传说武夫大将军已飞升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除他之外,从巴国建立时起,五百年来并无其他高人修炼成仙的详细事迹。或在世时并不为人熟知。这期间并非无人登仙,比如众兽山祖师啸山君亦飞升仙去,而众兽山将此视为传承隐秘,先前并未公开。

有的修士修至化境九转圆满,终于走过那段无涯之岸、将证入生死轮回境时,心境自有所感,往往会安排好俗事,寻幽静隐秘处闭关历劫。堪破生死轮回境异常凶险,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若殒落其中便烟消云散。后人或当他已仙去,却无法确证。

若能堪破生死轮回成就仙道,便非凡人,世俗间的名利往往已无所谓;或经历的修行岁月太久,亲友故识多已早逝,在世间并无什么牵挂,所以也没必要向人们宣扬什么。反正人间的一切,飞升登天时又带不走,顶多留下神器或传承予有缘之人。

若是山神理清水当年在树得丘上成仙,恐怕也不会有太多人知晓详情。

虎娃则了解更多仙家秘辛。上古之时。有高人的修为突破化境之上却无处飞升,不得不驻留于世为地仙,比如步金山的六位仙家祖师便曾如此。这与虎娃的情况又有不同,虎娃是想飞升随时就可以飞升的。并非不得不驻留于世,因此他自称目前的修为是九境。

巴原上最近一位为人所知的仙家,便是黑白丘中自称大江王的那条夔龙。但那夔龙已殒落了近千年,如今只是因为仙家洞府重现世才为人所知。

真正来历明确、修行经历为人熟知,尚未飞升登天之前,成仙的消息便正式传遍巴原者。五百年来只有白煞。

对于那些偏远村寨的普通民众而言,听说白煞成仙,可能只是“哦”一声,他本来就应该成仙的、在人们心目中早已是高高在上的仙家。而将白煞视为神明的白额氏族人,内心中会感到无比的激动与骄傲,皆自发地恭祝白煞早日飞升登天。

但对于巴原上各派宗门、各大宗族势力而言,这个消息不啻于一记惊雷。白煞成仙了,本已势头最盛的赤望丘,其声威必将更上一层。赤望丘虽已声明暂时不会举行庆典,就算要正式举办,也要等到下一任宗主继位之时。但各路恭贺者仍络绎不绝,巴君少务亦专程派国使到赤望丘致贺。

可另一方面,众人也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据自古传说,修为踏过登天之径后再过不久,便将飞升登天而去。据说白煞仍在黑白丘中闭关修炼,应就是为此在做准备,而赤望丘将在十年后由下一任宗主执掌宗门,那么白煞飞升登天大概就会在那个时间。

白煞在时,赤望丘当然声威无双;但若等到白煞飞升登天而去,情况可能会有微妙的改变,至少宗门中已无这位巴原第一高人坐镇。那么谁会继续执掌宗门呢?据将是玄煞大人。

有意思的是,这与巴原上各路高人的判断是一致的。虽然星耀的声威亦不小,并已代掌宗门事务多年,但论修为和威望确实比不了玄源;若白煞已登天而去,仅凭星耀也确实镇不住场面。而玄源的修为不仅已突破化境,更年轻也成名更早,更有夫君虎煞先生之助。

各路高人不是傻子,想必白煞本人更是心知肚明。若将来是玄源执掌宗门,再以虎娃和少务的关系,赤望丘在巴原上的地位才会不受影响。

据说玄煞大人为了顺利继任下一任宗主,已在宗门道场中闭关修炼,用十年时间感悟历代祖师的传承。而玄煞大人的夫君虎煞彭铿氏大人,据称也将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十年,这夫妻两人行事倒是很有默契。

但无人知晓,玄煞闭关的消息可不是她自己宣布的。而虎娃本人也没说自己要闭关,更没说就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十年,消息传自彭山之外。

如今的赤望丘,一派喜庆与忙碌的气氛,庆贺宗主成仙之余,大家都忙着在巴原上建立分宗道场,这也是在执行宗门的决议。仍代掌宗门事务的星耀,告诉了少务派来的国使,赤望丘将在巴原上择福地另建几处宗门道场,亦回答了少务托玄源之问。

少务得到消息后立刻回复星耀,赤望丘可在巴国境内自寻宝地,巴君将直接将其划为仙家道场。

玄源的这个提议,之所以能得到众长老的一致支持,因为它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赤望丘的具体计划。是在巴原另建五座分宗道场,由赤望丘五老分别坐镇。烈风等五位长老原先只是幕后人物,常年于赤望丘中清修,如今却有了各自的“山头”。

赤望丘不再设原先的五国主事弟子,换成了各分宗道场的镇守长老。对于五老而言,这不仅是换了一个清修的地方,也等于是从此独当一面,总管分总所有事务。若是本人潜心清修不想打理太多事情,则可交给门下传人处置,这当然比待在赤望丘中舒服逍遥得多。

赤望丘上下如今都在忙这件事呢,赤望丘五老各携心腹传人奔赴巴原,选取福地建立道场。道场所在首先要山川灵秀、不被俗人所扰,但位置又要适合附近一带的传人交流往来,选定后便凿建洞府、布置各种禁制与护山大阵,差不多也得用近十年才能初具规模。

这样做,无损于赤望丘的总体实力,甚至对宗门发展更有好处,但另一方面,根本道场中的实力却暂时被削弱了,至少五位大成长老都离开了赤望丘。仅凭星耀一人,哪怕再加上其弟子鱼与游,仓促遇敌时也布不成金天大阵。

但这没必要担心,谁会吃饱了撑的去打赤望丘的主意?其遍布巴原的势力且不说,道场中有护山大阵,还有玄源就山中闭关坐镇。更重要的是,白煞尚在人间呢,人家已成仙,却还没有飞升登天。

对于白煞成仙的消息,各方人士心中各有感触,然而巴君少务最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少务派国使前往赤望丘致贺的同时,已亲自来到了彭山。玄源和虎娃分别在赤望丘和彭山闭关十年,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甚至都没有提前对任何人打声招呼。

少务刚刚平定巴原,还有很多事情要倚仗虎娃,哪怕不是让虎娃直接出手,至少遇事也可以找他帮忙求助。虎娃毕竟还是巴室国的学正大人,尽管平日不去官署理事,但也不能就这么宣布闭关十年啊,好歹也要象征性地先向巴君提出辞官。

就拿眼下的事来说,虎娃早就答应了少务,将为今年冬至那场最重要的国祭大典司礼,怎么突然就甩手不干了呢?少务急匆匆进了彭山幽谷,竹林间主动打开一条道路将他放了进去。兄弟两人在虎娃隐居的院落中密谈了很久,没有第三者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未完待续。)

073、兄弟(上)

少务一见到虎娃,便大声道:“师弟,你怎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宣布要闭关十年?若是因为玄源弟妹之事,你也可在国祭大典之后再闭关,将诸事都安排妥当!”

虎娃苦笑道:“师兄莫急,且坐下慢慢说。我并未宣布闭关,此消息是从彭山外莫名传出的。”

少务多少松了一口气:“竟有此事?难道是他人的猜测,弟妹将在赤望丘中闭关十年,所以认为你也会这么做?……咦,你的气色不怎么好。”

虎娃:“不久前受伤了,但没什么大碍,不日便将痊愈。”

少务变色道:“以你的修为,还有谁能伤得了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虎娃叹息道:“我将在彭山闭关十年之传言,并非闲人猜测,而是事出有因。师兄,我们自武夫丘上相识,至今已有多年,但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有关我的身世来历……”

他未用神念,只是缓缓讲述了一段故事。从北荒中清水氏一族的覆灭开始,主要涉及到他与白煞以及赤望丘之间的仇怨,除了某些不便说的,其他的都说了。少务听得是目瞪口呆,良久之后才突然回过神来,抓住虎娃的手臂道:“师弟,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虎娃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并非不信任你,而是我的仇家太过强大,这样的隐秘绝不能丝毫的泄露,否则会招来大祸,我对师尊都没有说过。其实就算我早告诉了你,也没有太大用处,你虽贵为巴君,在这件事上却帮不了什么忙,反倒只会令你为难。

如今白煞既已知晓,我才会与你说。但此事不便公开,否则必会掀起悍然大波,也不会有太多人相信,麻烦反倒更多。”

少务眉头紧锁。突然又提醒道:“伤你者就是白煞,你虽不明白他来到彭山所施展的是何种手段,但其人还在世上、未曾登天而去。你的隐秘既已被他知晓,那就要赶紧通知当年的知情人藏匿回避。主要是盘瓠,还有山水城的若山与若水。”

虎娃:“师兄与我想的一样,我当天就派羊寒灵和贤俊先生去通知了。”

少务追问道:“弟妹这次被困于赤望丘秘境,消息一定是白煞那边的人散布的,你又打算怎么办呢?难道只能答应白煞的要求。放下往事、并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十年?”

虎娃:“我事后并未曾走出彭山幽谷,也未公开澄清巴原上的流言,一方面是要养伤,另一方面也是没有想好该怎样应对。……师兄,在我认识的人中,你是最有见识的,能否帮我分析一番如今局面?”

虎娃已有仙家修为,大神通能看透世事人心,却要少务帮他分析局面。方才的话并非吹捧之词,从武夫丘上的小俊。到如今一统巴原的国君,少务已然经历了太多的风浪磨砺,眼界和见识确实难有人及,从他的角度,可能会发现虎娃未曾注意到的情况。

少务沉默了很久,显然是陷入了深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跟随少务而来的国君亲卫都守在彭山幽谷外,未得命令不敢擅入,他们也不明白为何主君见彭铿氏大人用了这么久时间,天黑了都没出来。甚至没有打声招呼,明天的朝会肯定是耽误了。

当夜幕降临之后,虎娃取出一枚蜃光珠点亮。那柔和的光芒射入少务的眼中,这位国君才沉吟着开口道:“师弟。我思虑再三,总觉得有一事不对。在我看来,白煞这么做不合情理,我不信他的见识连我都不如,做事会这般不明不白。”

虎娃:“哪里不对劲?”

少务:“你答应他的要求了吗?已明确告诉他决定放下往事,不再追究亦不再提及当年清水氏灭族惨案?”

虎娃:“当然没有。我什么都没答应,更没打算答应什么,否则也不会当场动手。我虽不知那仙家阳神化身有何玄妙,但他当时确实被我斩灭,只留下了一段仙家神念。”

少务:“这就是事情不明白的地方。他若来和你谈条件,至少也要得到你的明确承诺,无论你答不答应,都该有个结果。如今尚无定论,他却不再现身,只单方面宣称你与玄源将闭关十年,这便是问题所在。

按白煞的想法,将弟妹困于赤望丘秘境,他说十年就是十年。他既有仙家修为,也不怕你不答应;而你顾忌弟妹的处境,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在白煞看来,放下往事对你对他都更有利,当年之事了断,届时他飞升而去,而玄源成为赤望丘宗主。

可是你并没有答应他啊!可是这种事情,哪有默认的?说句实话,就算你自行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十年,与放不放下往事又有何关系?这无非是为了玄源考虑,所施的缓兵之计,至少在我看来如此。

他既未被你斩灭,那么就应该再来找你,让你明确答应了再说。你所布置的多重杀阵已毁,照说他也不该再怕你,应来的越快越好,时间越长变数便越多。所以我认为,先不要想他是否是仙家,就谈人间谋略,这很可能反而是他的缓兵之计。”

虎娃眯起了眼睛,欠身道:“你的意思是说,白煞就算没被斩灭,也可能受了重伤,或者实力大损,他需要时间恢复,所以才会如此?”

少务反问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但若你布下的多重杀阵,当日并没有斩掉那所谓的仙家阳神化身,事情又会怎么样呢?至少他会要你明确答应,才可能放过你离去,否则就算你自行闭关十年,又与他的条件何干?”

虎娃思忖道:“其实……他只是让我心存犹豫,十年内不敢轻易走出彭山。我若真的照做了,便相当于一种默认、心境中的默认,不论我有没有明确的答应。这是划下了一条路,就想看我走不走,并让我不走也得走。”

少务点头道:“是的,至少如今看来,你的确是在彭山中闭关。假如在这十年之内,你走出了彭山,便是表明了拒绝的态度,可是你要过多久才会走出去?若你心存犹豫,顾忌到被困于赤望丘中的玄源,又觉得对付不了已成仙的白煞,肯定不会立刻就走出去。

你要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八年、九年,你如果拖得越久,就越难走出去,心境不宁,对修炼亦无益。十年后干脆就等于在心中默认了,你再见到他时,恐也难以拒绝。

就算你在十年后仍不放下往事,又能将他怎样,他又何必如此麻烦?在我看来,你在彭山中耽搁得越久,他就越不担心你会拒绝他的要求,所以才会怀疑他这是缓兵之计。”

虎娃眉头紧锁,似是自言自语道:“对呀,以他的实力,想对付我何必这么麻烦?他既然已成仙,只要飞升登天而去,人间的事便和他再无关系,又何必让我答应他那些条件,还给了我那些承诺?”

少务苦笑道:“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我非仙人,不了解仙家的境界,只能谈世间的权谋。或许是因为他在清煞前辈那里没有得逞,想在飞升前弥补人间最大的遗憾,以求心境圆满;但当年那般强硬的手段既对清煞前辈无用,恐也对你无用,所以便换了一种做法。

或许是为赤望丘的将来考虑,玄源弟妹的确是继任宗主的最佳人选,但前提是你要放下往事。至于实情如何,恐怕只能去问他本人。但在我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暂时还没有绝对的把握对付你,否则又何必这么麻烦?”

虎娃突然起身,向少务行大礼道:“多谢师兄点醒,否则我说不定真会在彭山中耽搁很久,便错过了最佳的机会、落入白煞的仙家算计。”

少务赶紧伸手搀扶道:“师弟在朝堂上都未对我行此大礼,这又是为何,难道已想通了关节吗?”

虎娃点头道:“不瞒师兄说,我这几日总觉心神不宁,恍惚若有所感,那一线灵光却不得真切,今日幸被师兄点醒。依我看,白煞并非凡人所理解的受伤,而是修为法力大损,至少要数年功夫才能恢复如初,而到了那时,我恐怕就无法再制住他了。

我用多年心血终于在彭山中布下多重杀阵,并非没有用处。那所谓仙家阳神化身,我虽不知他是怎样修成,但已能窥见些许玄妙。来者是白煞无疑,那一身仙家神通法力也丝毫做不得假。他被斩在此,可不是普通的神气损耗,而是相应的修为被削去。”

声音中伴随着神念,解释了很难以语言描述的情况,少务身为修士亦能理解。若勉强打个不太像的比喻,修为就像一个杯子,而神通法力就像杯中之水。若将其中的水全部倒掉,便相当于神气法力耗尽,须涵养恢复,否则会损及形神。

虎娃亦有仙家修为,方才忽然有悟。白煞所修成的仙家阳神化身被斩,境况可不是寻常的恢复神通法力那么简单。这不是杯子里的水被倒掉了,而是相当于杯子本身被削掉了一截,就算再倒满,其中能装的水也少了许多。

在这种情况下,所要做的重新炼制这个杯子,将损失的那一截再修炼回来。而白煞如今并不是受了伤,而是被削去了那具仙家阳神化身所拥有的修为。他必须重新修炼,如今的神通法力远不及全盛之时,眼下并无绝对把握能对付虎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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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好兄弟(下)

少务:“师弟难道想立刻离开彭山,前往黑白丘再斩白煞?”

虎娃:“我若不得师兄点醒,还不知拖多久才会走出彭山,恐正中白煞下怀。……是的,我要追到黑白丘中宰了他,越快越好。”

少务:“你有把握吗?他毕竟已经成仙了!”

虎娃:“仙家神通法力确实非凡,但他如今实力大损,我若错过这个机会,恐再难报仇。……少务师兄,想当年在武夫丘时,我能劝你不要下山、只做个山中修士吗?”

少务也知此事不可劝阻,想了想,又开口提醒道:“你不要太过着急,可稍稍再等一段时日。若你依白煞之言,果然在彭山中闭关不出,他才能安心闭关。他既有缓兵之计,你亦可施诱敌之计,当他放下防备之时,你再突然发难。

若如你所说,白煞想彻底恢复修为至少需要好几年,那么多等几个月功夫倒也无关大局,只是不能拖得太久。”

虎娃点头道:“师兄妙计,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恰好需要闭关一段时日,不仅彻底养好伤势,也要祭炼一番法宝。”

少务:“我还要提醒你,白煞若闭关入定,就不会给你偷袭的机会。他必然会在彭山附近派高人监视你的动静,闭关的洞府门外,也必然另有高人把守。无论你是走出彭山,还是进入黑白丘那处上古仙家洞府,都可能被人察觉,他们应可随时唤醒白煞。

据我如今掌握的情况,赤望丘五老正率各自的亲信传人在巴原上兴建道场,弟妹玄源被困于秘境之中,而星耀在宗门道场坐镇。不知白煞还能派出什么样的高人,但无论如何师弟必须谨慎行事,别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机会。”

虎娃:“我一定会注意的,也请师兄放心,今年冬至的国祭大典。我也一定不会错过。也要请少务师兄稍做配合,出去之后不能将此消息泄露。”

言下之意,他要在今年冬至之前便到黑白丘去斩了白煞、再到赤望丘去救出玄源,那么便意味着半年之内就会动手。这倒与少务先前的建议相符。

少务拍了拍虎娃的肩膀道:“我当然知道怎么配合你,师弟就放心把。……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就要做十足准备,一旦发动便要令白煞措手不及!”

少务终于告辞离去,人已经到了门前。却停下脚步面现犹豫之色,突然一咬牙转身又走了回来。他伸手从胸前解下贴身佩戴的一枚饰物,递给虎娃道:“小路师弟,这是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剑符,为他成仙后所炼制。你将此物带在身边,斩杀白煞应更有把握。”

虎娃方才已向少务行大礼致谢,而此刻却站着没动,神情有点发愣,眼睛渐渐却湿润了。虎娃当然知道这枚剑符的来历,在武夫丘中已传承了四百余年。是少务离山时,剑煞特意交给他的。

虎娃上前一步,托住了少务的手,用力将那枚剑符又握回了他的手心道:“小俊师兄,你要记住,这枚剑符绝不可离身!它不是拿来用的,只是一种威慑,不仅是你最后的防身保命之物,也是守护心神之物。师弟我自幼屡有奇遇,并不缺杀伐神器。”

少务如今贵为巴君、拥有整座巴原的江山。但无论再封赏什么宝物财货,恐怕都不能令虎娃动心了。虎娃唯一能看得上眼的东西,也许只有他贴身佩戴的这枚剑符,而真正能打动虎娃的。则少务是送上剑符所意味的兄弟之情。

少务为君日久,这么做也可能是一种笼络人心的习惯,因为他清楚虎娃的脾气,不太可能将对自己意义这么重要的剑符真的拿走。可是他能拿出来,就已经很不简单了,也做好了虎娃真会收下的准备。

仙家亦有动容、动情、动心、动念之时。虎娃又取出一,枚带着黄白相间条纹、色泽温润的石头放在少务手中道:“这是我新得的一件空间神器,留在手中亦无大用,今日就送给师兄。师兄若自己用不着,亦可当做传国器物收存。”

虎娃不仅感动,而且心怀歉意,因为有些情况他并没有告诉少务,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本人也修炼成仙了。这并非不信任,而是他要避免出现任何意外,这个消息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这才是他出其不意斩杀白煞的最大倚仗。

送给少务的那枚空间神器,确实是虎娃新得,他却未告诉少务这是自己亲手所炼制。虎娃成仙后的这段时日,除了在彭山中布置多重杀阵以待白煞,也在巩固仙家修为。他未成仙之前,就曾听闻仓颉先生讲授打造空间神器、进而开辟仙家洞天的玄妙,对此感悟最深。

因此成仙之后的修炼,他首先就以打造一枚空间神器为印证。打造这件神器的材质,取自啸山君洞府的石壁,那是经仙家法力炼化过的天材地宝。虎娃当年脱困后将凿取的石料尽数收存,如今正可取用。

堆积如小山般的天材地宝,并无丝毫浪费,最终只打造出这么一枚空间神器,看上去就是寸许大小的一块石头,其中的神器空间有数十丈方圆。

这并非虎娃所祭炼的第一件神器,他离开蛮荒之前,就曾借助太昊天帝在遗迹祭坛中封印的仙家法力,将很多采自不死神药的材质打造成了神器。

但那时虎娃只有四境修为,借助了太昊天帝的仙家法力才能成功。如今这件用以练手的空间神器,则是虎娃成仙后独力打造的第一件神器。他既送给了少务为传国之器,当然不带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只要大成修士拿去祭炼一番便可掌控。

打造神器成功后,虎娃却暗暗心惊。如今他本人已经成仙,却更看不透太昊天帝当年留于遗迹祭坛中的手段。换做虎娃本人,绝对没那个本事将仙家神通法力封印于某地、能帮助一位四境修士炼成神器。

虎娃自称如今的修为是九境,而太昊所展示的境界,则远远超出了这所谓的九境之上。尽管虎娃今日尚不能解其玄妙,但有了那番切身经历,便是至为难得的感悟机缘,待到他修为境界更高之时,这或许便是窥见天帝成就的一丝契机。

白煞对太昊遗迹感兴趣,那里最难得的“宝藏”,恐非仙家阵法、亦非不死神药或者那兽牙神器,而就是太昊天帝封印于祭坛中的一丝仙家神通法力,尤其是借助这仙家神通法力所展示的玄奇境界。

如今那祭坛中封印的仙家神通法力已耗尽,就算白煞找到太昊遗迹,也得不到这最珍贵的仙家机缘了。它竟然属于当初一位年仅十四岁、只有四境修为的孩子。

少务终究没有将那枚剑符送出去,反而带走了另一枚空间神器。少务走后,虎娃望着那片竹林,在院门外站了很久。当黎明到来之时,他的眼神越来越明澈、越来越坚定,转身走回了洞府中。

……

虎娃是参照太昊遗迹中的阵法,于竹林中布下的十二根晶柱;而那些晶柱也是上古仙家留下的布阵宝物,布阵的虎娃亦有仙家修为。他思虑再三,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当时走入阵中的白煞,不可能看穿他的修为,更不可能想到他如今亦已成仙。

太昊遗迹中那十二株龙血宝树,就是一座大阵的阵枢,其神奇之处虎娃早有领教。野外的龙血树往往只生长在干旱炎热的地带,但太昊遗迹却在冬季严寒的高原上,而且那些龙血宝树就生长在莲池边,这显然是仙家手段。

虎娃是被盘瓠带到太昊遗迹的,钻进周围一片茂密的怪扭树丛,才发现那里是高原上的一座小盆地。龙血宝树尽管很高大,但因为地势的关系,展开的树冠恰恰与那怪扭树丛平齐,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一整片灌木丛。

虎娃当时没有发现任何禁制,一人一狗就这么钻了进去。

可是若不亲自走入其中,哪怕以仙家神识扫过,也根本发现不了那里的异状。想要找到太昊遗迹,首先得知道它大致在什么地域,然后一寸寸地搜索,才有可能发现。若不知道其大致的范围,茫茫蛮荒群山绵延无尽,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煞肯定在北荒一带搜寻过,结果当然是没有发现。而巴原自古便有传说,北荒中有太昊天帝留下的仙家遗迹,说不定还有已成仙的修士亦曾前往搜寻,但皆无所得,由此可见遗迹中的阵法玄妙。

隔着虎娃以十二根晶柱布下的法阵,相信白煞也判断不了他的修为,这一点至关重要!经少务点醒,虎娃又确定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白煞如今可能修为大损、须闭关恢复。

如今的少务,经历了一系列大风大浪后,已成长为巴原上最出色的兵法家与战略家,说是权谋家也行,他与虎娃一起做出的判断大致没错。

白煞本人并没有受伤,但的确被削去了近半修为,至少要潜心修炼数年,才能恢复当初的神通法力。至于那具仙家阳神化身,被斩就是被斩了,已没有必要再重修,它被斩灭,就相当于白煞与曾经的往事已做出了断。(未完待续。)

074、镇妖王(上)

白煞所做的某些事就算再不堪,但他毕竟已是仙家高人,不是睚眦必报的市井无赖。在彭山中被斩的那具仙家阳神化身,在某种意义上其实就相当于他本人,代表了纠缠某段恩怨往事的那个白煞。既已了断,便相当于那段往事与现在的他已无关。

若白煞真地说到做到、言出法随,玄源和虎娃分别在赤望丘与彭山中闭关十年,心境中的往事牵绊对于他而言也就真的斩断干净了,甚至能求证某段次第的修行圆满。

这或许只是白煞的一厢情愿,但从他本人的角度,如今确实就是此等心境。可是正如少务所说,虎娃并没有答应白煞什么,白煞不去找他,他也可能来找白煞。

白煞眼下需要闭关,而且需要一个绝对不会受打扰的地方闭关,那么黑白丘中的上古仙家洞府则是最佳的选择。穿过前院到达洞府主体的那道空间门户,须有仙家修为才能打开,这就决定了除了他,如今的巴原上没有别人能进得来。

白煞这么做,防的不仅是虎娃,也包括剑煞、命煞等世间高人。以虎娃如今的身份背景,所代表的势力可不仅仅是他本人,大可拉出一支队伍打上门来,所以将玄源困于赤望丘秘境中,也是必要的挟制。

白煞的安排尚不仅仅如此,他还在彭山外派了高人监视,又在黑白丘仙家洞府的前院安排了另一位高人守护。

闭关修炼,究竟能不能受惊扰?当然最好不要,若真的遇上了,则要看是什么样的定境、又是什么样的惊扰。有些定境是可以随时被打断的,但有时也意味着这段时间的修炼前功尽弃。除了生死轮回境等极特殊的定境,入境修炼的高人也是能唤醒的。

但是唤醒闭关入定者,也是很有技巧的,比如用温和的手法触动其元神,或者按照某种事先约定好的方式,使其人在定境中自然醒来。若是遭到了突然袭击或者恶意的元神冲击。则很可能形神受重创,甚至殒落当场。

当年的理清水,便是遭遇了这样的意外变故,否则以他的修为法力。在正常情况下放手一斗,未必一定会输给白煞。少务给虎娃的建议便是——突然偷袭!

少务并不清楚若无仙家法力,根本就进入不了白煞闭关的上古仙家洞府;但巧合的是,少务同样不清楚虎娃其实也已经成仙。

白煞分别派人在彭山、黑白丘、赤望丘中或监视或警戒,主要防的不是虎娃能闯进黑白丘找到他。他也不认为虎娃有这个本事,而是防备虎娃带人去赤望丘解救玄源。届时星耀若挡不住,他得到消息便可随时出关阻止。

几个月过去了,彭山中并无动静,对于巴原上流传的说法,虎娃也始终没有公开现身澄清,看来就是一种默认的态度,他已经闭关了。既如此,白煞也安心闭关入定,恢复被斩去的修为法力。——此事亦如少务所料。

……

少务离开彭山幽谷时。随行的亲卫们都看见主君沉着一张脸,似是很意外又很失望的样子。少务几乎都不用装,他的心情的确如此,至于原因就很难说了。后来有人追问少务,彭铿氏大人究竟是怎么了?却遭到了少务带着怒意的呵斥,并下令众人都不要再问。

在外人看来,显然是因为虎娃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闭关十年,少务对此也很不满。

如今巴原各城廓都在筹备着今年的国祭大典,庆贺巴国再度一统;各宗门都派人到赤望丘致贺、恭祝白煞成仙;而赤望丘众弟子又忙着在各地建造分宗道场。一派百年所未见的喜庆祥和气氛的中,涌动的暗流则少有人知。

虎娃在彭山幽谷中又闭关了三个月。看似他仍会继续闭关直至十年。他在祭炼神器,又做了很多准备。少务走后没几天,他的伤势就痊愈了,做出了决定便意味着心神已定。

三个月后。一道流光飞出彭山幽谷,虎娃看似并未掩饰自己的行踪,神气波动特征也很好辨认。他仿佛是以最快的速度径直飞往东方,若划过天空的流星、闪电。虎娃一动,彭山中立刻就有人也动了。

虎娃的封地周围,有很多修士亦在周围的山中结庐而居。其中有一位高人已潜伏在此好几个月了,他便是曾跟随白煞进入黑白丘上古仙家遗迹的哈洽妖王。

哈洽妖王飞上云端欲截住虎娃的去路,想喝问他为何离开彭山,同时已准备好施展大神通传讯。哈洽妖王携带了一件很特殊的传讯法宝,为白煞所赐,守在黑白丘的善吒妖王和赤望丘中星耀手中有同样一件。

哈洽迎面截住了虎娃,却发现虎娃的身形突然爆散成一片黑雾,雾气中飞出一条张牙舞爪的夔龙,这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已中了暗算。他在山中看见那道流光飞去的瞬间,就被另一位高人所展开的元神化境偷袭了,此刻已置身其中。

能施展元神化境,要么施法者本身已有化境修为,要么借助特殊的神器。偷袭哈洽妖王的是贤俊先生,展开的元神化境正是神器妖墨的妙用。在这种情况下,高空上发生的斗法并不为外人所知,除非哈洽妖王能突破妖墨的笼罩。

若只是贤俊先生一个人,当然不是哈洽妖王的对手,但他还有另外两名同伴古令和云起。妖墨中扑出的那条夔龙,便是古令祭出的神器夔角;紧接着又有一座“小山”朝着哈洽妖王当头砸下,那是云起祭出的石屋。

三位高人各持一件神器,结成阵势困住了哈洽妖王。哈洽妖王抽出一根长索,在空中挥出圈环,显得极有韧性,法力激荡间抽开了石屋、逼退了夔龙,怒喝道:“你等为何出手暗算于我?”

云起反问道:“你潜伏于彭山中窥探,意欲对彭铿氏大人不利,反倒还责问我等?”

对话时斗法可半点都没放缓,石屋又横向砸来,夔龙紧接着再度扑上,让哈洽妖王无暇他顾。更不能冲破妖墨的封锁。哈洽妖王喊道:“我只是想问问彭铿氏大人,为何不在彭山中闭关?”

云起又答道:“彭铿氏大人是否闭关,与你何干?他早知你意图不轨,交待我等将你困在此地。不得拦他去路,也不得向外人传讯。你想干什么我等心中清楚,不知你受了那白煞何种蛊惑,竟甘心为他卖命,今日亦想劝你迷途知返。”

哈洽妖王:“就凭你们?”

云起坦然道:“是的。就凭我等三人!彭铿氏大人并未要我们取你性命,只想把你困在此地。但你也得知趣,不要逼我们出杀招。”

哈洽既称妖王,已有化境修为,就算不能与巴原上其他化境高人相比,但也非云起等人所能敌。云起他们三个,一对一谁都不是哈洽的对手,可他们相比山野妖王,有更扎实的修炼根基,掌控的神通法术也更为精妙。且各有一件妙用威力强大的神器。

若是换做另外三位大成修士,各持一件神器可能也困不住哈洽妖王,可偏偏这三人的配合实在太娴熟了,简直就跟一个人似的。他们祭出的三件神器系出同源,皆是黑白丘中那条上古仙家夔龙所打造,联手对敌当然威力更添。

更重要的是,三人之间几乎心意相通,每件神器的神魂烙印,他们皆共同掌控,对同伴所施的妙法心有灵犀。结阵相斗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哈洽妖王挥动长索左冲右突,始终摆脱不了夔龙与石屋的纠缠,被困于妖墨之中。

云起等三人也不与哈洽妖王拼命,就是将他困在这里不得脱身。更重要的是无暇向外界传讯。哈洽妖王从一开始便中了暗算,祭出长索斗法后,就无暇再使用传讯法宝了。而且也能看出来,哈洽虽然在此监视虎娃的动静,但也不想因此赔上自己的性命。

哈洽妖王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轻松的差事,没想到却是今日的局面。对方三人却如此难缠,这么斗下去,十天八天也难出结果呀!若凭借蛮横的修为,不顾一切的搏命冲击,哈洽妖王说不定还真能脱困,但是他犯得着吗?

假如斗法中神气法力耗尽,或者在脱困时身受重伤,也难以再催动传讯法宝通知千里之外,那样哈洽妖王不仅完不成任务,反而可能将自己搭进去。别忘了此地可是彭山,能对他出手的可不仅只有眼前这三位修士。

就在这四位高人于云端上缠斗不休时,虎娃已来黑白丘北麓。彭山是虎娃的地盘,想在暗中查出潜伏的哈洽妖王,倒也不算太难,难的是如何阻止哈洽妖王传出消息,所以他才请云起等三位高人帮忙。

虎娃早已打听清楚,在黑白丘中为闭关的白煞守护门户的,就是是善吒妖王。

当初众高人跟随白煞共探上古仙家遗迹后,白煞便关闭了那道空间门户,谁也进不了后面的洞府主建筑。但那洞府遗迹的前院废墟仍在,后来还有不少修士前往查探,有人意外受伤或殒落,也有人有所收获。

但白煞成仙的消息传开后,善吒妖王便守在了黑白丘北麓,驱赶所有企图再进入仙家遗迹的探险者。理由很充分,因为白煞在洞府深处闭关,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其实用不着善吒妖王守门,只要放出这句话,恐怕也没有人会打扰。

虎娃在那崖壁前方的半空中现身,用小妖叽咕的声音开口喝道:“善吒,你这个人形畜生!任什么堵住仙家遗迹门户,此地难道是你家的吗?”

善吒察觉洞府遗迹外有人赶至,正想看看究竟是谁还这么不知好歹,冷不丁听得此言,立时勃然大怒,低吼一声便飞身而出。以这位妖王眼高于顶的狂傲脾气,哪能容人骂他是人形畜生,他最受不得这种激了!(未完待续。)

074、镇妖王(下)

善吒妖王看见来的竟是虎娃,当即又是一怔,哈洽妖王明明守在彭山监视,怎么虎娃无声无息间就突然出现在眼前了?紧接着就他发现了不对,因为前方的大江和身后的黑白丘于视线中消失了,周围只是迷蒙一片。

这是虎娃开辟的随身空间结界,将他和善吒妖王皆笼罩其间,在这一刻,相当于他们已消失在这个世上,来到另一片似是本不存在的天地中。开辟随身空间结界,几乎是仙家的“必修”神通,在此基础上才谈得上打造空间神器、进而开辟仙家洞天。

这只是一种临时施展的仙家手段,只要神通法术一收,这片空间结界也就不复存在,但暂时困住善吒妖王是足够了。凡人置身其中几乎无法向外界传讯,它至少能隔绝传讯法宝的妙用。

所谓传讯法宝,也是一种特殊的成套感应法器,最常见的祭炼手法,不仅要用到特殊的天材地宝,还要融入祭炼者本人的精血。以虎娃的手段当然也能打造传讯法宝,但以精血炼器会损及修为,类似于受伤,虽然还可养好伤势,可虎娃并不喜欢这么做。

使用传讯法宝传送信息,也需要耗费大法力,距离越远所耗法力就越剧,所以往往只能传达某种最简单的信号。将这一套法器分由几人携带,施法催动时各有感应,根据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从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起这个炼器狂人,在突破大成修为后试制了一套传讯法宝。这套上品法器共分三件,他和古令、贤俊各携一件,只要一人催动,另外两人都有感应。所谓的信号也很简单,就是传入元神的鸣响,响一声、两声、三声分别是什么意思,三人之间都有约定。

至于连响十声以上是什么意思,那就没必要约定了,因为以他们三人的修为法力。想远隔千里传信,顶多只能连续催动九声。云起这个人爱琢磨,又想到以鸣响的长短变化和组合,来传达更复杂的信息。

但是鸣响声出现长短变化。施法的难度更高、消耗更大,通常只能连响四声而已。就是这有变化组合的长短四声,所包含的信息量却大多了。他们三人如今正在研究这些呢,所传达的信号含义,也只有他们三个自己才能听懂。

有了传讯法宝。云起也做了各种试验,包括测试传信距离和施法难度的关系,比如在什么情况下传信会被隔绝。结果发现,假如隔着仙家洞天结界,传讯法宝是不好用的,比如一人在步金山小世界内,而另一人在步金山小世界外,则传讯法宝无效。

关于这个问题,云起还曾特意请教了虎娃。据虎娃研究,想现实仙家洞天结界内外的传讯。须用更特殊的手段,要么祭炼与洞天结界融为一体的感应神器,要么通过仙家空间法阵产生某种感应。

这个探究结果很重要,因为黑白丘仙家洞府,也是一处独立的仙家洞天结界。外界发生了什么异动,他人无法使用传讯法宝通知白煞。虎娃不给哈洽与善吒使用传讯法宝的机会,更不能让善吒再跑进洞府直接惊动白煞。

善吒见到虎娃便是一怔,随即气势汹汹地吼道:“怎么是你!你为何离开了彭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便欲催动传讯法宝,又问道:“哈洽呢,你将哈洽怎样了?”

虎娃没有半句废话。祭起摩云鞭朝善吒妖王当头打落。被虎娃重新祭炼的摩云鞭,还保留了一点竹根的样子,共分十八节,打落时就似一座高耸的山峰倾颓。善吒怪吼一声祭出了啸山印。金色霹雳连连炸裂,摩云鞭在虚空中镇住了啸山印。

善吒妖王神通强大,祭起啸山印也算挡住了虎娃的奋力一击,却变色道:“你,你……你怎么也成仙了?”

方才见四周的场景变换,仿佛已置身于莫名的天地。善吒妖王以为虎娃是施展了某件带有空间法阵妙用的神器。不料紧接着摩云鞭当头打来,虎娃怎么可能又同时祭起另一件神器?善吒妖王不傻,他已反应过来这是仙家手段,简直不敢相信。

虎娃冷笑道:“难道天下只有白煞一人能成仙吗?”话音未落,身形便从原地消失。

善吒暗道不好,啸山印已被摩云鞭镇住,他再想施展其他手段已来不及了,就地一滚化为三丈多高、七丈余长的瑞兽诸犍原身,前额神目张开,神光迸出就欲破开空间逃遁。

虎娃成仙后才清楚,九境修为并非无敌,只是拥有了凡人所不具备的无尽寿元、近乎不灭之神魂、更精妙的仙家手段,但对付善吒妖王这种高手亦并非稳操胜券,假如再来几个与善吒妖王修为相当的对手结阵,虎娃也得落败。

但恰恰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点,虎娃才没有失望,反倒更有信心斩杀白煞,推己及人,白煞也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么强大。既然打算偷袭,虎娃与善吒妖王必须是速战速决,防止意外惊动正在闭关的白煞。

假如虎娃拦阻不及,瑞兽诸犍的目中神光说不定真能破开这临时布下的空间结界。善吒妖王向外遁走时,刷子般的长尾奋力身后一挥,以阻截虎娃的追击。

可是长尾刚刚挥出,却陡然在空中顿住了,这不是空间锁困之术,而是被虎娃伸手直接抓住了。瑞兽诸犍蛮力惊人,可是虎娃的力气也不小啊,少年时便将武丁功修至极致之境,后来又修成吞形之法拥有猛虎、金兕、蛟龙之力,兼有山魈之诡异、駮马之迅捷。

虎娃未成仙之前,曾徒手抓住迎面狂冲的駮马与金兕独角,如今更有仙家神力,攥住了逃遁的诸犍长尾。

在自己所展开的随身空间结界中,虎娃可以随意穿行,此刻仙身已化为数十丈高,那硕大的瑞兽在他手中就似一只小猫。善吒妖王觉得尾根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就被抡了出去,“嘭”的一声正砸在他自己祭出的啸山印上。

啸山印已展开,就似一座小山在虚空中抵住摩云鞭,善吒妖王遁走时也没有将它收回,否则摩云鞭就会打下来。善吒是一时慌乱,只想着脱困冲回黑白丘仙家洞府给白煞报信,让白煞来收拾已成仙的虎娃。

天地所化生的瑞兽,修为果然强悍,被虎娃抡起来用后背砸在啸山印上,居然没有皮开肉绽、筋断骨折。善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甚至没有受太重的伤。但啸山印被砸飞了,瞬间脱离了善吒的掌控,重新化为一方小小的石印被虎娃收起。

善吒妖王刚想挣扎,扭头欲以目中神光去射虎娃,虎娃的另一只大手向下一压,牢牢地掐住了它的后脖子,同时拽着尾巴猛然发力。善吒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被抻散架了,赶紧喊道:“上仙饶命!”

这声求饶一开口,神通法力为之一泄,善吒便真的像只猫一样被虎娃数十丈的宏伟金身拿在手中,已无反抗的余地。虎娃冷笑着问道:“善吒妖王,你怎么不凶了?”

善吒妖王此刻比小猫还老实,脑袋低俯道:“你已成仙,我斗不过。咱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更没必要拼死拼活,什么事都好商量嘛!”

虎娃:“哦,你想和我商量什么?”

善吒带着哭腔道:“彭铿氏上仙,你想要我干什么?”

虎娃:“请你先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善吒妖王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受白煞所托,在这里守护仙家洞府。如果接到哈洽或星耀的传讯,就立刻通知正在闭关的白煞……”

这位妖王一开口,就把什么都交待了。白煞炼了三件成套的传讯法宝,而且就是以善吒妖王的瑞兽精血炼制,善吒与哈洽、星耀各一件。若是虎娃走出彭山,哈洽就会发信号,善吒与星耀的感应法器便会发烫嗡鸣。

白煞是看虎娃在彭山中没有动静,才正式闭关的。以善吒的修为,其实也进不了白煞的闭关之地。但白煞闭关前传了善吒一套法诀,必要时对那空间门户施展,虽然打不开门户,却能触动白煞的元神,令他从容地离定出关。

白煞并不认为虎娃会直接杀到黑白丘来,这只是以防万一的手段,而且说不定巴原上还会有别的而变故呢。

问明白详情之后,虎娃又笑道:“受人之托,便忠人之事。你这么做,算不算违反了对白煞的承诺呢?”

善吒大叫道:“当然不算,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白煞要我守门我就守门,你来到这里我便现身阻拦,发现不敌就欲脱身逃遁给他报信。但是你更厉害,我没跑掉啊!……我并没有答应过白煞,被你抓住了不能说出实情。再说了,我只是给个面子为他效力,也没打算把这条命都赔给他啊!”

虎娃冷哼一声道:“你真给白煞的面子!能否告诉我,你为何要为他效力?”

善吒嘀咕道:“不服不行啊!当初我神通大成,便打算到巴原上扬名,不料还没走出蛮荒便撞在了白煞手里,结果就和今天差不多。他只要我办些事情,还有很多好处,你说这让我怎么拒绝?……上仙,你怎么才能饶了我?我不知你和白煞之间有何恩怨,总之我发誓,绝不再掺和便是!”(未完待续。)

075、岁月轮转(上)

虎娃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抖威风的忙你愿意帮,会送命的差事你不干,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你的修为又太高,把若你放了,他人便很难再制住,着实令我难办啊!”

善吒:“不难办,不难办,你只要开出条件,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应。”

虎娃沉声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让我放过你也不是不行。那好,就请你献出玄牝珠吧!”

善吒当即就懵了,若不是已被锁拿,他恐会一扭身蹦到天上去,惨叫道:“这与杀了我有何分别?玄牝珠一失,辛苦修炼数百年的神通法力尽去!再说了,妖王的玄牝珠对你也没什么用,连收存都无法收存,能不能换个条件?”

虎娃冷森森的声音传来道:“不能!至于玄牝珠对我有什么用,用不着你操心,我也自有手段能封印收存,但得你自愿献上才行。以你的修为神通,就算被我锁拿,也并非没有挣扎一搏的余地,我让你自己选。

你若拼得一条命不要,便请自爆玄牝珠与瑞兽原身。哪样就算杀不了我,说不定亦可将我重创。

而你若答应了我的条件,我自有妙法收取玄牝珠却不伤你分毫。你等同被削去了修为法力,但瑞兽原身还在,只要心境平和,重新修炼也比当年简单得多。我还可以保证,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好生修炼,免得有人打你的主意。”

献上玄牝珠,对于很多的大成妖修而言,那是宁死也不会答应的,善吒妖王低声道:“没得商量了吗?若是我不答应,拼个鱼死网破,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虎娃很干脆地答道:“没得商量了!我还要抓紧时间去斩白煞,没功夫与你啰嗦。我数三声,三声之后便宰了你,你要么赶紧答应,要么赶紧拼命。”

善吒妖王居然不争气地哭了。他哭哭啼啼道:“别数了!你能保证收取玄牝珠不伤我原身,还能保证给我一片安全的福地、让我重新修炼吗?”

眼前这一幕,假如让巴原上的其他人看见,恐怕会惊掉一地下巴。桀骜不驯、傲视天下的善吒妖王竟然会这般没出息。就像谁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虎娃虽然板着脸,但嘴角也不禁露出了笑意,他也差点没绷住啊。

此刻善吒,与人们熟知的那位妖王,简直判若两人。可这仿佛早在虎娃的预料之中。表面狂傲至极的人,未必就不是软骨头,否则善吒当年又怎能被白煞给打服了?

善吒的狂傲无礼,其实和世上很多普通人一样,源于一种自我认知,以及在这种认知的基础上与人相处的准则。他身为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自以为比他人更为高贵;他自恃神通强大,便能在人前耀武扬威。

可是这样的人,若换了另一种初境,或立时就变得奴颜卑膝。最牛的面孔下往往都有着最软的骨头。

恃强凌弱者往往都自以为信奉一条准则,那就是软弱者合该受其欺凌。但这条准则本身就有另一层含义,那就在更强大的存在面前,他们也默认应受其欺压,立时变得软弱无能。这种人所谓应受欺压的弱者,表面上看是别人,实际上何尝不是内心中的自己。

尤其对于善吒这种早已大成的修士而言,这是心境决定的,看似判若两人,实则真真切切就是同一个人。

以善吒的神通法力。虎娃对付起来原本也很吃力,假如换做是另一情况,断不能这么安然无恙的将其制伏。是善吒自己未战先怯,才被虎娃顺势拿下。他尽管身为化境妖王尚有搏命挣扎的手段,此刻却像一只哭哭啼啼的小猫。

虎娃的年纪不到三旬,且保持在十八岁时的形容不变,但不能以凡人的岁月来衡量其见知。他已堪破生死轮回境,早把善吒这种人给看透了。若善吒欲搏命,方才大可祭出玄牝珠自爆伤敌。也就轮不到虎娃此刻将之擒获了。

原本以善吒的神通法力,虎娃根本就没把握取其玄牝珠,甚至还可能受重创,但此刻兵不血刃便得手了。

收起随身空间结界,虎娃的身形又出现在半空,手中提着一只瑞兽。善吒失去了玄牝珠,数百年修炼的神通法力无存,也失去了变化之能。它的原身看似一只硕大的猫,只比豹子稍小,但与方才三丈高、七丈长的样子相比,已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羊寒灵从大江中分开波浪而出,行礼道:“恭贺老爷成功镇压善吒妖王!”她比虎娃先出发离开彭山,藏身于神器大宝磲中,沿大江顺流而下来到黑白丘北麓潜伏,此刻终于现身。

虎娃将善吒与那枚啸山印都扔给羊寒灵道:“你将它暂时放在仙家遗迹的前院,持啸山印守好门户,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闭关的白煞不得受惊扰,虎娃接下来要做的事,亦不能受人打扰。所以他派羊寒灵持啸山印守门,其实此刻并无他人知晓善吒已被拿下,更没人会跑到这个地方来触霉头。

羊寒灵拎着“温顺”异常的诸犍走入仙家遗迹,心中不禁感慨万分。想当初琮余还在世时,羊寒灵曾到众兽山作客,恰好碰到了善吒妖王。尽管她那时已有大成修为,但善吒妖王的神气威压以及那不怀好意的目光,都令她心惊胆战。

如今岁月轮转,善吒却正在她手中瑟瑟发抖,仿佛可以任她捏扁揉圆。羊寒灵叹了口气道:“善吒道友,你既有化境修为,早已经历真人返璞之劫。如今修为神通尽失,就当再来一次。你的原身无损、寿元亦长久,再用数百年光阴修炼,这未尝不是成就仙道的机缘。”

虎娃已穿过前院废墟,来到那扇拱形的门户前,就连延伸神识查探也会落入莫名的混沌空间。虎娃并没有着急施法破除禁制,就像白煞当初来到这里时一样,他也在门前定坐,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后,虎娃睁开了眼睛,挥手将一枚“鸡蛋”扔进了门户,他的身形也随之消失。空间门户的另一端,那上古夔龙的仙家洞府中,有一枚“鸡蛋”飞了出来,迎风便长,紧接着“蛋壳”破开,化为一片细碎的光芒,虎娃竟然走了出来。

虎娃并未以仙家神通重新祭炼空间门户,亦未以仙家法力强行破禁,那么做都需要时间,且会惊动正在闭关中的白煞。所以虎娃参悟了一天一夜后,借助了神器的妙用。

这枚石头蛋,从他还是个孩子时起,就在北荒中开始祭炼,突破化境后已将九九八十一枚石头蛋合炼为一,成仙后又将之炼化为神器,并且将另一件法器太极图也合炼其中。石头蛋可展开为剑阵,虎娃未成仙时便可穿行剑阵空间,炼为神器后更是有了空间法阵的妙用。

虎娃凝聚剑意直接破开门户,穿行空间而入。就在他进入门户的通一瞬间,仙家洞府的另一端尽头,太昊天帝曾留下另一道空间门户的石壁前,闭关定坐的白煞突然睁开了眼睛。虎娃事先料得没错,只要他一进来,就无可避免地会触动白煞的元神。

但虎娃不会给白煞更多的反应时间了,当即一招手,那枚石头蛋又凭空浮现,化为一片剑雨穿过洞府、笼罩向白煞的身形。

无数剑光并没有斩中白煞,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护罩在数丈外就将其阻隔,并以白煞身形为中心,朝着四周爆散。白煞已从定境中惊醒,瞬间运转仙家法力虎身,虎娃的剑光被其尽数化解,他本人也站起身来。

三里外的虎娃大喝一声,有一黑一白两柄巨斧自消散的剑光凭空而现,旋转相抱如球,绞斩白煞。

仔细看那又不似巨斧,更像两条蛟龙或游鱼,为天地间的阴阳二气盘旋,虎娃将所有的神通法力凝炼为最简单而纯粹的攻击。白煞转身发出一声清啸,尽力朝天挥拳,正砸在这阴阳相抱的太极图中央。

自古传说,天地源起混沌,混沌中生清明,始有阴阳,阴阳蕴变化,始生万物。而白煞这一拳与阴阳二气相击,爆发的神通法力仿佛时光倒转,重新泯灭为一片混沌。不论是五官感应还是仙家神识皆一无所见,仿佛一切皆化为了虚无。

虎娃偷袭、白煞护身,两人之间的斗法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随即便已结束。他们并没有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大战几天几夜方分出胜负,那也不叫偷袭了。白煞的清啸犹在洞府空间中回荡,他本人则静静地站在那里,朝天挥出的手臂已垂下。

白煞的视线仿佛能穿过洞府中的殿堂建筑,望向远方的虎娃。而虎娃已收了神通法术,正在款步走来,每一步走得都是那么从容洒脱,似在虚空中凌空而行,终于来到白煞的身前站定。两人看上去皆是毫发无伤的样子,但方才那一击之斗法,其实结局已定。(未完待续。)

075、岁月轮转(下)

白煞如今的修为法力,通过方才的交手,虎娃已大致判断清楚,尽管在彭山中被斩了一具仙家阳神化身,但仍不弱于此刻的虎娃,换种情况至少可放手一斗。

可虎娃的偷袭让白煞根本来不及反应,在定境中忽被惊扰,形神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此刻白煞虽未被斩灭,但情形也与当初树得丘上的理清水差不多,几乎修为削尽。

多年之前,白煞就曾经这样看着理清水;此时此刻,当年的理清水仿佛又换成了他本人,而虎娃则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他。终于到了这个时刻,两位仙人却谁都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对视了很久。

良久之后,还是白煞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仙家洞天中响起了似带着叹息的风声:“没想到你已成仙,还是追到了这里。我本以为被斩一具化身,已与往事了断。但你既能来到这里,终究用你的方式来了结。”

虎娃:“在彭山中,那是你的了断,并非我的。”

白煞微微点了点头:“是的,我有我的了断方式,而你有你的选择。我的做法本就对你不公平,但以为你并无选择,如今看来是我料错了,也怨不得谁。”

白煞很清楚,所谓斩一化身等同斩去一命,那只是他自己斩断往事的方式,其实和虎娃的选择没什么关系。但在他看来,虎娃根本没有对抗自己的余地,他的化身被斩后放过虎娃不再追究,就已是放下往事了。

可虎娃却有本事突然出现在这里偷袭得手,出乎白煞的预料之外。虎娃看着白煞,总感觉面前的这个人,与他曾经认识的那个白煞有些微妙的不同,挨了自己的偷袭,神情却很平静,并无半分怨恨或恼怒之色。

虎娃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其实你方才本可飞升登天而去,那样我无非是毁了你留在世间的仙蜕。却又为何要留下来呢?此刻你已无法夺舍,恐只能再入轮回,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吗?”

白煞选择的闭关地点,本是最安全的绝佳之地。此刻对他来说却成了另一种意义的绝地。这仙家洞府的空间结界内,已无一丝生机,在仙家神识所能笼罩的范围内,虎娃是白煞唯一可夺舍的对象,而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假如白煞在虎娃展开攻击的第一时间。就决定飞升登天而去,虎娃其实也拦不住。这对于白煞而言不过是一念间的事情,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如今形神皆损,再想飞升登天已经不可能了,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就是重入轮回,这一世修行前功尽弃。

所以虎娃才会好奇地追问,白煞却幽幽叹了一口气,似是很莫名地反问道:“原来你已经修炼到了这一步。那么是否感觉到了天地间的毁灭之意?拥有无尽之寿元、不灭之神魂,真的就可以长生吗?”

这话很怪,虎娃却眯起了眼睛,思忖良久才点头道:“我已经感应到了,踏过登天之径,是长生又非长生。万物枯荣、生死轮回,是天地循行之道,仙家若想长存,须超脱于天地之外。修炼成仙又留于世间,那么终有一日。必在天地间所行,天地皆会还给你。”

白煞微微一怔,思忖了片刻,不禁带着赞叹的语气道:“哦。原来你不仅感觉到了,而且是有这等领悟,对我亦颇有启发。既如此,你又为何不飞升登天而去呢?”

虎娃:“你何必明知故问呢,我在世间有未尽之事,其中包括斩杀你。”

白煞摇了摇头道:“我并非明知故问。亦知你在世间有未尽之事,但我对你这个人的修炼很感兴趣。你也感受到了那天地间的恶意,仿佛终有一天要抹杀求证长生的仙家,而你对此的理解,与自古以来的很多仙家不同。

你已修炼到这一步,是否也感觉到,假如凝炼纯阳之元神圆满,若想避开天地大劫,就迟早得飞升登天而去呢?若到了那时,你还想求证更高的修为境界,便会自断飞升之路,这些你是否明白?”

两人之间的对话,令人根本摸不着头脑。假如是在步金山中刚刚成仙的虎娃,恐也是听不太懂的,如今却能明白白煞的意思。

虎娃是自悟修行,谙合大道之本源,体会的就是天地间恒存的玄妙。当纯阳之元神修炼日趁圆满,已然求证仙家长生境界,同时也隐约能感觉到天地间的毁灭气息。他这样超脱生死轮回的存在,仿佛不应属于这个天地的,迟早要被天地抹杀。

拥有无尽之寿元就是长生吗?是的,这就是修士自古追求的长生不老。可是就算寿元未尽,也可能死于意外的刀兵与伤病,仙家修为刀兵难伤、也不会有凡人的病痛,但同样可能有仙身之厄。

比如虎娃在彭山幽谷中布下的多重杀阵,就足以斩灭仙身。所以在通常情况下,已求证长生的仙家往往都不会再过多纠缠世间恩怨,不是他们一定会害怕谁,而是已没这个必要。

仙人乍看上去,与凡人没什么区别,但仅凭一点寿元无尽,就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凡人的生命在他们眼中与朝露一样短暂,而他们则拥有无穷无尽的将来与未知。没有人会和一滴朝露去意气拼争、做出可能危及自己的事情。

仙家之大危厄,来自于天地间。不容于天地,很多上古仙家都曾有此感觉。而虎娃却另有所悟,认为在天地间所行的一切,成仙后天地迟早会还给你,这就是所谓的天地大劫。

那么怎样才能避开这毁灭的威胁呢,就是登天飞升。虎娃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后,仿佛九境之修行就到尽头了,将脱去凡胎飞升登天。如果到了这个地步还不飞升,仍想继续在人间求证那可能存在的更高的境界,白煞则指出一种结果,便是无法飞升。

如今的虎娃将面临两种选择。第一种选择就是温养仙家形神,修行不得再进,以求暂留人间。但他要在天地大劫来临之前,了断人间诸事,最终飞升登天而去。

还有第二种选择,那就是继续修行,在去求证更高的修为境界玄妙,但在这种情况下,就等于放弃了飞升登天。若飞升登天,斩断的则是尘缘;若既不飞升又继续踏步前行,斩断的便是历代天帝留下的仙缘了。

虎娃对那“天地大劫”的理解比白煞透彻,但对成仙后所面临的这两种选择,体会得尚很朦胧,仓颉先生曾有暗示,如今又被白煞一语点醒,他面色凝重道:“如此说来,你是主动斩断了仙缘,没有选择飞升登天?”

白煞又叹了一口气:“我与你不同,你如今随时可飞升登天而去。而那帝乡神土,并非是我要去的地方。”

虎娃皱起了眉头:“难道是无处飞升?你并非步金山中那六位上古仙家祖师,早已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得到了少昊天帝的指引。这是报应吗?少昊天帝关了门不让你进去,所以你想走另一条门路?”

就连虎娃自己也觉得这番话很荒诞,但同时也感觉非常震惊和意外。白煞再度摇头道:“也许不是无处飞升,而是我与生俱来的执念,不得飞升亦不愿飞升,那么就只能前行更远。

也许你拥有更多的选择,可我只有这个选择,成仙之后才明白,也许这就是我这一世修行的誓愿。

我也不知是为何,世上没有人能解答我的疑惑,只能自己去求证。我不会飞升登天,也不会再入轮回,到了此刻你站在我面前时,前路已断绝。”

虎娃有些发懵,他也万没想到白煞竟是这种状况,更不明白白煞为何是这种状况,如此说来,白煞成仙后的感觉可够郁闷的。

但以白煞的心性,既不能飞升登天而去,索性继续前行求证,这在世间也不是没有先例。太昊天帝没有开辟帝乡神土之前,众仙家亦无处飞升,既如此,太昊本人又是如何开辟帝乡神土的?他肯定是前行更远了。

在太昊之后,还有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等人亦开辟了帝乡神土,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由此可知,踏过登天之径后,当然还有更高境界的修为成就,便是历代天帝所走过的修行之路,白煞显然也选择了去求证这条道路。

这可比飞升登天难多了,若求证不成,便可能被那天地大劫所抹杀。如今的白煞迎来天地大劫尚早,可是虎娃来得却很快,被虎娃偷袭得手后,便意味着仙路断绝,将从此彻底殒落。

白煞看着虎娃,眼中似是充满了遗憾,又似有一丝解脱的轻松,缓缓开口道:“我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对你的修行经历也很感兴趣,本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或许能解答我心中的困惑。如今我将去,但还希望你能前行更远,世间终有能为我解惑之人。”(未完待续。)

076、相期瑶池(上)

虎娃也莫名叹道:“你方才的话,倒是解答了我的一个困惑。你既已成仙,又何必再纠缠不去?原来是不得亦不愿飞升登天。

若说当年你去找理清水,是为了仙缘,那么你成仙之后获悉我的身份来历,居然还对太昊遗迹感兴趣,又想借用我这枚兽牙神器,应是为了窥见当年太昊天帝的修行之妙。

若我判断得没错,你也认为用我这枚兽牙神器才能打开太昊天帝留在此地的空间门户,你很想知道那门户后面有什么。”

白煞点头道:“是的,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又手指前方道:“我在此地闭关,另有参悟,你可知那上古夔龙是怎么殒落的吗?”

他的视线穿过虎娃身后的重重殿阁,指的就是洞府中央的巨坑。虎娃答道:“那夔龙在世千年,并未飞升登天,最终被那所谓的天地大劫抹杀。”

白煞:“那么你呢,今日大仇得报,又明白了这些仙家秘辛,将来会做何选择?”

白煞显然是想追问,虎娃将来究竟是要飞升登天而去,还是留在世间继续求证更高境界的修为。虎娃一时亦不知怎样回答,元神中却突然响起了仓颉先生的声音:“你已成就仙道,便可飞升登天而去。

我已将轩辕天帝所创的灵枢诀传于你,而你本人或另有奇遇,届时自可登临不同的帝乡神土,不知你打算向何处去?你无论飞升何处,皆意味着斩断尘缘,届时什么都带不走,不得再回人间,亦不得离开那帝乡神土。但你可避开天地大劫,在帝乡神土中永享长生。

如今距天地大劫来临尚早,你可继续温养仙家形神继续留于世间,待世事处置完毕后再行飞升,但要在那天地大劫到来之前。这最早是太昊天帝庇护众仙的封神之法,后有历代天帝效仿之。各自开辟帝乡神土指引仙家飞升。

你若想在修行中更进一步,便会斩断仙缘,放弃飞升帝乡神土的指引,迟早将迎来天地大劫。然后才能求证真正的逍遥长生。历代天帝皆曾走过这条路,我也走过。我指出这些,并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你。”

仓颉先生的声音来得莫名其妙,虎娃成仙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既像他早已留下的仙家神念,又像是此刻通过某种仙家手段对他开口。

虎娃抬眼看着白煞,既像在回答他又像在回答仓颉的问题:“我之修行,源于自悟,无论是飞升登天也好,成就天帝也罢,我所求证的只是其中谙合大道本源之玄妙。……这个问题我尚不能答也就不想回答,而白煞,你也该去了。”

白煞突然笑了:“我今日已不能幸免,你何不多享受一番大仇得报的快意?我若是你。此刻恐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你非我,尚可做出选择,就算温养仙家形神、不再迈出一步,迎来天地大劫至少还有数百年,还有得是时间。

就拿眼下来说,你还要去赤望丘解救玄源,更希望玄源与你一起成仙。只要玄源还在世上,你恐就不会飞升登天。

我在生死轮回境中,经历众生轮回种种,却非我之前生。只是见证无数世人与世事。不知你在生死轮回境中的经历如何,但对于此生之过往,应已尽数明晰。

你为理清水报仇,那么也应该知道理清水的手段、他又对你隐瞒了什么?你并非清水氏族人。这应该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

有些事,若玄源没有对你说,这完全可以理解。但理清水却没有对你明言,这是万万不该的。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也在算计玄源,巴原上好像没人能算得过他。就连命煞也不行!但这样的事情,最终又怎能瞒过一位仙家?

他料到了你可能会找到玄源,而玄源一定会帮你对付我。从赤望丘与白额氏族人内部入手,是我最难防备的,就算斩不了我,至少也能给我最大的打击。

明白了吗?理清水要找的为他复仇之人,从一开始就是玄源,并没有指望你能将我怎样。他能推演出的事情很多,却没料到你这么快就成仙了,并能亲手斩了我,这让我也没料到。”

虎娃面容一肃道:“就算我并非清水氏族人,当年是被阿源抱到清水氏城寨的,也改变不了什么。若非阿源又回来救我,我同样也会殒命。今日斩你,就是我来到巴原要做的事情。而我与山神之间的事,我自会再去找他。”

白煞叹道:“那场面一定很精彩,可惜我看不到了。你斩我之后,玄源将成为赤望丘宗主,但你可知少昊天帝为何要设立这派宗门?而我身为赤望丘宗主,这些年又做过多少不为人知之事?”

随着话音,白煞的身形渐渐化为无数光毫,如飞羽般向四周飘散而去,渐渐消逝于上古仙家遗迹中。他没有飞升登天,此地也无从夺舍,甚至也没有再入轮回,就这么彻底地消失了。

飘散的光毫中却传来一道仙家神念,讲述了赤望丘最重要的传承隐秘,只有历代宗主才能知晓,而白煞亦托虎娃转告玄源。

早在盐兆建立巴国的五百年前,太昊天帝就曾来过巴原。不仅进入了这处仙家洞府、留下了那道空间门户,太昊还在巴原上做了很多事情,比如指引了参卫丘也就是如今步金山中的六位仙家祖师飞升登天,又在北荒中留下了遗迹与传承。

更重要的是,太昊告诉了后人巴原的存在,并说那是一处古朴修行宝地、难得的世外道场,可避开中华之地的纷争战祸。这句话在数百年后传到了盐兆与武夫的耳中,因此他们才率领了一支族人,历尽艰辛、万里迢迢进入了巴原,在蛮荒中建立了巴国。

太昊之后,神农也来过巴原,据说是为了探访太昊当年的足迹,感悟天帝修为的玄妙,后来神农亦求证天帝。

神农天帝在巴原东边的乌云山脉中开辟了仙家洞天,为历代炎帝行宫。执掌仙宫者领神农之命,要阻止中华之地的邪魔进犯与祸乱巴原,以守护这片古朴福地的安宁。

后来炎帝世系衰落,轩辕崛起,中华之地经历了一场战乱浩劫,黄帝世系取炎帝氏系而代之,零星局部冲突在南方一带仍绵延不绝,炎帝仙宫也废弃了。

三百六十多年前,少昊又来到了巴原,当时还不能称他为少昊天帝。少昊的目的或许与当年的神农一样,也是为了探访历代天帝足迹,感悟天帝修为的玄妙。炎帝仙宫既已废弃,少昊便留下了赤望丘这一脉传承,以镇守乌云山脉,阻止邪魔进犯与祸乱巴原。

在太昊天帝的时代,巴原尚是一片蛮荒,大妖横行主要集中在西北一带,参卫丘恰好是镇守之地。而到了盐兆建立巴国的时代,平原上已建立起城廓村寨,内部最主要的威胁来自于南荒妖族的叛乱,所以武夫大将军立武夫丘以镇守。

但是少有人清楚,巴原最重要的门户在东边,越过乌云山脉、穿过云梦巨泽,便是当年炎帝所统领的众国,如今已归于黄帝治下。被中华之地驱逐追剿的邪修妖魔,常常跑到大江流域的巨泽蛮荒中,而南方荒泽险恶之地,哪里有巴原舒服?他们说不定就会从此处流窜到巴原来。

神农天帝留炎帝仙宫,少昊天帝留赤望丘一脉,其实都有守护巴原的用意。白煞尚年轻时,突破化境之后曾特意远游中华之地,继任宗主后坐镇赤望丘,曾击退或斩杀了不下十位被中华之地追剿、企图流窜入巴原的作乱高人。

这些事,鲜为外人所知。但还有些事情,大家多少是知道的,比如善吒和哈洽这等妖王,自以为神通强大、想跑到巴原抖抖威风,结果还没走出乌云山脉便让白煞给收服了。

如此说来,白煞也曾镇守乌云山脉多年,相当于巴原的守护者,可谓有大功德。但是另一方面,巴原当初的分裂内乱,或多或少也有他插手的痕迹。

白煞好像是把巴原当成自己家了,他本人在家里怎么乱来都行,却不容自中华之地外来的邪魔祸乱巴原。此人修行一世,好事坏事都干过不少,而且简直都让他给做绝了!

白煞只是介绍了这些情况,并没有多说什么,但言下之意却很明显。别看赤望丘宗主的身份既尊荣又威风,但若没有那个本事,恐怕也是镇不住场面的。难怪白煞还是决定将下一任宗主之位交给玄源,而星耀却不明白这些内情。

虎娃诧异之余,只是淡淡一笑。想当年的白煞,论神通法力未必及得上今日的玄源,不也照样坐镇赤望丘数十年嘛。当年的白煞能办到的事,那么如今玄源当然也行,况且还有已成仙的他相助。

真正令虎娃意外的是,白煞最后给他留下了一道仙家法诀,是讲如何开启赤望丘秘境的,无需借助比翼飞舟。若虎娃愿意多费一番功夫,还可炼化一件类似于他那枚兽牙的空间神器,专门用来开启赤望丘秘境,并能传承给其他的大成修士使用。(未完待续。)

076、相期瑶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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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法诀后,就意味着虎娃现在就可以去赤望丘打开秘境门户,用不着再去斩杀星耀夺得比翼飞舟。白煞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希望虎娃斩他之后就此放过星耀?或者若星耀见势不妙,给他创造一个能远遁而去的机会吗?

但白煞却并没有表露出这种意思,更没有开口相求,虎娃也就无从得知了。仙家神念随着白煞的形神消散传来,就在那光毫散尽的一瞬间,虎娃却面露震惊之色,一时呆立当场,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元神中莫名又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很悦耳,可语气却有些清冷:“你斩了白煞,我不知是该恼你还是该谢你。期待着将来有一天,我能在瑶池仙境见到你。”

这声音似是早已印入白煞的形神中,随着他的形神散尽而传出,又似那女子就在此时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仙家神通手段,于虎娃耳边开口,与仓颉先生方才的声音来得同样莫名其妙。

瑶池仙境?仓颉先生曾给虎娃留下神念心印,有些内容待到虎娃成仙后方能解读,其中就有对历代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的介绍。瑶池仙境就是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听那女子说话的口气,俨然就是以少昊天帝自居!

这是怎么回事,她又是什么意思?虎娃一时很有些发懵,冥冥中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某条登天之径已莫名被斩断。他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后,原可随时飞升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此刻那指引却忽然消失了。

也就是说,少昊天帝那里,虎娃已去不成了,只能选择另外四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谁能有这等手段?看来只能是少昊天帝本人。但那神秘的女子,又为何要这么做呢?

……

象煞太乙童子、神木村的青先生,当年为寻仙缘曾远游西荒以西,深入渺无人烟的苦寒高原。据他所见。巍峨雪峰间有浩海,烟波广袤远胜东海,太乙称之为西海,意为西荒以西之海。虎娃还曾经对象煞开玩笑——既是青先生所命名,何不称之为青海?

象煞所见之西海。状若葫芦,又若珠串,是高原上两座水系相联的大湖。高处的湖为白雪皑皑的群峰环绕,山脉间有一处峡口,每年冰雪消融之时湖水便漫过峡口倾泻而下,在低处又汇流成一座面积较小的湖。所谓小,也与巴原上的东海相当。

象煞首先到达了低处的小湖边,那时他尚无化境修为又无飞天神器,所以只能沿湖岸徒步跋涉,攀登高峰越过那峡口。在山坡上眺望高处的大湖。湖水倒映雪山白云,宛若仙境天池,曾感慨那简直就是世外仙家景象。

而在另一个时空,少昊天帝所开辟的瑶池仙境中,也有着一湖天池,看景象竟极似象煞当年所见。环湖有雪峰耸立,湖岸边有开满奇花的草原,再往远处的山坡上则是翠绿葱茏的丛林。湖岸的一侧,高山离得很远,居然还有一片如丘陵般起伏的沙漠。真是荟萃了天下四时之景致。

隐约可见众仙家出没其间,他们皆呈现心境中最美的形容,各择喜好之处建立洞府,于帝乡神土中永享长生。若一一细观。又会发现飞升此地的仙家中,有很多为妖修,包括不少飞升登天的瑞兽灵禽。这些妖物若放在人间,大都极为罕见,修行有成皆能威震一方。

天池中有岛,还不止一座。能在岛屿上建立洞府者,在这瑶池仙境中的地位皆不低。而湖中最特别的一座岛,瑞彩缭绕若隐若现,隐去时众仙皆不得见,浮现时常有金白之虹光漫天。

此刻这座岛又出现在湖中,却敛去了瑞彩金光,只有祥云缭绕,令人看不真切。岛上有亭阁,在亭阁的二层,可尽赏瑶池仙境美景,有两人对坐,其中一人正是仓颉。

在仓颉的对面,坐着一位云鬓高挑的女子,容颜身姿皆秀媚动人,宛若亭阁外那波光荡漾的一池春水;她的神情却冷若冰霜,好似远处冰川经年不化的雪山。而仓颉看着她的眼神,有点不太好形容,若按凡人的评判标准,竟似有些色迷迷的。

只听仓颉笑眯眯地说道:“白煞在人间被斩灭,少昊,你更有女人味了。”

这句话若传到世间,不知会惊煞多少人。传说中曾为人皇、又证天帝的少昊,竟然是位女子。别说虎娃想不到,古往今来的人们也都想不到,少昊曾为中华之地的人皇,向来都是以男子身份示人,无人知晓竟还有这样的隐情。

少昊冷冷道:“你是来笑话我的,还是来恭喜我的?”

仓颉:“白煞被斩,你那一丝执念已彻底消散,当然值得恭喜。”

少昊瞪了他一眼道:“我不似你!你当年明明曾执掌人皇印,只要举行大典后便可正式登人皇位,却无心为人间天子、传位于尧。而我在人间时却不甘心,同样身为轩辕后裔,德才不弱于人,凭什么身为女子,就不能登临人皇大位?

我自幼便着男装,亦被当作男儿养大,世人皆谓我是男儿身,由此登上了天子宝座,这才得心境圆满。当我成就天帝后,修炼多年,不惜折损修为法力,斩此一丝执念重入轮回,在人间为白煞。

自那时起,我便是此刻之我。当年之少昊,一丝执念已斩去,为今日之瑶池金母,又何需你再来恭喜?”

仓颉:“你当年斩去这一丝执念,我心中颇为欢喜。但斩出缘法化身为人另有玄妙,若那白煞在人间成就仙道,再历天刑雷劫为真仙,便可真正地飞升而归。彼时白煞将不复存,他这一世的见知与神通法力皆融于你身,你看上去不又像是一条汉子了?所以虎娃斩得好啊,斩得太妙了,将你那一丝执念彻底斩灭,回都回不来了!”

少昊怒道:“仓颉,你什么意思,难道是幸灾乐祸吗?”

仓颉赶紧赔笑道:“我怎会幸灾乐祸,难道又说错了什么恼了你,令你不欢喜了吗?”

少昊:“你虽有天帝修为,却未开辟帝乡神土、求证真正的天帝成就。我的斩念神通,你尚未能尽解。白煞确是我当年一丝不甘之执念所化,同时包含着另一种誓愿,那就是超脱帝乡神土之困,不复为少昊天帝。

所以白煞踏过登天之径后却不得飞升,若他有幸渡过天刑雷劫成就真仙,也不得出入任何一处帝乡神土,只有继续前行探索未知。有朝一日他就算拥有天帝修为,亦开辟不得帝乡神土,无法成为另一位天帝。

他是我印证修为的寄望,太昊曾说过,成就天帝不能说错,开辟帝乡神土虽无穷无尽,却也意味着路之尽头。而登天之径所指,或许并非仅此,应有更高的境界成就。所以白煞非我,等同世间另一有仙缘之人,与生俱来便自断他路,将去印证我所未知。

他好不容易堪破生死轮回境刚刚成就地仙,转眼就被那虎娃斩灭、前功尽弃。这怪不得别人,也是他自己找死,但你还想让我心生欢喜吗?”

仓颉却摇头道:“此言差矣,有些机缘于轮回中再难得,白煞能修行到这一步已是奇迹。就算虎娃今日不斩他,你觉得他来日能渡过天刑雷劫吗?你当日行此手段,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斩去那一丝执念,对于印证成就天帝之外的境界,恐也没报什么指望吧?

你我都是自人间一步步修炼至今,应清楚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你斩去一丝执念入轮回新生为人,他就能修炼成仙,还能印证超出天帝之外的修为成就?自古才有几位天帝,我不能说你是痴心妄想,但实情也差不了多少。”

少昊收起怒意道:“这些我当然清楚,可事到如今,总不能高兴吧?”

仓颉摆手道:“你就得了吧,白煞是你的一丝执念所化,因此在人间有福报能得仙缘。但此人非你,所思所想皆是在世间所沾染的性情,就他那个德行,被宰了亦是活该。你总不至于因此事,而恼恨那个孩子吧?

那孩子若是懂事,将来也能明白,人间这笔账算不到你头上,白煞于你而言,就相当于另一个人,只是入轮回新生时带着你所赐的仙缘。但他在世间所行,皆因其本人的所遇所知,非受你之控亦与你无关。他不找你算账是正理,而你怎么也不该恼到他头上。”

少昊:“谁说我会责怪那孩子,令我着恼的人是你!”

仓颉:“你既然这么说,又何必断了他的仙缘指引,令其不得飞升至瑶池仙境?这分明就是赌气嘛!”

少昊盯着仓颉的眼睛,突然冷笑道:“我是女人嘛,就是小心眼爱赌气!怎么了,你有意见吗?”

仓颉厚着脸皮,也笑了:“没怎么,我没有意见,你这个样子,更令我心动。”

少昊啐道:“你没别的正经事了吗,为何总来调戏于我,难道是认为我的脾气太好了?”

仓颉一脸委屈道:“怎能说是调戏,我对你是一片爱慕之心,求结仙侣之缘,你又不是不知!”

少昊冷哼道:“别以为我离不开帝乡神土,就不知你在人间所行,很是风流快活吧?”

仓颉一脸正色道:“少昊姑娘,你怎可如此说我。我游历尘世至今、见证繁花无尽,始终对你一片真心啊!”(未完待续。)

077、都是谁教的(上)

少昊有点想笑,但还是把脸板住了,仍然冷冷道:“话说得倒好听,在人间,多情两个字则么写,可都是你教的!……那孩子并非仙路断绝,若他想此时飞升登天,恐也不会来我的瑶池仙境。另外四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尽可选择,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其实我也很想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白煞既被他所斩,那么白煞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否做到呢?

但这种事,应由他自己选择。我断其飞升瑶池仙境的登天之径,却告诉他,期待有朝一日他能来此与我相见,就是给他的仙缘暗示,令其明白仙家成就不仅止于飞升帝乡神土。可别告诉我,你没存了这种心思!”

仓颉仍赔笑道:“好好好,原来是我误会你了,你并非小心眼,而是暗指仙缘。如今我明白了你的用意,那么我对你的心意,你要到何时才能明白?……在人间,真心两个字怎么写,其实也是我教的。”

少昊突然问道:“你明明已拥有天帝修为,却未证真正的天帝成就。当初真的久是因为我,你才没有开辟帝乡神土吗?”

仓颉低头呐呐道:“这……这还用问吗?若我已开辟帝乡神土,哪还能像如今这样出入瑶池仙境与你相见?”

少昊:“我必须要问清楚。否则你为何不像九天玄女那样,虽未开辟帝乡神土,却视太昊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为本人的世界,以一身修为打造九重天呢?”

仓颉小声解释道:“可时常与你相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是为了你的大愿。你斩去一丝执念,同时还带着那不甘的誓愿,再入人间化为白煞,不就是想前行更远,探索天帝之外的修为成就吗?这也是我的愿望,若能有所求证。还可供你借鉴。”

少昊终于笑了:“你成就仙道在我之后,如今修为已不亚于我,若真能更进一步走在我之前、可回头指引于我,再谈你对我的心意吧。”说到这里。突然面色一变道:“有人来了!”

仓颉似早哟预料,不紧不慢道:“来的是九天玄女,想必是因为理清水之事。太昊来不了,她却可以来找你理论。”

少昊瞪眼道:“理清水的事,应该找白煞算账。与我无关,她又不是不明白。再说了,白煞已在人间被斩,也没什么账好算了。”声音虽然有些凶,但未免有些底气不足。

仓颉笑道:“那理清水,也是太昊所斩的那一丝誓愿所化,企图求证成就天帝之外的大道。可惜此人尚未堪破生死轮回境,就被白煞所害。若说与你无关,事情怎么又会那么巧,这么说。你自己信吗?

就算不找你算账,人家还不能来问问?好歹也是白煞也是坏了太昊的事,难免让人猜测你是有意为之。你是不是早想跟太昊捣乱,无意间将这个心思也斩到了人间?”

少昊:“我可不是故意的,事情就是这么巧!白煞出现在人间,就是新生之人,所拥有的只是机缘福报,使他能够踏上修炼之道、并得到我留在人间的仙缘。但如今仔细回想,我在人间时心中也有一丝怨气,为何不是九天玄女而是太昊成为了中华之地的人皇?

假如当年是九天玄女登人皇位。我也许就不会有那样的不甘,更用不着一生女扮男装,最终为了出那一口气、成为了中华之地的人皇。这一丝执念斩去,重入人间为白煞。这个人可能在有意无意间会给太昊捣乱吧,其中玄妙我亦难言。”

仓颉笑着安慰道:“你不必担心,九天玄女也不会将你怎样。人间的事人间已了,理清水是理清水,太昊是太昊。就像虎娃那孩子斩了白煞,你也不能恼他;白煞害了理清水。太昊也不能恼你。

况且我总觉得太昊早有预谋,他在诸天帝中成道最早、亦最擅推演,恐早就想到了什么、未开辟帝乡神土之前就做好了某些准备。理清水出现在巴原,恰好得到了菁华诀传承,率领族人归隐时又找到了太昊遗迹,这些应就是太昊留给他的。”

理清水能有那等修为,已经相当不容易。我们都是过来人,清楚修炼哪有那么简单,从头再来,机缘往往已不在,想成仙仍难如登天,更何况超越天帝成就?就算理清水未被白煞所害,前行更远的希望也很渺茫。

偏偏那理清水明明至少可以成就地仙,却让白煞给害了,至于他还能不能前行更远,则成了都说不清楚的事情。但那也不算是坏了太昊的事,白煞被斩更不算是坏了你的事,不是还有一个虎娃吗?

你和太昊留在人间的仙缘,本应分别被白煞和理清水得到,但如今皆为虎娃所得,这对于你们而言其实是一样的,说不定更好。莫不如就看看那孩子究竟能求证多高的成就吧,至少有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去人间看看他、给他一些提点。他的修行,如今已成了你和太昊的愿心所在。”

说到这里,两人突然收声,同时起身行礼道:“拜见娲后!”

有一位少女莫名出现在亭阁中,就似穿越无形的时空而来。很难形容她的容光,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肤色白皙纯净没有任何瑕疵,披着一件仿佛月华般的长裙,赤着一双玉足。

黑发很随意地披在肩侧,发梢很自然地若盘蛇状,却胜过了世上最精心的雕琢与修饰,她的容颜,或许已不能用凡人所谓的美丽来形容,就算闭上眼睛也很难想象,竟会有此等形容。纯黑色的眼眸,显得有些妖异,但她现身时已敛去了妖异的气息,似是纯净得一尘不染。

她并没有什么废话,刚现身就直接开口道:“白煞被斩,理清水亦殒落。青帝让我来问问——少昊你这边,可有什么收获?”

九天玄女显然并没有纠缠人间发生的事情,就是来问这句话的,而少昊与仓颉却称她为娲后。

少昊答道:“既然羲皇欲问,我当知无不言,只遗憾并无更多收获。那白煞修为,仅至地仙而止,所行也实在有些不堪,令我颇感遗憾与惭愧。”

她口中的羲皇,与九天玄女方才说的青帝是同一个人,都是指太昊天帝。为何会这么复杂,古时就是如此,一位贵人往往会有各种尊号,在不同的场合称呼起来,能让不明就里者听得若云山雾罩,很难搞清楚是在说谁。

太昊名羲,九天玄女名娲,在人间统御四方各部、立国号为华,两人并称羲皇与娲后,始有中华之地与中华之民的概念。追本溯源,他们是中华始祖。

少昊在人间时亦曾为人皇,如今与太昊同为天帝,但当面仍以“羲皇”尊称太昊,以“娲后”尊称九天玄女。

仓颉也躬身道:“启禀娲后,也并非没有收获。虽然白煞与理清水已先后殒落,但他们的仙缘皆被一个叫虎娃的孩子所得。我认为这孩子要比白煞和理清水强多了,羲皇之愿,在他身上更能看到希望。”

九天玄女点了点头道:“理清水消散于天地之时,青帝便有机会对那孩子开口。他已经打了招呼,期待将来能在帝乡神土中相见。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们一声,白煞被斩后理清水亦殒落,但青帝并没有什么失望,也劝太昊不要失望。”

九天玄女对太昊的称呼,并非羲皇而是青帝。青帝在人间有时也并非指某一个人,而是太昊所创立的青帝世系,但若特指一人时,那便是太昊。

炎帝时代的情况,情况亦大致如此,炎帝这个称呼可以是人皇的泛指,也可以是神农的特指。但到了轩辕建立黄帝世系后,后人提到黄帝时,往往就是特指轩辕天帝了。

……

理清水于何时殒落?此事发生在人间,还要从虎娃斩白煞说起。

白煞形神散尽的一瞬间,虎娃莫名听见了少昊的声音。他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再抬眼望去,眼前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白煞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白煞在黑白丘仙家洞府中闭关,并没有携带任何神器与法宝,更没有将比翼飞舟带在身上。

虎娃若想救玄源脱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得到比翼飞舟。而赤望丘传承的两枚比翼飞舟,如今应该都在星耀那里,他就得去斩星耀夺神器。白煞也许早就料到了,所以才会将开启赤望丘秘境的仙家法诀传给虎娃,使他不必一定要去找星耀。

虎娃在原地静立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注视着前方的石壁。足足一个时辰之后,虎娃突然取出兽牙神器向前抛出。就和打开步金山小世界门户的情形差不多,通过兽牙感应到一个空间结点,施法时兽牙便消失了,石壁上出现了一道门户。

虎娃站在门户前延伸仙家神识查探,却发现它似是通往一个没有尽头的空间,一身仙家法力也在飞快地流逝。幸亏他没有冒冒失失地就走进去,及时断开了神识,不禁已出了一身冷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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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都是谁教的(下)

虎娃有一种感觉,这道门户与步金山小世界的门户不同,并非简单地通往一处仙家洞天,而是连接到极远的地方,不知莫名穿行了怎样的空间。

倘若没有仙家修为,进入这道门户,恐只有形神被绞灭的下场,想当初那么多高人都没有将之开启,也许是一件幸事。就算有仙家修为,也必须神通法力足够强大,才可安然到达彼端,因为穿过这道门户的消耗极大。

虎娃很震惊,不知太昊天帝为何要留下这样一扇门,他甚至怀疑,这难道是通往帝乡神土的门户吗,否则怎么须有仙家修为才能穿行?太昊在北荒遗迹中留下了可以开启折扇门的兽牙神器,是否就是为了指引后世仙家直达帝乡神土?

这种事情也并非不可能,后世仙家未必都能得到太昊留在人间的仙诀指引、未必都有机缘能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在这种情况下也另有办法飞升帝乡神土。巴都城王宫前的广场上,每年举行国祭大典之地,那十二根巨大的木柱就是一个仙家法阵,运转时可呈现通天建木之影。

虎娃如今已明白,那巨大的建木若清晰显现,其实就代表着登天之径。无论后世仙家有没有将菁华诀修炼大成,都会感应到帝乡神土的指引,从而沿建木飞升登天。既然巴原上有建木大阵,那么太昊在此地再留一道直通帝乡神土的门户,也并非没有可能。

至于这个猜测是否正确,需要虎娃亲自走进去才能印证,但虎娃却不想去尝试,至少现在不想。若欲前往太昊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对于他来说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飞升登天即可,但他在人间还有未尽之事。

尤其是听了白煞方才说的话,还有那疑似少昊天帝的声音突然开口,虎娃也明白了。踏过登天之径飞升帝乡神土,并非修行之尽头。换一种说法,那或许意味着修行之道上的某种尽头,从此便再难更进一步了。这与虎娃自悟大道本源的修行相悖。应非他的选择。

就算知道门户不是通往帝乡神土,而是到达别的地方,以虎娃如今的修为法力,也没有把握能安然穿过。想了想,虎娃又收回了兽牙神器。门户消失,眼前又是一片石壁,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向回走,又经过了洞府中央的巨坑,犹能感受到千年前留下的毁灭气息,那夔龙曾在此地殒落于所谓的天地大劫。虎娃只有及时飞升登天,才能避过那天地大劫的抹杀。这对于他来说倒是不必着急,时间还很长,至少要再等数百年。

数百年时光,了断人间诸事是足够了。但虎娃在此期间若已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修为就不得再进一步,否则便会斩断仙缘,不得飞升帝乡神土,迟早迎来那天地大劫。这看似是个很难取舍的选择,但眼下还是先忙别的事吧。

虎娃将进入仙家洞府的门户关闭,如今巴原上除了他,很难再有人进入此间了。羊寒灵犹守在遗迹的前院废墟中看押着善吒,虎娃招呼一声,带着他们离开了此地。

……

已经四天五夜了。哈洽妖王与云起、贤俊、古令等三人仍缠斗不休,斗法的地点已离开彭山上空百里之外,到达了眉山上空。由于妖墨的遮蔽,这番动静并不为外人所知。

他们怎会跑出这么远?哈洽妖王几次想突围。但云起等三人目的就是要将他困住,,哈洽每次向外冲,三位高人结成的阵式也跟着一起动,就是既不拼命也不放人,弄得哈洽妖王极为郁闷。

若哈洽有善吒的本事。说不定能击退夔龙和石屋的纠缠,强行突破妖墨的笼罩,可他的修为毕竟还是差了点,已经快没脾气了。哈洽的任务只是监视虎娃的动静,并及时传出信号,可此刻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么纠缠下去,恐怕再斗个四、五天也没结果呀。

届时总有一方神气法力耗尽,斗法也难以持续,可到了那时恐怕什么都晚了。哈洽怒吼道:“你们到底啥意思,烦不烦人啊,别以为我好欺负!”

云起答道:“我等怎敢认为你好欺,三人结阵相留,已是谨慎得不能再谨慎。请稍安勿躁,待彭铿氏大人回转之后,我等自会收手。”

哈洽妖王很纳闷,而且越斗越心虚。照说在这种持久的消耗下,需要多人配合的阵式,便会越来越容易露出破绽,因为每个人的修为不同、想法不同,毕竟不能做到完全地整齐划一,神气法力运转稍有凝滞,阵法就会受到影响。

可面前这三个人却不是,这都斗了好几天了,照说大家都很累了,但他们的配合却娴熟依旧,不仅三个人就像一个人似的,就连那三件神器也像就似被一个人在使用,让哈洽总是寻不着空子。假如这么再斗几天,好像首先挺不住的反而会是他?

正在说话间,虚空中飞来一物,是个滴溜溜旋转的圆盘,穿透了云起等三位高人联手布下的大阵,悬在哈洽身前。只听一个声音喝道:“哈洽妖王,你可认识此物?”

哈洽大惊失色,怪叫道:“它怎么……”

也难怪哈洽有如此反应,这就是白煞赐给他与善吒、星耀等三人的传讯法宝,以仙家神通祭炼,只差一步便可成为神器。他那件法宝还好好地带在身上呢,那么眼前的这件又是谁的?

无论是善吒的还是星耀的,来者能将此传讯法宝夺到手中,肯定都不是他哈洽能惹得起的!

惊骇之下,哈洽一时心胆俱寒,斗法数日后本就神气疲惫,气势稍有一弱,云起等三人便乘虚而入。妖墨席卷而来隔绝神识,他手中的长索缠住了石屋却一时没能将之抽开,耳边只听一声龙吟响起,随即身形发紧感觉一片冰寒,已被那夔龙缠绕。

哈洽再也挣脱不得,哎呦一声便跌落云端。更可气的是,云起等三人的法阵也随之运转,一起从云端落到山谷中,仍将他困在中央。当夔龙松开哈洽时,这位妖王已被制伏,一身神通法力被当场封禁。

妖墨收去,石屋飞回,哈洽的长索也被云起顺手收走了,面前出现了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后生。哈洽并没有见过虎娃,但见云起等三人齐身行礼拜见彭铿氏大人,他也知道来者是谁了,立刻呼喊道:“彭铿氏大人,我并非有心开罪于您,还请饶了我这一次!”

虎娃背手看着他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缘由我已知晓。念你在巴原上并无恶迹,要放过你也不是不行,但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哈洽赶紧点头道:“我对您并无不利之心,只是奉白煞之命,潜伏在彭山监视您的动向,看您是不是真的已闭关,但我也不知道白煞是什么意思!如今既落在你等手中,我也没什么话好说,若是您能放过我,我发誓永不再与诸位为敌,更不会在世间作乱。”

虎娃冲云起等三人行礼道:“让他将传讯法宝留下,便放了他吧!……多谢三位道友今日相助,他日若有事用得到我,请尽管开口。”

云起等三人赶紧还礼道:“彭铿氏大人太客气了,我等受你的恩惠多多,今日略尽绵薄之力也是应当。彭铿氏大人旦有差遣,也请尽管吩咐。”

古令已经解除了哈洽所受的禁制,冲这位妖王摆了摆手道:“既然彭铿氏大人已经发话,你可以走了。”

哈洽从草丛里爬起来,神情很是惊诧,面前几位高人斗了好几天才将他拿下,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又把他放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彭铿氏大人,您真的就这么放我走了吗?”

虎娃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想怎样,难道要留下来吃饭?”

哈洽双手献上他的那件传讯法宝道:“这就是白煞所赐之物,与您手中那件法宝是成套的。他托之事,我已尽力,也算完成了承诺,往后不会再参与针对彭铿氏大人的任何事情,至于白煞那里我也自会去解释。但我想问一句,您这件传讯法宝夺自何人之手,那人又怎样了?”

虎娃淡淡道:“得自善吒之手,他已被我收服,正准备闭关思过。至于白煞那里,你就不必去解释了,他已不在人间,我亲眼看着他离去。”

哈洽惊呼道:“白煞宗主已飞升登天?这么快!赤望丘那边知道吗,星煞大人知道吗?”

虎娃:“除此地几人,世人尚且不知,星耀以及赤望丘众弟子亦不知情。怎么,你想立刻去通知星耀吗,需不需要我再将传讯法宝还给你?”

哈洽既有化境修为,当然不是傻子,他虽不知虎娃与白煞之间的恩怨内情,但也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赶紧退后一步道:“我已立誓,不再参与针对彭铿氏大人的任何事情,既在斗法中被擒获,这传讯法宝也便不会再使用。其实就算动用它,远隔数千里也只能传递简单的信号,令星耀以为你已离开彭山。”

虎娃收起那传讯法宝道:“算你知趣,离去之后勿忘今日之言,今日之事也勿再对他人提起。”(未完待续。)

078、星耀的预感(上)

哈洽赶紧点头应诺,忽然又想起一事,小心翼翼地问道:“白煞宗主既已登天、不在人间,那么玄煞大人将继任赤望丘宗主。我当年答应过白煞宗主,担任赤望丘供奉长老,既有好处亦有承诺的责任,不知此事还算不算数?”

虎娃笑了:“从赤望丘这派宗门的角度,你并无过失,没有理由将你怎样。只要赤望丘继续尊你为供奉长老,你亦得继续行使守护之责。至于具体的宗门事务,那要宗主说了算。”

哈洽躬身道:“我明白了!您是玄煞宗主的夫君,是否需要我这位供奉长老陪同您一起前往赤望,迎接玄煞宗主出关?”

虎娃摇头道:“那倒不必,我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哈洽长老就自寻静处待着吧,哪怕仍潜于彭山中也行。待听到赤望丘新宗主继任的消息,再去宗门道场祝贺不迟。”

……

北荒,山水城。数月前城主若山携夫人若水和女儿麦麦前往巴原游览,将城廓事务皆交由仓师蛊辛、工师辛束、理师绿萝打理,若有分歧则由三人共议。

若山夫妇是接到了虎娃的暗中传讯后,带着女儿悄然离开的,临行前只说要去巴都城一游。自从出了鱼与游的事,工师辛束的心情一直很复杂,他是被星耀派到山水城潜伏的暗探,但十几年来亲手参与了山水城的建造,见证了北荒的变化,早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园。

辛束在山水城受人尊敬,修为虽未突破大成,但早在两几年前就已五境九转圆满。这次城主一家离开北荒远游巴原,将城廓事务交由他和蛊辛、绿萝共同打理,足见对他的信任与器重,这令他的心中感觉更加不安了。

迄今为止,辛束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执行什么任务,星耀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只是等待着随身携带的感应法器有所反应,然后再紧急传讯给星耀。却不明白那反应意味着什么。

就在辛束忐忑不安之时,虎娃已悄然来到了北荒,终于登上了传说中的树得丘,破开禁制穿过警戒法阵。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辛束亦毫无察觉。

距当年离开家乡已过去十三年了,两年多以前因鱼与游之事,虎娃曾与玄源回过山水城一次,但并没有登上树得丘去见山神。那时的他还在防备着白煞。而如今虎娃已成仙,白煞亦已殒落,他终于坦然登上了这座神山。

虽然从幼年时起,虎娃就经常听见山神理清水的声音,但还是第一次登上树得丘,更是第一次见到理清水本人。乍看上去,理清水的相貌很平凡,假如在人群聚集的集市上走过,甚至不会注意到他。

百年前就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在巴原上闯出清煞之名的理清水。从形容上甚至很难看出具体的年岁,说是青年或中年都可以,只有两鬓风霜带着明显的沧桑之意。虎娃曾无数次设想过,当他亲眼见到山神时会是怎样的情形,也很好奇山神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当这一刻终于到来时,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之后,天光渐渐暗去,琅玕琼林的淡淡清辉若隐若现,虎娃终于开口道:“山神。我来了!”

开口时便以仙家神念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还有斩白煞的经过,只隐去了疑似少昊天帝的女子开口之事,因为他也无法对理清水解释清楚。

理清水的微微一震。被禁锢了整整二十七年的他,身形动了,就像一块顽石忽有了一线生机,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虎娃道:“孩子,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虎娃跪拜于地,向理清水叩首行大礼道:“多谢你当年的指引与教诲。若不然,我没有今天。”

理清水艰难地摇了摇头道:“其实我并没有教你任何一门秘法,只是向你介绍了何为修炼。你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并非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你一样可以拥有今日成就。”

虎娃:“但你毕竟教了我很多,又让我得到了太昊天帝所留下的仙缘,还告诉我山外有一片怎样的巴原。”

理清水:“太昊遗迹,是盘瓠带你去的,而我只是指引盘瓠找到了那里。我是让你得到了很多,但有我的目的,其实是在算计你。”

虎娃:“世上的事,有取有为,你只是告诉了我清水氏一族发生了什么,斩白煞亦是我的誓愿。就算你想利用我报仇,我亦无怨言,仍然真心地感谢你。”

理清水又摇头道:“被利用并非是坏事,这说明你有你的价值,世事本就是各取所需。但以我的修为,早年为理正,审的就是人心,后来为山神,见的也是人心,精通世事推演,见前因便知晓种种后果,所以的确是在算计你。

因为你那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莫名要为我背负那么多。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并非清水氏族人,而如今你自己已知晓,还有些事情,就不必我再说了。但我没想到你真能斩了白煞,而且这么快就亲手将他斩杀。其实看见你能修炼成仙,比看见你斩了白煞,如今更令我感到欣慰。”

虎娃:“此事尚未完,我来树得丘只是为了见你一面,下山后还要斩杀星耀以及剩下的三小队玄衣铁卫。”

理清水:“这些事,就交给盘瓠吧,他的父母当年就死在清水氏的灭族惨祸中,且让他亲手报仇。……如今你来了,我也该去了,其实我早就该去了。”

虎娃难掩动容之色,想说什么却感觉无法开口,他已查探明白了理清水的状态,以他的仙家修为也无力施救。虎娃只得说道:“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看见今日吗,为何不再等到盘瓠亲手报仇?”

理清水看着虎娃,几十年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直至此刻,我才完全明悟,能让我守候在此地的那一丝执念是什么?并非是看见白煞被斩,而是太昊天帝留在人间的仙缘被最合适的人所得。白煞去我亦去,希望你能行得更远。”

随着话音,理清水的形神渐渐变得模糊透明,化为无数的光点消散于树得丘上空。虎娃无声地跪拜于地,这是一场送别,其实来之前他已猜到可能会发生什么。理清水在树得丘上等待了这么多年,等待的是什么?不知不觉中,虎娃已泪流满面。

就在理清水形神散尽的一瞬间,虎娃的垂泪的神情却似忽然凝固了,因为元神中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理清水虽已不在,但他这一世并没有白来,至少将我留在人间的遗迹交给了你,而你是比他更合适得到这一切的人。有朝一日,期待着你能来九重天与我相见。”

这,这分明是太昊天帝的口吻!说话者的身份已不言而喻。有了黑白丘中的经历,虎娃已经不是那么发懵了,但仍觉得不可思议。他虽已成就仙道,但仙家修为境界似无穷无尽,至少与少昊和太昊相比,他还差得很远。

被以为踏过登天之径便是修行的终点,不料迈过这一步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刚刚有资格站在某个起点上。

白煞和理清水究竟还有什么隐秘的身份来历,虎娃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理清水早年的事情,虎娃并不是很清楚。但白煞的身世绝对是“清白”的,就出生于白额氏最大的部族中,自幼天资聪慧,在仙城朝圣中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又被某位大成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白煞的经历,被所有白额氏族人以及赤望丘弟子视为传奇,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奇,那么他和少昊又能有什么关系?

若是虎娃没有搞错,白煞成为赤望丘宗主后,第七峰上的少昊神殿日渐冷清,除了每年按惯例进行的祭奉仪式,几乎没人再去那里了。到了如今,很多白额氏族人以及赤望丘弟子只知有白煞,平日甚至不会提起少昊。

至于理清水和太昊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更是虎娃无法解释的。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只能有朝一日当面问问太昊或少昊,可是虎娃若想将这两位天帝都见着,恐怕就不得不继续前行,且须暂时斩断仙缘,待渡过天地大劫后用再另一种方式前往帝乡神土。

九重天仙境,就是太昊开辟的帝乡神土,太昊方才已经说了,期待着在那里与虎娃相见。但太昊做事与少昊亦有所区别,并没有斩断登天之径的指引,就算虎娃此刻想飞升九重天仙境,仍随时可以,一切只看他本人的选择。

太昊的声音还包含着仙家神念,应是告诉了虎娃很多事情,但其中绝大多数信息对虎娃而言,都相当于一片混沌,尚无法解读具体的含义。或是因修为不够,或是超出见知,或是机缘未到,虎娃唯一能听明白的,居然是太昊天帝对黑白丘中那道门户的介绍。

虎娃原先猜错了,那道门户并非直通九重天仙境,而是通往巴原之外、云梦巨泽之中!(未完待续。)

078、星耀的预感(下)

黑白丘的位置在百川城外的大江北岸,沿大江至东海还有近百里,再渡过东海、越过如天堑般的乌云山脉、穿过大半个云梦巨泽,这是何等漫长艰险的路程。就算是大成高人持神器飞天而行,也必须停下来休息,途中会遭遇各种凶险。危险不仅来自深山幽谷、丛林沼泽,也可能来自空中。

太昊竟开辟了一道穿行空间的门户,让人直接就能过去。但穿过这道门至少要有仙家修为,才可保证不迷失于混沌空间之中,若神通法力不够强大,就不要去尝试。太昊的神念算是对虎娃的提醒,告诉他眼下最好不要乱闯,免得进去就出不来了。

虎娃此刻意识到,自己在黑白丘中的决定是正确的,并没有冒冒失失地进入那道门户。但有那道空间门户在,待将来等他修为更高时,前往中华之地倒是很方便。

可所谓的修为更高,至少也得是白煞没有被斩化身之前的巅峰水准吧,那样又意味着虎娃选择了前行一步,主动放弃了在九境时便飞升登天的可能。

这倒是一扇很有意思的门,虎娃想穿过它,就得做出另一种选择。而眼下倒不着急操心这样的事情,虎娃朝着那空荡荡的法坛拜了数拜,转身离开了树得丘。他隐匿身形飞过山水城上空时,有意无意地向城中某个方向瞄了一眼。

工师辛束就在那里,还随身带着星耀所赐的感应法器,却仍然毫无察觉,一如继往地在处置城廓事务。

……

在一片祥和喜庆的气氛中,巴原上发生了耸人听闻的意外事件。事件发生在原帛室国与原樊室国境内,因为当事人特殊而敏感的身份,格外引人关注。

首先是一小队玄衣铁卫在浒安城外遇袭,就连求援和示警的信号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被当场全歼。如今巴原上的战乱已平定,赤望丘的声威随着白煞成仙的消息传开。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什么人会干这种事情,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

听到消息时,浒安城城主又惊又恐。差点没当场昏过去,脑袋一迷糊就命人急报樊君,等下了命令之后才反应过来,如今已经没有樊室国了,又派人急报巴君少务以及赤望丘代掌宗门事务的星耀。

玄衣铁卫究竟算什么的身份。很多人都很知趣地不提。他们既不是正式的赤望丘弟子,也不是某一国或某一城的军阵,而是星耀当年训练的一支私军,忠心不二、只听从星耀本人的号令。哪怕赤望丘上的众长老也管不了玄衣铁卫的事,巴原上的国君更管不了。

所以玄衣铁卫出事,很多人暗中有种幸灾乐祸的心态。当年虎娃设计除掉了四小队玄衣铁卫,星耀调集自己的亲信追查,并没有将消息公开,而今日之事却是瞒不住的。既然玄衣铁卫平日行事,他人管不着。如今出了事,真会卖力去追查的人也不多。

行凶者既然敢动玄衣铁卫,当然也不是好惹的。

星耀率领一批心腹弟子来到浒安城追查线索,对方的手脚做得并不干净,还留下了很多可查的痕迹。然而就在此时,远隔东海的原帛室国境内,又传来了另一小队玄衣铁卫在滨城郊外遇袭的消息,同样是被尽数斩杀,甚至连求援的信号都来不及发出。

星耀正在浒安城追查凶手呢,不料凶手又出现了。星耀立刻做了一个非常果断的决定。没有前往滨城,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原帛室国的万山城,因为最后一小队玄衣铁卫目前就在那里。

凶手的目标已经很清晰,就是冲着玄衣铁卫来的。而且得手后并没有抹去现场的痕迹,摆明了就是让星耀事后能查出线索。可是事后查出来又有何用,星耀不仅要拿下这些人,更要保住最后一小队玄衣铁卫,否则脸可就丢光了!

白煞和玄煞皆已闭关,据说要潜修十年。无论在谁看来,这件事显然就是冲着星煞来的,公然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玄衣铁卫的修为大多是四境,但他们配合娴熟、精通兵法战阵,若列阵对敌威力亦很强大,可是对于有准备的当世绝顶高人而言,倒是不难斩尽一小队玄衣铁卫。但这么做的后果很严重,谁也不会无故如此。

星耀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虎娃,可是虎娃正在彭山幽谷中闭关,只要他有所异动,哈洽妖王就会发来消息,但星耀随身携带的传讯法宝并没有任何反应。而另一方面,以虎娃的身份背景、权势地位,想做什么事已用不着自己动手。

可是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呢,就算想对付星耀,难道就不能再忍一忍,等到白煞飞升登天之后再说?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寻仇了!对方既然这么干了,就摆明了态度不怕他星耀,看来实力应是非常强大。

星耀思虑再三,还是动用了传讯法宝,同时给远在彭山的哈洽妖王和黑白丘的善吒妖王发出信号。他的动作很快,此刻已飞过东海了,落下云端暂时休息。信号不会说话,却能提醒哈洽妖王探查虎娃究竟有没有异动,善吒妖王也会去唤醒闭关中的白煞。

就算那凶手很强大,就连星耀也对付不了,难道白煞还收拾不了吗?与此同时,星耀还传讯谈下离万山城最近的烈风和志杰二位长老,另有赤望丘“下宗”的大足山宗主本寂、附灵宗主苗蒙这两位大成修士,也赶往万山城汇合。

加上星耀自己,集合这样五位高人,应足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了。可惜时间太紧,星耀无法携带不能飞天的众弟子赶路,否则还可在万山城外布下金天大阵。

星耀动用传讯法宝,是考虑良久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因为他觉得事态诡异,面对不知名的敌人,竟感觉并无万全的把握。可是他发出信号之后,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惊骇之余,一颗心不禁缓缓沉了下去。

按照事先的约定,如果哈洽和善吒收到了信号,也会回复一个信号,星耀会感应到传讯法宝接连发出的两声嗡鸣。可是星耀的传讯法宝没有任何反应,要么说明传讯失败了,要么说明那两位妖王都出事了。

第一种可能性并不存在,若是距离太远、法力太弱,使用传讯法宝确实可能不会成功,但作为施法者的星耀当即就会知道传讯失败。可是他明明已经成功了,那么无疑就是第二种情况了,哈洽和善吒都出了意外!

哈洽妖王潜伏在彭山,不小心暴露被人收拾了倒可以理解。但以善吒妖王之能,手持啸山印守在黑白丘仙家遗迹的前院,谁又能将他怎样,竟无声无息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须知善吒妖王为闭关中的白煞守护门户,并非什么隐秘之事,但也没人会吃错药跑到那里捣乱,此举无异于与白煞公然为敌。可这种事情偏偏发生了,比玄衣铁卫接连遇袭更加离奇。

究竟发生了什么?星耀忽有一种非常不妙、非常危险的感觉,不仅是关于他自己的,也与白煞有关。这种感觉并不是神识灵觉,亦非仙家感应,它说不清道不明,就连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常常也有,被称为直觉。星耀突然觉得——师尊白煞可能出事了!

其实在第一小队玄衣铁卫遇袭的前几天,坐镇赤望丘中的星耀便觉心神不宁,甚至莫名心惊肉跳。以他的修为心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星耀也没敢往白煞身上去想。

星耀对待白煞的态度,有种近乎盲目与狂热的崇拜、使他会无条件地忠诚,星耀眼中的白煞就是无敌的,所以他不敢有那种想法,就算这种念头闪过,也会被强行抹去。可是到了现在,这样的念头却终于压抑不住地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星耀几乎想立刻转身,赶往黑白丘看看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还是忍住了。身为一位七境修士,又执掌赤望丘宗门事务多年,星耀当然不是傻子,在这一系列事件中,他已经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两小队玄衣铁卫接连遇袭被全歼,时间恰好间隔几天,对方显然已经判断出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能早就设好埋伏在等着他。假如此时孤身一人前往黑白丘,恐怕没到地方就会被人截住,届时处境将更加凶险。

前方已离万山城不远,他已通知了烈风、志杰、本寂、苗蒙赶到那里,应立刻与他们汇合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星耀思忖片刻就有了决定,先要解决眼前的事情。

星耀虽本能地感觉到白煞可能遭遇不测,却不相信这种直觉,因为他对白煞仍有足够的信心。而且白煞的闭关之地,须有仙家修为才能出入,就算是剑煞或命煞那等高人出手,也根本碰不到白煞分毫。

善吒妖王可能是出事了,而师尊白煞应正在闭关,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说不定还有人黑白丘中设下了陷阱。(未完待续。)

079、盘瓠大王(上)

强行压下心中杂乱的念头,星耀已经整理出了清晰的思路,对事态有了明确的判断。可能是虎娃于幕后请其他高人出手了,突然偷袭或镇压了善吒妖王,使仙家洞府深处的白煞得不到外界的消息,仍在闭关修炼。趁着这个机会,有人便欲对他不利。

在正常情况下,白煞至少还有好几年才能出关,事先约定好的是十年。所以眼下星耀指望不上师尊,只能自己去面对险境,情况可能很不妙,稍有不慎恐怕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师尊了。

那些人为何在此时对自己动手,难道就不怕十年后白煞去找他们算账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星耀的眼神又恢复了冷漠与坚毅,沿着东海北岸向着万山城飞去。

前行不远,他飞过了一个渔村,东海岸边停泊着一排渔船,有村民在阳光下晾晒葛丝和细麻编织的网。渔村建在高坡后避风的地方,村中有一座醒目的庄园。这附近一带,都是星耀的弟子鱼与游的封地,而鱼与游就住在那座庄园中。

当初鱼与游自山水城归来后,并没有去赤望丘道场中修炼,而是定居在了东海岸边。那时帛室国尚在,帛让当然要给赤望丘高人一个面子,给鱼与游赐爵封氏,按鱼与游本人的要求,封号就是有鱼氏,封地中的居民都是鱼与游的仆从。

鱼与游的封地中有好几个渔村,他挑选一处建造了有鱼氏的庄园,计划在此地再造有鱼一族。星耀清楚他的誓愿,并没有干涉,只是叮嘱弟子好生修行,有事时再听从征召。

如今星耀已知自己将遭遇凶险,叫上鱼与游这位大成弟子应更有自保之力,可是他飞过渔村上空时并未有丝毫的停留,只是悄然留下了一道神念,只有庄园中的鱼与游能听闻,同时有一件神器也化为一道光华落了下去。

星耀将自己的随身神器留给了鱼与游。却没有将这位得意弟子带在身边助阵,反而给他下了另一道命令。

飞过渔村往东南方向前行不远,就到达了万山城。万山、百川、平谷、香木、白果这一类的地名,往往都与地势或物产有关。在原帛室国境内。从南荒有一条的山脉由南向北断续延伸入巴原,尽头一直到达东海北岸的数十里之外。

山峰高低错落,断续相连,绵延数百里,被称为万山之地。万山城便座落其间。在刚刚结束的那场国战中,若是帛让负隅顽抗,退守到国境最东端的腹地,那么万山城将是最重要的残境防线。

可是帛让决定在帛都城进行最终决战,兵败身亡后帛室国便归降了,战火并没有绵延到万山城,灵宝大将军顺利地接管了万山城以及万山城以东的好几座城廓。如今这里只是换了统治者,但少务任命的城廓官员仍是当地的部族势力,所以几乎看不出太大变化。

星耀并没有进城,而是飞往万山城北郊的一片山谷。这里有一座庄园,是玄衣铁卫在巴原上的驻地之一。玄衣铁卫并非赤望丘弟子,而是星耀私下训练的死士,他们平时的修炼极其严苛,但在驻地中也有仆从侍候。平日人们避着玄衣铁卫还来不及呢,这片山谷也没有闲杂人等会靠近。

整整一支军阵的玄衣铁卫,如今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小队。星耀来到庄园时,这七名玄衣铁卫单膝跪地相迎,尽管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他们的脸上并无惊惧与担忧。神情仍是一片坚毅与肃杀,还有的就是冷漠,那种对生死的冷漠。

本寂、苗晨、烈风、志杰这四位大成高人也先后赶到了,如期与星耀汇合一处。令人不禁松了一口气。最后一小队玄衣铁卫还安然无恙,四位大成修士也顺利赶至,他们已能控制形势。

或许是星耀的反应太快,没有赶往玄衣铁卫的第二处遇袭地点,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里,不仅躲过了可能的截杀。也抢在了那些凶手前面;或许是那些凶手听说星耀已经出山追查,便暂时停止了动作隐匿不出。

转念间又想其哈洽与善吒失去联系之事,星耀的心头又是一片阴翳笼罩,但他并没有将此事告诉烈风等人。

烈风和志杰两位长老的反应,除了气愤还是气愤,他们最近正率门下弟子选定福地准备建设分宗道场呢,突然听说了玄衣铁卫接连遇袭之事,被星耀紧急召来,尚不清楚其他的变故。

虽然他们对玄衣铁卫只听星耀的指挥、并不服从赤望丘众长老调配之事,私下里也有意见,但是有人这样袭杀玄衣铁卫,亦激起了烈风和志杰的同仇敌忾之心。这分明是赤裸裸在打星耀的脸,那也等于是在打赤望丘的脸,还恰好发生在白煞成仙之时,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白煞尚未飞升登天呢,就有人敢这么干,那么待到白煞飞升登天之后,那些凶手岂不是更将赤望丘不放在眼里?此事若不彻查到底、将所有的行凶者尽皆诛灭,赤望丘绝不能罢休!

就连两位来助阵的高人本寂和苗晨,在星耀面前表现得也是义愤填膺,他们分别身为一派宗主,所属的宗门也与众兽山一样奉赤望丘为上宗,在这个时候当然要表态。

在两小队玄衣铁卫接连遇袭被歼灭之后,众高人赶到了最后一小队玄衣铁卫的驻地,这里却毫无动静,看来对方也知道厉害,暂时不敢来触霉头了。

烈风长老的脾气比较火爆,当常咒骂那些行凶者皆是无胆鼠辈,有种就现在站出来!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庄园中的仆从皆躲进了屋子里不敢吱声,其他几位高人也对那些行凶者斥责不已。

就在此时,半空忽有一个嚣张的声音传来:“说谁是无胆鼠辈?缩在这里骂人,可不是什么高人风范。本大王诛杀玄衣铁卫,并非偷袭,而是正大光明的截路斩杀。玄衣铁卫该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本打算将他们尽数诛灭之后再去找星耀算账。既然星耀你也来了,就免得我再跑一趟,正可在此地一并解决!”

五位高人闻声皆飞上了半空,本已气急败坏,可一时间都定住身形没有动手。因为出现在半空的来者也是五个人,正中开口说话的正是盘瓠。盘瓠身边站着若山和若水,在他们两侧又各有一位高人祭出了神剑。

盘瓠如今在巴原上已是大名鼎鼎,但很多人并不认识他。盘瓠以盘元氏的身份出现时,并不太引人注目,后来因为平定相室国升为镇西大将军,与他相熟的也是步金山一众高人以及军中将领。

真正令盘瓠扬名的,是他一怒之下诛杀了樊康的事迹,但在那之后,盘瓠就带着少苗躲到步金山小世界去了。所以本寂、苗晨等人并不认识盘瓠,更不认识若山和若水,但另外两位高人他们却很眼熟,仅看=那两柄极具特色的神剑,一眼也能猜出其身份——武夫丘的二长老和三长老。

这让众人都吓了一跳,武夫丘二位长老都祭出神剑了,那么贸然冲上去恐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是此事又与武夫丘有什么关系呢?赤望丘或许不怕武夫丘,可并不代表本寂与苗晨也能惹得起武夫丘,他们在云端上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星耀一见到盘瓠等人,眼皮就跳了好几跳,来的五位高人包括若山、若水,他可是全认识,一颗心刹那间就沉到了谷底。

武夫丘的两位长老居然出现在这里,难怪那些玄衣铁卫遭遇袭杀时连示警都来不及,而哈洽与善吒两位妖王接连出事,应该是剑煞出手了,星耀迅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这便意味着武夫丘与赤望丘这两派宗门之间的决裂和宣战,可是剑煞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山和若水也出现在这里,难道与当年北荒之事有关,虎娃并没按照师尊白煞的要求去做,反而向武夫丘求助?

对有些事情,星耀的预感的确是对的,但他却猜错了。虎娃斩白煞、盘瓠斩玄衣铁卫,还真跟武夫丘这派宗门没什么关系,都是离山弟子的个人行为。而二长老与三长老出现在这里,是被少务请来的,主要是给盘瓠报仇做见证。

少务早就清楚虎娃的计划,虎娃从黑白丘回到彭山并收服哈洽妖王后,少务便知道虎娃偷袭白煞已得手。然后虎娃又悄然去了一趟北荒,回来后便让盘瓠去找星耀和玄衣铁卫报仇,并且与若山和若水商量了报仇的计划,少务也给了一些建议。

但少务同时又有些不放心,将此事秘密通知了武夫丘,于是二长老与三长老便赶来了。如果白煞未死,按照虎娃的意思,有些隐秘并不适合被他人知晓,虎娃也没想借助武夫丘来报仇,因为这说不定会将两派宗门都给卷进去。

但是白煞被斩后,最大的威胁已不存在,那也就不必再怕什么了。少务将此事通知武夫丘,并不是要武夫丘派高人来帮盘瓠报仇,其用意恰恰相反,是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尽量让盘瓠不要乱来。(未完待续。)

079、盘瓠大王(下)

盘瓠的脾气和虎娃可不太一样,他有时候会犯浑,比如当初一怒之下直接就跑去摘了樊康的脑袋,几乎是不计后果。所以二长老和三长老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着盘瓠报仇,不要把矛盾扩大,避免将白额氏一族和赤望丘整个宗门都卷进来。

当然了,如果有人不讲道理企图阻止盘瓠报私仇,或者以别的方式插手制造乱局,二长老和三长老手中的神剑也会和他们讲讲道理的。盘瓠毕竟是武夫丘弟子,两位长老不护着他还能护着谁?

星耀还没开口,烈风长老已上前一步道:“石长老、火长老,方才这犬妖自称大王,也承认了自己就是袭杀玄衣铁卫的凶手。二位与这凶徒走在一处,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武夫丘要向我赤望丘挑衅吗?”

二长老朗声道:“烈风、志杰二位长老,还有本寂、苗晨二位宗主,我与老三可没有动手杀人,只是做个见证。我武夫丘弟子盘瓠,今日要报父母与族人之仇!而山水城的城主夫妇,也要为当年的北荒惨剧讨个说法!”

二长老向来废话不多,开口时直接发送了一道神念,讲述了前后因由。他告诉眼前的四位高人,当年因为猜疑清水氏一族掌握了太昊遗迹的秘密,白煞带着星耀以及他训练的私军悄然去了北荒,将清水氏族人尽数屠灭,但仍一无所获。

盘瓠的父母是一对犬妖,化为人形就生活在清水氏城寨里,当时也丧生在屠刀下。盘瓠那时还是一条刚出生的小狗,被其父母扣在一对瓠瓢中才没被人发现,因此才有他的名字。而星耀当时所率领的私军,便是后来的玄衣铁卫。

本寂和苗晨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而烈风和志杰也愣住了,这件事别说外人不知情,就连赤望丘中的众长老此前也一无所知。等他们回过神来,纷纷以神念暗中询问星耀——这是不是真的。或者另有误会?

北荒中有太昊天帝留下的仙家遗迹,巴原自古就有传说。甚至还有一种传言,据说当年盐兆率族人来到巴原,除了躲避中华之地的战祸。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寻访太昊遗迹。太昊遗迹没找到,盐兆却建立了巴国。

白煞曾寻访太昊遗迹而无所得,这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历代有不少高人都有过同样的经历,令人震惊的是。白煞为了逼问太昊遗迹的线索,竟做出了那等事情!

尽管以二长老的修为身份,以神念所介绍的情况做不得假,但众高人仍感到难以相信,或许此事另有隐情,所以需要当事人之一的星耀确认。他们甚至期待着星耀能当场否认,或者给出别的解释——会不会是搞错了人?

而星耀看见若山和若水时,就隐约猜到发生了何事,此时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着平静,目光如针盯着盘瓠道:“我万万没有想到。清水氏一族还有遗孤,竟然是一条刚出生的小狗,而如今竟已成为一位大成妖修,这是我当年的疏忽!……盘瓠,你今日来找我报仇,你的师兄虎煞又在何处?”

他的性子倒很光棍,已知今天不可能善了,索性就做好了拼死一战准备,只可惜不知师尊黑白丘的情况怎样了。师尊闭关之前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不料事态还是超出了他老人家的控制。除了虎娃之外,没想到当年清水氏城寨中还留下了一条狗。

星耀并不怕死,但他知道,想报仇的虎娃和盘瓠也不怕死。否则他们也不会明知白煞已成仙,还会趁这个时机动手。这一瞬间,他心中甚至闪过自责的念头,因为正是当年他清理战场的遗漏与疏忽,才导致了今日的祸患。

盘瓠亦紧盯着星耀一言不发,但眼睛都红了。在场众人的元神中莫名响起了奇异的低吼,他已蓄势待发,仿佛随时都会扑过去咬死星耀。

而听见星耀说出这番话,烈风和志杰就下意识地也退后一步,而本寂和苗晨则向两旁闪得更远。既然是真的,他们也不想卷进这种事情里,若来者只是盘瓠一个人,说不定星耀会将其斩杀灭口,并请同伴立誓不得外传。

可是武夫丘的二长老与三长老也同时出现在这里,想悄无声息地杀人灭口是不可能了,而且无论怎么说,谁也无法阻止盘瓠来找星耀和玄衣铁卫报仇。

这时三长老火伯适时开口道:“本寂、苗晨二位宗主,你们还要插手吗?我与二哥只是为此事做个见证,但若有人想节外生枝,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两位大成修士赶紧摆了摆手,退出更远道:“既然有此内情,我等也不便插手,还是由当事人自己解决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就算他们想插手帮星耀,也不是二长老和三长老的对手啊。赤望丘宗主白煞虽然厉害,但毕竟人不在这里。威名这种东西,平日可以用来吓唬人,可当别人已经不在乎的时候,那就半点用处都没有了。

三长老火伯又开口道:“烈风、志杰二位长老,此事与赤望丘这派宗门无关,我也希望不要将它变得与赤望丘有关,你们说呢?……盘瓠今日来找星耀报仇,是星耀自食其果,我想二位不会插手吧?”

志杰长老阴沉着脸没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烈风长老张口结舌半天,这才道:“此事亦与白煞宗主有关,可能另有隐情,是不是要听一听他老人家的解释?否则待到白煞宗主出关后问起或追究此事,不知诸位又该如何?”

盘瓠终于开口道:“想用那个老贼来威胁我吗?别做梦了,有种就把白煞叫来,而他已经来不了了,我这就是送星煞这小贼去见他!……我的仇人就在眼前,谁若阻止我报仇,便等同于仇家一伙。”

白煞此刻当然来不了,他还在黑白丘仙家遗迹中闭关呢,可是盘瓠声称要送星耀去见白煞,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虚张声势吓唬人?对面众人闻言皆变色,而二长老淡淡道:“盘瓠,这是你和星耀还有那些玄衣铁卫的事,我与三弟既来到这里,就不会再让他人插手。”

烈风长老语带威胁,搬出白煞来吓唬人,二长老同样以威胁回敬。

就算白煞无恙,但据说还要闭关十年呢,而今日的事必须今日了断。至于十年之后白煞出关了该怎么办,那只能到时候再说。盘瓠就是趁着白煞闭关才找到了报仇的机会,今日是断不会罢休的。——烈风等人并不知白煞已被斩,在心中如此猜测。

星耀则缓缓抽出了法器,仍盯着盘瓠道:“你来找我,也是理所应当,想报仇尽管动手。石长老和火长老若只是见证,烈风与志杰二位师兄也不必插手。可是你尽管有大成修为,但真的自以为是我的对手吗?”

若水怒喝道:“你这贼子,以为这是切磋较艺吗,不过是斩杀仇人而已!谁说是盘瓠一个人动手,我们夫妻二人与他同来。想当初你们不仅屠灭了清水氏一族,也偷袭了各部所供奉的山神,引起北荒大乱,就连我们的部族也深受其害。

我们自幼供奉山神,受其指引与庇护,此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今日来替他报仇!”今天不是盘瓠一个人动手,而是与山爷、水婆婆并肩而战。前段时间斩杀那两小队玄衣铁卫,也是他们三人同时出手的。

若水话音刚落,她与若山两人就同时祭出了两枚剑符,半空中出现两道虎娃的身影,手挥剑光左右交错斩向星耀,瞬间就将其身形淹没。

盘瓠也没闲着,劈手也祭出了一枚剑符,却是射向庄园的院子里,亦化为虎娃的身形,挥剑斩向仍列队站在那里的七名玄衣铁卫。

这三人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偷袭,根本不给星耀挣扎的机会,至于旁观者就更反应不过来了。他们今天的目的是为了斩杀仇敌,而不是高人之间的演法切磋,没必要讲什么公平的规矩,当然是什么手段最强大、最突然、最有效就怎么来,没有丝毫的保留。

星耀也不是好对付的,说不定还有什么强大的后手,所以一动手就要打他个措手不及,最好是瞬间斩杀,这是来之前几人就商量好的。

至于三人所祭出的剑符,则是虎娃突破化境后亲手祭炼,是当初交给盘瓠防身的。虎娃给盘瓠的剑符一共有五枚,盘瓠咬死樊康时中了伏夔的埋伏,为了脱困用掉了两枚,剩下的三枚今天都用在了这里。

……

虎娃迈步走在东海岸边,前方数十里外便是万山城。他的速度比天空的飞鸟还快,旁人看上去却是施施然款步而行,只是眼睛一花,其人就好像不见了,仿佛是缩地成寸的龙行虎步。

走着走着,虎娃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左侧是东海,右侧的高处有一座渔村,附近有拖上岸的渔船,还有晾晒的渔网,但本应正在忙碌村民们却不知去了何处,只有一个孤独人影手持法宝站在空荡荡的滩涂上,正是鱼与游。(未完待续。)

080、理不清恩仇(上)

鱼与游手握一柄短杖,白色的杖身上布满了细腻的金色纹路,远看通体呈淡金色。虎娃对它非常眼熟,想当**闯赤望丘意外被截,星耀指挥金天大阵发出那一击时,手持的就是这件神器。很显然星耀刚刚从这里经过,将自己最趁手的随身神器留给了弟子。

虎娃冷冷道:“你是奉星耀之命,企图在此拦我去路吗?你的修为虽不弱,但这么做无异于送死,是你那位师尊派你来送死的?”

鱼与游摇了摇头,神色木然道:“师尊不久前刚刚飞天而过,只给我留下了他的随身神器,并吩咐我留在渔村中,不论万山城方向有什么动静,都不得前往查探,亦不得参与争斗。他还给我下了严令,若此去有什么闪失,其中恩怨非我所知,我将来也决不可为他报仇。”

虎娃:“既如此,你为何还要拦在前方?”

鱼与游:“我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亦知师尊此去有大凶险,否则他不会匆匆飞过只留下那样的交代。如今的巴原上,能令师尊如此忌惮者已不多,可偏偏彭铿氏大人您就是其中一位。我想知道师尊所面临的凶险是否与您有关,而您前往万山城,是否要对我师尊不利?如果是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你过去!”

虎娃语气缓和了很多:“星耀没有派你来送死,是你自己来找死吗?”

鱼与游回身看了一眼万山城方向:“是的,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如果彭铿氏大人此行欲对我师尊不利,我宁死也不能放你过去!你能否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虎娃一挥手,滩涂上的淤泥涌起,瞬间就被凝练纯净,化为两个黑陶座位,分别出现在两人身后。他所施展的手段,其实就是当初百川城之会上“抟土为船”的神通,而如今已是信手拈来。

虎娃坐下道:“白煞为人不怎么样,但他的弟子对师尊却很忠心。星耀倒也学得了白煞的几分本事。你对他这位师尊也是忠心耿耿,明知不是我的对手,也要阻止我对他不利。他虽随白煞作恶不少,但终究还不是糊涂透顶。不想看到你像他本人那样为师尊所误,因此才会命你留在此地、不得参与这场冲突。可你偏偏还是现身了!”

鱼与游的神情既毅然也有些凄然:“我遵从师尊之命,留在渔村中没有赶往万山城,可你偏偏从此地经过。我自幼离开家乡,一心欲报举族之仇。受尽磨难与白眼,唯师尊于我有大恩。如今师尊有难,我怎可袖手旁观?”

虎娃:“你可知我是特意走到这里的,就是想知道星耀对你有何交代,而你又会怎么做?你当初欲报之仇,只是一个笑话,但你这个人不是笑话,否则今日也不会拥有大成修为、出现在这里。

对你有恩者,可不止一个星耀,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高城城主悦耕、步金山的众尊长、重用与提携你的相君紫沫。甚至包括后来放你离去的山水城城主若山,莫不对你有恩。你自以为身受师恩,却不知当年的北荒之乱从何而来、鱼大壳又为何萌发了那样的野心?追根溯源,其实都与你那位师尊星耀有关。”

鱼与游变色道:“你怎能如此说?”

虎娃:“我所知道的事情比你更多,其实我们在同一个地方长大。你自幼生活在有鱼村,而我长在路村。有鱼村与路村之间是山水城,山水城是在清水氏城寨废墟上所建。你比我大几岁,幼时可曾听说过北荒各部说供奉的山神,还有清水氏一族?若非山神莫名隐寂,清水氏突然蒙难。也不会有后来的北荒之乱。”

话音中带着仙家神念,向鱼与游介绍了北荒往事。据说清水氏一族可能掌握有寻找太昊遗迹的线索,白煞因此偷袭了北荒各部供奉的山神,星耀率领手下将清水氏族人屠戮一空。虎娃与盘瓠则是清水氏城寨废墟中的幸存者。

假如山神与清水氏一族仍在,鱼大壳也不会野心膨胀欲成为北荒之主、进而挑起与路村的冲突。鱼与游也会在有鱼村长大,不会有后来在巴原上的颠沛流离。鱼与游所蒙受的苦难怨不得若山,实际上是鱼大壳给全体有鱼村族人带来的,也是北荒惨剧所导致的后果。

虎娃最后又开口道:“我亲眼看到星耀从此地路过,也知你在此地隐居。就是特意来告诉你这些的。我本想阻止你参与这件事,没想到星耀已有交代,而你主动现身拦我去路。既如此,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坐在这里让你拦住。盘瓠已赶往万山城,他将亲手斩星耀报仇,不知你又如何抉择?”

鱼与游良久无言,紧握短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好像全身的力气已被抽空,缓缓地坐在了座位上。虎娃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鱼与游又站了起来,转身向着万山城方向跪拜。

虎娃没有看见鱼与游泪流满面的样子,只听见这位大成修士说道:“我修得一身神通,欲报仇时,却发现仇家并非仇家,欲报恩时,又不知恩人何在。修行至今,却连恩仇尚未理清,那就不再动这一身神通法力,从此隐居于东海之滨。”

这时万山城方向似有剧烈的法力波动传来,应有高人正在斗法相搏。在这么远的距离之外,普通人难以察觉,但虎娃与鱼与游皆有莫名的感应。斗法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远处天地间的法力激荡又渐渐归于沉寂,无论盘瓠是否成功斩杀了星耀,此刻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鱼与游一直背对着虎娃跪在那里,他心里很清楚星耀遭遇了什么。既然虎娃一直很淡定地坐在这里,就说明盘瓠无恙。

虎娃终于站起了身,并没有赶往万山城。鱼与游今日要拦路,他便让他拦住去路,此刻折转方向朝东海飞去,直接赶往赤望丘。

……

若山和若山同时祭出剑符轰向星耀,这些剑符是虎娃突破化境后所炼制,威力相当于当时的他全力一击。而当初的虎娃,也不可能两剑就击败星耀。但若山和若水同时祭出剑符,便相当于当时的两个虎娃同时挥出一剑,也够星耀喝一壶的,至少无暇反击也无暇他顾。

漫天剑光中,星耀狼狈的身形向后飞退,已披头散发衣衫破碎。

盘瓠的剑符则是轰向地面的玄衣铁卫。这七名玄衣铁卫不愧训练有素,反应也是极快,瞬间便结成阵式朝天挥出了长刀。剑光劈在刀阵上,烟尘轰然四起,这一击竟然没有将七名玄衣铁卫尽数斩杀。

这些死士眼中没有畏惧,更没有慌乱,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联手结阵挡住了虎娃的剑符之威,有四人已倒地不起。剩下的三人亦身受重伤,手中的长刀上布满了裂痕,但仍站的笔直,哪怕面对强大到无法反抗的对手,他们仍然不会退却。

视死如归的勇士总难免令人敬佩,但在此时此地,只徒然令人叹息。

盘瓠祭出的可不止一枚秘宝,第一枚剑符轰向玄衣铁卫,紧接着又祭出一枚剑符,击向被剑光劈得飞退的星耀。光华漫射中,出现的竟是剑煞的身影,这枚剑符并非虎娃所炼制,而是剑煞赐给虎娃的。

剑煞曾先后赐给虎娃两枚剑符防身,第一枚剑符被虎娃用来斩杀了肖神,后来剑煞又给了宝贝徒弟一枚,差点被虎娃用来对付古天和苍鱼了,但终究没有浪费。理清水的意思是让盘瓠亲手报仇,而虎娃也不想看见盘瓠等人遇险,所以将这枚剑符也给了盘瓠。

剑煞并不像虎娃那样擅长炼制秘宝,炼制这样一枚剑符,至少也要耗时半年,威力相当于他全力一击,可不是星耀能硬抗的。虎娃不仅担心盘瓠等人遇险,同时也要防备星耀脱身逃去,因为他知道星耀手中有比翼飞舟。

虎娃很清楚比翼飞舟的妙用,展开之后藏身其中不仅可以防护攻击,而且有极快的飞遁速度。所以盘瓠等人一动手就这么凶狠,不给星耀展开比翼飞舟逃命的机会,要抢在第一时间就将其重创。

星耀虽未突破化境,但亦有星煞之名,神通法力极为强悍,尤其擅长斗法搏命,对付这样的敌人,可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剑符劈中的并非是一个人的身形,而是一头岩鳞兽——星耀在危急时刻施展了吞形之法。

岩鳞兽的样子既有点像穿山甲,也有点像猪婆龙,全身长满了坚硬的鳞甲,防御力极为强悍,但也被一道剑光劈得鳞甲乱飞、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星耀并没有受致命的伤,硕大的岩鳞兽在空中蜷缩成一团,只以鳞甲最坚固的后背承受攻击,打着滚落到了庄园外的山谷中。

向前冲并祭出剑符的一瞬间,盘瓠与若山若水也从空中飘落,他们皆无化境修为,祭出秘宝相当于御器,不可能同时借助神器飞天,也凭惯性从空中飞落山谷。掠在空中的盘瓠半转身又打出了第三件秘宝,目标还是那些受伤未死的玄衣铁卫。

盘瓠引爆秘宝的手法虽不像虎娃那么纯熟,但间隔的时间也很短,第一枚剑符劈向玄衣铁卫,第二枚剑符攻向飞退的星耀,第三枚秘宝又打向玄衣铁卫,前后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而第三件秘宝是一枚淡金色的骨符。

炸裂的金光伴随着龙吟声,吞没了玄衣铁卫的身形,七名玄衣铁卫不论是站着的还是已经重伤倒地,在这一击之下尽数殒命。恐没有人能想到,这枚骨符竟然是星耀亲手炼制。(未完待续。)

080、理不清恩仇(下)

虎娃炼制与使用秘宝,仿佛已是很平常的事,但就算既专心又极擅此道的他,迄今为止炼制的各种秘宝也不过数十枚,最重要的都用来对付白煞了,其余大多是练手之作。假如换一个人,绝难有此手段,唯一能与虎娃相论的,恐只有符文神通独步天下的仓颉先生。

寻常修士不可能炼制这么多威力强大的秘宝,就连虎娃的师尊剑煞也办不到。有很多事情,当然是修为越高、法力越强做起来便越容易;但也有些事恰恰相反,比如炼制秘宝。

秘宝的威力越小,相对而言炼制起来就越容易、过程也越安全,而到达炼制者本人全力一击的程度,便是秘宝的极致了。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法力越来越强,到达这种极致程度便越来越困难。若是退而求其次,炼制威力缩水的秘宝,倒是更简单些,但用处却不大。

剑煞赐给虎娃的防身剑符,相当于其本人全力一击之威,突破化境后,他老人家仅仅炼制了三枚,其中两枚都给了这个宝贝徒弟。

剑煞每成功炼制一枚这样的剑符,至少要用半年时间。不是说他这半年每时每刻都在炼制剑符,要选取合适的天材地宝、分步骤去炼制。只在最后那一步封印神通法力时,必须一气呵成,这也是最凶险步骤,稍有差错不仅会损毁秘宝而且可能反伤己身。

炼制秘宝的传承严谨,就算是擅长此道的高人,往往也只是擅长炼制某种特定的秘宝,比如武夫丘炼制的是剑符,孟盈丘炼制的是噬魂烟。像虎娃这样无师自通者极为罕见,而他也受武夫丘的剑符之术影响最大,除非到了仓颉先生那等境界,方可变化由心。

剑符之术,是武夫丘的四大传承之一,因此剑煞才能制成这样威力强大的秘宝赐予弟子防身。而据虎娃所知。赤望丘传承并不擅长炼制秘宝,至少他就从未见过玄源炼制任何一枚秘宝。但星耀却炼制过秘宝,因机缘而成。

星耀的随身神器,就是他留给鱼与游的那柄短杖。以罕见的蛟骨打造,得自一个因触犯赤望丘而被灭的小宗门。在这个宗门的宝库中,星耀还得到了一些蛟骨,与他那柄神器短杖是同源之物。他以蛟骨为材质结合所修的吞形之法,以神器短杖的妙用辅助。炼制了七枚骨符,这属于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这七枚骨符恰好赐给了七位玄衣铁卫的小队长,至于星耀本人是用不着的。秘宝只相当于当时炼制者的一击之威,那么让他本人随手一击岂不是更省事,动用秘宝毕竟还需要御器施展,有一个施法的时间差,而且同时动用不了别的法器。

至于白煞更不需要使用秘宝,他本就是巴原第一人,据说亦从未炼制秘宝赐予弟子,那显然?没必要。有他在,谁又敢去挑战赤望丘的权威呢?星耀自出山以来,除玄源之外,从未遇到过还有谁敢找他的麻烦,更没想到会有今天。

虎娃曾设计除掉四小队玄衣铁卫,当时那些玄衣铁卫也动用了星耀所赐的秘宝,但还有一枚未及使用后来被虎娃留下,今日又被盘瓠用来对付玄衣铁卫。

秘宝毕竟只是死物,就算某人持有虎娃所赐的秘宝,也不可能成为虎娃本人。那最后一小队玄衣铁卫的队长。亦身怀另一枚骨符,但他根本来不及祭出,在盘瓠几乎瞬间而至的接连两击下便已殒命。

虽然据说白煞并不擅长炼制秘宝,亦从未听说他赐亲手炼制的秘宝给星耀防身。但虎娃也要防备万一。既然让盘瓠来亲手报仇,虎娃可不希望他和若山、若水涉险,交给盘瓠的宝贝可不止这些,另有专门用于防护的,在有必要的时候再使用。

但看眼下的形势似应是没有必要了,星耀若有威力强大的秘宝。早就使出来了。

七名玄衣铁卫尽皆殒命,星耀所化的岩鳞兽也落在了远处的山谷中,硕大的身形借势卸力滚出了很远,烟尘四起压倒了一片树木。紧接着就听一声龙吟,一条金色的蛟龙腾身而起。岩鳞兽擅守不擅攻,星耀随即又以吞形之法施展了最强大的化蛟神通。

这条蛟龙还带着伤,身上的血迹是淡金色的,若山和若水已同时落在了不远处,手中飞出两个藤环化为无数坚韧的荆棘,缠绕在蛟龙的身上。荆棘有刺,根根直扎破损龙鳞下的血肉,将正欲飞腾起的蛟龙又束缚在原地。

蛟龙奋力挣扎,一根根坚逾精钢的荆条被崩断,但神器所化的荆棘又连续重现缠至。这时盘瓠也扑了过来,怒吼声中已化为一条狗的原身。

与其他的大成妖修不同,盘瓠的原身并不硕大,看上去就是一条普通的花尾巴狗,在那十余丈长的金色蛟龙面前,简直就是个小不点。少苗第一次见到盘瓠时,他还不会化形,就是这个样子,被小苗抱到怀里好一顿揉,直夸他可爱。后来盘瓠大王修为高了,但原身未变,仍以此自得。

就是这么一条花尾巴猎犬,当初叼走了樊君的项上人头,此刻又张牙舞爪扑向蛟龙。在半空中,他就张嘴吐出了一根象牙,再仔细看,那不是象牙也不是狗牙,是根一端尖利略带弯曲的大骨头棒,迎风便长,化为数丈长短、三尺粗细。

这根硕大的骨头棒飞在前面,狗身子完全被挡得看不见了。神器骨棒尖利的一端正扎在蛟龙身上,随即被扭曲挣扎的龙身弹开。一片金光反射而至,那是星耀以炸裂的龙鳞为武器,向盘瓠发动了殊死的反击,其人之凶悍可见一斑。

狗没有人那样的手,当然不可能将骨头棒抓在手中,御器时也不必手持,硕大的骨棒在空中盘旋飞舞,格挡开炸裂的龙鳞,又幻化出一根根如獠牙般的虚刃,撕咬着蛟龙。

斗法的场面很简单,若山和若水联手,以神器幻化的荆棘不可能立时格杀星耀,却将他束缚在原地不得飞腾而起,而盘瓠则趁机全力发起猛攻。这等于是山爷和水婆婆合力将星耀捆了起来,然后放狗过去一顿狂撕啊。

蛟龙挣扎不休,荆棘接连炸裂,可星耀总也无法成功脱身,时间不大已是遍体鳞伤,淡金色的龙血与飞溅的龙鳞都被他化为了反击的利器,不断向着周围激射,也有几枚射中了盘瓠的原身。但盘瓠浑然不顾,到最后竟亲自冲进了荆棘丛,张口去撕咬蛟龙。

看上去那么小的一条狗,在那蛟龙面前仿佛微不足道,可是它的每一口都那么狠。在这种形势下,盘瓠其实根本就没必要直接冲上去与蛟龙搏命,只要远远地挥舞神器骨棒就能耗死星耀。

可盘瓠毕竟是一条狗,已被激发了凶性,为了自己的父母以及清水氏族人,它红了眼不管不顾,就是想亲口咬死星耀,就连山爷和水婆婆都唤不回来。这两位长辈只得全力发动藤环神器,尽量束缚住挣扎的蛟龙。

远处观战的志杰、烈风、本寂、苗晨都看傻眼了,斗法的场面转眼间竟如此惨烈,而盘瓠简直都疯了。斗法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约在一柱香左右,连盘瓠的原身都已遍体鳞伤。星耀化身的蛟龙口吐人言,喊出了最后一句话:“能否告诉我——我师尊怎样了?”

盘瓠吼道:“他死了,被我虎娃师兄给宰了,我这便送你去见他!”

别说是星耀,就连观战的志杰等人亦是惊骇失色,盘瓠终于明确说出了白煞的情况。巴原上无敌的白煞难道真已经殒落了吗,丧生于彭铿氏大人之手?他们并不知黑白丘仙家洞府门户的玄妙,须有仙家修为才能开启,因此也没有想到虎娃已成仙。

但盘瓠在这种情况下说的话不应有假,这几位高人不约而同都猜到了一种可能——虎娃是趁白煞闭关时偷袭得手!要想偷袭成功,必须在不惊动白煞的前提下收拾掉善吒妖王,那么彭铿氏大人的手段也够厉害的,在如今的巴原上亦罕有人能敌了。

尤其是烈风和志杰这两位赤望丘长老,好悬没有一头栽倒。多少年了,巴原无敌的白煞就像一株参天大树,赤望丘传人在这株大树下既好乘凉又觉威风。如今白煞已成仙,尽管终有一天将飞升而去,但也将赤望丘的威名推向了风光的极致,万没料到竟是这么一种结局。

白煞突然不在了,且是被仇家所斩,这种感觉就跟天塌下来差不多,两位长老皆有大成修为,但一时也惊骇不止、甚至茫然无措。

就在此时,蛟龙与凶犬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蛟龙的身形突然炸裂,鳞片、血液、骨肉皆化为凌厉的光芒漫射而开,星耀在殒落的一瞬发动了最凌厉的反扑。虽然离得很远,但法力相击,使得若山和若水同时闷哼一声,后退数步才站稳身形,脸色都有些发白。

缠绕龙身的荆棘全被炸开了,又重新化为两个藤环套住了那条狗,若山和若水在最后这一刻,尽全力施法护住了盘瓠的原身。盘瓠已是浑身带伤,当山爷和水婆婆将藤环收起后,他就地一滚又化为人形并幻化了衣衫,身上虽看不见伤痕,但看脸色显然是受伤不轻。(未完待续。)

081、夫唯弗居(上)

盘瓠没有再看刚才的战场,而是转身向着山爷和水婆婆跪拜,又被水婆婆一把拉了起来。二长老和三长老也飘落谷中收起了神剑,二长老拍了拍盘瓠的肩膀,却没有说什么。

盘瓠今日大仇得报,而山爷和水婆婆就像小时候那样,一直在保护着他,武夫丘上的尊长也一直在帮助他,很多话已无需再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寂与苗晨这二位宗主更是目瞪口呆,他们所在的宗门近年来奉赤望丘为上宗,最大的原因就是白煞的威势,如今白煞与星耀皆被仇家所斩,便要考虑由此导致的一系列变故了,将来又该如何选择?

但他们很快就想清楚了,其实自家宗门也许没有必要太担忧。斩白煞的是彭铿氏大人,而彭铿氏大人的道侣玄煞大人,确定无疑将继任赤望丘宗主,这对赤望丘这派宗门、白额氏族人、依附于赤望丘的“下宗”,并没有太大影响。无非是白煞和星耀不在了,玄衣铁卫都消失了。

志杰与烈风已落下云端走到了近前,这二位高人的脚步竟有些蹒跚,志杰的声音嘶哑地问道:“盘瓠道友,白煞宗主真的已殒落了吗?”

盘瓠点头道:“是的,善吒妖王已被镇压,白煞那老贼,在闭关中被我师兄当场斩杀。”

盘瓠当着他们的面,直呼白煞为老贼,这二位长老的神情都有些抽搐,但终究没有纠缠什么,想必他们也看清楚形势了,在想着怎样善后才是最佳的结果。

烈风在原地转了一圈,向所有人团团行礼,这才压低声音道:“老夫有一事相求。盘瓠道友大仇已报,当年制造清水氏灭族惨案的凶手皆已伏诛,此事可否不要外传,仅限于眼下的知情人获晓?”

盘瓠还没答话呢,三长老已捻须道:“盘瓠。你和虎娃的目的只是报仇,如今誓愿已达成。烈风道友的话也和有道理,将来执掌赤望丘者是玄源,没必要造成各方震动。此事也就不必公开宣扬了。其实说出去,很多人也不会或不愿相信,反而徒然导致分歧冲突。”

再向刚才的战场望去,山谷中的花草树木皆已化成飞灰,星耀所携带的另一件神器落在地上。是一柄獠牙状的长刀。就在众人说话时,忽有两点光华从尘埃中飞起,似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飞往东海方向,那是两枚比翼飞舟。

比翼飞舟平常的样子只有桃核大小,落在一片碎石和尘埃中很不起眼,既然白煞和星耀皆已殒落,玄源还在赤望丘闭关,能将之摄走的只有虎娃了。众高人这才知晓虎娃也赶到了附近,但没有出现在战场中。此刻将比翼飞舟摄去,应是赶往赤望丘了。

烈风等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虎娃在何处,那两枚比翼飞舟直飞天际消失不见。离得这么远就能摄走神器,而且同时摄走了两枚,只有传说中的仙家才能办到,烈风等人又不禁一阵骇然,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难道彭铿氏大人已成仙?难怪他能斩杀白煞!

……

赤望丘秘境中,玄源定坐于卧虎状的白石上,身后的琅玕树清辉洒落,琼枝玉叶映衬着世间绝美的容颜。她来到这里已经三个多月了。正在参悟着赤望丘历代祖师所留的传承玄妙。

对于赤望丘弟子而言,这里确实是绝佳的闭关修炼宝地。秘境的其他地方还有几处洞府,为历代宗主所建,其中收藏了不少宝物。但玄源并没有去搜寻查探,只是静静地坐在琅玕树下,这一日却突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虎娃的身影恰在此时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他并非驾驭比翼飞舟穿过门户而入,而就似穿行空间出现。虎娃张开了双臂,龙行虎步若缩地成寸。只一步就从天际走到了玄源面前,恰好将她拥入怀中,低语道:“你等着急了吗?”

靠在虎娃胸前,仿佛这怀抱就是一方天地,玄源柔声道:“闭关修炼,感觉不过是片刻而已,再睁眼时就看见了你。”

虎娃:“你就知道我一定会来,修为又有精进,如今已是化境六转了?”

玄源:“比起你已成仙,我还差得很远……如今巴原上是什么情形?”她没问虎娃事情办得怎样了,只问巴原上的情形,因为虎娃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白煞和星耀便已不在世上。

虎娃:“如今方明悟,我当初说的九境修为,便真是九境修为。我与白煞皆算不得真正的仙家,我也不会向世人宣布已经成仙。”

声音中带着仙家神念,介绍了自己斩杀白煞、盘瓠斩杀星耀的过程。玄源早就料到了结果,却没有猜中这其中的曲折。她原以为只要白煞去彭山找虎娃,就会被虎娃布下的多重杀阵斩灭,却不知九境修为已有不灭之神魂,白煞更是修成了仙家阳神化身。

但无论如何,虎娃还是追到黑白丘,就像白煞当初对付理清水那般,偷袭白煞得手。看似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敌人,真正被消灭时却如此无声无息,甚至不为世人所知。

有一些事情,虎娃并没有现在就告诉玄源,主要是“成仙”之后的选择。修为踏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便可拥有无尽之寿元、不灭之神魂,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不死,在古时被称为地仙,如今被虎娃称为九境。

拥有九境修为后,可继续修炼纯阳之元神至圆满,可以选择飞升登天,也可以选择留在人间继续修炼、求证更高的修为境界。但若继续前行,便等同于暂时斩断仙缘,在九境九转圆满之后迎来天地大劫,若能成功渡过,那才是真正的长生超脱。

就虎娃所悟,九境修行亦有九转次第,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便是初转;白煞被斩前的修为,应该刚刚突破至九境三转;而虎娃来到玄源面前时,修为应相当于九境二转,他已经前行了一步。

虎娃方才对玄源说的那番话,就是他此刻的心境。他已没有把自己当做仙人,在这一念之间,当初心境中一丝尚未圆融的困惑便已冰释无存。

虎娃离开北荒之后、见到鱼与游之前,就已经将纯阳之元神修炼圆满、修行又向前迈出了一步,因此才能在遥远的东海上空同时摄走那两枚比翼飞舟。

假如换一个人,在如今处境下可能会感到很纠结,在人间修为更进一步当然也好,可是那样便等于暂时斩断了仙缘、不得再飞升帝乡神土,失去了眼前便唾手可得的长生机会,反而要在将来最终要面临天地大劫。可是对于虎娃而言,这一念说解开也就解开了。

虎娃原本就是蛮荒中走来的一个孩子,并非仙人,为何非得将自己视为仙人呢?他修行至今所经历的劫难还不少吗,步步前行本就难如登天,就去面对那所谓的天地大劫吧。

在如今的虎娃眼里,他自己、被他斩杀的白煞、黑白丘中那条上古夔龙、步金山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其实都不是真正的仙人,而是九境修士,所谓地仙只不过是一种特定的称谓。

九境飞升登天,不能说不是正道,但与他所追寻的大道本源并不谙合。须知上古时并无帝乡神土、众地仙无处飞升,是太昊先开辟帝乡神土后,而后才有登天之径。

与其说九境登天是那些修士的成就,还不如说它是太昊天帝的成就。太昊天帝当初走过了另一条路,后来的历位天帝包括仓颉先生也都走上了这条路,这说明他们都没在九境时飞升登天,而是于人间继续修炼至九境九转圆满。

对于虎娃而言,同样走上这条路是很自然的决定,不仅是为了印证前人的成就,也为了感悟天地间恒存的大道。玄源还在人间,虎娃就不会飞升而去。但就算没有玄源的因素,虎娃也仍然会这么选择。

少昊与太昊两位天帝先后开口的事情,虎娃也没有告诉玄源,因为他也没有搞清楚那是怎么回事,更不清楚清煞和白煞与这两位天帝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倒不是虎娃想有意隐瞒。有些情况,待到玄源也拥有九境修为后自然便会明白,现在说也说不清;还有些事情,是虎娃自己也没搞明白的。

玄源仰起头伸手轻轻抚摸着虎娃的脸颊道:“不论是不是仙人,也还是我的虎娃。……既不打算宣布你已成仙,那你想怎么办呢?”

虎娃笑了:“不怎么办,有什么事就做什么事呗。我不认为自己是仙人,当然就不会以仙人自居,只是九境修士而已。有可能世人对此并不明白,其中包括我的传人弟子,待他们的修为达到这一步时,我自会解释其中玄妙,亦看他们自己如何选择。

眼下正有两件事。一是你将正式继任赤望丘宗主,当年屠戮清水氏一族的凶手已尽数伏诛,如你所愿,冲突并没有波及赤望丘这派宗门与白额氏一族。二是少务将举行国祭大典,正式宣布巴国恢复一统,如他所愿,我将为大典司礼。”

玄源:“赤望丘也将举行一场大典,我想把日子也定在今年冬至,与巴原上的国祭大典是同一天,你看可不可以?”

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因为如今距冬至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且不说消息能否送达巴原各地,路远的人接到消息后恐也赶不到赤望丘当场祝贺。而今年的国祭大典有极为特殊的意义,玄源偏偏将赤望丘的庆典选在同一天举行,摆明了会有冲突。

虎娃却眼神一亮,点头道:“好主意!”(未完待续。)

081、夫唯弗居(下)

百年来巴原上最重要的国祭大典日渐临近,国中各城廓都已忙碌起来。主祭之地当然是在巴都城的王宫前,而各城廓都要在同一时间举行祭典,由城主率领百姓陪祭,场面的确可称巴原普天同庆。

恰恰在这时,从赤望丘传出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据说白煞宗主已飞升登天,玄煞大人已出关将正式继任宗主,庆典就在赤望丘宗门道场中举行,日子同样是今年冬至。由于赤望丘前段时间正在各地筹建分宗道场,所以消息很快就由众弟子传遍巴原。

不是说白煞宗主和玄煞大人皆要闭关十年,然后赤望丘的下任宗主才会正式继位吗?如今时间仅仅过去不到半年啊,白煞怎么就已经飞升登天了?

这并不是玄源所说,亦非烈风与志杰二位长老所言,赤望丘的尊长们只是声称白煞已不在人世。不明内情的其他赤望丘弟子,当然不可能像到白煞已被虎娃所斩,既然白煞已经成仙,他们很自然的便认为白煞是飞升登天了,因此对外都是这么宣扬的。

至于星耀,据尊长所言,他已决定追随白煞而去。白煞已飞升登天了,星耀又能怎么追随?他的修为虽不弱,但离成仙还差得很远呢!也有若干好事者喜欢打听究竟,某些赤望丘弟子根据猜测解释,星耀应该是闭了生死关。

所谓生死关并不是某种境界,而是一种誓愿。星耀应是发誓追随白煞而去,要么有朝一日飞升登天,要么就在闭关中寿尽殒落,总之是不会再出现于人间了。这让很多人感到很意外,但恰恰是星耀平日的亲信最能理解,他们很清楚白煞在星耀心目中的地位,星耀未尝没有可能做出这种决定。

至于实情如何、人们闻言又怎样震惊,也许并不重要,总之白煞已不在人世。星耀也不会再出现了。

飞升登天,听来就像自古的神话传说。很多人还曾有奢望,设想过赤望丘会不会专门为白煞飞升举行一场庆典,让大家也能亲眼见证仙家是如何登天的。可是消息来得如此突然。白煞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已经偷偷摸摸自行登天而去了?

是不是因为仙家修为玄妙、非世人所能知,白煞原以为要等到十年之后,而当飞升登天的契机真的到来时,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变故?——有很多人如此猜测,但这个意外的变故,也打乱了他们原先的计划。

就算白煞已经飞升登天,赤望丘新宗主继位,巴原上的各大势力当然也要派使祝贺并送上贺礼。可是定的个日子也太近了,路途遥远之地,现在派人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事后补上贺礼。而且各大势力的首脑人物,都要去巴都城参加国祭大典,不少人甚至都已经出发上路。没法再赶往赤望丘了。

别说是巴原上最顶尖的势力,就算是各地的普通部族首领,在冬至那天也是离不开的,同样要在各城廓中参加国祭大典,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谁都派不出最重要的人物前往赤望丘致贺,否则不仅是违诺,也是对巴君以及巴国不敬。

假如五国尚未一统、且白煞还在人间,大家宁可向少务告罪也万万不愿得罪赤望丘,或许宁愿缺席国祭大典。也要想办法赶到赤望丘祝贺。可如今的情况已有了微妙的改变,贺礼肯定是要送的,贺使当然也要派,但能不能赶在冬至那一天就难说了。

巴原各大势力的首领当然不是傻子。他们早就听说,国祭大典的司礼是彭铿氏大人,而彭铿氏大人是赤望丘新任宗主玄源煞大人的夫君,按照早就)好的计划去参加国祭大典,也不能算不给玄煞大人面子。

国中百姓、各部族首领都决定如期参加国祭大典;而赶往赤望丘参加新任宗主升座庆典的,则是各大宗门的高人修士。

为何玄源如此决定。虎娃反而认为是个好主意?因为这才是一派修炼传承宗门应有的样子,以往白煞星耀所执掌的赤望丘反而不正常。无论玄源有没有这个能力,她也无意成为另一个白煞,赤望丘的改变,就从她正式继任宗主的这一天开始。

从某种意义上说,正因为有玄源的存在,才保住了赤望丘的宗门传承,也守护了白额氏族人的安宁。假如没有她,虎娃与白煞、星耀之间的冲突最终会演化成什么局面,会不会给赤望丘以及白额氏族人带来灭顶之灾,这是谁都没有办法预料的事情。

玄源痛恨白煞,否则当初也不会离山出走。这世上有不少人,曾因种种际遇而痛恨他人,但当他们终于处在同样的位置后,往往就会成为自己曾经所痛恨的那种人。但是玄源却不会,这便是大成修士的心境。

可以说除了虎娃、命煞、伯劳、长龄之外,巴原上不论已成名的、还是人所不知的高人以及各宗门修士,在今年冬至则齐聚赤望丘。

伯劳和长龄当然会参加国祭大典,这两位高人与少务以及巴国的关系非同一般,在虎娃缺席的这些年,他们还曾经分别代替虎娃为国祭大典司礼,至于虎娃更是本次大典的司礼之人。而命煞的身份却很特殊,她不仅是少务所立的“圣后”,如今已成为国祭之神。

少务在传令各城廓筹备这场国祭大典时,便下达君令,按照当年的承诺,正式奉命煞为国祭之神,位列太昊之后、盐兆之前。也就是说从今年的国祭大典开始,少务率群臣与百姓所祭奉的神灵中,就已经包括了命煞。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从仪式上来讲,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在以往的大典中,少昊和盐兆当然都是不可能到场的,皆是国君率众向天而祭。但今年的大典命煞需不需要到场、假如她来了的话,又应该坐在什么位置?

难道要把命煞请到祭坛上坐着,左右空出相应的一片地方象征太昊与盐兆,然后让少务率领群臣与百姓对她跪拜献祭?祭神、祭天之酒,原先都是由司礼大人斟好,再交由国君洒于地上。那么这次大典,是不是要让虎娃倒酒、然后由少务亲自端着杯子跪献命煞本人呢?

祭典在那个年代极其重要,更何况是国祭大典呢,它代表了礼法正统与大义名份,任何一个细节都有着特别的象征意义,绝不可随意乱来。而负责典礼程序的,应当就是学正大人彭铿氏,其他人也不敢乱吱声啊!

其实少务下令正式奉命煞为国祭之神,并将其位列盐兆之前,就已经背负了巨大的压力。“圣后”的称号虽尊荣无比,但算起来毕竟也是少务名义上的正妃,他不仅将自己的王妃当神灵供起来,而且还供在了祖宗前面,恐会招来无尽的骂声啊。

幸亏少务的贤君之名早已远扬,一统巴原后更是威望鼎盛,尚能压得住场面,否则这样的君令根本就得不到各地的遵行。命煞的地位与修为,也令很多人敢怒不敢言,但大家难免都会在私下里非议。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这场大典的仪式设计不当,就连司职者也会背上骂名。

幸亏少务有个好兄弟虎娃,而虎娃恰好担任了巴国学正,让虎娃负责制定国祭大典的仪式,也是转移了少务的部分压力。这件事可是太难办了,若大典仪式设计得让命煞不满意,那就是得罪了国祭之神;可一味牵就命煞的意思,而让百姓不满,那就不仅是得罪国君了,亦是开罪了国中万民。

这个担子,如今除了虎娃恐怕谁也接不过来,难怪少务坚决请求虎娃一定要为国祭大典司礼,别人根本干不了,哪怕伯劳或长龄也不行。

虎娃虽然从未去过学正官署理事,但并非不会当官。他处理问题的手段很简单,直接派了副学正侯冈去孟盈丘当面问命煞——您想怎么办?国祭大典数百年来已有定例,仪式的每个程序都很清楚。而今年这么重要的典礼恰恰因为多了您这位国祭之神,所以有点麻烦了。

虎娃让命煞自己解决这个麻烦!也只有他才敢这么说话。

论身份,虎娃并不怕命煞“圣后”以及孟盈丘宗主的名头;论修为,虎娃已是九境三转,更在命煞之上,用不着再忌惮她;就算比世俗间的势力与影响,如今的虎娃恐怕不弱于她这位所谓的“国祭之神”。

可少务所奉的国祭之神,偏偏是命煞而非虎娃。虎娃愿不愿意当这个国祭之神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对高人而言,凡事不能只看眼前的果,更要看当初的因。

想当初命煞对后廪提出这个要求时,她已是孟盈丘宗主,而虎娃不过是个在蛮荒中玩石头的小屁孩。

而如今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年,虎娃便已踏过了世人所谓的登天之径,而命煞还是命煞。也不能说命煞的修为毫无精进,至少已从化境八转修至化境九转圆满。这对于她这等高人而言已经很不错了,登天之径之无比艰辛,不可能人人都是虎娃。(未完待续。)

001、缘法相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