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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我们都爱过》》

《我们都爱过》

作者:米林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 1 章

林西用了一分钟平复自己的情绪,再三确认墙上的时间,真的是北京时间23时16分。这个时间,客厅里两个对坐的男女,关系怎么简单得了?

“许依容,我的中学同学。”

楚可平只是楞了一下,很快恢复,对她轻扬嘴角。声音依旧清冷,礼貌的背后,是淡淡的疏离。林西皱了下眉,该死的,当初自己不就是因为他的清冷动了心?

“老公,我累了。”

四个小时的车程,她一个人赶夜路过来的。本以为会是给丈夫的惊喜,那知道,惊喜是给她的。不等他开口,林西接了下去:

“许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下次可以有个更愉快的见面时间。”

许依容拘束地站了起来,看着楚可平,那种无助,真是让林西这个女人也想伸手扶助啊。

“那,我先走了。”

林西揉了一下额角,对上楚可平的眼睛,语意恳切:

“老公,你送许小姐下楼吧。许小姐,请原谅我不能让我丈夫送你回家,我今天的状态也不好,需要他的陪伴。请你到家之后,务必给我们电话,好让我们夫妇放心,毕竟,天已经这么晚了。”

林西的脸,平静如水。她看着许依容,直到她点头,在楚依平的陪同下离开了林西的房子。

林西为自己倒了第三杯的白开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走了?”

楚可平点头,走到她的对面坐下。

“我看着她坐上计程车。”

林西“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是我的初恋,后来上了不同的大学,我们也失去了联系。前些日子在一次同学聚会上见到了她。她现在过得不好,找我聊天。”

“老公,聊天也要找好时间。这种时间,圣人也会误会。”

楚可平安静了一下,再开口,还是清冷无波:

“我们还会见面。”

林西点头,那是自然的,她也阻止不了,只是:

“在我还没想清楚之前,亲爱的,我希望你们可以体谅我的心情,我不希望她再出现在我的家里。”

“我知道了。”

林西卷缩在沙发上,沉默。楚可平也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口:

“我曾经承诺照顾她。”

林西把眼睛转到他的身上,照顾?怎么样的照顾?楚可平的声音变得艰涩难懂:

“那个时候,她因为我的关系考差了,现在过得并不好。”

“哦?什么关系?”

“高三的时候,因为早恋,学校怕影响我的成绩,老师要我们放下这不成熟的感情。她接受不了,转学了。”

林西呆了一下,不解。这是什么“因为我的关系”?就因为在这段情感中,楚可平知道什么才是当前最重要的,而她还以为“恋爱大过天”吗?

“亲爱的,你想怎么照顾她?”

林西转回了他的话,这个,应该是他们夫妇交流的重点吧?

“她在市郊的中学当老师,想调离那个地方。”

“为什么?”

“那个地方的学生素质好像不大好,再加上她在那边与同事的关系好像也不是很好,想调到市区。”

林西楞了:

“这是什么理由?素质的提高本来是老师要做的,同事的关系不好也是她应该检讨的。逃离是什么解决的方法?”

楚可平皱了下眉头,沉吟一下,点头,却说:

“我也说了。学生的问题也不是一个老师可以解决的,她心肠软,对学生比较没有办法。同事……”

他也揉起了额角:

“她对人际关系的处理还是孩子气的,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我想调离可能好些。”

“你要帮她?”

楚可平点头,林西也点头,这是她的丈夫,她怎么不了解?

“亲爱的,有一点你应该清楚:我,决不承受任何不名誉的伤害。”

楚可平明显一怔,看着她,眼神坚定:

“我们没有越界。”

林西“哦”了一声,等着他的继续。

“今天她的工作出了问题,才坐到现在。”

“亲爱的,许小姐出现在我们家,已经不是第一次。”

林西放下手中的杯子,揉了下额角:

“在我们这栋大楼里,有很多会注意细节的人。对门的阿姨,已经不止一次提醒我,她说我们请的阿姨很认真,就是宵夜,也会为我的先生准备。亲爱的,我该相信你的。可是,你看,我该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任?”

林西又倒了一杯水,不喝,握着也安心。楚可平低头,交织的双手修长、白净。林西看看自己的手,用什么形容词好?十指尖尖?

“我知道了。”

他抬头,脸上没有笑意。随便换了一个话题:

“怎么今天回来?”

隔了308公里的路程,他们见面也只在周末。今天只是周三,林西怎么有时间回来?

“办些交接工作,我下个月回公司。”

林西又是揉了下额角,公务员的日子真是不好混。

“时间到了?”

林西点头,不作声。两年了,她嫁给这个男人两年了,也做了两年的法医,是时候、也到时候回家,尽她该尽的责任。

“许小姐怎么还没来电话?”

楚可平也看了一下时间,她离开也过半个钟了,是该有电话进来了。

“可能还在路上,再等一下吧。”

他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头,林西也皱起了眉,看来,许依容仍牵动着他的心。

“亲爱的,你还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好,我先去洗个澡。”

林西起身回房,给楚可平一个更私密的空间。她也要好好想一想,不能让楚可平的过去影响了他们的现在。

楚可平进房的时候,林西已经上床了。

“怎么样?到了吗?”

楚可平只“哦”了一声,就径直进了浴室。林西自嘲地笑了一下,翻身,又起来倒了一杯的水。想想,翻出了手机,按下通话键:

“忙着呢?”

她懒散的语气激起了对方的火气,稍稍拿开手机,还是不正经地又撩了他一把:

“教官,憋久了会无能的,你就随便找个灭火的,不要老喷自己人啊。”

“你这个死女人又怎么了?”

林西翻了下白眼,看吧,最了解她的,还是程宝儿。

“辰辰那边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了?”

林西晃着水杯,听他在那边一一列举,间或也出声表示自己还在:

“你要加重戴老三的指控吗?”

对着与善良隔了个海的程宝儿,林西的心情好多了。听到肯定回答,林西低低地笑了起来:

“戴家的,就让他们在里边呆到老吧。至于戴知浩的婚事,看来,苏老头也不想帮他主持了。”

那一边,程宝儿的声音也冷清了下来,对苏戴两家,兴趣已尽:

“心情好了吗?你家男人就只用来摆设的吗?一想听人说话就找我?”

林西的沉默也影响了对方,那一边,翻动纸张的声音也停顿了。林西低叹,语气萧索:

“宝儿,你说,我就真的不能得到他全部的喜欢吗?”

第 2 章

睁开眼睛,林西发了一阵呆才醒觉自己是在家里。枕边的楚可平还在睡梦中,他最喜欢仰睡,不喜欢粘在她的身边。林西侧身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对着自己撇撇嘴,起身梳洗。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林西又是一阵胡思乱想。如果,楚可平还爱着许依容,她要怎么办?成全他们吗?还是,用尽一切手段,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楚可平会用什么理由提出离婚?他对自己,真的爱过吗?还是,在那个时候,他只能选择与她结婚?

林西把头凑到花洒下,让水打乱她的思绪,免不了又是一番自嘲,今天的她,怎么一早起来就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晃晃脑袋,把注意力转到等下要交接的工作上,三两下地换好衣服,出了浴室。

“这么早?”

刚睡醒的楚可平语调还是那样清冷,他坐在床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也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林西翘了下嘴角,怀疑自己是不是曾见过他的另一种表情。

“今天上厅里见见领导,要先绕到哥哥那边一下。”

“哦,中午回来吃饭吗?”

林西摇头,他也不是一个很有时间的人,怎么有时间一起吃饭?

“中午和厅里的同事吃饭。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可以先在松园定位子。”

楚可平想了一下,点点头,揉了揉眼睛,进浴室了。林西侧头一想,这个该是他在她面前最家常的动作了,以后写回忆录的时候,“揉眼睛”就是丈夫留给她最私密的动作吧?

林家的公司规模挺大的,如今挂名的还是林西的父亲,只是,真正拍板的人,已经慢慢地变成了她的哥哥——林北了。

林西很少从大门进公司,今天的前台也很没有眼力,一见穿着运动服的林西就上前拦住:

“小姐,请问您找?”

林西也不见得不高兴,轻皱了一下眉毛,微微裂了下嘴,才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张通行证,在她的眼前晃了一下。

“哦,对不起,请您以后把证件提早拿出,才不会耽误了您的时间。”

她的笑容还真尽责。林西刚想称赞她几句,就见小妹对着她微微弯下了腰,语气恭敬:

“林先生早!”

林西回身,见林北与他的助理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张哥。”

林西先与林北的助理交换了一个笑容,才接受林北的轻拥,他挑挑眉头:

“瘦了?回家让妈妈补补。”

林西摇摇头,不想回家让他们唠叨。

“说话,不要摇头。”

林北捏捏她的鼻子,无视他人的侧目,接过她的背包,拥着她向电梯走去。张令存没有跟上,在后边咳了一声,让前台收回瞪大的眼睛。他敲了敲桌子:

“那是林先生的妹妹,过几天会到公司来,你们醒目一点,不要拦错人了。”

那两个前台也不过二十出头,互相吐吐舌头,对张令存点头,刚才拦下林西的小田有些不好意思:

“张助,刚才我拦了林小姐,她没挂牌。”

张令存笑着整了整西服:

“挂牌?要注意用词,小心被丢回去学习。”

两个小妹又是互相笑了一下,还是很担心。张令存安慰道:

“林小姐不在意这些,只要是没犯了公司的条例,她是不会生气的。”

“林小姐长得真好看。”

另一个前台小妹插了一句。早到员工也或多或少地瞄上了一眼,忙附和了几句。虽是运动服,也不见妆,但她那要笑不笑的表情,加上她高挑的身材,很符合现在流行的中性美。

“她和林先生的感情真好。”

小田也发了句感慨,旁边只见到背影的员工,对“西服与运动装”的组合也感触不少。张令存在越聚越多的人中间成了焦点,只得又敲敲桌子,拉回她们的注意力:

“对,你们看得很仔细。以后对林小姐要记得问候,也不用介意她的不回答。还有,记得,林小姐不与人握手。”

张令存说完,示意散会,准备进电梯、开工去。众人那肯放过高层给的小道消息,也尾随着他挤进了电梯。张令存对着众人笑了一下:

“我该高兴大家的体重还没超标吗?”

众人哄笑了一下,也就发问:

“张助,林小姐将到公司做什么?”

重要的,是关心她会不会空降到自己的部门当头头。

“她会是林先生的副手,与大家的接触暂时没有。”

张令存的话让不少人放下了心,随之问起无关紧要的问题:

“林小姐刚毕业吗?以前在公司很少见。”

“她毕业两三年了,以前她上来都是坐直达电梯,也不是大家上班的时间,所以很少遇到。”

“林小姐哪毕业的?看看能不能混个学长当当。”

这一句,换了一阵轻笑,怕是很多人都有这个心思吧。张令存也跟着笑得开怀,掩下眼里丝丝的调皮,在有人离开之前,丢了一个小小的鱼雷:

“我只知道她目前的工作是法医。”

一阵沉默,大家面面相觑,该离开的同事还是站着不动,法医,这个职业离他们有些遥远。

“不是有人到了吗?”

张令存好心提醒。那几个要离开的人,终是忍不住同嘘了一口气,离开这个八卦圈。

电梯门关上,剩下的几个,看看张令存,还是要好奇的:

“法医到公司做什么?”

林家的生意是杂,可是没听说有法医相关专业的需要啊。

张令存决定为大家撩起林家神秘的面纱,法医算什么,要知道林北是什么出身他们不就更哀号了吗?

“林先生没进公司之前,还是在考古队工作呢。”

“啊?”

“既然一个挖掘工可以当总经理,那么,法医怎么不可以变成特助?”

还是沉默,张令存满意地向电梯外走去,他初闻林家人的专业,也是这样,张着嘴,想笑,却沉默。

“张助,你不会也是从什么奇怪专业出来的吧?”

按住开门的键,剩下的几个科研部门的人探头喊住了张令存。他回身,摇头:

“我是法律专业。”

第 3 章

林北对愿意主动到达公司的任何林家人都万分感激,更何况,是这个从不能小觑的妹妹。林北为她倒了杯水,在她的对面坐下。

“约好了吗?”

林西点头,在他瞪眼前忙答了声“是”。

“你要的土地登记在妈妈的名下,她让你有空回家。”

“好。”

林北得了她一个字,还是满意地拍着她的头,心喜地笑。

“小西,爸爸上次见了陈伯,他对你还是念念不忘啊。”

林西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近来没和那群太子党混?”

林西摇头,捧着水杯,缩回沙发:

“哥哥,要我过来做什么?”

林北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她,转入正题:

“研发部门这些日子有些问题,你过来接手,把蛀虫抓掉,也要赶上进度。这个项目我们已经落后很多了。”

“你顾不过来了?”

林北撑着下巴,满是无奈:

“我也没有三头六臂啊!早叫老头把这些分散出去,他老拖,现在出问题就要我找,真是的!”

“小夏呢?”

“还不知道啊?到西部去了,那边的工厂与当地有些纠纷。”

林西点头,放下水杯,把文件夹塞到背包里,打算离开。

“自己开车吗?”

林西点头,对想陪着她等电梯的林北摆了摆手:

“我自己去,你做你的苦工。”

林北止步,对她耸肩,也随她去。

高层的电梯是不用等的,林西一路到了楼下,前台的小姐当然很热情,对她笑着微弯下了腰。林西微微颔首,向她们点头致意,疾步离开。

林西开的是银色广本,在本城,很容易找到它的修配中心,她喜欢方便。林西赶赴约会之前,还是把车开到沿江路,她喜欢吹风,虽是这时候的风已经带着丝丝的热浪。

林西一毕业就进的这里,虽说最常呆的是实验室,但她常出现场,与很多人都有过合作,知道她要辞职,都凑到一边说上几句。

厅长也出现了,他的声音洪亮,改不了的军人作派:

“小西,怎么是你被抓回去?真不该答应,这样还不把你老爸给惯的!”

林西一路擒着笑,对厅长无奈地耸肩,还来不及回答,常和她搭档的老柯打趣了起来:

“厅长,小林是回家享受资本主义成果,你这社会主义的公仆是看不惯啊。”

厅长哈哈笑出了声,拍拍林西的肩膀:

“真是一家的经书一家念啊。小西,中午的饭就到食堂吃吧,我也不用出去。”

厅长也不理她的回答,对周围的同事也喊了起来:

“中午的饭,也算我一个。”

林西也随大家一阵哄笑,答应了。老柯在一边拉拉她的衣摆,低声问:

“厅长很熟啊?”

林西耸肩,不置可否。掏出了一个劲震动的手机:

“成哥。”

“过来一下,你要的东西好了。”

她又与同事聊了几句,才离开。

章成的秘书见她进来,忙机灵地倒了杯白开水送上,又帮着把门掩上。林西抿了口水,对章成笑:

“真是个好秘书。哥,找个人下去帮我把杂物搬到车上。”

章成把资料夹递给她,顺手敲了下她的头,问:

“今晚一起吃饭?”

“我陪老公。”

楚可平?章成想了一下才记起他的样子。没办法,他极少与他们有交集。章成到现在也想不通林西是怎么就非他不嫁的。搞到现在,陈默一喝酒还会在他身上撒气,要不是他的关系,林西也不会上军校吧?更不会疯了一样爱上了她的病理学助教,不顾一切地、一毕业就与他结了婚。

“叫上我们也不会失风景吧?”

林西白了他一眼,翻起了资料夹:

“哥,你知道的,他不愿出来,我也进不去。”

章成又拿一个资料袋,坐到她身边:

“真不知道你的聪明劲用哪了,这样早晚出事。”

林西在他指出的那几个地方特别留了意,皱起眉头想了一下,又放开:

“成哥,戴家在深圳那边的房子开禁了没有,那几套我要。”

章成点头,收起了资料:(奇*书*网.整*理*提*供)

“我留意。”

林西出门的时候,章成还是又说了一句:

“那,今晚哥几个就不等你了,亏陈少还特地请了大厨回来。”

她没有回头,挥手离开了。

中午的饭局很热闹,厅长带头为林西饯行:

“小西可是我从小看大的,这么一走,还真的舍不得。来,为她将离开我们的队伍干杯。”

“干杯!”

林西有些想哭的冲动,就这样了,两年的日子竟是过得这么快。

“厅长,说说您和小林的渊源吧,常听您提,又不细说,吊胃口啊。”

林西眨了眨眼睛,也想知道厅长叔叔会怎么解释。

“她父亲是我战友、她干爹是我们章首长,不好好看着她,不就被他们扒了皮啊。”

“战友?那时候怎么可以让一个富商加入我们革命的队伍?”

“嘿嘿。”

厅长举杯:

“不懂了吧,我们是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富商怎么了,富商就没好人?”

大家一阵哄笑,林西却低下了眉目,还是没说很多嘛。这些人,谁都会避重就轻。父亲那时候要不是通过特批,哪来的机会到部队?他要是不到部队,她说不定也不走这条路了,wrshǚ.сōm那,还会有今天这饭局吗?

林西被科长拉起,让她与同科室的人喝一杯。老柯爽朗地与她碰了下杯子:

“我说怎么章局的秘书老跑我们办公室呢,原来妹妹在这啊。”

林西翘翘嘴角,和所有人一起喝了起来,夏天的啤酒,还真是不错。

“记得是四杯封顶啊。”

科长拉拉林西的衣角,怕她过了量。林西不自觉地加大了嘴角的笑容,多可爱的人啊!

下午,林西到挂职的市局与大家告别,免不了又是那几句话。临别,又被叫到鉴定科看了一下刚送来的骨头,帮着又做了一些工作,才晃悠着离开。

上车,林西习惯性地先摸出了手机,一通未接电话,是楚可平的。她回拨:

“亲爱的,怎么了?”

那一边有悠扬的钢琴声,楚可平的声音,在它的衬托下,越发清冷:

“小西,今晚我不能过去吃饭。”

第 4 章

林西又是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挂了电话。车却不发动了,有些心酸。是不是,她一个人吃饭就没有关系?

“教官,今晚哪里吃?”

那边很安静,林西垂下眼睛,听着与楚可平一样的清冷嗓音,心情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你忙吧,我回家。”

林西收起电话,想想,还是回家陪爸爸用餐算了。

车子刚要上环城高速,就见章成打电话进来,一接通,是他有些压抑的声音:

“我在办公室,过来接我。”

林西没有二话地绕了回去,恨不得真的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忙到忘掉那悠扬的钢琴声。

“哥。”

办公室里,只章成一个人,秘书也不知道哪去了。一见她推门进来,火气很大:

“老公呢?和谁吃饭去了?”

林西怔了一下,才熄下去的心酸又涌了上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就“扑扑”地往下掉。

章成慌了一下,上前拥着她,叹了口气:

“陈少说见了他和一个女人在店里喝茶。”

“行了,等下还让人以为是我骂的,回家还不得被剥皮啊。”

“哥,我们是怎么了?”

因了哭泣而断断续续的声音分外脆弱,章成无语地拍着她的背,静静的听着她拼命压抑的抽泣声。又过了一阵,哭声渐渐平静,林西在他的衣服上蹭了几下,才离开他的怀抱。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出来,见林北也在。

“哥哥。”

他的脸色不好,但见了她那历来清明的眼睛竟然还是雾气萦绕,把到口的话生生又咽了下去:

“要回家吃饭还是和成哥一起去?”

林西听了,想笑,眼睛却是不争气地又红了起来。林北见状,忙上前拥她入怀:

“小西,不是你的错,我们不用哭。”

她在他的怀中拼命摇头,这一次,竟是嚎啕大哭。一时间,林北与章成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阵,哭声转小,很快地竟是不出声了。林北忙推开她,见她哭得一脸的通红,却是会笑了。他与章成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才一同松了一口气。林西没心思察觉他们的心神,张口,刚哭过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

“我努力,我还不想放弃。”

林北接过章成递上的纸巾,为她擦去刚掉下来的眼泪,语意坚定:

“好!先去洗洗,鼻涕都下来了。”

林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又转身进了洗手间。

林北低头看看自己已然成擦脸布的西服,又对上章成那也被水洗过的制服,摇头:

“怎么就是他。”

章成也不解:

“我到现在还看不出他好在哪。”

“小西从小就喜欢那一类的,冷静、不多话、人生简单。”

章成还是不解:

“我就不信只有他是。”

“你还不知道小西?在这方面,就是死心眼。”

林北摇头,接过章成给的水:

“真不知道她的聪明劲用哪了!”

“我才说的她!算了,她高兴就好。”

林北也点头,不就纵着她高兴吗?他们家从来就是纵着她,再加上章成一家,哪个不是纵着她的?她说参军就让她去,她想考军校也没人拦,就是她悄悄地和楚可平登记,家人谁说了“不”字?这半年来,说是要下基层,隔三差五地,家人还不屁颠屁颠送些东西过去?他还干脆在那边买了房子,请了一个阿姨过去做饭,就怕林西在那边吃不惯。可是,她偏偏给自己找了个“不高兴”的,能怎么办?

“小北,什么时候去和楚可平谈谈?”

林北摇头,他不能:

“小西会不高兴的。那是她自己的事情,随她去吧。”

话刚落,就见林西出来了。眼睛还是红的,刚才的无助却是不见了:

“这是我的事情,你们都别插手。”

看!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章成摇摇头,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就拿她没办法:

“小北,你回去,她还是和我去吧。”

林北看看林西,见她没反对,也就打算走人。林西却上前,拉拉他的衣服:

“哥哥,不要在家里提起。”

林北一时气极,瞪了她一眼,想骂,却被章成拦下:

“小北!”

林北摇头,软了下来:

“知道了,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林西点头,跟在他们的后边出了门。章成稍放缓了脚步,问起林西:

“宝儿是不是还在查戴家?”

林北也缓下了脚步,林西点头,程宝儿比起她和穆辰,心硬很多呢。

“不留后路给他们?也没见你们这么心齐过。”

“不留!本来是顾及辰辰,她都不留了,我们为什么要留?”

林北无奈地和章成对视了一眼,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你啊,怎么不见你对感情这么利落?”

第 5 章

林西先与章成回家换了衣服才前往陈默的店。章成开车,让林西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小西,你想清楚,没了他你是不是就真的不能活了。”

章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说了起来。

“我不知道。”

林西没有睁眼,她不是没对这段婚姻反省过,只是,怎么说呢,那是她一心要的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放弃?就算放弃,也不是由另一个女人来接手啊。

“你说你就看上他什么了!”

看上他什么?林西答不上来。她是怎么遇见楚可平,又是怎么一眼就确定他是她的良人的,就是到现在,她还是不能说清楚!遇见了,就是遇见了;爱上,就是爱上了!感觉的微妙,怎么可能尽细对人言?

“小西,一厢情愿的事,怎么可以长久?”

林西睁开了眼睛,盯着章成:

“哥,你觉得是我一个人的爱情吗?”

章成点头!这两年,大家看着她一个人在她想要的爱情生活中蹒跚前行,她一个人不停步地想接近楚可平,却是越想靠近,越是靠不近。而,楚可平不知道在保护自己的什么,每次都缩在自己的安全壳中。就像林西自己说的,他不出来,她也进不去。

林次叹了口气,她以为的甜蜜爱情,在别人的眼中,是这样的累吗?

“可是,哥,我现在不想失去他。”

林西咬着下唇,红着眼睛,却是想笑。章成也叹了口气,抽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能怎么办,她想,就让她去吧,大不了,就是离婚了。这,正随了他们的意。

林西挽着章成进了店里,陈默与李勉已经候在那了。

“陈少,让人拍张照片过来。”

眼见为实,林西想知道,是不是许依容。

“哭过了?”

李勉靠在沙发上斜着眼看她。林西瞪了他一眼,接过陈默给的水杯,窝进了沙发。李勉不会放弃的,他坐了起来,凑近她:

“男人招人喜欢才说明你的眼光不差,要真的找了个别人当草你当宝的,哥哥我还不得给寒碜死!”

林西对他“嗤”了一声,他的论调还不是从她这边学的:

“小勉,你就不能好好地喝你的酒啊。”

“嘿!哥哥已经戒了!现在,就奔着也成楚可平那样的新好男人,让我家小西也喜欢!”

“小勉!”

章成喝了一声,林西早就拉下了脸,眼里,又是雾气萦绕!

“好、好、好!”

李勉举手做投降状,他也不是故意要去撩拨林西的情绪。她难受,在边上看的人就不难受了吗?

“你啊,在感情处理上学到穆辰的一半就好。”

陈默边玩着手机,边对着她叹气。怎么都不明白,他是哪一点不如楚可平,以至林西是头也不回地就砸到楚可平的怀里!

“好了,催催照青和张为,我饿了。”

章成不想让话题再在林西身上打转,感情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只是隔靴搔痒,要真的看开,也就靠她自己。

陈默把手机丢给林西,下楼张罗下去了。

“小西。”

李勉拉长了语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哥哥也是心急,来,给哥哥笑一个?”

“成了!你这语调,每次都像在招谁。”

章成忍不住就给他一个暴栗子,几年的北京生涯,尽学了这种不正经的语调。

“小勉,以后就少上北边找那些京少了,都快成痞子了。”

“哥哥,你怎么老欺负我啊?痞子怎么了,还不是人啊?”

“我说,你是找抽了是不是?”

“行、行、行!这痞子做不来,我就乖乖地喝我的酒。”

李勉灌了口酒,与章成一样,偷偷地注意着林西,她却把注意力都放在陈默的手机上。手机一震,林西明显紧张了起来,偷偷地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通话键:

“你好!”

那边却是一片沉默!林西又说了一句“你好”,却皱起了眉头。忍着,对章成他们一笑,才出声:

“他不在,等下让他回你电话。”

说完,利索地按下了结束键,撇嘴,是生气:

“女的,一张口就问我是谁,怎么拿了阿默的电话。”

李勉耸了一下肩,对这样的女人,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对了,小西,戴家的那件事情,北边那边好像有人上去说情,放不放?”

林西边与刚到刘照青和张为打招呼,边回答李勉:

“不放!跟他们说不要放!”

刘照青拉拉她的头发:

“怎么,戴家还是没搞定吗?”

林西摇头,这,已经不是搞不搞定的问题了。

“小西,你们是借着戴老三要挟那个张什么的下的狠手吧?我看穆辰就只为了他动心思。”

“谁都好,张捷那一家不行。”

林西抿紧了唇,只有张捷家是不行的,那是他们最后能为张捷做的!

“张捷就你们仨的软肋了。”

“给!”

张为把手提电脑递给她。

“陈默的邮箱。”

林西揉起了额角,李勉瞥了她一眼,还是忍不住,刚想开口,章成却拦了下来:

“小西的事情,她自己做。”

开机并不慢,慢的,是那照片一点一点地刷出来。林西看得专注,有准备了,却还是像被谁捏住了鼻子,一时间,竟是连喘息都不会了。

那照片拍得真好!男人身上的儒雅,女人身上的忧郁气质,就是隔着屏幕,也是觉着触手可摸!

“小西!”

章成唤回了她开始游离的思绪,她回头,眼神迷离!

“是你担心的吗?”

林西点头,是她!许依容!

李勉把电脑转到他的面前,与其他人分享:

“气质美女?小西,这女人比你差远了,你可给哥哥站好了,别趴下!”

林西眨眨眼睛,真的见了,竟是没有伤心!

“算了,得之我命。”

林西接过张为倒的酒,一口灌下,得之,真的从来不是幸!

第 6 章

林西并没有喝得很多,所以,她很清醒地接了程宝儿的电话:

“教官。”

他在那边,气急败坏:

“死女人!在哪吃饭?”

林西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陈少这边,和成哥在一起。怎么了?”

程宝儿的话,慢慢冷静了下来:

“哦,没什么,我也要出去吃饭了,你们慢慢吃。”

他很快地挂了电话,林西还抓着电话,对程宝儿的来电有些明了。她抿了一口酒,回拨,接通的那一刻,她咽下了那口香醇的美酒:

“你知道了?”

程宝儿对着镜子,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听见对方挂上了电话。他看着自己,想像林西现在的表情。

林西是哭过了吧?她的软肋,就楚可平一个!她现在,一定又是蜷缩在沙发上,灌着自己喜欢的白酒,不说话,就只吊着嘴角,醉眼蒙胧地看着她的酒杯。酒足饭饱,陈默会让按摩师过来为她做足底按摩,酒劲过后,回家洗去一身的酒气,她又是人前平和又寡言的林法医了。

程宝儿垂下了眼睛,原来,对她,他是这么了解啊。

……

“程哥,西西姐的车。”

程宝儿的司机跟了他多年,知道谁的行踪是老板关注的。程宝儿点头,她刚才说了,她在陈默的店里。与同车的谢天扬一起下了车,回身交代小展:

“你先下班吧。”

程宝儿与谢天扬进了门,早有人上前招呼,谢天扬缓了一下:

“程哥,我去和陈少他们打招呼?”

“章成在那,还是不用了。”

谢天扬也就紧跟上他的脚步,进了小厅,与约好的客人见面。

小厅里早已经是一番热闹景象。张克海他们是过来这边玩乐的,这样的日子并不常有,大家也只带了一两个人。可是要见面的主角加上这些陪同的,也快二十来人。对程宝儿的到来,也只是几个主要的人物举了下酒杯,其他人并没有多加注意。程宝儿在张克海的旁边坐下,接过谢天扬倒的酒,为自己的迟到干了一杯。

“放一天假都做不到啊。”

张克海为他倒了一杯酒,与众人一起,为相聚干了一杯。

夜,始拉开序幕!

程宝儿已经是第二次上洗手间了,这帮人的酒量,还真是不能用常人的水准估算啊。谢天扬也跟着出来透气,他的酒量比程宝儿好,却也开始顶不住了。程宝儿对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摇头:

“只有喝酒,我是佩服那女人的。”

谢天扬为他点了一支烟,对林西的酒量,也是佩服的:

“林西的酒量,穆辰的麻将,她们两个,不混我们这一行还真是委屈了。”

程宝儿也不知道怎么就笑了,那两个女人,还真是混这一行的料啊。

“躲这笑什么呢?”

推门进来的一个少年仔看着他们两个,有些莫名其妙:

“哈一口吗?”

程宝儿收了笑脸,把烟丢到洗手盆里,刚想离开,竟被那少年抢了先,堵上了门。

“怎么,想走?”

程宝儿退了一步,让谢天扬上前格开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连话都没说就离开了。谢天扬的手脚一向很快,赶上了程宝儿,一起回到小厅。

他们的酒杯还没端起,门就被人打开。都是二十左右的小青年啊,人数也只十几个,他们没想到房里有这么多人吧?程宝儿为张克海倒了一杯酒,很是抱歉:

“太久没运动了,我出去一下。”

话还没停,先前的少年郎竟是指着他和谢天扬喊了起来:

“就是他们!”

房内的热闹早就停下,都看着程宝儿那一桌,等他们的话。

“天扬,你在这陪着大家,我出去一下。”

程宝儿放下酒杯,带着一群年轻人朝陈默的后院走去,心里竟是期待能好好地打上一架。

“程先生。”

程宝儿略略皱了一下眉,见了他们提的箱子,才醒起原是林西他们的按摩师:

“要走了?”

领头的是店里的少爷,对他微微一弓身:

“是,林小姐今天很有兴致。”

程宝儿粗粗扫了一眼身后的人,对少爷吩咐:

“过去跟她说我在后院。”

领着一帮已经开始磨拳檫掌的年轻人,到达后院。

“你们想一个一个地来呢?还是一起来?”

程宝儿转了身,对上这群年轻人,声音冷静、克制:

“我一个,你们十九个,也不算以大欺小了。”

年轻人,总是太冲动了,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就冲了上去。

林西倚在门边看了一阵子才进来,对打得不甚愉快的程宝儿一阵摇头:

“教官,以大欺小啊。”

这些孩子,真是以为人多就可以赢吗?十几个人上前,还不打到自己人?

“给你一半吧,有几个还真的练过。”

林西晃了下手,很快就贴近他的后背:

“成哥只给我二十分钟。”

“那就看你的了。”

程宝儿引了几个人围成另一个圈子,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林西的散打很是了得,在那些连年少都够不上的岁月,她与程宝儿就同一个教练的指导下做练习。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只是更精进,并没有退步。林西退步的,只是对情感的处理能力吧?程宝儿一想到她哭红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又是加了几分,她的情绪,向来就是他欢乐的指向标。

“小西,到点了。”

李勉晃着从陈默那边拿来的秒表,认真地对还在舞动拳脚的林西喊话。还真是可怜这群已经害怕的小孩子。

“你就和宝儿玩嘛,让这些小孩子回家了。”

林西与程宝儿靠在一起,慢慢地缓下了气息,程宝儿开口,还是清冷克制:

“在这里教训你们,还真是替你们父母省心。”

那些小孩早就没了之前的气焰,捂着自己的痛处,想离开,却怕李勉也动手。

“好了,年轻人嘛,也怪你们不怎么脸熟。改天叫照青给你们做做广告,保管没人送上门来娱乐你们。”

李勉示意那些年轻人离开,还厚道地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

“不在同一层面混,还真不知道害怕啊。”

林西与程宝儿也朝李勉走过来,他一手揽过林西,冲她痞痞一笑:

“走,找你嫂子泡温泉去。”

林西当然没有异议,现在回家,还是太早了。

李勉让她回去跟其他人打招呼,自己却拉住了程宝儿,摇头叹气:

“你就这么宠她也不是办法啊。”

第 7 章

程宝儿接着回去喝他的酒,没了先前的沉闷,添的,却是懊恼。原来,一直看不清楚的,只有他和林西啊。

醉酒的众人在店里少爷的帮助下都安静了。程宝儿与谢天扬却仍是坐着,谢天扬已经站不起来了,这一晚上的酒,早就超了量。

“扶他到楼下去。”

程宝儿抬头,原来是陈默啊。

“还能走吗?”

陈默站得挺远,看来是没有上前扶的打算。程宝儿点了下头,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朝他走去。

“到阁楼吧,我让人准备了茶水。”

陈默转身,也不看他是不是真的能跟上。

“小西说你喜欢铁观音。”

程宝儿沉默着,他喜欢?他的喜欢更多的是被她和穆辰打小强迫的。

“她回去了?”

陈默点头,现在,怕是在家举案齐眉了吧。

“成哥让我转告,这一次纵过头了。”

程宝儿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也知道自己失了身份。就那几个小青年,他怎么可以与之动手?还拉上了同样气闷中的林西?不过,这几个人也是纵过头了吧,不但没阻止,还怂恿着她参加吧?

“你要是没有想好,就不要再接近她。”

陈默的话让他睁开了眼睛,他们这几个人,还真的不能小觑啊!

“她还是已婚状态。”

话里,一丝醉酒的味道都没有了。

“那就等!”

陈默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他们早就不看好林西的爱情,只要程宝儿有心,他,会等到她的。

“她从小就固执。”

程宝儿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比他们少。要真是能等到,那之前的二十几年是做什么的?

陈默把茶杯往他面前送:

“你也该知道,她从小就聪明。”

他们都清楚,林西是爱情智障,只在感情上盲目!一但她看见了自己的盲点,她醒悟得比谁都快!接下来,就是等她看清楚自己的盲点,她早该知道,并不是付出爱就能收获爱的。

程宝儿再一次肯定,这几个男人,对林西真是万分娇纵。只要林西喜欢,大概,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他自己,也是这样对她的吧?

“穆辰说过,人生也是有剧本的。”

程宝儿顿了一下,露出了笑脸:

“那,就照着剧本来吧。”

陈默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直到他挑眉回望,陈默终于也笑了出来:

“难怪小西喜欢逗你!”

这个程氏家族的继承人,竟是这样的孩子气!

……

林西到家刚好是十二时,楚可平并没有在客厅。林西自嘲一笑,难道,还期待他为自己等门吗?

楚可平在卧室,他习惯在睡前看一会儿的书,见林西进来,略略抬头,连笑容也吝啬给予:

“回来了?”

林西点头,微微翘了下嘴角:

“是,和成哥到‘磨坊’吃饭。亲爱的,你在哪吃?”

“‘磨坊’,我没见到你们。”

林西皱起眉头想了一下,露齿一笑:

“我们在西区。”

“哦,我们在东区。”

楚可平回了这一句,又埋首于他手上的书了。林西突然很想知道,这个男人,是太放心她,还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

“亲爱的,今天为什么不能陪我吃饭?”

“许依容说有事情与我商量,我怕赶不过去。”

他竟是头也不抬地轻扫而过。林西一狠,咬牙又是一句:

“亲爱的,什么事情可以重要到放下我这个妻子?”

楚可平还是不抬头,声音清冷:

“她想调动,看中了一中,让我帮忙。”

“就这件事情?我也可以参与啊,怎么要放下我?”

“她不大习惯与外人接触。”

林西气结!她都没有嫌弃,就先被嫌弃了?

“亲爱的,她这样,怎么可以搞好人际关系?”

楚可平掩上了书本,语气多了一些的情绪:

“你又不是她的同事,她可能就不想勉强自己了。”

“是吗?她是想以后都不接触我吗?我毕竟是你的妻子啊。”

“那也没什么关系,你又不用接触她。”

林西又是一窒,这个男人,说的是事实,可是,她为什么接受不了了?

“亲爱的,我在意的,是你放下我,照顾她去了。”

“这算什么照顾。她现在过得不好,我想多帮帮她。”

“你的意思,是我该过得比她不如你才会把我摆在首位?”

这个,已经是无理取闹了吧?林西克制不了自己,什么都好,她必须说些什么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楚可平安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重复自己的立场:

“我承诺过的。”

林西咬上了嘴唇,承诺?他拿了什么来承诺!

“亲爱的,相信我!你的承诺,并不值钱!”

第 8 章

林西说完就进了浴室,她并不想吵架。再出来,楚可平正好整以暇地待着她: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林西在他的身边躺下:

“你也给了我承诺,可是,没有做到。”

楚可平沉默了,他给林西的,是一辈子的承诺,这一次,是真的没做到。他也躺下,抚上她的脸,语气轻缓:

“是我疏忽了。”

林西叹了一口气,那般莫名其妙地,就把刚才的那份不甘与气愤都丢弃了,楚可平,真是她的孽障吧。

“许依容,只是同学。”

楚可平凑上前吻上了她的眼睑,她的皮肤一向细腻,就是常出现场的那段日子,还是不见变化。

“亲爱的,你瘦了。”

楚可平学她,把最后的一声呢喃吻进了她嘴里,他给的承诺,是该实现的。

林西爬起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昨晚做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她拥被傻笑了一阵,才下了床。楚可平早就上班去了,今天周五,他还有课。

林西胡乱地塞了一个面包,立马驱车回林家。好些日子没见父亲了,也该回去让他念叨念叨了。

……

林家人都出去了,林西有些失望地躲到书房,翻看即将接手的研发部门的资料。林西不喜欢被人说聪明,她的每一个成功,都是付出汗水的。

“还在忙吗?”

林西摘了眼镜,倒不是很奇怪张为的出现。

“怎么过来了?”

张为在她的面前坐下,交手于胸前看她:

“戴知浩登记了,林家的那块地,今天可以过户了。”

“谢了,为哥。”

林西掩上了文档,起身为张为倒了杯水。

“没事了?”

林西但笑不语,轻轻敲了敲桌面,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为哥,戴思谨也不要让她再有什么机会了。”

“穆辰的意思?”

“不,我的。她和她家的那个会心软,我不能。”

“小西,事情早就过去了。”

张为伸手拍她的脸颊,张捷,早就过去了。林西闭眼往后仰靠,她也知道,张捷早就过去了;穆辰也慢慢地接受了苏立为;她和程宝儿,活得好好的。

“为哥,要不是他,我和宝儿都不知道在哪了。”

林西还是会为那个日子心惊,就因为这个,他们都选择忘了穆辰的生日。

张为也与她一样陷入回忆了。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是林西后来病了,大家也不会提起了。

那时候林西才十六岁吧,和程宝儿前去为穆辰庆祝生日。张捷与他们并没有交情,只是赶上了,三个人才一起前往约定处。

林西到现在都没有与人说起事情的经过,程宝儿也是绝口不提的。

他们是从警察局、肇事者、路人身上一句一句地把事情“听”清楚的。

三个少年,一路闲晃着往游乐园去。程宝儿走的是靠近机动车道的那一边,林西拉着他的衣摆。张为想像得出她的表情,她喜欢吊着嘴角,似笑非笑,不会说话。

在距离游乐场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一辆面包车失控冲上了人行道。凭林西与程宝儿的身手躲开不是问题。但,还是小了些,十六岁的他们,只知道怎么预防,还不知道什么反击,他们还是在对方有计划的包抄下受了伤害。张捷只是文弱的少年,他的反应怎么可以和他们两个比!终于在面包车的第三次冲撞下,拉开了两个已经挂彩的陌路朋友,自己却撞上了……

林家与程家花了不少心思,把事情隐没于台面下。而他们几个年轻人,不但见识了老一辈人的手段,更是学到了不少,也随着做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偶然。

好像,从那时候起,程宝儿对自家的生意就特别上心。他和林西,再也没有在路上闲晃过。他们和穆辰,更是不曾约在公众场合,连见面,他们都像停了一样。

好像,是那个时候起,张捷就是他们的软肋了。

到后来,林西有了自闭的倾向,他们仨一起住到了山区。整整十一个月,林西才恢复了健康。

只是,到现在,他们还是担心林西,只要她一沉默,还是不停地逗,直到她开口为止。张为回了神,过去了,他们也知道过去了:

“小勉说你们是一线生机都不给了?”

林西点头,不会给。

“也好。中午让厨房添把米,我在这边吃饭。”

“不上班了?”

张为起身,拉她起来:

“不去,陪我打球去,哥哥好久没运动了。”

林西苦了一下脸,还不到12小时,这样的运动量……

“为哥,我给你找陪练吧。”

张为停住,侧身看她,直到她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低下了头。他终是忍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

第 9 章

林西难得有几天的闲暇,赶上穆辰的儿子回国,也就相约到了程家的主宅。程宝儿维持着人前的冷清,只是抬眼瞥了她一眼,又回到他的卷宗上,林西皱了下眉毛,知道他的心病:

“教官,知道太多了就没什么乐趣了。”

程宝儿连头都不抬地继续他的阅读,林西无趣地耸了下肩,在一旁坐下,候着穆辰与她儿子的到来。

穆辰笑着把她的孩子抱到了程宝儿的面前,程宝儿的无动于衷是在意料之内的,只是林西的主动,让穆辰稍稍意外,林西白了她一眼:

“我也要生孩子,不要把我和他连在一起想。”

林西抱着孩子,像是置身事外,由着那两人对事情做更多的推测。穆辰对程宝儿的强迫症也是摇头,戏谑般摇头:

“那些律师的保险箱,应该更注意。”

林西也跟着自嘲一笑,心里却是暗暗难受,程宝儿的病,比她严重啊。

程宝儿还是找不到戴家的动机吧?他和穆辰,离政治权利还是远了些,总是看不大清楚。林西掩下心头的感叹,却是好奇苏中凌的手段,那个老头,手段太狠了。

“辰辰,那个老头,该不会是想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穆辰只是皱了下眉,倒是不再发表什么言论了。程宝儿眉头也不动一下,却是挥手让人离开。他的谨慎,让林西与穆辰又是一番黯然。

“他要想不开了,戴娇就是最可怜的女人了。戴娇会看着他走?”

穆辰沉思片刻,回答肯定:

“得不到的,一定会毁了它。戴娇是真的爱着苏先生,一定会让他离开。”

程宝儿看了下林西,垂下眼睑:

“西西,你怎么看?”

林西怔了一下,不大相信地看着程宝儿,他,想知道什么?

“我不是戴娇,哪知道什么。”

想轻扫而过,却把穆辰忘了,她在一边,一脸的笑意:

“西西,你真的没想过?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想把他拉巴到什么程度?”

这一句,是真的狠了。林西盯着他们,终是不明白,她的爱情,到底是哪里让大家都不看好?

“我们好就是了。”

林西降低了语调,底气并不足。楚可平与她问题,不是距离,是他的不靠近、也不远离。

穆辰低低地叹了口气,看了程宝儿一眼,才又落到林西身上:

“西西,什么时候,你能把公事上的魄力放到感情上。”

林西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我知道不能勉强,我努力就是了。”

程宝儿白了她一眼,伸手接过穆辰的儿子,竟是不再理她。林西摸摸鼻子,识趣地卷缩在椅子上,慢慢地,进入梦乡。

醒来,是在房间。林西揉揉眼睛,也不费神去想是在哪里。从小,只有程宝儿才能在她睡着的时候抱她却不惊醒她;也只有程宝儿,才不能容忍她在客厅睡着。

林西看看窗外,已经是傍晚了啊,午餐,程宝儿竟是叫她也懒!林西又是呆楞了一阵才起身下楼,却是没有看见程宝儿。她绕了一圈,还是进到厨房,她不想饿着肚子赶路。

“林小姐,少爷让我准备了你的餐点。”

林西还没来得及张口,那个瘦瘦的管家先生已经站在她的身后说话了。

“哦,谢谢!他出去了?”

管家先生只是点头,在前边引着她到餐台前落坐:

“少爷今晚不在家吃饭,他请林小姐改天过来。”

林西的嘴忙着,顾不上开口了。程家的礼数,她从来就不喜欢。她匆匆塞了几口点心,对管家吩咐:

“管家伯伯,请人帮我把车开过来,我想回去了。”

现在赶回去,还可以和楚可平吃个晚餐。

……

当初买房子,是特地选在楚可平的学校旁边,就是为了他上下班方便。林西在市场买了些菜,准备回家为他做顿爱心晚餐。林西只会煮一些最是家常的小菜。结婚这些年,她鲜少有下厨的机会,他们的工作,都太忙了。

家中还是一片寂静,看来,楚可平还在学校。林西丢下钥匙,进厨房忙碌去了。三十分钟后,应该是可以开饭了。

饭是在微波炉里蒸的,只要二十分钟。“叮”的一声,配合着林西的手机响起。

“小西。”

是楚可平,林西看了一眼时间,心底有些黯然:

“亲爱的,怎么还没到家?”

“你在家啊,今晚系里聚餐,就不回去吃饭了。”

林西撇撇嘴,看看自己一桌子的菜,也不能说什么,笑,却是不能少的:

“嗯,那我一个人吃饭,亏我还煮了你喜欢的鱼。”

楚可平默默地收了线,转向窗外。从这里看去,他的家,就在那三栋楼之后。那里,有他的妻子。当年,他刚做的助教,她是休学一年才回的学校。初见,她站在他的面前,补交她第二次的作业,声音清亮:

“楚助教?”

他点头,顺手揉了揉伏案一天的脖子,抬头看她。那时候,她剪着最平常的学生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站姿标准。

“我的作业。”

她是双手递上的作业,楚可平也学她,双手接过了作业。

“林西?”

“是。”

她下意识地收了下小腹,做了个标准的立正姿势。楚可平被逗乐了,这个小女生,还真是有趣啊。

“下次请准时交作业。”

“是。”

还是一个标准的挺胸收腹立正姿势。楚可平挥手,让她离开。

从那之后,他与她就常遇见。慢慢地,两个人互相熟悉了,也有了好感。林西是个在感情上很单纯的人,她的喜欢,从来就不是藏在心里的。楚可平也是心动了,她聪明、独立,没有一般城市女孩的娇贵。

要不是章成送她回的学校,说不定,楚可平要到结婚那天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背景是那么的显赫。林西从没有为自己生在什么样的家庭而得意,更不曾因为章家的关系在学校搞特殊。楚可平更是喜欢她了,在她即将毕业的时候,计划着买房子、与她结婚。终于,她成了他的美娇娘,多时悬而未解的工作问题,也随着他们结婚而解决了。是章家的关系吧,章首长在他第一次与林西同去的饭后,轻轻嘱咐:

“可平,以后什么事情回家说。”

楚可平并没有感到愉快,原来,凭他一己之力,还是给不了林西幸福的。

第 10 章

系里的聚餐一向是酒打的先锋。楚可平的酒量不错。部队出身的,没一个酒量不行的。他跟着大家干了第一杯,想着刚才系主任的一番话。系主任曾经是楚可平的教授,对他的期待,更是不同于他人:

“小楚,这次的交流学习,系里决定让你去,你考虑考虑?”

系主任给了他一周的思考时间,当然不会忘了提醒他,回来后,是要提干的。只是,为期一年的交流学习,楚可平有些犹豫。去,还是不去,真的是一个问题啊。想到这,他又喝了一口酒,让林西一个人在家,他也是不放心的。

楚可平免不了的,为这两年的婚姻做起了总结。林西忙,那不是上班的劳累,是对兴趣的放纵。林家的人,有着外人不能理解的家族向心力。在进入公司前,他们都有奇怪的职业。那是林家的长辈对后辈的体恤,两年的自我兴趣,之后是三十年的为家族效劳。林家的人,竟是从来都没有抱怨。他可以理解林西对工作的热忱,毕竟,是将无限的喜爱,投入了有限的时间中。

他不是一个擅长沟通的人,林西,在他的沉默面前也日渐消沉。他也想改变,可是,将近三十年的习惯,怎么可能一个时之间改了?楚可平随着众人又干了一杯,心思,还是在林西的身上打转。这几次的不愉快,有许依容的原因,他也知道,更多的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沟通不良。对已经过去的情分,他并没有什么犹豫不决,只是,她真的是遇上了困难,他又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该是怎么才可以把那个会看着他轻笑的、爱慕写在脸上的林西找回来?或许,离开一阵子是好事情?

“可平,来,喝一杯,听说要晋升了?”

是系里同级别的老师,楚可平客气地碰杯,传来传去的谣言!楚可平又与其他前来的同事干杯,那些事情,还是回家与林西商量吧。

楚可平并没有醉到什么程度,他还是安全地到达了家门口,只是,钥匙有些对不上钥匙孔了。叹了口气,还是按下了门铃,这个时候,林西还在看她的书吧?

才响两下,林西就拉开了门。她穿着大T恤,赤脚站在他的面前,脸上的担心,是对他的吧?楚可平裂嘴笑了一下,伸手揽她入怀,呢喃着:

“小西,小西,小西……”

林西怔了一下,他,像是刚找到她一样,是怎么了?林西扶着他在客厅坐下,为他松开了衣服,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水,帮着他又灌了下去。

“小西,我想洗澡。”

楚可平拉着她的手不放,可怜兮兮。林西无奈地笑开,他就是这样,只要醉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好,我们去洗澡。”

林西半扶着他,到了卧室。放着他在躺椅上半靠着,自己却忙着放水、为他找衣服,这一刻,心里想的就是他了。偶尔。在与他人的爱情对照中,林西发现,这才是他们说的爱。原来,爱情是这点滴的忙碌,而不是,那初遇时的心喜。

水快满的时候,林西出来扶他进去。楚可平的衣服,还是完好地穿在身上,林西早就习惯他的这一行径。只要他醉,什么都要林西帮忙。

楚可平半靠在她的身上,等着林西为他脱下衣服。他是享受这一刻的吧,她的轻柔的动作,她的专注……

林西扶着他在浴缸里躺下,这一时刻,她连对着他身材流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楚可平顺利地在浴缸里躺下,一只手,却是抓着她不放,口中的呢喃,配合着动作:

“小西也下来。”

林西一个不觉察,真的扑到他的怀中,还好她常游泳,习惯地闭气。她有些气恼,楚可平却是笑开了,他的妻子、他的小西,在他的怀中,与他共浴。

“亲爱的。”

楚可平将她安放在胸前,学她的口气唤着她,诱着她抬头,把他满嘴的酒气,吻进她的嘴里。是的,借着酒劲,他可以把以前的热情,一泻而出。

浴缸里可以施展的空间毕竟太小。楚可平有些气恼自己这个时候的力不从心,他抱不动她,在这一刻,他还没有力气抱着她走到床边。

“小西,床上去。”

楚可平的声音有些哑,伴着急促的呼吸,两人小腹不停地轻触着。而下身,却紧贴在一起。林西一手撑在浴缸上,一手放在他的胸前,盯着他的眼睛,也是气喘吁吁Qī.shū.ωǎng.。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的清冷语调,才有些小的变化。只是,他鲜少在情欲前后开口。

林西的衣服还贴在身上,水让她的曲线毕现。楚可平的手,一只伸进她的腰际,一只抚在她的脸上。那被水浸湿的头发,若有若无地扫着他的皮肤,带着异样的刺激;顺着头发滴下的水,更是搔痒着他的神经……对此美景,他竟是抑制不住地凑前吻上了那半露的香肩,唇,沿着胸线一路下滑。啃啃咬咬地,想把她溶进自己的骨血里……算了,浴缸又怎样,坐着也是可以解决的。乘着林西还没回神,楚可平扒下了她的衣服,至少,在这一刻,他想与她坦诚相见。

第 11 章

林西比他早起了些,换了衣服出来,见他已经神情清冷地坐在了床沿。也就吊着嘴角依在更衣室的门边,与他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近,也不远的互相看着。

楚可平没有移开眼睛,那种清冷的笑容,淡淡地也遍及全身:

“过来。”

林西坚持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前往,挨在他的身边坐了下去。楚可平抓着她的手,却不看她:

“今天做什么去?”

“不知道,陪你。”

林西垂下眼眸,看着他修长白净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心,涨得满满的,感觉他们从没有陌生。

“那……逛街去?”

他们几乎没在外边怎么逛过,两个人,也只是吃饭的时候出门。林西偏头看他,笑着点头。楚可平抬起另一只手,揉乱她的头发,惹得她一翻白眼,他的心情却豁然开朗。每次见章成他们这样做,他都很不是滋味,他的妻子,还是别人的妹妹。

楚可平起身换衣服,那些初遇时的期待与欢乐,在这一刻,充斥心田。

林西拉着楚可平的手,在百货公司里一层一层地细细观看。只是看,他们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楚可平换掉了军装,穿上了西裤与白衬衫,更像个文弱书生了。林西配合他,穿了黑色的衬衫加白裤,掩不去的军人气质,让她的性别不是很明显。

“怎么都看我们?”

林西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对着他们指点的小女生,有些疑惑。楚可平扳正她那不安分的头,又捏捏她的鼻子,眼睛在周边的物品上打转:

“买什么到爸爸哪边?”

林西皱了下眉头,她对买东西都没什么概念:

“家里也没什么缺的吧。”

楚可平的父母远在江南小镇,平日里除了偶尔的电话,几乎是没有存在感的。说到爸爸,林西只能想到自己家里的。而自己的家里,什么都不缺吧。

“买些吧,晚上也可以过去吃饭。”

楚可平拉着她转向地下超市,带些水果总是可以的。林西提着篮子跟在他的后边,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买的,家里的水果,也是长年不缺的。

“山竹?”

林西点头,她喜欢的!楚可平也就不看了,要了一箱的山竹和黑葡萄,算是有了一点的见面礼。林西侧眼打量他,还是清冷儒雅的书生样,周边也有不少这样的人,怎么唯独是他、只是他、就是他,让她这样喜欢着?

“怎么了?”

楚可平还没有迟钝到没发觉她的打量,她这几天喜欢这样看着他,带着些小的迷茫,然后笑开。

林西摇头,催促他前行。楚可平顿了顿脚步,想想,开口:

“买衣服吗?”

印象中,她的便服都是运动服,要回她父亲身边上班的人,总不能太随便吧。

“不用,辰辰的设计师在做了。”

“鞋子?”

这次换林西停下脚步,她侧头看他,迟疑了一阵,才笑着点头。鞋子,就看看吧。

林西对品牌没有研究,两人随便就进了一间鞋店。店员倒是热情,随着他们的心意,捧上一双又一双的鞋子。楚可平在一边看着,几乎每一双他都点头,林西的脚很漂亮,每一对鞋子穿上,都很好看。

“可平?”

试探的叫声让两个试得不亦乐乎的人回了神,是许依容,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你们好。”

楚可平换上浅浅的笑容,面对着她们。

“还记得我吗,楚可平?”

楚可平点头,记得,许依容的好朋友嘛。

“这么好,陪老婆买鞋子?”

她看了林西一眼,才笑着指向对面:

“那个牌子好,意大利的,就是贵点。”

林西也没开口,买东西的乐趣倒是被打扰了。低声吩咐身边的店员,把刚才试穿的几双都包起来。才起身站在楚可平的身边,微笑着看她们两个,交流的任务,那是楚可平的:

“哦,我们没什么上街的经验。”

许依容看着林西,对身边的朋友微微一晒:

“小静,我们就陪他们夫妻一起走走?”

林西移开视线,看着楚可平,他怎么说,就是怎么做了。那个叫小静的,倒是更快地开口了:

“好啊,对面看鞋子去。”

不等他们回答,转身就朝对面走去,楚可平只微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放开,示意林西跟上。林西看看那已经打包好的鞋子,终是不甘心,又回到柜台,刷刷地留下地址:

“送到这去,附上帐单,叫他付。”

小步跟上楚可平,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话。他从来不知道程宝儿,当然也不知道林西会把东西放他那去。

“小容,看看这双。”

许依容和她的朋友已经兴奋地挑开,林西却兴致缺缺,跟在楚可平的身边,也不开口。

“可平。”

那边的小静朝他们招手,楚可平握紧了林西的手,拉着她前行。

“你看,这双你老婆穿不错。”

小静拿的是一双赫色的夹脚平底拖鞋,样式简单,倒也挺符合林西平日的形象。

“那就包起来吧。”

楚可平只丢下这一句,刚想转开,许依容也拿了一双看着他:

“好不好看?”

“穿上才知道。”

“我穿给你看。”

许依容立刻坐下来试穿。她的脚因为常穿凉鞋,已经分了两个色彩,但,脚形很漂亮,穿上这双暗红色的细跟凉鞋,很是好看。

楚可平没有松开林西的手,握着她,点头:

“很不错。”

“小容脚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小静是看着楚可平回答的,林西也不以为意,这两个人,摆明了无视她的存在。

“可平,叫你老婆挑嘛,买多了可以要求打折。”

楚可平微笑点头:

“好。”

林西依着他的暗示,也坐了下来。她对品牌没研究,不代表她没挑东西的眼光。她招来一个店员,低声说了几句,只见那店员笑着小跑而去。很快地,三四个店员拿着各种鞋子摆在她的面前,帮着她一一试穿。楚可平免不了地,几乎每一双都点头说好,倒是林西,挑着拣着只留下几双。

“只要这么多吗?”

楚可平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她不爱逛街,就这几双鞋,怎么可以够她换?

“十二双?”

小静咂舌!只一个夏天的鞋子,要不要那么多?林西只看着楚可平回答:

“刚才那边的也买了。”

这些鞋子,够她穿好些日子了。

“西西姐。”

林西的话刚落,就见程宝儿的司机站朝她走来。

小展朝楚可平一弓身,才转向林西:

“我过来看看还需要拿什么,拿着东西逛街不方便。”

楚可平抿紧了嘴,也不好奇是谁的跟班,反正,只要是林西的事情,总有人帮她办好。林西朝他努嘴:

“亲爱的,付钱了。”

楚可平揉揉她的头发,起身到柜台。

“可平,我们的怎么办?”

小静指了指她们挑的鞋子,楚可平看了林西一眼,对着店员:

“一起算。”

小展见楚可平走开,忙帮着店员把鞋子提到柜台前,临走,不忘回来对林西说:

“西西姐,你说五句话,我就可以领奖金了。”

林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楚可平走去。程宝儿身边的几个人,总喜欢拿她来开盘,只要谁可以让她说上五句话,一定是头奖。不过,程宝儿才是罪魁祸首吧,他是最先定下规矩的人。

小展对着楚可平微微弯腰,才提着东西离开。从头到尾,他也没看另两个人一眼。林西微一瞪眼,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好好说话。”

这两个女人,很不得小展的笑脸啊,回去只能给程宝儿添堵吧。

小展颔首离开。那两个偶遇,却是提着袋子,兴致很高地继续着:

“可平,带你老婆一起买衣服吧。”

第 12 章

林西想起在超市寄放的两箱水果,再看看身边这两个根本没有退意的女人,与楚可平相视一皱眉,都有些无奈。楚可平还是拉着林西的手,声音清冷依旧:

“到什么地方?”

小静看来是个闲不下的人,她立刻接口:

“桑屋。”

林西忍住白眼的冲动,穆辰的店!楚可平松开了手,改揽着她,对另两个人微笑:

“我们不认识路,也没车。”[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们是打车出来的,就为了可以好好享受这个假日!可是,看看身边的这两个意外,他又皱了下眉毛,耐性,也在承受着考验。

“我开车了,我知道路。”

小静向前走,不忘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跟上。看来,是真的拒绝不了的好意啊。林西拉住楚可平:

“先让人把东西送回家去吧。”

那些水果,是楚可平的孝心,总不能放弃。楚可平连迟疑都没有,立刻转了方向。

“你们去哪啊?”

小静小跑着追上来,停在他们面前还有些小喘。林西回头看了许依容一眼,她站在远处,苦楚娇弱。楚可平停下脚步,垂下了眼睑,礼貌有加:

“不好意思,我们把东西寄放在超市,你们先在外边等等,我们稍后跟上。”

没等小静反应,他就揽紧了林西绕道前进。林西翘着嘴角,不时瞄一眼楚可平。他倒好,目不斜视,带些笑意地问:

“看什么?”

林西摇头,不想开口。楚可平没有用言语逼她开口,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捏着她的肩膀。林西白了他一眼,终是敌不过他:

“我们还和她们一起走吗?”

楚可平抿了一下嘴,另一只手不自禁地揉着额角,走了很远,才说话:

“这座楼,有四个出口。”

林西那在嘴角、等候多时的花,淡淡地盛开。楚可平斜了她一眼,止不住,也笑开了。两个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笑得让人侧目。却是不管了,这个时刻,比在任何时候,都更觉亲近!

摆脱偶遇,却是没什么地方可去。林西站在楚可平的左前方,侧头看他,等他决定接下来的行程。楚可平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扳正她的头。林西斜眼看他,又是转回看他,楚可平又是伸手扳正……两个人,在公车站牌下玩得不亦乐乎。

楚可平无奈地上前一步,揽她入怀,终于躲过她的调皮:

“动物园?”

林西想翻白眼,可是,她也想不出主意,那就动物园吧。公车还是太挤,楚可平打了车,林西从来不喜欢与人多接触。

走走停停的两人终于在湖边坐下。对着那闲散的天鹅,楚可平撒了些饲料下去,也没引得它们前来。林西看得入神,也掩去了笑容。楚可平把饲料给她,却换得她一摇头,他不解:

“怎么了?”

林西摇头,不知道怎么把心中的感想说出来,把手交付他的手中纠缠。楚可平交叉着握住了她的手,也沉默了。对着一湖绿水,轻轻地嘘了口气,这些日子的疲累,该在这夏末的微风下散了。

“亲爱的,我饿了。”

林西呆看着湖面很久,才拉拉他的衣袖,有些气闷。楚可平笑出了声,她不耐饿。一饿就骂人,什么语言都好,总在食物上打转。

“走吧。”

起身拍拍她的脸,也是舍不得她挨饿。牵着她的手,找了一间“面点王”坐下。林西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楚可平也不在意,她就是这样,饿了什么都愿意吃,却不多吃,她挑食得厉害。挑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楚可平停了下筷子,才继续他的动作。这话,是什么时候听来的?

该是章成第一次请他和林西吃饭吧?楚可平发现林西的挑食竟被章成无限纵容,他的不满落在章成的眼里,只换得一句:挑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他是经过多长的时间才接受了章成的论调?他也不记得了。林西的对食物的挑剔,在水果上还是得到基本的补偿的。林家的家庭医生不是请来当摆设的。

“小西。”

他擦擦嘴,好整以暇地开口:

“系里有个交流学者的名额,一年,系主任推荐我去。”

林西怔了一下,这个消息,突然了些。楚可平的表情,还是优雅清冷,他习惯地揉着额角,犹豫着:

“主任给了我一周的考虑时间。”

“哦。”

林西从僵化状态醒来,把手覆在他的手上,语气懒散:

“那就考虑清楚。”

一年,他将不在身边,那会是什么样子?林西也不是不懂,出去转一圈,回来他的身价也就不一样了,对他的发展也有利。只是,想到只有他一个人在外边,还是郁闷!好不容易,她的时间可以自己支配了,他却要离开!她是真的想做一个好妻子,怎么时间好像都不配合?

楚可平看着她的眼睛,心思也是转了几回。离开一年,她可以把精力全放在接手公司的业务上;没有他在,林家人更可以贴身照顾她。怎么说,也是利大于弊。

“亲爱的,我们回家吧。”

林西“腾”地站了起来,该来的,总会来。上帝每天都那么忙,怎么可以让上帝为她的想法而发笑?

楚可平反手拉住她的手,把她牵制在自己的身边,语气是少有的坚定:

“等我。”

第 13 章

林北在半路上捡到了这两个爬山健将,与楚可平打了招呼后,忍不住教训起了林西:

“知道山上没车,就不会让司机下来?”

林家住在山上,这个不大的社区素以严格的管理闻名于外,出租车是上不来的。这夫妻两个,竟然打算从山脚走上去,也不会打个电话让家里的司机下来。

林西脱下了鞋子,不在意地靠下休息,一天的逛街,体力消耗绝不比工作少。她的包里,手机早就没电。而楚可平的手机,林西闭上了眼睛,他以为她没看到吧?在托送水果的时候,他拆下了电池,是不想让他的同学打扰吧?林西还是为他的小动作露出了笑容。

林北瞄了一眼后边的两人,也和妹妹一样,翘起了嘴角。这天该是和楚可平过得不错,前两天还是阴雨天,这下就出太阳了。就是闭着眼睛,也笑得温暖。楚可平虽不是他们欣赏的类型,却因为可以逗得他们心头好的开心,这一刻,也是被欣赏的。林北转进了自家的车道,利落地停好车,才对楚可平笑笑:

“下吧。”

林西随便套着鞋子便下车,放慢脚步等着楚可平跟上。林北越过她的时候,斜眼“嗤”了她一声,还伸手拨乱她的头发。不理会她的不满,径直先进了屋。

楚可平上前拉着她的手,为她把头发抚平,想想不过意,又凑前亲亲她的额头:

“很累?”

她摇头,把头往他的怀里钻,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才牵着他进屋。

林家的其他人还没回来。林西在客厅坐下,帮忙的阿姨立刻端上了水果:

“这是今天送过来的水果。”

林西点头,知道她的意思,拿了颗山竹在手上把玩了起来。

“小西,上去泡个澡再下来,今晚晚饭要迟开。”

林北换了衣服下楼,坐在他们对面。楚可平摆开了茶具准备泡茶。林西也就随手把山竹搁下,听从哥哥的话,想先上楼泡澡。

“小西,今天还没叫我呢。”

林北喊住了才想离开的妹妹,她到现在,还没怎么开口呢。林西只好顿住脚步,回身朝他喊了声。林北也容易满足,挥手让她前行的同时又交代了一句:

“把手机开了。”

把省下的话吞进了肚子,她的手机不开,程宝儿都快骂到他头上了。林西背朝他点头,走到楼梯口,又回来:

“亲爱的,你要泡澡吗?”

楚可平轻扯嘴角,一字一顿:

“不、用。”

林北实在是受不了她的差别待遇,朝林西招手,让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手却是不停地为她掰了颗山竹:

“对哥哥就漠不关心!”

林西就着他的手吃了山竹,眯着眼睛笑,就是没开口。林北又掰了一颗,却是更多地注意楚可平,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没有逃过林北的眼睛。

“好了,上去吧。阿姨已经在处理了,下来再吃。”

她爱吃山竹,只是不会用手掰。她习惯用刀刻出一道痕,摘了上半部,再用小汤勺一调羹一调羹地掏出来吃。那不是她的斯文,她只是不习惯用手来接触活的东西。林北看着她赤脚上了楼梯,终于把眼睛停留在楚可平的身上。

“今天休假?”

楚可平点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上两岁妻舅,多少有些压力。本城的权贵都给人们留下了不少的话题,他们林家却是异数。他知道的,很多是从林西的只字片语中推敲而来。林北跳级完成了学业,椐说是某个考古学家的得意门生。两年的兴趣后,到荷兰那个神秘的商学院学习了一年。目前正打算接掌林家的事业。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快放假了吧?暑假还要搞什么活动吗?”

林北很同情他们这些做教师的。每年说是有那么多的假期,却被各种学习瓜分了,真正的休息时间并不比其它行业高,却被其他人不明地羡慕、更妒嫉着。

“快放假了。学校有个交流学者的名额,可能是我去。”

“哦?小西知道吗?”

“我和她说了,她没什么意见。”

楚可平不意外他的注意力只在林西的意见上,只有林西,才可以牵动他们的神经吧。林北沉吟了一下,才问:

“要多久?”

“一年。”

楚可平挺直了腰杆,解释:

“这一年,她可以更好地熟悉公司的业务,不用为我分心。”

林北端起了茶杯,仔细地闻着茶香,心里微微一叹。这个楚可平说是为了林西,却是到现在也不懂林西。他这妹妹,哪是怕他在身边分了她的心!心思转了几番,脸上却是没变化。搁下茶杯,点头附和:

“也好,回来提干也有资本。”

楚可平总不能一门心思地为其他人锦上添花吧?多少,还是该为自己的前程打算的。虽是为他说的话,林北心里还是为自己的小算盘晒了晒。他也是自私的,还不想借着这一年的分别,看看林西还能不能一个劲儿地扑在楚可平的身上?他家的林西固执,却不是傻。

第 14 章

礼拜一,楚可平恢复了他的优雅清冷,换了军装,更显其气质的独特。林西微翘着嘴角,凑前亲亲他的嘴,与他道别。

楚可平看着她,拉近她,加深了这个吻:

“我这两天找时间答复系主任。”

林西点头,送他出门。林西还有一个礼拜的闲暇时间。说是放假,其实在家里还是不能松懈地复习着到手的资料。楚可平一走,她也得进书房努力了。

这一阵子的原材料价格老是不稳定,对林氏影响还是有的。林北现在在囤积铝了,铜的价格开始稳定,对他们影响不大。就怕是铝也上涨,到时候,又提高了成本,那今年工厂这一块的利润就大大缩了水,林北还不心痛死?他对材料的改革是志在必得的,林西怎么可以不尽力?

楚可平回复了系主任,他决定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工作。系主任也是很高兴,要楚可平请办公室的人一起庆祝一番。楚可平更不能推辞,偷空打了电话告知林西。她倒是没有不悦,隔着电话,轻声嘱咐他不要喝太多了。

林西挂了电话,拨给了程宝儿。他今天还没把鞋子送到家来。程宝儿在办公室。这些年,他的公司没怎么变,钱却是翻倍地长,他在办公室的时间,更是不断地变长。林西垂下眼眸,她早晚也会成这样吧?

“那就一起吃饭吧,你过来。”

程宝儿一听她一个人在家,立刻用这一句话做了结尾。她一个人从来就不能好好吃饭的。林西揉揉额角,根本来不及拒绝。也不想拒绝吧,程宝儿总知道怎么让她放下烦恼。

程宝儿上了她的车,没有问她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任她开。

“要换车吗?”

林西点头,她代表的是林氏,车总是要符合林氏的地位。

“什么?奥迪?奔驰?”

“奥迪,公司配备。”

程宝儿闭上眼睛小憩,从来没在乎她的少言。她似乎也不曾在他的面前少说话。程宝儿扬起了嘴角,为自己的后知后觉雀跃。

林西扯了一下他的头发,挑衅地朝他“嗤”了一声。程宝儿白了她一眼,拍开她的手,换了一位置,又是闭上眼睛。林西怎么可能容忍他的忽略:

“做什么那么累?”

程宝儿挪了一下位子,就是不搭理她。林西气起来伸手拧了他一下,惹得他呲牙翻起了白眼,还是不回答。林西也翻起了白眼,她就不相信她不能撬开程宝儿的嘴。

转上了环城高速,林西加大了油门,瞅了个空挡,在紧急停车道来了个急刹车。程宝儿往前栽了一下,又被甩了回来。没容林西喘气,也顾不上自己想一下自己,他白着脸扳过林西的脸,上下打量了一下!明显地松了口气!很快,换了一种眼神狠瞪着她:

“你这烂车能这样甩吗!”

林西回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无理取闹:

“你不是不开口吗?”

程宝儿使劲捏她的脸颊,气极反笑:

“不开口就只能这样逗吗?你想和我死在一起也要先和他给断了!”

林西吃痛,却不能躲开。程宝儿是真的在生气,手劲不见减弱啊。林西抓了他一只手,拉到嘴边咬了下去。他让她多痛,她就回他多痛,只多,绝不能少的回敬!

他松开了手,林西也松了口。两个人互相瞪了一阵子,程宝儿冷着脸下车,绕到她的那一边,把她从驾驶座挤开。林西调了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右边的脸颊红得厉害,又是一阵阵的痛。她恨瞪着程宝儿,又开始磨牙。程宝儿看都不看她,不甚在意地把右手伸到她的面前,林西立马就闭上眼睛假寐。那一圈泛着血丝的牙印,实在不能看!

程宝儿把车子停在自家的庭院前,利落地拔了钥匙下车、甩门!林西被他的甩门声惊醒,跟在他的后边下了车,温柔地把门掩上,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提起鞋子,踮脚进了客厅。

程宝儿在后边瞪着她,想骂,又想起是在自己的家里,生生地咽了下去。又见她那赤脚的恶习再次上演,踮着脚想绕开还有余温的石头路,一蹦一跳地进了家门,又是笑了出来。为她把车门关好,悠闲地朝家门走去,这个时候,他竟是有吹口哨的冲动!

林西在她惯常坐的位子上坐下,管家已经站在她的旁边,对她的脸颊做惊奇状。林西面无表情,看着程宝儿进来。

“管伯,做些降火气的食物,林小姐近来肝火旺。”

程宝儿看都不看林西,只是对管家吩咐,就要上楼。林西瞪着他,追了上去:

“程宝儿,你还没消气吗?”

他顿了下,回身顺势搂着她,语气恢复了正常,一脸的诚挚:

“你不开口也要这样逗吗?”

林西咬紧了嘴唇,眼睛眯了下来,为自己的过份行为后悔。程宝儿这一次没有轻易放过她,她不说抱歉,总是会再犯的。天知道在她刹车的那一刻,他有多么害怕!那个时候,她盯着前方还没回神,还以为她吓坏了!急忙打量她,没有发现她的伤痕,倒是看出了她的恶意挑衅,狠声责问,却还想用另一种方法证明她的存在!不能吻!只好用狠狠的痛来提醒自己,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就是她狠命地咬着他,他也是痛快地!只要她还可以用力地咬,只要她好好地活着,只要她在,怎么痛,都是值得的!

“对不起,我知道了。”

她才是那个常需要被惊吓的人!林西放松了脸上的表情,低着头随他上楼。程宝儿满意地点头,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不拉近,也没有放开:

“上去给你敷药。”

第 15 章

脸上的淤青到了第三天还没全消,林西侧脸哀叹了一声,程宝儿下手可真狠啊。想想楚可平那天初见她的脸,虽是大吃了一惊,却没怎么问,乘着酒性就蒙头大睡了。林西还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问!

楚可平还在浴室,林西准备着早餐,他今天是早上第一节课,要早。电话响的时候林西怔了一下,这么早!

“你好。”

林西拿起了听筒,那一边的人却是有些急躁:

“可平在吗?”

“哦,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你是他妻子吧?告诉他出国的事情有变,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西皱起了眉头,有变?楚可平换好衣服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林西在他的对面坐下,转述了电话的内容。楚可平揉下额角,不怎么在意:

“有人想去吧。”

林西又为他倒了一杯豆浆,这种事情的话,有什么好紧张的?

“亲爱的,好好安抚一下你的主任,他都急上火了。”

这个系主任也要和对方掰上一回吧?楚可平出不去,对他来说也是不利的。

“知道了,我走了。”

楚可平在门前停了一下,回首:

“脸,用鸡蛋敷一下。”

林西点头,笑着看他离开。她也没有多在家中停留,今天还约了穆辰见面。

林西到达穆辰的小套房的时候刚好赶上孩子的哭闹。林西接手抱了过来,让穆辰腾出手去泡牛奶。穆辰瞄了她一眼,诧异:

“西西,脸是怎么回事?”

林西翻起了白眼,抱着孩子兜起了圈。穆辰摇摇头,又接下去:

“教官做的?”

问句吧,穆辰还是用肯定的口气说了出来。林西点头,能下得了这种手的,就是程宝儿了。穆辰上前抚了一下她的脸,轻声哀叹:

“西西,你要傻到什么时候?”

穆辰也拿她没办法,她对情感的迟钝和鸵鸟让很多人都无能为力。陈默已经败下阵来了,听说已经转移了目标,有了其他的人选。穆辰加深了眼底的笑意。陈默,也是看清了,就是没有楚可平,林西也不是他的。至于程宝儿,他一向不急,林西是他的精气神,只要是她,他从来就没有犹豫的。

林西把孩子塞回给她,换了话题:

“要我过来做什么?”

穆辰与她坐下,就这些日子堆积的问题征求她的看法。

“你是说,苏中凌做了自杀的准备?”

穆辰点头,她们前些日子的猜测,在这些天里有了苗头,这让她有些不安。

“西西,我们是不是做得太多了?”

林西看着自己的双手,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

“面对真相,他承当不起儿女的恨意,也不想成为恨意的出口。没了他,戴娇才是承接恨意的人。再说,戴娇可能也让他受不了了,活在对比中的人有什么兴趣?不如撒手归去罢。”

她略略一停,加了一句总结:

“不是我们做得太多,而是他在逃避,人都是怕老的。”

穆辰松了一口气,她也是在寻求肯定,何尝不是在逃避?

“对了,你姐姐生了没有?”

“还没有,已经在香港了。”

林西与穆辰互视一笑,彼此都有些嘲弄。这种因为钱带来的便利,说出来,也不能为他们增添光彩啊。

“楚可平要外派一年。”

“哦?”

林西把前几天听来的话转给了穆辰听,也没遗漏早上的电话。穆辰来了兴趣,他竟是要外派?这一走,就怕林西也清醒了:

“有人也想去?西西,打到章伯伯的办公室去,让他问问。”

林西接过她手上的电话,也是好奇了。却不是直接让章伯伯问,叫了他的秘书打电话问。不一会儿,他的秘书就回复了。

林西边听边皱起了眉头,穆辰心急,拉着她想听清楚原委。

“说是另一个人请了人施压,把楚可平换了下来。”

“知道是谁吗?”

林西点头,没有瞒她,直接说了他的名字。

“你想怎么办?”

“楚可平要去。”

他要去,就让他去吧,谁又可以阻挡?秘书也知趣,刚才在电话里也告知校方,他是想知道谁把楚可平换下的。相信没人敢再换人选了。就是不知道楚可平,能不能接受。林西揉起了额角,又是为他的不靠近而沉默。

……

楚可平到达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与系主任见面。系主任很无奈,告诉他同系的邹教授也在名单上,他去的可能性比起邹教授小多了。楚可平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一时也挂着脸,与主任说了几句才回到办公室。

邹教授也是知道的,据说是某领导千金的男朋友,平日里接触并不多。要真是比后台,楚可平苦笑,他又怎么会输?只是,这又有什么意思。

“可平。”

他抬头,是邹教授。

“听说推荐名单上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吧。”

楚可平放下笔,对他点头:

“你要加油。”

邹教授笑着离开,楚可平却张开了自己的手,年轻真好!他的张扬比起自己的不声张,看来正常得多。

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了人选的变化,对这种事情都没什么好意外。吃饭的时候倒还是免不了安慰楚可平几句,无非是托关系的问题了。楚可平也不介意,笑笑而过。

下午在教师公示栏里贴出的交流人员名单里,看到打在上面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而非邹教授时,有些小小的诧异。系主任在他的后边拍着他的肩膀祝贺:

“这次公布出来的人选真是让人意外啊。”

楚可平在人群中找着邹教授,倒是很快就看到了他。他的脸色不好,维持得很勉强。楚可平与他视线对上,换得他自嘲一笑,很快,就转身离开。楚可平有些不好受,毕竟伤了人。

……

“可平。”

楚可平只好站住,回身与邹教授面对面。

“你找的靠山厉害。”

楚可平挺直了腰,不想让人看出他的想法。

“我和她谈了两年多,一直定不下来,她让人很难亲近。”

楚可平知道他的女朋友,有些胖,看起来很严肃。据说一家都是地方上的显赫人物,对邹军与她的交往,办公室里也有些小小的非议,只是楚可平历来不怎么注意就是。

“本来是决定在出去之前结婚的,倒是让你阻碍了。”

楚可平接过他递上的烟,与他一起在花坛边坐下,有些小小的感慨。他庆幸自己拥有的林西。

“你怎么和章首长的秘书认识的?”

楚可平狠抽了一口烟,还是林西啊。看着迷茫的邹军,他有些小小的发泄:

“他认识我,有时候上章首长家吃饭遇到。”

邹军吃了一惊,侧目打量着楚可平,怎么从来没听说他与章家的关系密切啊。楚可平笑得苦涩:

“我老婆,娘家还不错。”

第 16 章

还没到家,许依容就找上了楚可平,她需要很多的帮助。

楚可平和她约在离家不远的咖啡屋,现在的他,也还没调试好心情面对林西。楚可平安静地听着。她无非是抱怨生活的不得意,说说同事的闲话,顺带寻求他的宽慰。许依容低着头,微蹙眉头:

“那天我没等到你。”

楚可平稍稍想了下,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天,歉意说不上,只是讪讪一笑,不做答。许依容见他没有回应,立刻加了一句:

“我怎么也等不到你。”

还是有用的!这一句,是他们青春期里的无奈。就是楚可平再怎么想与她划清界线,也敌不过那段青葱岁月!

“小西她不喜欢逛街。”

这不是一个好借口!楚可平有些懊恼,又很快地平复。许依容抬头看他,语意悠长:

“那些我不喜欢的事情,都为你做了。”

楚可平垂下了眼睑,那些过去,早就不再鲜明了。他的爱情记忆,更多的是和林西一起的片断。许依容留给他的,只是那年少的愧疚和承诺了吧?

“我能为你做什么?”

楚可平是认真的,只要满足了她的愿望,她就不再提及那些年少的轻狂吧?楚可平认真地对她重申一遍:

“依容,我能为你做什么?”

许依容看着他,楚楚可怜!楚可平忍不住把她和林西做了小小的比较。许依容这副忧郁的女人样是林西不屑的!许依容把自己看得太重,只知道从乐趣中找生活了。林西是在生活中找的乐趣,什么事情,她都擅长在其中找到她的乐趣。林西活得比她惬意!楚可平微微笑开,林西的人生,也是他向往的吧!

“你在想什么?”

许依容看着他,暂时不想回答他的话,跟着他笑开。楚可平摇头,专注与这场见面。许依容又蹙双眉,立刻兜回刚才的话:

“可平,我想到二中,你可以帮我吗?”

楚可平轻轻揉着额角,他能仰仗的,是林西的关系吧?以许依容的条件,要到二中根本还不够格!

“我尽力,并不一定可以。”

还是试试吧,就看周边还有谁可以使上力了。许依容低头搅动着咖啡,楚可平也放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楚可平没有分神去注意周边,当然忽略了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要不是他们上前,也许他就这样和许依容对坐到人散吧?

“教授!”

是他系上的一些实习生!楚可平很快地回复了一张笑脸,点头回应。那些学生消息很灵通,纷纷向他表示祝贺:

“教授,恭喜了!”

一边低低地起哄,要求他请客。楚可平清楚军校学生的生活与其他高校的不同,也就顺着他们的要求,与他们坐到了一起。

“教授,这位是?”

楚可平微微挺直了一下身子,对着学生介绍:

“我的同学,许依容老师。”

许依容轻点了下头,一脸的疑惑:

“可平,恭喜你什么啊?”

楚可平还没开口,倒是那些学生迫不及待地抢了话头:

“楚教授要进行为期一年的海外教学交流活动啊,许老师还不知道啊。”

许依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喜形于色:

“怎么不说啊?恭喜你!”

楚可平略略一笑,忙着回应学生的要求。那些学生只是上这边来吃些点心的,正餐还在想怎么解决。有了楚可平在,他们立马有了主意:

“教授,请正餐吧。”

楚可平拗不过他们的请求,只好答应。也请了许依容作陪,她毫不犹豫答应了。学生又是一番怂恿,他们更想见的是他的妻子!楚可平是立刻就答应的,在众人前见面,更能化解他矛盾的心情吧。

林西在街上绕了几圈,还是找不到停车的位置。看看手机,就快错过约定时间了。她心急,这是楚可平第一次让她进入他的世界,她不想错过。

林西又绕了一圈,倒是很眼尖地看见程宝儿的车子,立刻有了笑意,追着让他停下。她,终于可以和楚可平一起宴请他的熟人了。

楚可平他们已经在等着林西了。林西推门而进,引来众人瞩目。

“小西,我的妻子。”

楚可平疾步上前,搂着她向众人介绍。林西微笑着点头,对这样的一群年轻人,并没有不自在。

“大家好。”

她今天换了造型,一改往日的运动风,换了一套今年颇是流行的灯笼裙。她一一扫过那些年轻的脸庞,在看到许依容时微微一怔,很快地又是点头致意。

“师母很美啊。”

那些年轻人喊了起来,林西不好意思地看向楚可平,她从来不习惯别人称赞她的外表!

“谢谢!我们学校专产美女。”

楚可平也对她今天的打扮有些意外,但,却是符合她的形象!

“师姐啊!”

“师生恋啊!”

他的回答引起了一阵惊呼,林西更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了!只是微笑着坐下,正好隔开了许依容与楚可平。

“师姐现在在哪工作啊?”

林西保持笑意,看一眼楚可平后才回答:

“刚辞职,还在家休息。”

“要和教授一起远渡重洋吧?”

一个学生羡慕地接口,众人有志一同地点头称是!林西眨眨眼睛,也不解释了。楚可平笑着指向餐桌:

“先吃东西吧,再问就别吃饭了。”

林西随着大家举筷,却是不能忽略许依容,她在这里,怎么能不介意!

许依容看来是不屑与和她谈话,只是淡淡地忧郁着,像是专心与周遭人的谈话。林西咽下自己的一声嘲笑,初接电话的喜悦,已经被身边的两人消磨了。

“可平,什么时候要出去?”

许依容越过林西,与楚可平说起了话。

“还没定下来,大概是8月份。”

林西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他的礼貌!那些淡淡地微笑,轻冷的语调,只是礼貌?

“什么时候约同学一起吃个饭?”

楚可平看了许依容一眼,猜不透她的用意,却还是没有拒绝地点头:

“好!”

他不懂!

林西翘起了嘴角,脸上是笑,却狠踩着鞋子,把所有的气闷都宣泄在那桌底下!

第 17 章

对着不胜酒意的许依容,林西连脸色都不能摆,还得帮着她提包,在饭店女服务员的帮助下上了出租车。楚可平面有难色的看着林西,他的清冷,总是在酒精的催化下有些小的变化。林西眯眼一笑,懒洋洋的声音总有些嘲弄的意味:

“我们先送她回去吧。”

楚可平微微点头,示意她坐到前座。林西拿不准他的心态,这是他想照顾许依容还是体贴他老婆?林西又是眯眼一笑,还是别去探究他的心态吧。一猫身上了前座,听着丈夫清楚地说出了另一个女人的地址,眼睛眯得更甚!

许依容住的地方离他们的家不算远,才过了一个立交桥就见楚可平指点着另一条路。林西从上车开始就默不作声,司机还等到了楚可平的几句话,她竟是比司机还更陌生!

“前边药店靠边停一下。”

林西诧异地回头,他想做什么?帮着她买醒酒的药?楚可平挑眉,他的体贴!小小的车厢里坐着四个人,真的太挤!林西赶在他下车前开口:

“醒酒药吗?我下去买。”

她是逃也似地拉开了车门,那口气,在密闭的车厢里怎么也喘不过来!

林西刻意地在药店里逗留了一下。楚可平的体贴,狠狠地伤了她!她以为的体贴,原来不只对她一个人!或者,他的体贴,从来与爱情无关?林西打了一个寒战,她是不是真的错了?

适时的手机响起,林西有些感激地按下了通话键,他总是可以安抚她的不快啊:

“教官。”

程宝儿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愉悦,是为他的电话吧?她的声音变化极是微小,却从没逃过他的耳朵。

“怎么了?”

程宝儿的询问让林西翘起了嘴角,还好,有一个不怎么知道体贴人的安慰着她。

“宝儿,谢谢你。”

林西盖上了手机,楚可平的体贴廉价,幸好还有一个程宝儿补足。

楚可平扶着许依容下了车,林西在一边帮不上忙,就是开门这种小事情,许依容也是在楚可平的帮助下完成。

林西站在小小的客厅里,看着丈夫为别的女人忙着端茶送水,心中剩下的只是荒谬。林西分不清了,她是谁?他是谁?醉酒的又是他们的谁?

楚可平扶着许依容在沙发躺下,不料她反手推开。也许是用力太猛,没见楚可平怎么动,她却从沙发上半滑了下来。楚可平皱皱眉头,撑扶着她站了起来,示意还呆站在他后边的林西让开。他扶着她,进了卧室。

林西突然没了心性,她搞不清楚自己到这边是做什么来的,今天这个饭局,楚可平抱着什么心态?是想让她走进他的社交圈?还是想说他在乎的是许依容?

“走吧。”

楚可平朝她走来,半推着她向门外走去。林西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看不清楚的是自己。她是凭什么,以为楚可平是爱着自己的?

“亲爱的,我还约了人,你先回去吧。”

林西站在路边,像是大梦初醒,她该离开一阵!再迟疑下去,楚可平就更是什么也不是了,连带的,这段婚姻也会被她否决吧?

楚可平点头,为她招了一辆车,看着她离开。

林西想不出自己可以去哪,让司机在环城高速上兜了两圈,他就死活都不跑了。林西看着表上的钱,竟是笑出了声!她身上,就是这三百块的车钱都找不出来。

“师傅,再兜一圈吧,我付双倍的价钱。”

司机还是不肯,林西收起了笑脸,冷下语气,这时候也不和他磨叽了,直接了当,低低地呵了一声:

“走!”

司机也有些被吓到,立刻又跑了起来。林西还是拨出了电话,这种时候,还是程宝儿可靠!

程宝儿靠在车前,等着那一闪一闪的小红车靠近。林西下车的时候还劳烦司机也跟着下来。程宝儿站了起来,等着林西在他的身边站定。

“拿一千。”

林西瞥了一眼程宝儿,底气不足。

程宝儿学着林西瞥了她一眼,才从车里摸了一些钱出来。他还没把钱递出去,就见一辆警车靠了过来。程宝儿自然没什么表情,林西也不想和人打招呼,转身先上了车。

“做什么呢?”

是个年青的警察!计程车司机陪着笑解释:

“车钱,美女的车钱。”

“美女?”

那个警察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十点多了,高速路上跑了三圈,在这地方付钱?”

司机还真是好脾气,还是点着头称是。程宝儿没有开口,把钱递给了他,对着警察微微颔首,转身拉开了车门。

“等等!”

警察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身份证。”

程宝儿顿了顿,转过了身,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我是程宝儿。”

“程宝儿?程宝儿是谁?”

警察重复了一句,还是坚持要身份证。林西等得不耐了起来,下了车,绕到程宝儿的身边,语气懒散:

“叫车上的下来认。”

那警察一时也精了,怕是不长眼睛,喊起了车上的同事。下来的是一个比较老资格的警察,倒是眼尖得很,还没到前就喊了起来:

“林小姐,程先生。”

林西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对他被没什么印象。

“我在‘磨坊’遇见过你和章局。”

林西点头,让程宝儿接下去:

“还看身份证吗?”

不是他想刁难,他的脾气,早被林西磨没了。只是,这个小姐看起来还真的不开心,她的郁闷,还没被那三圈甩飞。

“他眼拙!林小姐还是我们这一线的,看什么身份证。”

林西看着他,倒没什么介意的:

“例行公事嘛,没什么,过些日子就好了。”

“是、是、是,都要时间的。”

林西示意他们离开,也和程宝儿上了车。她别上安全带,有感而发:

“教官,我们这样,是不是仗势欺人?”

第 18 章

“不知道。”

程宝儿看着路,也是心烦,顾不上宽解她的心绪。

“下次记得带现金。”

林西干脆侧身蜷缩在座位上,看着他的侧脸说话:

“钱在车上。教官,你看我的婚姻能维持下去吗?”

这么多的人,只有他没对她的婚姻有过意见。他对她的个性有诸多抱怨,却从没对她的要求有过任何推托。

程宝儿分神看了她一眼,心中自是转了几弯,脸上却是云淡风轻:

“那是你的事情。”

要真的那么容易受影响,她怎么会一意孤行地结了婚!她对楚可平,哪是爱情!他比谁都了解她,林西在情感的方面被保护得太好。她对爱情的憧憬,也就是找一个简单、冷淡的人,过一种平静无波的生活。最好,互不干涉,就是关上门,也只是两个人的世界。

但,这世间有什么事情是两个人的?

“我不确定他爱不爱我。”

程宝儿吸了一口气,怕极了她的偶发感慨!说她迟钝,却每每能在这充满不确定的话中来些小小的顿悟。陈默就是在她的漫不经心中败下阵来的!他不小心,也会在她的不经意下被赶出局吧。

林西叹了口气,只安静了一会儿,又是可怜兮兮地开口:

“我饿了。”

程宝儿白了她一眼,架不住她偶尔流露的娇弱,还是把车停在了一家粥店的门口。

林西下车,语带调侃:

“你的酒窝,比我的还漂亮。”

程宝儿跟在她身后,表情清冷无波。林西早习惯了他在人前的表情,吊着嘴角找了个地方坐下。

“今晚吃什么了?”

她是真的饿了,那些她及其挑剔的香菜也没失了她的胃口。看她的吃样,程宝儿迟疑地开口。她不是被她丈夫邀请参加聚会了吗?那家餐馆的菜也不是很倒她的胃口啊,怎么现在就一非洲难民样?

林西咽下一口粥,有些不好意思:

“光喝饮料了,忘了吃饭。”

“生气?”

“是不解。他让我参加,是什么意思?”

林西还是为许依容的出现不快。楚可平,就真的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吗?还是,她根本不值得他费心思?

程宝儿搅着粥,想着自己的事情,许久,缓缓开口:

“你想过没有,这个时间和我在一起,你老公该是怎么想的?”

林西一怔,她从来没想过!楚可平从来就没接触程宝儿,他应该也不知道她和程宝儿交情。他应该没想到、也误会不起来吧?继而想起,程宝儿是第一次就她的婚姻说话,这一句,却是为楚可平说的。

“他对许依容和你对我不同。”

这一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林西咬着唇,偏头看他。程宝儿回望着她,一字一顿:

“你怎么知道不同。”

林西停下动作,安静了下来。是啊,她怎么知道不同?感觉?不要说是程宝儿,就是她也想笑。眼见都不一定是实情了,感觉更是虚无缥缈!

“要问吗?是不是说出来的就是实情了?”

比起看见的虚假,她更不能容忍言语上的欺骗吧?说出来的爱情,哪个不是做给人看的?她的爱情,也必须这样吗?

“不,那不是我要的爱情。”

她先自我否决了。她会怀疑他口头的爱情承诺的!

“你确定,你和他之间是爱情?”

程宝儿又是一刀,他的狠绝,从来杀人于无形。

林西盯着他,突然推开了碗筷,“腾”地站了起来:

“我回家了。”

他也怀疑!

为什么大家都看清楚的事情,她到现在才发觉问题?是她的认知有所偏颇还是真的情感缺失?抑或,是真的鬼迷心窍?

林西也不管他跟不跟上,自己出了店门。站在门口,却有些彷徨,回家,是走哪一边?

“怎么不走了?”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林西还是从中听出了他的得意!

“就走!”

她从来就不相信,这世界没了谁,就活不下去了!她瞪了他一眼,扭头朝左走!

林西走了几步就后悔了。刚才她还可以打电话求救。现在,她把电话什么的都留在程宝儿的车上,她真的要问路走回家吗?

她放缓了脚步,不时回头和程宝儿的车灯对峙!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后边,像是等着她投降。

林西暗暗咬牙,为自己的冲动后悔!她这几天怎么老是冲动、又老是后悔啊!今天还穿着高跟鞋,走路也不舒服!她停住了脚步,等着程宝儿的车也停下。咬着牙上了车,还没坐定就脱下了鞋子,抱怨着:

“也不会假装求我!”

程宝儿不理她,等着她别上安全带。

林西本来就一肚子的怨气,现在更委屈了!红着眼圈,还没抬头,眼泪就一个劲地往下掉。程宝儿吓慌了神,松了安全带,探身过来,搂她入怀:

“怎么了?我只是不想你憋着。”

林西抽抽搭搭地指控:

“你没等我!”

“天地良心!是你自己跑的,我一直等你!”

第 19 章

林西在程宝儿的安抚下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趴在他的肩上,稍稍动了一下。程宝儿浑身一僵,果然!她不改恶习,习惯性地把脸往他的衣服上蹭!他只得缓缓吐了一口气!算了,今天的她难得愿意哭出声!他等着林西离开他的怀抱,揉着她的头发,抱怨:

“这件衣服你洗。”

她耸着肩,声音因为哭泣还有些沙哑:

“只要你不介意。”

程宝儿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她对家事没有天分!就是现在,她的衣服大多都是林家叫人过来收洗的!

“就这一件,你洗!”

程宝儿坚持!就是不能穿了,也是她洗的!也是为他程宝儿洗的!

林西拉过他的手咬了一口,见他的清冷被打破,终是笑开:

“我们跑一圈?”

“山上?”

他把手放回方向盘,十几年的习惯,早就对她的磨牙没了脾气。林西点头,深夜的山上,跑起来更有感觉!

“脚不痛了?”

她笑着闭上眼睛,难得他能抓出时间陪她,一定要好好地重温年少的轻狂。

“教官,今晚我在你家过夜。”

回去,怕是又克制不了自己的思绪吧?林西别过脸,就是闭上眼睛的不快,也是不想让程宝儿看见!

他的冷静,并不只是面具。

……

说是山,其实是程家的所在地。据说,当初程家买下的就是一座小荒山,经过程家三代人的努力,早就变了样。

他们换了衣服走上山道,林西活动着手脚,小小的感叹:

“教官,权势还是有好处的!”

要不是权势,程家哪能这么长久的保有这座山?他们,又哪能这样的随心所欲?

“那要看我们怎么看了。”

程宝儿也先做几个热身的动作,和林西慢跑,总要好好准备,她的耐力,从来就是无人能敌!

“怎么说?”

林西慢慢地跑了起来。像年少的时候,喜欢在跑动的时候和他说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程宝儿和她并肩跑着,调节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只有这时候,他们的步伐与呼吸才是一致的!

“像戴家,他们的权势给他们带来了什么好处!”

林西自嘲地笑开,是她钻了牛角尖了!权势,本来就是双刃的剑,好和不好,端看怎么运用了!楚可平的不喜欢,怕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吧。他怕自己受不起权势的诱惑,也怕权势看不起他的清贫!或者,是他对权势的不了解已经到了惧怕的程度,所以总在门外徘徊,过门而不敢入!

原来,错不在门当户对,在两人的认知差异。归根到底,还是他对自己的不自信。她,却为他的不自信受着委屈;他的爱情,做戏的成分多了啊。

林西长吐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教官,你看苏中凌还能挺多久?”

“就这两天了吧。”

程宝儿摇摇头,也跟上去,还是与她并排:

“穆辰的心哪会比我们软!”

林西又吐了一口气,谁没有自己的心理黑暗面?穆辰,也是挺辛苦的!

“教官,你也要改改,知道太多不更累吗!”

“信息强迫症,我知道,改着。”

程宝儿吐了一口气,慢慢地跟着她缓下脚步,这才跑了多久啊,怎么就停下了?

“脚疼?”

她点头,今天的鞋子没少让她受罪。她干脆停下,脱了鞋子走起来。程宝儿见怪不怪地任她晃着鞋子走在前边,随性而已,这才是他认识的林西。

下山的时候林西耍赖了,她硬坳着要程宝儿背她。程宝儿怒瞪着她,恨得牙痒痒!林西与他互瞪着,漠视他的怒气。这么多年,她与程宝儿的对峙,占上风的从来就不是程宝儿!

“我回去还要给你洗衣服!”

林西得意,这真是一个好借口!谁叫他刚才出来的时候,特别交代不准任何人动那件衬衫,说就是要留着给她洗!

程宝儿蹲下,让她爬上他的背。她很瘦,程宝儿毫不费力地背起了她!

“教官,你有多少年没背我了?”

程宝儿也答不上来。她有多长的时间没空上山跑步了,就有多长的时间没背她了。

“瘦了,回去让管伯给你补补。”

林西忙拒绝:

“不要!管家先生的补汤比我们家的还厉害!难吃!”

程宝儿“哼”了一声,不理她的不识抬举!

深夜的山上,安静得可怕!林西却从没在这样的夜晚心惊过,靠在程宝儿的背上,她竟是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程宝儿在门口把她放下。林西并不清醒,揉着眼睛靠在他的怀里。他一手提着她的鞋子,一手搂着她,牵引着她前行:

“去洗澡。”

林西摇头,她想睡了!程宝儿眼神一黯,她迷糊的样子,总像在撒娇。这样的娇态,楚可平很常见吧?他有些妒忌地想着,禁不住心头的狠意,腾手往她的脸颊上使劲一抿,立刻得到她全部的注意力!他呲牙裂嘴:

“洗澡!洗衣服!”

林西打了一个激灵,立马清醒!斜眼看他,绕过他回了房,丢下一句:

“等我十五分钟。”

她出来,程宝儿早就换了衣服站在她的门外。林西狠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的衣角到洗衣房。

他的那件衬衫还是好好地在衣架上挂着。

林西拿下它,把它平整地铺放在洗衣台上。端了一盆水倒在衬衫上,见它皱了,又是拉又是抻地把它抚平,才用刷子沾些洗衣粉,顺着领子往下刷。

程宝儿就坐在洗衣台的另一端,看着她认真地刷着自己的衣服,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要的,从来简单!

第 20 章

程宝儿惊醒,面带不悦地接了这扰人的电话。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让他沉默了很久,闭眼微微一叹,这人生,还真是简单得让人心寒啊。

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看能不能等来太阳。

外头只有庭院的灯还带着亮光,三点多的山上,还能看到什么?隔壁是林西的房间,程宝儿披着薄毯在躺椅上躺好,嘴角微扬。(奇*书*网.整*理*提*供)

还容不得他高兴多久,阳台门就拉开了。程宝儿微掀眼睑,见林西赤脚朝他走来,抱着枕头,微微侧着头,一脸的迷茫。程宝儿认命地往旁边挪了挪,为她空出一个位置。她抱着枕头蜷缩着在他的身边躺下,心安理得地等着程宝儿为她盖上薄毯。

躺椅空间有限,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两个人的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枕头。

“睡不着?”

林西摇头,她睡着了,只是不沉,这边一拉阳台门她就醒了。那些睡不着的夜晚,她常拉着程宝儿在山上慢跑,偶尔,也会在这张躺椅上和他一起等着日出。

程宝儿还是微微挪动了自己的位置,他需要做些什么来分解自己的心思:

“苏老头死了。”

林西的僵硬很明显,她抬头看着程宝儿,还想等着他否认。他却是看进她的眼睛,不再说话。林西发怵,瞪着他,慢慢地把身体放软、贴近他。

人生,疯狂地让她害怕。

“就这样死了。”

林西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狠命地抱着他!毕竟还是年轻,见不得有谁是死在他们的手上。就这样的一个人,为了他的声誉,用两个女人的生命成全了他的自私。还是死了,还是间接地死在了他们的手上!林西突然咬上了他的肩膀,那种痛痒和恐惧,她不知道怎么排解。

程宝儿的呼吸渐渐变了频率,他猛地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推开她,盯着她晶亮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就算是万劫不复也认了。他俯身压了下去、吻上!有多少年了,他们的初吻到现在,有多少年了?他顺从着自己的欲望,抽开了隔着彼此的枕头,让他的热情,真真切切地抵着她!手更是不得闲地摸索着、挑逗着她!

林西的回应出乎他的意料,她比他更急切,像是要证明什么。程宝儿知道这不是好时机,可是,天可怜鉴!他等了这么多年!借着黑暗,他与她,在这张小小的躺椅上抵死缠绵!

程宝儿在微光中醒来,林西缩在他的怀中睡得安稳。他看着她,心满意足!程宝儿轻轻起身,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抱起她,安放在自己的床上,又静静地看了她一阵子,才开始他一天的行程。新的一天,总是那么美好!

林西醒来,长长地伸了一个腰,反身趴在床上,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她习惯地蹭着被套,凉凉的丝绸总带给她莫名的快乐。又是一个翻身,终于发现了不同!只有程宝儿的床头才放着那木雕的关爷!她懊恼地摊在床上,终于想起黎明前的那段黑暗!她分不清自己现在懊恼的是什么。她,老是忘了他们已经成年。

收拾一番,林西很快地离开,她庆幸程宝儿比她更早离开!从宝儿的车库中随便开了一辆,今天的行程,她那还没谋面的秘书已经给出了最好的安排。

林西在等红灯的时候收到了程宝儿的短信,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她眨着眼睛,想哭!急速地把车停到林北的隔壁,跑着进了电梯,她想见到哥哥!

林北搂着这个冲进怀中的小妹,腾出手,轻轻地拨弄着她的头发,语气带笑:

“怎么了?一大早的谁气着你了?”

林西摇着头,放开哥哥,揉着额角,回归公事。林北满意她的速度,把事情交给她,从来就不是错!林北敲着桌面,公事完毕,兄妹情深就该上场了。

“小西,还没跟哥说刚才是怎么回事呢。”

林西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蜷缩在沙发上,用着最不高明的方法转移他的心绪:

“哥,我饿了。”

林北拿她没办法,上前揉她的头发,庆幸:

“幸好我是你哥!”

林西看着他走出去为她找吃的,一个人发呆!幸好!哥哥说的是幸好!程宝儿发的是“我庆幸”。他的庆幸,让她突然明白了许多。原来,那些年少的爱情,从来没有远离!

程宝儿,他的伤,远比她的深痛吧?那场意外,所有的人都默契地把其中的一段忽略,他却不曾!她也不曾!那个开车的司机,跳着脚骂、或者是诅咒?他凄厉的叫骂,他们都不曾忘!

“程家没一个好人!”

“程家的人不得好死!”

“程家没一样干净!”

“你们都要陪着我挣扎!挣扎!到死也是一起挣扎!”

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张捷的死让他们害怕,林西明白,那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更多的,是他们开始明白程家曾经的不光彩!那些会累及子孙的不光彩,让他们都沉闷了下来!那一年,程宝儿开始从那清白岁月抽身!他的冷静,一年比一年更甚!她,也开始回避人生的黑暗!她选了她以为的最是安全的地方;他到了他本来该去的位置。那些青涩的情谊,在压抑下慢慢地被漠视。他们用他们以为最安全的模式相处!她,更是朝着她以为的爱情前进。

现在,他们都醒了、该醒了!林西揉着额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是,楚可平是什么角色?他凭什么承受她的不忠?两个人的婚姻、三个人的爱情、四个人的牵扯,怎么才能理了这一团的乱?

背叛婚姻的,是她林西。

第 21 章

他们的晚餐习惯在离小区不远的北方菜馆解决。楚可平没有对她的夜不归宿有任何怀疑,默默地揉着她的头发,为她的疲累心疼。

林西面对楚可平有些小小的回避,她笑得力不从心,还是在他的之前开口:

“需要什么?我们找个时间去买。”

“很少,我自己会处理。”

楚可平哪是不知道她对逛街的厌恶,除非不得以,她极少上街。她也该回公司了,就不要拿这些事情让她费神了。

林西微微走神,她分不清楚丈夫这句话的意思、是体贴还是拒绝她的插手?她轻轻地搅动着汤,怀疑如不可抑制的藤蔓四处蔓延。

“小西,许依容的工作调动我想帮忙。”

不是早就说好要帮她的吗?林西不知道他现在重新提是什么意思,只是点头、又是慌忙抬头: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一中的关系不好找。”

“知道了,我问问看。”

一中的关系当然不好找,楚可平找的门路,大概只是市区的其他中学,离一中,还远着吧?他的重提,只是为了让她帮忙?

林西胃口本来就不佳,这一番思量下来,更是吃不下了。她揉着额角,对目前的状况甚觉荒谬,他们现在,算不算同床异梦了?

他们结帐离开。楚可平是从家中步行过来的,先前并没有看见林西开的车子。见她朝一辆陌生的车子走去,还是有微微的诧异。那是一辆林宝基尼,楚可平对车子没有多大的了解,但听同事们说起,这种车子,对他们这种拿固定薪水的人还说,连“望”都是不可及的!

“这车很漂亮。”

楚可平坐上了副驾驶座,打量起车子的内部。林西偏头对他一笑:

“跑跑?”

他忙摇头,没什么兴趣。这车不大可能是章成的,该是陈默或者刘照青之辈的。他们与他一向冷淡,就是章成的严肃,也比他们的冷淡更让人可亲近。他一惯尽可能避免与他们的接触,连带的,就是他们的东西也不想接触。

别人坐在自己的车上,她总是不能放开手脚,那样开起来,又有什么兴致!她也不坚持,朝家的方向前进。

楚可平的好奇倒没停止:

“你拿自己的车换的?”

她摇头,很快地停在临时车位。

“我倒想换。”

只是程宝儿从不肯,他对她的驾驶技术没什么信心。林西扫了一下头发,或者,该说是对她的驾驶脾气没什么信心!程宝儿对她的信任,是建立在她的安全考量上的。而楚可平,什么时候对她的安全上过心?他以为凭林家的地位,是没人可以威胁、妨碍她的吧?或者,他以为她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放这边好吗?”

这车子会让那些识宝的人兴奋不己吧?

“我请人来开回去了。”

小展应该很快就到了吧?他这几天倒常跑这一带。林西关上车门,在一边的长椅坐了下来,还是等着小展吧。

楚可平在她的旁边坐下,没什么表情。

林西偷眼看他,微微一叹:

“亲爱的,我们结婚的理由是什么?”

他一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们、相、爱。”

“相爱?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爱着也被爱着的?”

林西呆呆地看着前方,爱情,是凭什么让人相信的?

楚可平没有立刻接口,沉默了很久,抓过她的手,语气有些激动:

“今天是怎么了?爱情哪来的缘由?”

林西看着交缠的双手,还是迷茫,爱情如果没有缘由,那谁都可以爱上了吗?楚可平没打搅她的沉思,由着她在街灯下发呆。

“西西姐。”

是小展,像是找了好一会儿了。

“这一区的车停得真是够乱,程哥也不告诉我你的电话。让我好找。”

林西由着他说完,把车钥匙交给了他:

“吃了吗?”

小展忙摇头:

“还没呢,程哥还在公司,我们要回山上吃。”

林西皱了下眉头,他的胃也不见好,却总不能按点吃饭。小展没错过她的表情,他笑着接了下去,也没忘了朝楚可平示好:

“管伯让人送了点心,还让我转告,请西西姐和楚哥抽空到山上吃个饭。”

楚可平的礼貌从没让人挑剔,林西也就不作声了,由着他们两个客气了几句,就等着小展告别了。

“西西姐,程哥还交代了一句。”

林西顿住,等他说明。

“他说山上本来是有灯的。”

这一句含糊不清,林西一时间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楚可平微微打了一个圆场:

“这倒像一句禅语了。”

林西恍然大悟。他,总是怕她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走不出来。这一句,是要告诉她想的是多余的啊。山上的灯,本来就是为了照明,却影响了照明,总是让那些夜游的人找不到安静。那本来的美意,倒显得多余了。

“小展,好好开车。回去把山顶的那灯换成黄色的。”

那是程宝儿对她任性的娇纵。她,不可以假装不知道了。

第 22 章

林西躺在床上,了无睡意。楚可平碰碰她,想探看她的反应。林西张眼一笑,很快地翻过身,面朝着他闭上眼睛。那张脸,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的疲累。

楚可平叹了口气,伸手抱着她一下,又很快地放开,她从来就不喜欢被搂着睡觉。楚可平有时候很难明白她的论调。她提倡醒时同交欢,而睡眠要自然。他以为在这样的年龄,谁都是注重爱的形式的。楚可平仰看着天花板,平心静气,很快地进了梦乡。

林西背了三次《长恨歌》,睡意还是不曾来袭,而姿势早就僵硬。她细听身边人的呼吸,确定他已经熟睡,便翻了一个身,继续她的唐诗背诵。也坚持不了多久,倒有了上厕所的冲动,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掩上浴室门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装睡,真是一件苦差事。

她坐在马桶上,也不想发呆,随手抓了一本杂志研究起来。看的是财经杂志,里边的一些东西还是挺费神的,这让她越看越起劲。要不是敲门声,她也许可能就在马桶上过一夜了。她按下冲水键,揉着眼睛出来。

“怎么那么久?”

楚可平有些担心地揉着她的头发。林西摇着头回答:

“看了下书,有些想法,我到书房去。”

林西越过他,打着哈欠出了卧室。在家,睡不着的时候,她只能到书房用功了。楚可平对这种偶发也不算惊奇了,她的压力外人哪能体会!

她把刚才想到的写在了笔记本上,握着水杯,在她的笔记本上添添减减。楚可平也端了一杯水进来、放下,语调也没有初醒的低哑:

“不要太久。”

林西抬头看他,笑着应承,复又埋头看她的记录。楚可平很快地退出了书房,他明天也有自己的事情,怎么能陪着她?

林西一夜没睡,也不觉疲累,阳光还没照进书房,立马就跑厨房做早餐去了。楚可平接过她张罗好的早饭,催促她去睡一会儿。林西也不拒绝,笑眯眯地等着他上班离开,也换了衣服,到公司打混去了。

林西的秘书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青妇女——林书芸。她已经上了好些天的班,今天是第一次见林西来上班,当然有些兴奋。

“林小姐,我们今天的行程是到工厂看样板。”

林西笑着点头,接过她递上的白开水,不意外她的先知。秘书,多是张令存一手培养。要摸清林家人的习惯,找张令存总是没错。

“林秘书,司机配备怎么说?”

“按张助理的指示,我们的司机是排班的,排到谁就是谁。”

林西也没什么意见,初上手的都是这样,还要经过一段日子的观察才能确定司机的人选。她交代了出车的时间,到工厂,其实也没什么作用。产品是哪都可以看的,她只是想知道司机的职业操守问题,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他们知道的也挺多的。

这一天就是这样,马不停蹄地在两个工厂之间跑来跑去,午饭也和司机与林秘书一起在外边随便解决。可怕的是,就是这样跑,她也不觉得累,更是不显困。

傍晚的时候,她们的车堵在了一座校园的外边,那一对一对的中学生,亲热起来还真是旁若无人啊!林西突然想起楚可平说过的关于许依容的事情。起码也该知道许依容的一些基本资料吧,要真有个重名的人也在里边,还不乱了?

林西也就给了楚可平电话。他还在学校,对许依容的一些情况也不清楚,他说他现在打电话问问,回头给林西电话。她不能拒绝吧?林西看着那慢慢安静下来的路面,吩咐司机从临时停车位开出,她不大喜欢和许依容接触,那个女人,心思太明显。

楚可平很快回了电话,问清楚了林西所在的位置,说是离许依容的学校不远,让她到学校找她拿张个人简介,也能看得更清楚。林西在车上检查着自己的钱包,确保身上的现金可以维持接下来的车费,对着身边的秘书吩咐:

“林秘书,你可以直接下班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我在这里下车。”

许依容的学校,就是这一所呢。

……

林西按楚可平的交代到校门的警卫室那里等着许依容。林西不会和陌生人打招呼,她坐在椅子上,朝校园里边望着。

许依容还是长发飘飘,穿着长裙,有别于前一晚醉酒的样子,气质更是与这校园吻合。她在林西的面前站定,递给了她一个文件袋。林西早就站了起来,接过袋子,倒是比她更想离开。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林西错愕地看着她,许依容想和她谈谈?她们有什么好谈的?

“对不起,我没什么时间。”

林西还是礼貌地回绝,转身欲离去。

“你不是辞职了吗?还有什么事情。”

她也不反驳,微微一晒牙齿,颔首离开。许依容哪受得了,她急速上前,拉住了林西的手。

林西知道她上前,却猜不出她竟然拉住了自己的手。林西眯下了眼睛,不悦浮上颜面。她技巧地甩开了许依容的手,退开几步看着她,说:

“许小姐,我要离开了,请不用远送!”

许依容也看着她,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想和你谈谈。”

林西哪来的闲情和她混?微一弯腰,礼貌十足:

“对不起。”

这一次多少是防备着她的,她的手还是不知悔改地往林西的手抓去。林西哪是会忍让的人!她提起右手肘一格,很快地挡去许依容的手,左手的包顺势甩在了许小姐的左肩上。林西没错过她的呲牙,脸上的表情冷了又冷。

对着赶过来的校警,许依容倒固执地不开口了。林西不怎么认真地对着警卫室的门,想想也好笑。这小小的纠纷就说是扰乱校园秩序了,真是不知道许小姐的做人是失败还是成功。

“请问,我怎么才可以离开?”

林西等得不耐烦,她想快快地找到睡眠的良方,哪来的时间在这发呆。

“按规矩是要处罚的。”

校警也有意思,拿了一张“关于扰乱校园治安秩序处罚的方法”给林西。林西看了一下,处罚金额是200以上500以下。

“我要给多少?”

林西把纸张还给了他,直截了当地问。

“300就好,你这情况特殊。”

林西也没问他怎么特殊,从包中掏出了钱,递到其中一个的手上:

“给我收据。”

“哪有什么收据,这是罚款,交了才能走人。”

林西看了一眼从一进来就一言不发的许依容,又对着那两个穿着制服的校警,也没了刚才的急切,语气懒散:

“是吗?这一区的条例真是特别啊,我倒想问问看了。”

手也不停,掏出了手机,直接打到区分局局长的办公室:

“陈局,我是林西,在XX中学这里被罚款了,说交钱是不用给收据的。”

林西挂了电话,也不理校警那慢慢失去颜色的脸,安静地等着分局的陈子过来接她。哪个城市的警察和军队分得了关系?就是不说军队,冲着她背后的其他几座靠山,谁又能不给林西面子?林西自嘲地笑了起来,她就一仗势欺人的主。

一时间,小小的警卫室热闹了起来。校领导来了,陈局长也来了。陈子黑着脸等着校方的解释。林西倒看着好笑,小小的一个小争执,倒是引起了大麻烦,她也不是不知道这里边的猫腻,打起了圆场:

“算了,以后找张收据不就完事了。陈局,这种事情给别人烦去,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陈子哪不知道她是给他台阶下。也就场面地呵斥了几句,让他们好好地研读治安管理条例,也吩咐了人过来跟进,才陪着林西离开。自始至终,林西对许依容没有再多一句话。

林西坐上了陈子的车,少不了一番提醒,谁让陈子是陈默的一个远房亲戚呢。今天这种事情,要搁别有用心的人身上,还真的对他的政绩有不小的破坏力。官场上的关系,哪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西看着两边飞逝的街景,突然问:

“苏中凌的棺木要走的是哪条线?”

第 23 章

睡不着的时候,林西会坐在自己儿时的房间里看书。她的心里,多少期待可以靠疲累把自己带入梦乡的。她对楚可平的说辞是要回家和林北商量公事。她从来没在楚可平的面前说过自己的睡眠问题,他也不曾对她的睡眠有过任何的问题。

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对这段婚姻没有想像中投入。她的坚持,只是嫁给楚可平;对婚后的生活,她并不比别人的妻子费心。会不会,楚可平的冷清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如果,和他结婚的不是林西,他是不是,就不是她现在看到的楚可平了?他的热情,只是没遇到对的人?她的固执,是不是从来就没带给他快乐?他要的生活,是不是根本就与她无关……

林西看着天花板发呆,她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思绪的牛角尖,却是无力走出……

林家的人都清楚她情绪的不佳,也是没人可以开解。林北还没怎么靠近她,就被父亲阻止。林父的意思很简单,她可以对自己负责了。林北倚在林西的房门前苦笑,对她的这段婚姻,父亲也有颇多的意见,碍着她的喜欢,却是从不阻止。到现在,看她开始挣扎、开始怀疑,更是个个都袖手旁观。那些人,包括他,都恨不得可以把楚可平赶离她的生命。他们视若珍宝的林西,在他楚可平的眼中,怕是比不上他的一个旧日同窗吧?楚可平可以得到父亲的欢心,是因为他可以让林西欢欣;如若他带给林西的是苦闷,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林北不介意用短暂的苦痛换来她的长久开怀。林西把和楚可平的关系看成是逃脱往日情怀的救命索。她躲得太深,藏得太久,以为找一个清冷无波的人就可以平淡地生活。她却总是忘了,她的生活,于他人来说,却更是一种理想。林西在某些方面还是理想主义,她以为在她的夫妻关系中最少还有公平这东西存在。她总是忘记,现实强加她身的优越、与生俱来的优越,那个让清高的文人接受不了的优越,总会让公平失了准绳。

林北回房的时候接了程宝儿的电话,那一头微微的屏气声让他开怀。程宝儿也非善男信女,他却很得林家上下的心,因为他把林西看得比自己还重。这才是林家的选婿标准!程宝儿极少给他电话,除非和林西有了什么事情,让他抹不下脸直接找上林西。这一次,小西的情绪多少和他有关吧?

程宝儿倒很快地到了林家,林家人早在林北的暗示下避开了他。他直奔林西的房间,敲门是礼貌性地一下,没什么耐心地默数了五个数字,立刻用了自己的方法撬开了门。

林西仰躺在床上,并不在意进来的人。

“睡不着?”

程宝儿在她的床边坐下,说不出的沉闷。林西无力地吊起了嘴角,很快地放下,有气无力:

“我已经一晚上没睡了。”

程宝儿抿紧了嘴,一晚上,也就是说从前一天离开山上开始,到现在,她一眼都没闭!她的睡眠一向糟糕,睡不着,会让她恐慌。

“还早,我陪你走一圈吧。”

程宝儿为她揉着太阳穴,有些恍惚,这些年,她睡不着是怎么过的?

林西枕在他的腿上,半晌不动,突然蹦出了一句:

“吃安眠药。”

这些年,睡不着就是用药换得自己的心安。没了程宝儿的陪伴,就是失眠,也变得不可对人言。

程宝儿停下手上的动作,迟疑着自己的言语:

“你家里的那个不反对?”

林西睁开眼睛,把脸朝向他的怀中,那闷闷的语气让他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我的事。”

她竟是不会和楚可平分享心事!或者,是她竟是不能和楚可平分享心事!这么重要的事情,身为她的丈夫,竟然不知道!

“游泳吗?”

程宝儿拉她起来,不理会她的答复,泡在水中,她会觉得安全许多吧。

林西在他的推动下换了泳衣。沉下水,才想起那一晚他们已经逾越了界线。这一刻,彼此倒像没那回事,林西看着他,渐渐地游离他的身边,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和没有发生又有什么区别?程宝儿和她,什么时候可以分得清楚?

林西和他同在水中站立,她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程宝儿翻着白眼,也不示弱。猛吸一口气,两个人默契十足地扎进了水中,朝对岸游去。从不意外,林西的爆发力总是胜不了他。她坐在泳池畔,半张着口喘气。程宝儿还在池中,仰看着她,笑得得意。林西白了他一眼,又是吐了一口气,顺着池畔滑下水,张口咬在他的手臂上。程宝儿半拥着她,没有躲开,笑着纵容她的恶习。

“累了吗?”

林西摇头,身体的疲累也不能把她带入睡梦,闭上眼睛却还是清醒的痛苦,没经历过的人又哪能知晓?

“我要回去了,和我到山上吗?”

山,总能给她些小的安慰,就是睡不着,她也可以在山上游荡,总比她陷在自己的想法中走不出来好。

林西离开他上了岸,裹上毛巾先离开了顶楼。她不会和程宝儿回去,在她还没清楚自己对婚姻的坚持是什么之前,她不能拉着程宝儿不放,那不公平。对楚可平也不公平。她对道德的观念不强,却极其重视公平与否。很多事情,本来就没了公平可言,她却不想,在对等的婚姻关系中,还是有人把持不住,糟践了夫妻之间的公平。

第 24 章

林西眨着眼睛,她在程宝儿离开后睡了两个多小时,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有些舒缓。

一早,张令存上林家接他们兄妹上班,顺便把苏家公悼的时间重申一遍。林北没想前去,等着林西的意愿。穆辰不需要林西给她撑场面,苏家的其他人更不能让她有想见的冲动,她也不想出席。这一光荣的任务,就托付给了张令存。

张令存回身朝他们兄妹抱怨:

“我就差不能代替你们上厕所了。”

林北皱皱眉头,怀疑地看着他:

“难道小西回家的晚上,都是你过去陪姑爷?”

林西翻着白眼看哥哥,他总喜欢在她回家过夜的隔天说些旁敲侧击的话。张令存裂嘴低呼:

“天地良心!你用过就不认了?男色真是不值钱啊!”

林北“嗤”了一声,轻佻地摸了一下他的脸,换了一副风流面孔:

“这年头只要能让人快乐就值钱。”

林西嗔了一眼林北,清楚他的用意。只是,说要割舍这几年的时间与情感,哪是那么容易的?她不想被他们带入更深的人生感悟,忙转了话题:

“哥,听说你近来找了个小明星?”

林北敲了下她的脑袋,不在意这些传闻。近来报纸老在所谓的豪门子弟和娱乐圈中打转。纨绔子弟嘛,总要有些可以提供大众娱乐的地方,他也不计较。张令存微微抹了一下额角,林西笑着看他,不言不语。张令存只好低头看起了公文,借以避开林西的观察。林北板过林西的脸,弹她的耳朵:

“不就是他妹妹吗,又不碍事。别把我们的好助理激跑,得不偿失。”

林北近来携带出席的小明星是张令存的表妹,借着林北博版面。林西哪会担心兄长的感情生活?随便用一个笑容搪塞过去,也对张令存心照一笑,怕是他也有不得以吧。

“张哥,刘照青的堂妹还记得吧?她还特别托刘照青找我,她对你可是印象深刻啊。”

林西难得说了一句长话,惹来林北的一番打量。林西坦然接下,张令存比林北还年长一些,林北还养了个私生子在美国,他的生活却清律得让人心惊。

人太寡欲总让人心惊。张令存没了缺点对林北总是威胁。林西在这一方面的考量比林北周密多了。

张令存对林西歉然一笑,想来是拒绝了。林西黯下眼神,也不再继续这一话题。学着林北一路狂听新闻,又开始一天的忙碌。

林西在下午茶时间接到许依容的电话。她有些想不通,许小姐是哪来的她的电话?对方的语气比见面的时候客气,温柔地征询林西见面的时间与地点。林西皱了一下眉毛,做不到温柔,起码还是客气地回复:

“恐怕找不出时间,许小姐,我还有些小事情要忙。”

她没兴趣和这个女人见面,她们有什么可以交流的?没想到许依容还是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着,继而留下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就挂了电话。林西瞪着电话做不了声,这是什么沟通方式?她索性推开了案头的文件发起了呆,就这样的一个女人引发了她对自己婚姻的检讨,值不值得?

繁忙的公事延迟了林西下班的时间,楚可平的晚餐已经在学校解决,她只好无聊地陪着林北继续加班。对许依容的邀约,早就忘之脑后。

林西没再回林家,她在填饱肚子后和林北分道扬镳。她从没预想,她的人生,竟也有这一可笑的时刻。

楚可平在客厅候着她的回家。为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摆开了一副长谈的架势。林西接过他的好意,好奇他接下来的内容。

“许依容来电话说你放了她鸽子。”

林西挑了一下眉毛,看着楚可平,说:

“不是说她不大习惯与外人接触吗?我也没答应她的邀约,哪来的放鸽子。”

楚可平回视着她,语气不变:

“她只说你没出现在你们的约会中。”

林西“呵呵”地笑开,真是不解自己在这三人的关系中是什么位置。她满心希望楚可平能给她一个清楚的答案:

“她是谁该让我答应她的约会?她又哪来的笃定我该赴她的约?”

楚可平微微皱起了眉毛,道歉:

“是我过分了。”

林西摇头,过分是一回事。她总是不解,许依容凭什么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以她为中心?

“我答应她,绝不比她先结婚。”

林西笑出了声!不能怪她,实在太具有娱乐效果了!她抿了一口水,一口气给了大家一个痛快:

“对你们的旧年往事我也没什么兴趣。你认定了她是你的责任,她也理所当然地觉得你的亏欠,那是你们之间的问题。可是,我为什么要为你的认定承受莫名其妙的罪名?还要为你的责任鞍前马后地迎合着?亲爱的,我也有脾气,我还名正言顺地占着你的配偶一栏,可到现在,你为我想过没有?我为什么要承受这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我还是你的责任呢,你哪对我上了心?”

楚可平眼观鼻、鼻观心地回了一句:

“她需要帮助。”

林西眯眼笑开:

“亲爱的,我是不是该过得比她糟糕才能得到你的青睐?”

楚可平一怔,还没回答,林西又接了下去:

“亲爱的,你以为你是谁?”

第 25 章

林西别开眼,这个清冷的男人礼貌与疏离都已经不再,他对刚才的话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吧?低头自嘲地一笑,回房放了满满地一池水,洗去自己一身的疲乏。

林西边擦试着头发边朝书房走去。这一阵子的事情很多,人前人后那些不能尽可对人言的事情都必须自己动手,林北这段日子已经赶得头冒青烟了,她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楚可平还在客厅安静地坐着,见她从卧房走出,还是站了起来,有些小的迟疑:

“我还是做错了吗?”

林西顿住脚步,与他对视,心中的怨气是对自己的。是她的错!一开始就把想要的和能给的搞混了,以为结婚就是一切事情的终结,却没怎么把人心的变迁算上,再美的爱情,时间都有办法把它改了颜色,何况他们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

“没有,我们错的是不够了解对方。”

更是对自己要的是什么不够了解!她以为她要的是清冷的男人。这个优雅的背后带着淡淡疏离的男人,一开始就符合了她对人生伴侣的设定。简单的家庭关系,简单的职业,简单的对爱情的表达。这一切都是她最想要的,只要可以简单的生活下去!

可是,人生哪来的简单!

楚可平看着她,对刚才的那句话还是不能释怀。他对许依容连照顾都谈不上,他只是在空闲的时刻接她的电话,也只是在那些不妨碍自己的时间里与她见面,哪来的暧昧不清?再说,她不也常和章成一伙打发时间吗?有什么不同?

林西瞅了一眼作响的手机,对楚可平的疑虑眯眼一笑:

“亲爱的,我们是一伙,你们是一对!他们不会把我上升到责任的程度,你把她的地位凌驾在我之上。”

不去看他的欲言又止,按下了通话键,与他人说话。

林西停下擦试的动作,脸色变得凝重。连带的,楚可平也恢复了正常的脸色,他看着林西挂上了电话,冲到鞋柜,不紧不慢地开口:

“怎么了?”

林西套上鞋子,手更是不停地摸索着车钥匙,对他的问话,稍稍停了一下才回答:

“公司有人受伤了,我过去看看。”

“啊?严重吗?”

林西摇头,对他无力一笑:

“还好,我过去看看。”

楚可平见她没有其他的话想说,也咽下了要陪同前往的话,本来该有的满腹关心化成一句无力的客套话:

“慢点开。”

林西回身仓促一笑,抓起了自己的包关门离开。她慢不下来,她的哥哥,唯一的亲手足在医院里躺着,她哪来的慢?

她一路朝医院狂奔,根本没法分心去想其他的事情,她只要林北平安地活下去。

“小西!”

章成几乎和她同时到达医院,他上前拉住她的手,低低地喝了一声。林西仓皇地停下脚步,迷茫又无力地靠进了章成的怀抱。

“哥。”

章成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安静下来,这种时候,唯有沉住气才能稳住阵脚。

“林西,你到手术室守着小北,我上院长那边,小勉等下过来。”

林西从他的怀中抽离,她是林西,容不得半刻的迟疑!她抿了一下嘴,拍着自己的脸颊,直到章成点头,才昂着一脸的微红血色朝大楼走去。

守在手术室外边的是张令存,他只通知了林西和章成。他的左手也缠绕着纱布。见林西上前,起身,微微地低下头:

“还在里边,说是没有生命危险。”

林西点头,挨在他的身边坐下,正对着手术室的门,等着哥哥从里边出来。

“张哥,谢谢你,处理得很好。”

张令存没有随便就找个医院。他在普通医院和军队医院中选择了军医,更是先把电话打到章成的那边,让他与医院打好招呼,再告知林西。

“西西。”

林西抬头,是程宝儿。她脸上的精明只是摆设,要真的如她表现的精明,早在他靠近就该知晓了吧。程宝儿坐下,林西不自觉地往他的身侧依去:

“我等很久了。”

程宝儿无言地捋着她的头发,间或轻轻地吻着她的头顶,她来得很匆忙,头发没梳理,还穿着睡衣。

李勉停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还听得见那些微的气喘,他走得急,身上还有些小的酒气。他是从酒桌上脱身的:

“那几个活物打听出来了?”

林西摇头,她还没心思找人。程宝儿扶在她的肩上,对李勉点头:

“在找了。”

李勉揉着她的头发,沉吟了一下,说:

“小西把公司看好,宝儿找找那几个活物,后边的事情我来做。”

林西点头,有这些人在,再棘手的问题,她也安心了。

“出来了。”

林西抓着程宝儿站了起来,手术室的门打开,林西抢在最前冲到医生面前,她盯着医生等他开口。

“林先生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失血过多,要好好地修养一段日子。”

“谢谢。”

林西退了一步让医生离开。接着,就是林北的出现了。

他们才分开多久,不是才一起晚饭吗!他哪还有刚才和她一起吃饭、一起讨论工作的样子!

他躺在推床上,头上缠绕着纱布,右边的脸颊有些微肿,脸色白得让人心惊。林西舒了一口气,活着就好!

“张哥,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你也不要到公司,我会对外说你陪哥哥出差。”

“好。”

林西转了一下心思,唤住了想离开的张令存:

“张哥,你还是到我家住几天吧,这几天也不要开手机。”

张令存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

“我送他吧。”

程宝儿捏捏林西的肩膀,她对他的行为并没有异议,他总有自己的道理。李勉与她陪着林北到病房。安顿好林北,李勉吊着眼睛看她:

“楚可平呢?”

林西蜷缩在沙发上,远远地看着林北,回答李勉的问话:

“在家,我没告诉他。”

林西蹭着脚,太低的温度总是让她的脚冷得像冰。李勉翻白眼看她,还是不能忍住地从她的电话里找出程宝儿的号码,让他顺便为她带套衣服过来。

“哦?为什么?”

“我提不起劲对他说。”

闷闷的语调让李勉上前为她倒了一杯开水,她从没打算把楚可平引进自己的交际圈吧?或者,是他错过了进入林西交际圈的机会。可是,李勉恶作剧地瞟了一眼还在麻醉中的林北,确定没人打扰他的好奇心,裂嘴笑开:

“程宝儿怎么就可以?”

第 26 章

林西闭上了眼睛,她早就累了,累到极致还是睡不着,哪来的精力和李勉较劲?

李勉却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平日里她戒心重,总不喜欢被人撩起心事。他更在章成几个的训斥下不能对她多有撩拨。今日,确定章成不会再回病房,平日里老碍着他好奇心的几个也不能出现,哪可以轻易放弃?

他又重复了一遍:

“小西,为什么宝儿可以?”

林西张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懒懒开口:

“他让我没负担。”

程宝儿从没让她觉得自己不如其他女人。他对她总有不一样的呵斥,却从没有谁可以分走他对她的注意。

楚可平不一样。谈个恋爱就已经是林西在迎合他了。他不喜欢林西娘家的铜臭味,不喜欢和林西一起回娘家。假期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回家与父母共享天伦,每每把林西遗忘。偶尔林西得知他的行程,刚提及就被委婉拒绝,他多体谅她的辛苦啊,那一路的舟车劳顿,怎么可以让他的老婆劳累!

这样的结果,是林西不能在婆家有多少的地位,他也不能在林家讨得多少的欢心。他们是游离在婚姻关系里的两个异类,除了他们自己,还有谁知道他们是一对夫妻?

楚可平也不喜欢和她到章家吃饭,他不喜欢被人误会是攀附权贵,哪理会得上章家与林西的感情。楚可平更不会和她一起出现在她的朋友圈。在他看来,林西所交的都是非富即贵的朋友,与一般的人有距离。他对来自她身边的每一场邀约都存有疑虑,他总是认为是林西的缘故才能得来他们的青睐,他没有用自己本身来赢取她周遭人的认可。林西曾经借着玩笑告知他自己的看法,这世间多的是“抛砖引玉”,更是常听说“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他认识的是林西的朋友,能让他们看重是看他自身的。他却从不认真对待。或者,他是不屑认真对待。

林西也不能进入他的社交圈,不但不会邀请她到他家,更没主动介绍哪一个朋友、甚至同学给她认识。就是这些年风靡全国上下的同学会,他也是一个人参加。他甚至连知会她一句都没有。

他多少还是会拿她与他人比较吧?他总让她觉得,她只是捡对了时间与他结婚,并不是因为林西这个人让他爱上。她的存在,是谁都可以代替的。

这样的两个人还有继续生活下去的意义吗?林西自嘲一笑。他们只是睡在一起的两个人,下了床,就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有时候更是恶毒地想,楚可平是不是只为找个合理解决生理需要的人结婚,她于是出现,也恰巧碰上。

“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是因为楚可平的生活中有了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李勉并不放松,林西把情绪藏得太久,总得有个人把她的伤疤摊在阳光下。

林西笑得无奈,是啊,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

“哥,你们不总说我傻吗?我就一鸵鸟,程家留给我的阴影总要时间散去。”

就是这样的程家,程宝儿也没遮掩什么。他不能抹杀父辈的存在的痕迹,只好努力淡化。他就是代表程氏家族,也努力地让这个代表的地位染让他程宝儿的色彩。他与楚可平唯一的可比性,只是他们都有清冷的外表吧?

“我爱过楚可平,要是一开始我们就不存在沟通问题,我想,我还继续爱着他。”

“宝儿呢?你对他是什么感情?”

“我也不知道。我们没有分开过,他之于我,从来都是程宝儿。”

至于许依容,林西想起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禁不住笑开:

“那个许同学,她只是挑起了我对婚姻的认识。楚可平的责任心不可能让自己爱上她,也不可能放下她。”

“小勉哥哥,我也不是心软的人。”

李勉与她相视一笑,言下的意思彼此心照就好。李勉免不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每次叫小勉哥哥就让人心慌。”

林西嗔了他一眼,走到病床前,拉起林北的手,心又重了起来:

“小北哥也常这样说我。”

林北自小就宠着她、纵容着她的任性。这一刻,该是她为哥哥尽一份力了。

“哥,我请溪姐回来陪你。”

李勉跟着她坐在床边,努力翻白眼,林西总有出人意料的安排。他做悲悯状:

“哥们儿,你就好好忍受这个假期吧。”

……

程宝儿进门,李勉忙轻手轻脚地指指病床上的两只。程宝儿有些不能忍受,林西就是不能好好地在床上睡觉。李勉压低了声音与他交谈。

“林爸怎么说?”

“他说就照着林西说的做。”

李勉“哦”了一声,低头思索了一番,复抬头:

“我先走了。宝儿,小西也没和可平打过招呼,等她醒来,记得提醒她。”

程宝儿点头,送他离开。李勉到了门口,不放心地回身叮嘱:

“小西睡眠不好,你别动她,等下醒了又睡不着。”

程宝儿看着他,又转头看看趴得不甚舒服的林西,强忍着驳斥的意愿,顺从地点头。

李勉满意地掩门离开。

程宝儿慢慢地到达床边抱起了林西,他刚才就很想在李勉的面前炫耀,这么多年,林西从没在他的怀中醒过。

这一刻抱着她,却是不确定。她从没在他的怀中醒过,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 27 章

程宝儿守着沉睡的林家兄妹,把玩着手机,这个电话,打是不打?

“我来。”

林西把头挪到沙发扶手上,拿过手机。她睡得并不安稳,林北的伤与公司的事情让她的睡眠更是雪上加霜。

“你先回去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程宝儿哪来的休息时间?他们就是生病都是奢侈的!

“等他来我再走。”

程宝儿揉着她的头,为她舒缓紧绷的神经。林西吊起嘴角,笑得漫不经心。

“他来做什么?想来,这场婚姻都是我在做主,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哥哥在他眼中,哪是他的谁。”

他沉默许久,停下手上的动作,问出了自己的心声:

“要离婚吗?”

林西看进他的眼睛,笑得更是漫不经心:

“我还想不通。”

她想不通,她到底是为什么不能被全盘接受?难道,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有这样的环境是她的错?这世间,真的只能容下灰姑娘和王子的爱情?更想不通,wrshǚ.сōm她到底对宝儿做了什么!

程宝儿半跪在沙发前,凑前擒着她的唇,给了绵长的一吻,声音低哑:

“我等你。”

林西微红着脸,自嘲地笑,并不起身,目送着程宝儿离开。他说的是“等你”,楚可平用的是“等我”。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区别吧?

他睡了吧?林西无奈地看了下时间,二时已过,他也没有来个电话问一下他的妻子人在何方,究竟是太相信她还是从不担心她?林西上前看了下哥哥,终是按下了手机。

“是我,今晚不回去。”

林西听着那边清晰的声音,又是瞟一眼还在药效中的哥哥:

“我在医院,哥哥受伤了。”

“严重吗?”

楚可平沉默了一下才回问一句。他早就习惯了林西不在身边的日子。他是没有担心她一个人在外的日子,她的那些哥哥,从来就不会放任谁欺负到她的身上。林北受伤当然有些意外,但那些躺在祖荫下乘凉的家伙准会出来,他们哪容得了谁伤害了他们的兄弟与面子?

“还好。”

他“哦”了一声,放下了听筒。明天过去看看吧,就是林北为了女人争风吃醋也得上前看看去。这些日子报刊的娱乐版没少刊登林北的照片,毫不例外地伴着女人,他就是不想知道也装不下去了。

林西倒是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他在一边观察过她看报的表情,就像登的不是她的哥哥一样,她连拿起来好奇一下都没有。说实话,他对这一种人还是不了解。他到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林北总在女人堆里打转却不曾闹出纰漏。他也不明白章成婚姻怎么没有自主选择的可能。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公子哥儿就是忙得没什么时间花钱了,他们还在嫌钱不够多,还在不停地找时机填满他们的金钱洞。

林西也不能免俗地往这金钱洞里去了,她也会慢慢地让他觉得陌生吗?楚可平不觉揉着额角,不由想起林西也习惯这一动作。他已经记不清楚这个动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了,更不知道究竟是林西影响了他,还是他影响了林西。

他看了一眼空着一半的床,那是林西的位置。她喜欢绸缎的被套,那些微凉的感觉总带给她莫名的快乐。她不在的日子,他会把她喜欢搂着的抱枕搁在枕边,让她的味道萦绕在自己的周围,假装她从来没有离开。他常听的歌曲是那首《味道》,虽是女子的心境,却是把一个人的寂寞表现得多么淋漓尽致。有时候甚至会睡在她的位置,盖着她那一头的被子,就为了有她的气息。这多少有些矫情,也没让他难为情。背对着林西,爱,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一见了她,怎么也开不了口说爱,就是表现出来的,也不如他心中所想的万分之一。他多少有些泄气,这般简单的爱,他却做不出来。幸好,林西不计较。

他对林西总有些不确定。从那样的家庭中出生,她竟是喜欢还义无返顾地嫁给了他。他的家在小城镇,父母算是小有成就,家里在当地也有一定的地位。但,与林家相比,还是太遥远。每次到林家,他总是感到拘束。林家从司机到厨娘包括管家,一应俱全,他就像乡下来的傻姑爷,对这一切都明显的适应不良。

章家是林西林家之外的另一个娘家。章家的显赫与林家是两个不同的领域。章家的人因为林西也对他另眼相看,这却让他很难舒服。就像他只是林西的附属物一样。有时候他甚至有些娶了皇帝女的感觉,他是一个没有地位、靠着妻子的恩典的寒门驸马,在林、章两家、甚至林西的所有亲朋好友看来,他唯一的价值是陪伴他们的公主。

他只是林西的丈夫,没有做为楚可平出现的机会。这让他提不起靠近林西社交圈的兴趣。他不喜欢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更不喜欢被人明里暗里妒嫉嘲讽,他想让人记得是楚可平,不是林西的丈夫。

对林西的远离,他一向有着说不清的微妙感觉。一方面,他不喜欢一个人躺在床上,不喜欢没有她的餐桌,不喜欢没有她要笑不笑地那句“亲爱的”……另一方面,他希望她不在这城市,她不在,那些形形色色的纨绔子弟也就不会出现在他的周围。他们就像普通的小夫妻,因为生活而分隔两地,说话的内容总在自己的生活琐事上打转,没有其他的什么人打扰着他们的生活。

只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简单!怎么还是没有谁能如愿?

第 28 章

楚可平一大早就到医院探望林北。林西早已经离开,陪在林北床前的是林家的阿姨。见他进来,阿姨忙站了起来,上前几步,低头和他打招呼:

“姑爷。”

楚可平颔首,就是这一句“姑爷”,总让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他只能含糊地应过、到林北的床前。

“小北刚睡过去,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小西和林先生他们都上班去了。”

阿姨跟在他的身后低声报告这一家的动向,楚可平只是低眉细听,也不插话。心中却愈发别扭,林西的这一辈家中帮忙的人都习惯直呼其名,只有林父一辈才有尊称,到他,却是“姑爷”,真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排斥谁。

“姑爷要等小北醒来吗?”

楚可平转头看她,微微一裂嘴,说:

“不,我今天还有课。”

阿姨送他离开,掩上门的时候略略提高了声音:

“姑爷,家里这些天很忙。”

楚可平点头离开,这个阿姨是要提醒他该前去林家分忧吗?可是,林家的事情有哪一样是他插得了手的?敛眉收起微现的自嘲,赶着上班去。

已经是学期末了,课程就快授完,接下来就是考试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楚可平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沉思。

林北的伤想来并不严重,林家才那么放心地只让家里的阿姨前往照顾。林西一定是回公司陪着父亲稳定军心去了。当家的受伤多少折射了其公司的形象问题。她,该是很忙吧?楚可平瞅了一眼桌上的通知,他出去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的三十号,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接下来的日子,他也会很忙。楚可平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接下来的日子,他将要一个人过了。

楚可平接了许依容的电话,她怕别人忘了她的请求吧?楚可平听着对方不停的悠长叹息,不由想起林西前一晚上的话。她问“亲爱的,我是不是该过得比她糟糕才能得到你的青睐”,那一刻他没有回答,因为她接下来的那一句让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要笑不笑地丢下了句“亲爱的,你以为你是谁”!

楚可平在她离开后想了很久,他有很多答案,却不知道能不能让林西接受。他也只是一个俗人,哪知道爱情该怎么在日常生活中长保长鲜?

对许依容他确实是存在一个照顾弱者的心理。换一个环境,如果许依容过得比他好,她又何须他来帮忙?但,不是因为她过得不好他才伸的手。他做不到背弃自己曾经的承诺,现在想来可笑,但说的那时候,他确是真心,他怎么能忘却自己曾经的真心?楚可平再狠一把的剖析自己,还不是为了自己可怜的男性尊严?多少,也怕自己现在是锦衣夜行了。

楚可平一个恍惚,没听清楚对方的话,倒是放任自己想到了别的地方。他说是不喜欢林家的财富地位,现在的他有多少又不是依靠林家得来的?就是现在想帮忙,还不是要靠林家?就是他平日里不屑的那些纨绔子弟,不也是与自己一样的心理吗?还不都是怕锦衣夜行!

“你笑什么?”

楚可平一怔,他笑出声了?

“没什么。”

他把话题带开,打算收线了:

“依容,我现在很忙,你的事情我会记得,就这样了。”

那一边的人也能接收到他那不甚愉悦的心情,许依容很干脆地说出了再见。

楚可平在学校把晚饭解决了才又到医院,他很想碰上林西,在前一晚后,他们还没有好好地说上一句话。

他还是来早了。林北一个人躺在床上,看起来孤苦无依。

“来啦?”

林北并没有转头,他靠坐在床上,借着镜子看清楚来人。楚可平站到他的面前,奇怪病房的冷清:

“怎么都没人在?”

他眨眼僵硬着肢体笑开:

“还在路上,小西时间本来就少。”

楚可平“哦”了一声,还是不能免俗的问起受伤的原因。

“没什么,只是一些生意上的小纠纷。”

林北一语带过,两个人又陷入短暂的无语中。幸好,很快,林西推门进来了,在她的后面,还跟着冷静自制的男子。

林西指了指身边的男子对楚可平介绍:

“程宝儿。”

只这一句,就转身与林北小声嘀咕着什么。楚可平只能把他也往那些二世祖的方向猜,但,还是吓了他一跳。他与自己表现出来的气质,实在太相似了。

楚可平很少见到有谁和自己一样把清冷表于外在。这个程宝儿冷静到像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他的判断。对初见的楚可平,他只微一点头,就走到沙发上落座,与林北更是没有应酬的客气,这个人,不像林西周边的那些朋友。

楚可平不能加入林家兄妹的交流,与程宝儿一起,做起了泡茶的准备工作。他们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吧,竟是没人打破这一沉默。他默默看着还在交谈的两兄妹,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长的时间没有在人前见过林西了。她聆听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侧头微笑,就算说话的人让她不好受了,她也不改微笑的样子。

她一直相信,吵架也可以很优雅。

“铁观音可以吗?”

程宝儿在水开的时候转头问楚可平,打断了他的思绪,换得他灿然一笑!楚可平早习惯了喝茶,特别是观音茶。林西对茶、或者,这边的人对茶总有一种偏爱,他们几乎是无茶不欢了。

“好。”

楚可平眯眼打量程宝儿。这个人,开口的声音也是一样的清冷无波,让人感觉不出这个人的脾性。要说他礼貌周到,却不像是会主动与人交谈的人;要说他不想说话,却也没忽略坐在旁边的他。

“请。”

程宝儿把茶湛好,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楚可平轻扣桌面,与他对饮。他还是会揣测这个男人与林家的关系。林西周边比较够得上关系的朋友他虽是少接触,但大概都清楚。程宝儿,真的很少听到。程姓,在林家所在的圈子中也不是一个常被提及的姓氏啊。

但,他与林西一起出现在林北的病房。看他与林家兄妹的相处,他们关系非浅啊。

茶过三巡,林西终于从林北的身边离开。她看起来疲累不堪,瘫坐在沙发上,睁眼也是费力!

“阿姨什么时候到?”

“你家的司机一向慢。”

程宝儿把茶端到林西的面前,也没忘记照顾楚可平的情绪:

“一起吃饭吧,我们赶着过来还没吃饭。”

楚可平摇头,看了林西一眼,她还是闭着眼睛,也不说话:

“我在学校吃过了。”

程宝儿也就没了下文,又泡了一巡茶,起身朝林北走去,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面上总是平静无波的。

楚可平慢慢地抿了一口茶,也学林西,闭眼放松自己的神经。

第 29 章

楚可平后悔自己坐在这里了!

林家的阿姨送来饭菜,林西和程宝儿移到了林北的床前开始晚饭。楚可平拿着打发时间的杂志,却还是不时地瞄一眼饭桌。林西挑食,程宝儿不时接收从她碗里剃出的菜,两个人一来一往的配合默契。反是林北,在那有一口没一口地舀着粥,对眼前两人的亲密是见怪不怪了。

楚可平与林西一起吃饭的时候,从没为在她的碗里接收过什么她不喜欢的东西,也不曾为她夹起一根她喜欢的菜。林西有洁癖,不严重,却是固执的洁癖。她不喜欢别人的筷子碰她的菜,不能容忍别人的调羹到她的碗里。他见过林西应酬的吃相,她只是每样菜下了第一筷,宁可席散后煮白粥喝,也不下第二筷!楚可平对她的这些小毛病记得很清楚,他决不会犯!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林西竟是与这个程宝儿分享成了习惯!

楚可平强迫自己回到书上,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办。程宝儿没对林西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们在一起更没什么甜言蜜语,可是楚可平总觉得他们亲密得让其他人溶不进去。林西还是一副沉默的样子,就是潦草的微笑也懒得展现,楚可平却觉得这样的她很陌生,她看起来很温馨,或者,是那她和程宝儿在一起让人的温馨感觉让他陌生。他们夫妻,有什么时候让人感觉温馨?

程宝儿把碗搁下的时候林西也饱了。林北还是微微裂嘴笑了一下,也是,看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能不佩服他们两个的默契。不论做什么,林西停的时候程宝儿也是立马结束;反过来,程宝儿转身离开林西也会跟上。这不是时间可以培养的,他和林西兄妹多年,也没能养出这样的默契。林北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楚可平。他还能假装下去吗?

楚可平确实有些装不下去了。林西放下碗筷的时候随手递给了程宝儿纸巾,程宝儿还顺手扫了下她的流海,那一来一去的自然,让他很怀疑林西的介绍。只是“程宝儿”吗?

楚可平见他们吃过,放下手中的书为他们泡茶。林西看着他,翘起了嘴角:

“我们今晚到爸爸那边去好不好?”

楚可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我明天还有一节课,东西都在家里。”

林西也不坚持,微一眯眼,语气轻快:

\奇\“那我过去好了,我的东西都在爸爸的书房了。”

\书\楚可平点头,他不能拒绝的,不是吗!无言地喝了几杯茶,林西扫了一眼还在床上一口一口死撑的哥哥,笑得开怀:

“哥,我们要走了,你晚上自己小心。”

楚可平楞了一下,这是什么状况?

林北“哼”了一声,也不怎么做声,程宝儿倒很快地站了起来,对楚可平微点头:

“我刚好顺路,捎带你回去吗?”

他跟着站了起来,隔着几步凑前吻上了林西的唇。这是刻意的,他想知道程宝儿是什么神情。他怎么会忽略林西的错愕,她也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吧?他们从来不在外边、楚可平顿了一下,在他们的家外边,他们从来没有这样亲密地接触过!分神去看程宝儿,他眯着眼睛看着林北,回避了他与林西的亲密。也是,谁会那么无趣地妨碍夫妻之间的亲密?楚可平把注意力集中到林西的身上,她也是眯着眼睛,看不清情绪。

楚可平有一瞬间的震惊,他们在掩饰情绪吗?借着眯眼,把不想示人的情绪隐藏?楚可平放开了林西,掩上自己受伤的表情。原来,这个程宝儿不只是程宝儿那么简单啊。

楚可平回望了一眼林北孤寂的身影,满是疑惑:

“放他一个人在没关系吗?”

林西按下了电梯,回眸一笑:

“会有人心疼的。”

楚可平上了车还在琢磨林西的话,林北这么一个人也有他的罩门?他脸色不变地瞅了一眼开车的程宝儿,林西,是不是这个人的弱点?悄无声息地扫了一眼自己,林西,是不是也是自己的弱点?

楚可平发现,就是不说自己住的地方,程宝儿也没走错路。而他们两个人的家,从没有林西这一边的亲朋好友涉足。

“来过?”

他问得没头没尾,却相信程宝儿不会答错。

“没有,那是你们的家。”

冷静清晰的声音,楚可平还是听出了不一样,他说“你们”。

“是,我们的家。”

忍不住强调,就是不想有人窥视他的所爱。林西,是他的!对方却没有回应。这让楚可平平复了一口气。他有些不能自持地笑了一下,他是怎么了,竟是莫名其妙地吃起了飞醋。稍一停顿,楚可平还是开口了:

“我爱她。”

这一句终于换来程宝儿的一瞥,他也回答得云淡风轻:

“我知道。”

“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是。”

楚可平笑开,终于找到可以放心的证据了。他们认识多年,林西却还是与自己结婚,这么说,这个程宝儿是不具威胁性的了。

“很高兴认识你。”

这是唯一的一个,他愿意认识的林西的朋友吧。

“楚先生。”

楚可平转头,这一句,叫得不是那么简单。程宝儿的神情还是平静无波:

“我爱林西。”

第 30 章

程宝儿还是稳健地开着他的车,他只是告诉了楚可平一个事实,不象还有什么外带因素。

楚可平脸上倒是有了表情,清冷不再,皱起了眉头,一时间开不了口。

“她是我的妻子。”

楚可平也不知道说这一句有什么意义,就是想强调一下,让他知道林西现在的身份而已吧。

程宝儿瞟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楚可平浑身不自在,他没想到还有人窥视他的妻子。林西也不是漂亮的女人,比起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与主播,他的林西缺了很多可比的外在条件。就是与一般的妻子相比,她也不能从中胜出啊。她做不来家务,夫妻生活中也谈不上体贴,说情趣,她更是沾不上边吧。

为什么,还有人爱着他的妻子?

楚可平揉着额角,字里行间,举重若轻:

“程先生,我们没有打算离婚。”

程宝儿减缓了车速,看着纷杂的路况,说话了: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知道。”

楚可平也盯着路面看,程宝儿不想知道他们夫妻的相处情况,却告知了他不想知道的事情,这,还能让他置身事外吗?沉默没有维持多久,楚可平的声音有些艰涩: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很想知道。”

林西爱程宝儿吗?爱的话,为什么嫁的是自己?不爱的话,为什么嫁的是那么像程宝儿的自己?

楚可平突然发现自己对林西的了解实在贫乏,他除了知道他愿意知道的那些之外,还有什么是他知道的?

路,总要走到头的。停车的时候,程宝儿盯着他看,礼貌地道别:

“楚先生,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在某些方面有些相似。但你不是我,林西不会因为你与我相似而结婚。我们都不是代替品。”

楚可平微微点头,与他道别。程宝儿的这番话并没让他的心放下来,这个男人,就是让林西的感情被质疑也不愿意吗?他对林西的维护竟是到了如斯地步!

没有一个夜晚是这样的难过。楚可平细细地思索程宝儿在林西生活的印迹,他很确定林西没有提及这个人!站在林西的书桌面前,那是林西唯一可以放东西的地方。他迟疑地伸出了手,这,不算偷窥吧?

林西的书桌实在很简单,都是一些工作上的文件资料。没有程宝儿的事情,也没有他的痕迹。这,该是庆幸还是遗憾?楚可平揉着额角在书桌前坐下。说不妒嫉、不怀疑是不可能的。他妒嫉林西与程宝儿一起的那种感觉,他更怀疑能产生这种感觉的两个人,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他闭上眼睛苦笑。也就一个程宝儿,竟是带给他对爱情和婚姻的怀疑。他是怎么了?林西,又哪不值得他信任了?

睡眠的不足并没有给楚可平带来多大的影响。他照旧早起、按部就班地上课,只是闲暇下来的时间,多少会想起林西、想起程宝儿。妒嫉的男人,并不比女人大度多少。

许依容的电话还是在放学前打了进来。她在那一边,礼貌又不失热情地提议:

“出国的东西准备全了吗?我陪你去选选好不好?”

“好。”

楚可平没有拒绝,他想出去走走,不能再为程宝儿的那句话伤神了。这个时候,谁都是救命的稻草吧。楚可平怀疑,如果现在让他打包出国,他一定是飞速离开!原来,一个男人在情感面前也想有逃避的时刻!

楚可平没怎么搭理身边的人,一些琐碎的物品可以在外边买,其实他只要选一个皮箱和几件简单的日常服饰就好,却还是贪图一个人的陪伴。他的寂寞,是知道林西不会只属于他一个人吧?再怎么把她藏在心中,她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林西也会一个人寂寞地逛街吗?她想要人陪伴的时候,会是程宝儿吗?还是与他一样,只是随便找个刚好出现的人排解寂寞?

楚可平停在皮具专卖场,有些不确定地后退了几步,林西,喜欢的是这个牌子吗?她似乎没有用什么皮箱,她只用一个旅行袋就解决了问题吧。林西有各种各样的包,她的包,是什么牌子的?她喜欢哪一种风格的多?她最爱的,是什么颜色?楚可平有些茫然,他真的了解林西吗?就是外在的、她愿意表现出来的,他也不了解吧?

“可平,买大些的还是小的?”

楚可平凝聚心神,转到琳琅满目的商品上,现在揣测林西的心,会不会晚?

“这个怎么样?”

许依容认真地为他选择合适的样式。楚可平却是提不起劲,他想的,还是林西,只是林西而已。

“改天再来吧,我今天人不大舒服。”

原来,就是有人在身边,还是寂寞。是不是,有她在一边就是幸福?确定她的心中有自己的地位,就是幸福吧?林西,会不会走远了?他还能追得上吗?

“怎么了,要不要看医生?”

许依容一脸的紧张。楚可平终于正视这个问题,她,还真的以为大家都停留在过去吗?

“依容,我结婚了,我老婆会照顾我。”

人来人往的商场,还是为这句话留出了空间。许依容的脸色变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却是打动不了也心烦意乱的男人,他的眼泪还没找到地方放,哪能腾出地方安慰这个想哭的女人?

“我爱了你这么久。”

楚可平微微一蹙眉毛,他能说什么?

“我们都过了那个年纪了。我爱我的妻子。”

“就这么简单吗?爱过就算了?我怎么办?这么多年我没有走出来过。”

就是哭得梨花带泪,也没有人驻足观看。都市里的男欢女爱,又有谁在乎?爱情从来只是两个人的事情,爱了就爱了,不爱,又哪来的理由?她走不出来,过要算在他的身上吗?那些分手的男男女女,能因为单方面的不放手就可以维持吗?这样,他也就不用怕林西的爱不在自己的身上而要放手了吧?

看着许依容,他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是无能为力啊:

“依容,我也没办法,我爱的,从来就是她。”

第 31 章

许依容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放弃了!

那一年,楚可平凭借父母的力量留在了那一所以升学率著称的中学。她却在老师的劝导下离开了这一所承载了她近六年岁月的校园。那时候的她心高气傲。抹不下脸也不服输。她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终是可以到达她想要的高度;她以为是金子总是可以发光。她却是忘了,金子也分三六九等。这些年的煎熬,终于让她明白那些励志书只是纸上谈兵,风雨之后不一定是彩虹。有些事情,总是努力之后还是可望不可及。

再次遇见楚可平,她不想再错过这个男人。她以为命运终于向她示好,历经风雨之后,上天终是没忘了给她搭上彩虹桥,她即将重获被拖欠了许久的幸福。她不想再错过了!那些她费尽心思、耗尽精力还是触摸不到的东西,在他的身上总是唾手可得。这个男人是她到达她理想高度的捷径、或者,是她改变现状的唯一机会。

他却又一次放弃了她的爱情。他说,他爱的从来都只是他的妻子!那些过往的情感,只对她有意义吗?

爱过,就算了吗?爱,可以随便开始、随意喊停吗?又是谁许可了爱情的来去自由?

她想不通,也想不懂,她到底错在哪里了?凭什么?另一个女人就可以毫不费劲地得到他的爱情?凭什么,她挣扎了那么久,放弃了那么多,还是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楚可平站在她的面前,她看得却是不真确。到底,这个男人爱过自己吗?

“你爱过我吗?”

断断续续的声音加上眼泪总会让人心软吧?她也不是故意要哭出来的,只是,一想到她可能再也抓不住这个男人了,她总会心慌。错过了,到什么地方再找一个这样优秀的男人?

“那个年纪,我喜欢你。”

冷冷清清的声音,说是“喜欢”,就是爱也谈不上了吗?原来,这段情感只有她自己在意而已!

她哭得心灰意冷,这世界那么多的灰姑娘,为什么轮不到她?为什么!

“到这步,你说爱也是虚假了。”

认真的声音再度响起:

“依容,在年纪还小的时候,我爱过你。爱,过了。”

爱,过了,就是存在也让人尴尬。已经错过了爱的时间,再怎么赏心悦目,也只是过了时代的蒲扇。拿起,只是偶尔怀念,最爱的,还是现今的陪伴。

许依容无言地离开。她也做不到纠缠不休。一个心都不在她身上的男人,她要怎么才能得到他的爱情?

她要好好想一想、一定要好好想一想。

放不放手,也要好好地想一想。

……

林西的心思全到了公事上面。她本来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就是小气,她也从不掩饰。这时候的她,一心只在敢伤害林北的人身上,分不出时间与精力去面对自己的婚姻问题。

楚可平拒绝了到林家过夜的提议,这让她乐得轻松,她不想在找答案的时候还要顾及身边人的感受,这对她来说实在太高要求了。

拖着疲乏的身躯到楼下用餐。林西随手点了一个套餐,从来没费心在吃的上面,她重口欲,却是由别人来操心。她习惯性地发起了呆,那个操心的人,从来不包括楚可平吧?话说回来,她也忽略了楚可平的喜好。这两年,她只记得他喜欢白色;他喜欢雪碧胜过喝茶;偏爱在沙发上看书;不爱吃辣;不喜欢吵闹;最喜欢的歌手是一个美国的男子团体 ……

林西认真地对比他与程宝儿的异同。宝儿喜欢黑色;他喜欢喝茶;偏爱在书房办事;也不爱吃辣;对吵闹深恶痛绝却是无可避免;没什么特定喜欢的歌手;会陪着她慢跑;会在她冒险

的时候充当她的安全带;对她从来不假颜色,却总让她想起 ……

她爱的,是楚可平还是程宝儿?还是,只是他们那一类型的男人?

匆匆地把饭塞进了自己的口中,这几天,她就是发呆也是掐着秒表过的。别人的时间,总是浪费不得。

回到办公室,还没容她喝一杯茶,秘书已经站在她的办公桌前等着她的聆听了。她握着水杯,静静地听着林书芸利用午休时间找到的资料,满意地轻扣桌面。事情,总是朝着他们期望的方向进展的。

“医院来电话了,说是找到了全天候的护士。”

林西轻轻裂开了嘴,更是满意。等到林秘书出了办公室,她按耐不住地给穆辰拨了电话:

“什么时候一起吃饭?”

“怎么?不是还在混乱中?”

林西“嗤”了一声。今天的混乱,多是烟雾了。

“小看我了。”

那边一阵笑声传来,穆辰是谁,她要不了解林西还有谁能猜出她的心?穆辰又怎会不知道目前林家兄妹所担心的是什么。林家,快够上传奇了,又有什么事情可以真的把他们打倒?话一转,回到让林西真正开心的话题:

“西西,你把溪姐找回来了?”

林西也笑得开怀,让林北的这点伤换得一个美人归,还是划算的。

穆辰在那一边,却是低低地叹出了一口气。林家兄妹在情场上,还真是祸害啊。

“叹什么气?”

穆辰又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是刻意对着话筒呼了出去。她是可怜爱着他们兄妹、也被他们兄妹爱着的人,什么时候能真的站到他们的身边,听他们吐露一句真心话?

可怜的宝儿!可怜的李溪!可怜的楚可平!穆辰在挂上电话前,问出了疑惑多年的问题:

“西西,宝儿能找回你吗?”

第 32 章

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凑在一起发生的。

隔着人群,林西还是看见了那对像在表演爱情偶像剧的男女。

穆辰站在她的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她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还站在那不动的两人。人潮的汹涌不能隔绝她的视线,纷杂的声音没有打乱她的思绪。她终于明白,事不临头不知痛。

楚可平,把她最后的爱恋也毁了。

她还在怀疑自己的爱情的时候,楚可平就用行动告诉了她——他的不在乎。静下心,看不下去那已经伤了她的情景。

“辰辰,我想哭。”

“你什么时候都能哭出来。”

在这句话之前,是一声林西没注意到的低叹。林西从小就爱哭。只要她想哭,就从不压抑。穆辰也奇怪,为什么这样的人还是有自闭的倾向?穆辰拉着她的手,认命地调头:

“回去吧。”

林西只在她信任的人面前哭出来,不在她信任的人面前,她的眼泪是不会掉下来的。这样让林西憋着,等一下难受的人就换她了。想她穆辰也算是哥哥、丈夫手中的珍宝,却还是没胆招惹那几个男人。林西,向来能得到他们全部的关爱。

穆辰与林西的哥哥们并不熟,只能把她带到程宝儿的公司。

幸好是直达电梯,穆辰瞄了一眼林西。她微微翘着嘴角,那一弧度到今还没变!出了电梯,小展早候着她们了。

打过招呼,他跟着她们朝办公室走去,一路,并不是没人注意,却鲜有人看着。穆辰又抿了抿嘴角,这对冤家!

林西径直推开了办公室门,她的目标只剩下一个:找到那个让她安全的怀抱!

穆辰落后了一下!她掩上门的时候,林西已经在程宝儿怀里了!

程宝儿的脸色很不好看,死盯着怀中人,手却是缓缓地抚摸着林西的头发。穆辰清了清嗓音,就算她胆色过人,也不想在这时候触碰程宝儿!

“我先离开。”

也不等人回答,转身开了门落荒而逃。

程宝儿低头吻着林西的头顶:

“怎么了?”

这一问,终于让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一阵还算可以入耳的大哭之后。林西在他的怀中蹭了几下,终于抬头离开。对着程宝儿腼腆一笑,有些嫌恶地瞄了一眼他的衣服。程宝儿顺手刮了下她的脸颊,便转朝里间走去。哭过,林西会洗脸,他要换衣服。

林西开了一条门缝,探出了一点头部:

“给我衣服。”

一个不小心,弄湿了自己的上衣。她可以借程宝儿的衣服,然后在他的床上睡一觉,等她清醒了,她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婚姻。

程宝儿拉了件衬衫递到她手上,想想不妥,又挑了一条运动裤给她。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声音有些听不得不太真确:

“把衬衫给我。”

程宝儿楞了一下,才把刚换下的衬衫给了伸出来的纤细小手。那一抹近乎开怀的笑颜,柔和了他清冷的脸庞。

到林西从浴室出来,程宝儿已经在床边处理了好几件事情了。

林西关上了浴室的门,蹭到他的床上,笑:

“没地方晾,我把排风开着,干得快。”

程宝儿打量她的装扮:他的衬衫被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的身上,袖子挽了几圈到手肘的地方,衣摆快到大腿了。他的眼神暗了暗,幸好,记得给她套上裤子。长又宽的裤子被她卷成了七分裤,本该是让人遐想无边的打扮,终于被糟蹋成让人忍俊不住的滑稽形象。

“睡觉吗?”

林西点头,掀开被子躲了进去。

“不要叫醒我,我睡多久都不要叫我起来。”

“不等你吃晚饭吗?”

林西摇头,找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等我睡了再走。”

不大的声音,留住了他正欲离开的脚步。低头在她的额角上印下一吻,就像以往每次她睡不着的时候,他能给予的唯一帮助。

“好。”

他靠坐在床头,翻着他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

时间,一晃而逝。

小展站在门外微微敲了一记。程宝儿看了一眼还睡得沉稳的林西,轻缓地离开了她,随手把她的手机也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展识趣地远离了里间的房门,见他出来,压低了声音:

“程哥,该吃饭了。”

程宝儿揉了下额角,斜眼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他:

“怎么了?”

“西西姐交代要提醒你吃饭;你吩咐不能在西西姐睡觉的时候发出声音。”

今天这一刻实在难为了他。不出声没完成林西的交代,开口了又没听从程宝儿的吩咐。

程宝儿白了他一眼,按下了桌上的电话:

“天扬,过来吃饭。”

管伯这些日子总送饭过来,索性让多做些,不时叫上几个人一起分享,倒也是一番乐趣。

小展的碗筷还没摆好,谢天扬已经推门进来了。小展立马给了几个暗示的动作,程宝儿见他们一来一往演得不亦乐乎,哼了一声:

“怎么,当我不存在?”

谢天扬一撇嘴,喝了一口汤,斜眼一扫:

“程哥,怎么和我吃饭还要换衣服啊。”

小展跟着他一脸的探究,为林西换的衣服啊?

程宝儿恼怒地瞪了他们一眼,声音里透出一股怒气:

“吃你的饭。”

谢天扬遂挺直了腰,用手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心里却是一番不解,怎么偏偏是林西?

复抬头,已经快十时了。林西还在里间没出来,揉揉额角,他也快有睡意了。

终是忍不住,拨了穆辰的电话:

“今天是怎么了?”

那一边的穆辰声音轻快,看来是过得不错:

“我以为你不问了。”

稍一顿,见他没有插话的欲望,只好对今天的事情做些小小的转播:

“溪姐回来照顾她哥了,她心情很好。我约她出去走走,在商场见到了楚可平和那个女同学,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那女的一直在哭,楚可平看着她,一脸的无奈。”

“不能确定他们有什么,不是吗?”

“白痴!西西介意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相处!那情形,一看就知道是女的陪他买东西,请用你的膝盖想想,楚可平应该是在准备出国用品了!放着自己的老婆不使唤,他找个外人还是旧情人陪着,他脑袋是水泥浇的啊!”

穆辰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不能容忍自己身边竟有这种智障存在:

“程宝儿,你这次要不能抓住她,你就一辈子眼谗去!”

“啪”地一声,穆辰已经甩上了电话。程宝儿呆楞了一阵,还是坐到了林西的身边。这一次要不能抓住她……他心中一窒,这一次再不能抓住她!

迷糊中,他也躺了下去,闻着她的气息,沉睡竟是这样简单!

再醒,床上早没了林西的身影。一室的光亮还是让他找到了林西的存在。她还是穿着那一套可笑的衣服,正努力地在熨着他的衬衫。

程宝儿不想动,怕打扰了她的专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时拉了拉自己的裤子,一手顺着衬衫来回熨烫。想来那过大的裤子她穿得并不舒服。她突然抬头,程宝儿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再微微偷眼打量,她、她、她竟是脱下了裤子,只穿着他的衬衫站在那!

暗暗地吸了口气,程宝儿翻了一个身,现在不是时候!

好在,林西的手脚也快,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把熨斗什么的收了起来,坐到了床上。

“宝儿。”

声音还是一惯的懒散,程宝儿睁开了眼睛,对上她灿然一笑:

“饿了?”

林西抿嘴趴在床上,满脸的期待:

“我想喝粥,梅菜粥。”

“小姐,现在是凌晨三时,请再等三小时!”

程宝儿一脸正经地指着手表告知!

林西嘟起了嘴,有些不甘:

“为什么你不会煮饭?”

他啼笑皆非地刮了一下她的脸庞,拿她的话堵她:

“为什么你不会煮饭?”

林西瞪着眼睛看他!两个人互瞪着眼睛,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了!只一会儿,程宝儿笑着说了一句:

“青蛙!”

林西转了一下眼睛,一时也反应不过来。程宝儿索性把她转到有镜子的那一面,让她自己看清楚自己。本是肿着的双眼又瞪了起来,还不自觉地鼓起了双颊,还真的像一只青蛙。程宝儿戏谑地又刮了下她的鼻子:

“青蛙!”

“再睡一会儿,等下喝早茶?”

林西哀怨地瞟了他一眼,还能怎么样?躺在他的身边,林西有些不解:

“我家没人找我吗?”

“没。”

一阵沉默。程宝儿又开口:

“西西,比起你的不接受,楚可平更不能接受我们这样躺在一张床上。”

第 33 章

躺下,睡意却是全无。

林西无意识地蹭着被面,一时间没有说话的欲望。程宝儿也不出声,闭眼养神。无法再忍受那让人亢奋的光亮,她起身换开了一盏小壁灯,躺回去,语气迟缓:

“我介意我看见的。”

那一晚,以及她没看见的那些晚上,让她突然对这个男人的产生了怀疑。他的言行并不一致,他给出的表现是他从不和哪一个女人交往甚密,更是用行动表明他不欢迎任何他们夫妻以外的人涉足他们的家。可是,为什么突然有了一个女人来到了他拒绝林家以及他家人进入的地方,更为她牺牲了自己的休闲时间?

她愿意也可以相信他的清白,却敌不过他一次两次、三番几次地把一个普通同学的重要性凌驾在她之上!更不能容忍,一个同学,比林西身边的任何人都重要!

她从没否认这般与程宝儿亲近是对婚姻的背叛。她从来就不是坚强的人,在害怕、彷徨的关头,也有做错的时候。

她不能容忍的是,错,她可以纠正;他却选择漠视!

楚可平把她放得太远了,又把他的同学拉得太近,这一切,莫不是对她的打击。她也没否认把程宝儿放得太近。什么时候,愿意也会陪着她的,Qī.shū.ωǎng.多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楚可平把自己屏弃在林家之外,而她,从来不是一个个体。

楚可平的不接受与她的不接受没有什么可比性。

程宝儿之于她,多是家人、是伙伴、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许依容对他来说,是曾经的爱人、是旧情、是未了的心愿、是可以衍生无数遐想的未来。

程宝儿坚持着让她自由地处置自己的婚姻,他不涉足他们夫妻的相处。楚可平却一步一步摧毁着她的信任。

婚姻走到这一步,还有维持下去的可能和必要吗?

“总要找到平衡的方法。”

人生,什么时候不是在平衡得失?他不也是用了将近十年的空白来惩罚自己的疏忽吗?这十年,他失去了林西的陪伴,却得到了她心的依恋。这得与失,难计较。

两个人躺在一起,像是想说话的样子,却是沉默比言语更多。就着黯淡的光,人也晕晕沉沉,一放松精神,竟是很快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倒是真的到了早茶时间。

林西还在为自己的衣着头痛,程宝儿却不甚在意,揉着她的头发,指了指他的衣柜:

“任君选择!”

白了他一眼,又倒头躺回床上。

程宝儿还是换上昨天被她弄脏的那件,林西看着他,得意笑开:

“我烫得不错吧!”

难得程宝儿没出声亏她,只是随口“哦”了一声就率先出了里间。林西在后边还是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这个人!

说是早茶,也没多少的悠闲时光。程宝儿接了第三个电话,一脸的阴沉:

“车给你,我先回去。”

林西又舀了一勺粥,看着他。他潦草地为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有些不情愿:

“我爸回来了,这几天会陪着他见见老朋友。”

林西咽下一口香浓的梅菜粥,见他的不情愿,又舀了一口粥举到他的嘴边:

“我会上去拜访程叔。”

程宝儿低头吞下那一口粥,揉揉她的头发,又顺姿刮了下她的脸:

“好好沟通。”

林西点头,示意他离开。

“哦。”

走了几步的他又回了头:

“手机在车上,我忘了拿下来。”

林西头也不抬地摇着手,继续埋首于她的早餐。难得可以有想吃的东西,谁又能打断她的乐趣?

……

程宝儿陪着父亲与几个老朋友见面。换了一个地方喝早茶,当然陪同的人也不一样了。程父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小辈与程宝儿耳语,男的其实是陪衬,那三个水当当的女娃才是程父的真实目的:

“看看哪个好。”

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也不闹些绯闻,现在这世道又流行同性爱,要真让自己的儿子也学上童家的公子找个小白脸养着,还不把他给愁坏了!

程宝儿面不改色地跟在父亲的后边,对在座的几个叔伯辈点头致意,直接忽略父亲介绍的重点。

久未谋面的老朋友绕了几句话,都奔儿女亲事上去了。一说起现今闹得满城风雨的童家亲事,大家都心有戚戚焉。各自拿眼睛瞟了一眼身边的儿女,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我看我们干脆办个儿女相亲大会,妈的!孩子不急老子怕了。”

一个叔伯的提议竟是得到了大家的附和!一干人竟是在饭桌上就把身边儿女的联络电话记了下来,也不理睬身边沉默的抗议,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程宝儿自在地喝着他的茶,对父亲的举动没什么意见,父亲的游戏从来就不是他想参与的。

程父得不到儿子的响应,也不急。一等程宝儿回了公司,就把他的司机借了过来。小展一脸委屈,程家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在这个“关于程宝儿身心健康问题的探讨会”上发言!

程父死瞪着一言不发的小展,气急败坏地喊:

“你就说你有没载他去找女人!”

“没有!”

小展这个问题回答得很果断,程哥每次见西西姐都是自己开车。

“娘的!那有没载女人去找他?”

“没有!”

程哥怎么会把西西姐放在别人的车上!

“娘的!不会真赶什么流行了吧?”

程父郁闷地灌了一口茶,发起了牢骚:

“穆家的女娃都有孩子了,他怎么还不急?”

“林家那个小丫头都结婚两年了,他还在家给我耗着!”

“程哥和西西姐最好,老爷,你还是问西西姐去吧。”

原谅他的没胆!小展挺直了腰杆,这种问题还是西西姐回答才保险。

“据说,林小姐昨晚在少爷的办公室过夜。”

管伯的声音平板无趣,引不起程父的兴趣:

“那丫头一睡不着就找小宝。”

“昨晚天扬哥说西西姐一来程哥就换了衣服,不过,我今天还是见程哥穿了昨天的衣服啊。”

这一点,小展不怎么理解!

管伯瞟过来的那一眼绝对富含轻视:

“林小姐曾经为少爷洗衬衫,那一件少爷很喜欢。”

“林家丫头?这个棘手。”

程父慢慢地露出了笑脸,这个专情的儿子还真于他相似啊!

“我看西西姐和她丈夫相处还不错。程哥还劝西西姐要多和楚哥沟通呢。”

管伯这一眼是绝对的鄙视!他转向程父,还是一脸的毕恭毕敬:

“少爷还是老样子,只考虑她。”

程父让小展离开,直接杀到程宝儿的办公室。

“怎么,还是想着要林家的丫头?”

关上门的世界,只有父子。

“爸!”

这一声多是无奈,看他掷笔揉额,程父有些心酸,那些过往的岁月啊!

“那就把她抢过来!”

程宝儿为父亲倒了一杯茶,认命回答:

“爸爸,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能插手!”

“不插手?你不还要她好好地和丈夫沟通吗?”

这一次,一字一顿,慎重异常:

“我要她的心中只有我的存在!”

第 34 章

送父亲离开,程宝儿揉额分析起了自己的险恶用心。

林西已经是他骨血里不能拔去的存在。年少的时候,他们确实有过一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岁月。那时侯,他们彼此都相信自己会是对方的唯一。却是被一个意外给破坏了。他还好,只是明白了自己一直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开始在家族事业中上心,他不能再被意外伤害了。林西却不行,她确实被保护得太好了。在他们家的教育中,杀人是一向不见血的,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她的眼前流逝,更何况,那是穆辰找到的唯一。林西的沉默让林家上下都开始心慌,他的投入也让程家上下满意,在那段时间,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疗伤,也放任自己的心事沉入心底。那段刚萌芽的情感,就这样被他们忽略了。

在得知林西有自闭的倾向的时候,他也慌张了!林西,是他最不想接受的意外!他放下才做了三个月零九天的工作,陪着她到了山区疗养。那一年,穆辰开始对周围的一切感兴趣;那一年,他用礼仪克制自己的脾气;那一年,林西慢慢地重新学会说话。

他也听从医生的劝告,对林西,他不能急。他只好矗立在那,等着她不时地靠近,等着她慢慢地重新找回遗失的过往。他忙、林西也忙,两个人在各自的学习与事业上越来越少联系。再加上,她的兄长们开始回国,陪在她身边的人慢慢地挤了起来。他也就放心地全力以赴地投入他的工作中。

直到,他突然在午夜接到她的电话。那一刻,他用心聆听这个声音有没有试探的成分,却是心慌地发现,林西,她就是用一种终于得尝所愿的声音,告知了她已然结婚的事实。那时候他才知道,他的西西已经离开他很久了。

他那荒落的心,靠着那收集不停的信息已然不能满足。又过了很多的日子,他才想起要看一下林西的丈夫。林西选得还是他这一类型的人,他提醒自己不能大意了。林西爱的只是恰好是他这一类型而不是他。他看着她,不远也不近,只要她回身,一定可以找到他的存在。他都忘了这样是不是值得,林西,是他唯一想要的!那种从骨血中延伸出来的渴望,让他收起了急躁,他明白,穷尽一生,他要的、不过是那个不论高不高兴,都爱赖在他的床上咬上他一口的无赖。

林西与那个男人的家是他唯一不想涉足的地方。他不想让自己知道了那地方,会揣测他们曾在那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爱情,会让人变得妒忌,而这恰恰不是他需要的!

林西的婚姻出现了问题,虽是预料之中,他却还是很着急。那个男人已经是她两年的丈夫了,如果,这一次林西只是轻易地放弃这一段婚姻,那个男人,一定会在她的生命中留下更多的不可磨灭的印象。他不能再容忍一个人可以那么长久又那么亲密地存留在林西的心中!他要林西没有任何留恋地从这段婚姻中出来!

那么长的时间都等了,他不在乎再等上两个月!

她的心中,只能有他存在。

…… …… …… …… …… …… …… …… …… …… …… …… …… …… …… ……

今天的行程难得的轻松,林西竟是偷得半天的闲暇。在秘书的再三打量下,林西决定还是好好地打理一下自己的外表。

林西约上久未见面的章成的妻子一同前往休闲会所。章成的老婆是一高院千金,还算门户相当的婚姻让章成省了很多心。卉姐在本城的高校工作,与林西虽不大接触,也算亲近了。

卉姐刚好在会所附近吃饭,要林西一同前往,她也就笑着应承下来。

林西还没落座就看到了许依容与小静。小静竟是卉姐堂叔的女儿。这世间,还真是小得可以。

林西微点下头,就接受起房卉的盘查:

“眼睛怎么了?”

也不介意她的沉默,又问:

“没去看林北?他说你都不理他了。”

林北受伤,前两天还见大家为他而激愤,这两天却都没了那会事,大家都不再提起关于林北的伤。就是她想前去探伤,章成也不让,说是打电话就好,真是奇怪。

“有人理他就好。”

林西看着桌上的菜,不知从何下著。房卉拍了下她的手:

“还有些没上。”

知道她挑食,怎么也不能让她饿着。

“这是小静,就是我说过的那个堂叔的女儿,那是她同学。”

“我们见过。”

小静开口,还是拿不定林西的身份。

“她的丈夫是我们的同学,楚可平。”

“哦?这样啊。”

房卉转头见林西并没什么说话,也不奇怪,由着小静说下去。

见林西不说话,也没听出堂姐有什么暗示的言语存在。小静大着胆往下说了:

“也是依容的初恋啊。男人总是经受不起诱惑,一个把持不住就结了婚。”

“小静,怎么说话呢。”

碍着面子,房卉也不能怎么呵斥。小静却是没停下,林西也不生气。站在小静的立场,只是为了维护她认为的真理,又有什么错?许依容也没说话,那些幽怨,还是很能让人心酸的。

“真的!姐姐,那时候他们好得不得了,那是我对爱情的所有向往了!却是让林西给毁了。”

“卉姐。”

林西赶在房卉开口前出声,有时候,就像穆辰说的,送上门的娱乐!她抿了一口水,看着小静:

“爱情过去就是过去了。可平没道理为你的向往保留已经不再的爱情。至于许小姐,可平也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才没了对你的感情,人总会长大的。你凭什么认为可平只能在我们两人之间摇摆?”

“我们还爱着!”

许依容看着她的眼睛,孤注一掷!

“是吗?你确定他爱的是你?那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是我的丈夫?”

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地嚼了起来。许依容倒是快崩溃了,这一点,也是她最怨恨的吧,她的过去,凭什么比不上林西的这两年?

“他会离开你。”

“我很高兴你也爱上我的丈夫,那说明我的眼光还不差。当然,我丈夫的眼光也随着岁月的增长在进步。至于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许小姐,就不劳您操心了!”

话刚停下,电话适时响起,林西瞄了一眼号码,离座接起了电话。

这一边,房卉有些头痛这个堂妹的气焰。这几年堂叔的生意上了轨道,让这个堂妹也连带地忘了分寸,该怎么告诉她,她可能已经毁了她父亲处心积虑想要的旧城开发案?千言万语,只是一句:

“小静,你该多认识一些人!”

“认识你就够了,姐!”

这一句,一向是房静在家的法宝,这一次,没想到却派不上用场了。

“小西要肯在外边说一句,这一次的工程叔叔也就不用操心了。”

“她是谁?”

这一下,房静变脸了。

房卉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的林西,回头,对眼前这两个有些小小惊吓的小女人,说:

“她是林家的女儿、我公公的干女儿。”

她们睁大了眼睛,不是小小的惊吓了!林家的人、章家的干女儿?

“她不是一个辞了职的法医吗?”

“辞职的法医就不能是林家的女儿了!”

房卉看着林西走近,与林西相比,自己的万千宠爱哪值得一提!见她一脸的笑容,问:

“有事?”

“没,小勉哥哥说笑呢。”

顿了一下,她转头于房卉道歉:

“卉姐,堂叔的那件事情我不能帮上忙了。我们已经确定了合作对象。”

再一顿,转向许依容:

“关于许小姐的调动,我竟是忘记了,可平忙我也忙,我看许小姐还是托别人吧。”

她不会加设麻烦,只是漠视,没她松口,就等着许小姐在讨厌的地方生根吧!

许依容一的激灵:

“你做了手脚?”

该原谅许小姐的天真,她以为自己是谁啊,值得打击报复?

这一句,是从鼻子哼出来的:

“就你?也配我动手脚?”

第 35 章

林西抿了一口温水,继续她的午饭。

房卉看了一眼小静,又不想就这样让她离开。本来还想能不能在林西这边挖挖那些公子哥的底,也能把堂婶的交代应付过去,看这个,也没戏了。

“卉姐,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说啊?”

林西轻嚼着菜,闲闲地来了一句。房卉有些哭笑不得,今天这两丫头真是惹恼了这小主了。不说,也不是个事啊!

“是这样的,小静这不都快28了吗?也还没挑个上眼的,堂婶说想在你哥这边找个,他推你这了,说你心中最有数。”

林西也不抬头,又夹了一根青菜,细细地嚼了一番,才开口:

“我认识的那几个都是会玩的主,要真的介绍也怕对不起堂婶。卉姐,我留意着,有合适的给你电话。”

她根本无视其余两人的存在,一口一口地吃着青菜。房卉稍一顿,对林西笑开:

“那就这样了,我回去跟堂婶说。”

林西点头,招手示意买单。

“我来吧。”

小静回了神,抢着要结帐。房卉还没开口,林西斜了她一眼,懒懒开口:

“我本来就没什么买单的机会,房小姐还要和我挣啊。”

小姐走近,微微弯下腰:

“林小姐,刚才一位谢先生已经把帐给结了。”

林西也不费事去想是哪个谢先生结的帐,回头对着两个还在尴尬中的女人,又抿了一口温水,笑得轻缓:

“和我斗,也要和我站在同一层面上。”

“姐!”

小静对着房卉哀求,她怎么会分不清厉害关系,她今天是把话说过了些,可也不能坏了自己家里的事情啊。

房卉看林西的脸色,还在气着,她怎么不知道林西的脾气,一时间也不想开口。

“卉姐,我今天开的是宝马,白色的,别认错了。”

林西起身离席,就这两个女人,吓吓得了。

房卉对许依容歉意地一笑,自己的妹子可以回家教训,别人的妹子还是要礼貌对待的。

“小静,回去让你爸上我家来,我找林西上来吃饭。”

“姐,麻烦你了。”

房卉起身,想想还是要说一下:

“小静,你真的要好好改改脾气,小西涵养够好了,你也能气着。要换她哪个哥哥在这,还不把你给整瞎!”

也不管她的低头忏悔了,对着许依容又是一笑,道别:

“许小姐,我先走了。”

林西早把车开到门前候着,没了刚才的火气。对房卉笑得羞涩:

“卉姐,什么时候堂叔上家里吃饭,也叫上我。”

房卉笑着点头,这就是林西了,总会记得给人留下后路。她初知道有林西这个人的存在,心里不是没有芥蒂的。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子在她未来的婆家、更是在未来丈夫的心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子,怎么能让她安心?可是林西对她、对她们房家总是有一说一,更是里里外外顾着她的面子。偶尔和章成或者家里有些事情,还是靠着她三言两语地解决了。一段时间的接触,她也能知晓为什么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能得到那么多的宠爱了,再接触,更佩服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中还能不娇横!对这个小姑子也就全盘地接受。

听她这样的恳求,心里总是受用的。

“小西,你和可平是怎么了?”

林西看着路面,犹豫后开口:

“我觉得我们没有一起生活下去的必要了。”

“他不是要出国吗?”

林西泛开笑容,他的人生都不与她相干了,还担心婚姻影响他的前途吗!

……

林西卡在车阵里有些心急。下午程父亲自打电话给她,邀她一起晚餐,虽也知道下班时间会有些堵车,却没想到会塞成这样。

程家的晚餐一向是按程宝儿的时间开的,他今天却是早早回了家,这让林西更是不好意思。

“教官,我还在路上,怎么办?”

那边一阵沉默,笑开了:

“丫头,是我,不急,等你。”

林西一阵尴尬,默笑了一会儿,才有开口的勇气:

“程叔,不好意思,请再等我一会儿。”

程父一阵大笑,“啪”地挂上了电话。回头对一脸无奈的程宝儿,笑得若有所思:

“比起穆家那丫头,林家这孩子少了些市侩,就是家里的那帮亲戚不好搞啊。”

手上的电话就是不还到程宝儿手上。

“爸,电话还我!”

程宝儿有些气恼,这样的父亲还真是麻烦!

“我还没看短信呢!怎么,有秘密?”

“爸!”

程父一个大笑,这就是自己的孩子!外人眼里那些冷静克制都是面具,只有提及林西,多少还能触及他真正的情绪。

只是,林西那丫头也能知道他的心意吗?

林西到山上,已经快八时了。管伯站在门口,接过林西的手信:

“林小姐,十分钟后开饭可以吗?”

“我等您吩咐,管伯。”

林西进门,泛上一脸的笑容,上前与程父打招呼:

“程叔,您还是一样年轻!”

“这丫头还真是会说话!”

程父搭着她的肩膀到饭桌前,在她的礼貌下就座:

“小西,陪程叔喝一杯?”

也不等林西点头,示意管伯上酒。程宝儿连开口的机会都被剥夺了。他的父亲,一向与麻烦挂上钩!

一杯又一杯的茅台就这样在程父的三言两语中进了林西的肚子。林西从来不擅长拒绝亲近长辈的好意,程宝儿又不想拂了父亲的兴致,只能朝着林西最喜欢的那几道菜下筷,一次又一次地塞林西嘴里。

眼见第二支酒也要见底了,程父说话已经有些迟缓:

“儿子啊,你爸我养了你……这么久,怎么就没得你一好啊!”

林西灌了一口汤,笑得腼腆。又不大想开口,只能又是举杯给程父敬酒。

“还是丫头好!”

“丫头!你要是我儿媳妇就好了!”

程宝儿翻起白眼,就知道父亲打的是这主意!瞄一眼林西,还是但笑不语的样子,她应付不来的言语,只会用笑来打发。

“丫头,你怎么就看不上我家宝儿!”

林西垂下眼睑,陪着程父又喝了一杯:

“我眼力一向不大好。”

程父瞄了一眼儿子,又是开始猛灌林西!这丫头说话也学会模棱两可了,就这一句,也听不出是后悔自己早结婚了没有啊!

“爸!西西喝过了只会睡,她说什么都不能做数!”

程宝儿起身按住父亲想要第四支酒的手,示意管伯上前帮忙。

林西的眼睛也开始迷茫了,那酒多是落在她的胃里,程宝儿虽是塞了不少的菜给她,却也抵不住那52度茅台的侵蚀!

程宝儿半抱着她上楼,看来今天她又不能回去了。

“猪!擦脸!”

程宝儿更想把毛巾摔林西脸上!这个死女人,就是睡死也是折腾人!

虽是不情愿,手劲却是轻柔,被酒熏红的脸上少了平日的懒笑,许是不喜欢他的触摸,微微蹙起了眉头,呢喃出声,那一句,让他在她的身边躺了一夜。

就是多年后,只要林西气着了他,也有这一句安慰:

“宝儿,睡吧。”

第 36 章

林西翻身,有些懊恼自己竟是错过了正常上班的时间。瞄了一眼窗外的山色,索性为自己多放了半天假。

才一眯眼,又被手机惊起。瞪着那熟悉的号码,脑筋空白了几分才按下了通话键:

“早啊,亲爱的。”

那一边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楚可平,也能记起她的存在了。

“今天一起吃饭?”

“好,在哪?”

楚可平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她还是从不拒绝他的任何提议。这段时间他们老是错过,他多怕啊,就这样不停地错过,是不是,到最后就永远地错过了?幸好!她还是轻快地答应了!

“家吧,我今天没课。”

“好,我今天早点回去。”

听着耳际传来的“嘟嘟”声音,楚可平有些不适地也放下了电话。他们两地分居的那些日子,也曾透过电话慰藉彼此的寂寞。那些电话,多是林西往家中打的。后来,他们的联络慢慢地少了,林西的工作本来就很忙,又要兼顾林家的生意,他能体谅。那些日子,他更多地是在每周见面的时候,细心注意她的体重,她被照顾地很好,把她当珍宝照顾的那些哥哥,哪个会放任她惘顾自己的健康?

那些把她捧在手中的人里,是不是也有一个是程宝儿?

程宝儿,一想到这个人心里还是有说出不的郁闷。这个男人不显山不露水地爱着林西,还放任她追求自己要的幸福,确是一个不能轻视的对手。

林西,知不知道程宝儿这样爱着她?

楚可平摇了下脑袋,在这样的早晨,更是适合做学问,其他的问题,还是放在一边吧。

时间真是一晃就过啊,多快,午饭好像还在消化中,晚饭时间又到了。楚可平刚把菜洗好,林西就进门了。

“今天还真早。”

林西把鞋脱下,转身也到厨房帮忙。

“是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情,早些下班也好。”

一翻蒸炒,饭菜很快就上桌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下,一时间安静下来的餐桌竟是体会不到温馨。

“出去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楚可平看了她一眼,才回答:

“还没有。”

林西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懒懒散散:

“不是和许小姐一起去买了吗?还没齐?”

这下楚可平也停下了筷子,看着她,想是解释了:

“刚好她打电话过来,就一起去了。”

稍一停,又问:

“你怎么知道?”

林西低头抚着她喝水的杯子,想了许久,突然抬头给了他一灿烂笑容:

“我刚好也在,只是不知道她乐不乐意看见我,所以没上前打招呼。”

楚可平靠在椅子上,看着她:

“你不高兴了。”

林西也靠在椅子上,她的不高兴,又不是只这一次:

“亲爱的,我们结婚,真的让你为难了吗?”

就是结婚,也是在她的引导下发生的,这场婚事,他实在被动。

“没有,我很高兴。”

是真的高兴!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拥她入怀,与她一起笑迎晨曦,看她偶发的小脾气,偶尔,还有她的撒娇。这一些,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我实在愚昧,从来体会不出你的高兴。反倒是你与许小姐的来往,我更觉般配,你们,比我们在一起有感觉得多。”

楚可平的脸微微向下,脸上的神色不明,说出来的话,倒还是一贯的清冷:

“我说过,我对她只是以往的承诺。”

“承诺?我该高兴吗,幸好你只对我之外的另一个女人承诺?”

“不一样,你是我的妻子。”

林西微微前倾身子,放慢了语速:

“是吗?我下乡的时候,你哪一次的电话不是在十一点三十分的时候掐断?是,就是我说了我明天休息,你也用爱来告诉我熬夜对我没有好处。你却放任一个女人在我们这房子里聊天到十一时之后。这对我来说是什么?”

林西不想给他接口的机会,不停地接了下去:

“这个房子,我们家谁都不曾踏入,你曾经邀请过我的兄长、我的父母、我的任何一个朋友吗?没有,你说还是到外边吧,家里总是两个人的地方。好,我没异议。可是,那么多个夜晚,你却放着一个我陌生的女人、明摆着对我充满敌意的女人在这里,她是我的谁?凭什么,一个陌生人倒是可以进入我们的房子,我的家人却是不行?”

“亲爱的,你宁愿把时间花在与她的相处上,却总是拒绝来自我任何一个朋友的邀请,就是你的聚会,我也会发现她的存在,我搞不清楚了,你真的只是把她当前女友吗?或者,我才是那个因为你们的分离而出现的慰藉品?”

林西停下,等着他的声音响起。

“她早就过去了。我爱的是现在的你。”

这一句,只是换来林西的一个挑眉,爱情,在这样的关系中显地廉价。

“我敬重你的家人,却是不能否认,他们实在不是我这一阶层的人,我对他们的生活很陌生,我不擅长交际,所以可以拒绝就拒绝。这房子,应该不在你家的属意范围,他们看了我们的居住条件应该还是会为你担心,索性就这样的拒绝,也好安下彼此的心。我没有把他们当外人看,相反,我很想他们能把我看成家里的一份子,毕竟,我们要生活一辈子。”

“你有没想过,我们家出了那么多离经叛典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你是什么阶层?”

林西端详着他的手,修长白净,这样的人,真的离她有些遥远吗?

“亲爱的,你忘了我们家一开始对你的态度并不是这样的客气,是你客气了,他们只好给以你要的反应。当然,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错了,以为爱情总是可以克服这一切,看来你我之间的爱情并没有这样的魔力。”

楚可平板着腰,那眼神,已经是恨不得把林西就此盯住了。

“你想说什么?”

林西微微侧了一下头,缓缓地扬起了笑容,一字一句,敲打着楚可平的心:

“亲爱的,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