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所属(三)
舞曲之后,又是吟诗作词,又是莺声唱曲,初见欣赏美人的心思逐渐减淡,她看向崔子音,他似乎也不怎么专心欣赏。
“崔子音,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这里人多,我们到后面去。”初见转头看到游廊后面有一个小池塘,池中有假山,周围花圃围绕,看起来景致幽雅,对比这里的热闹,显得很是静谧。
崔子音心中一喜,连忙点头,他还以为准备许久的满腔情意今日又是无法说出口,自是兴奋起身,幸好这周围所有人心思都在园中表演者身上,无一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席。
灵玉在初见的示意下,掩护着他们离开游廊,来到池塘边。
“姑娘,奴婢到另一边等着。”灵玉在初见耳侧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对崔子音欠身一礼,走到离他们不远的花圃边等着。
初见含笑看着崔子音,眸色清澈纯净,柔声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崔子音摇头浅笑,“没,我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哦,那……那你想和我说什么?”初见狐疑地问。
崔子音目光熠熠看着初见,“今日你受邀前来,你……你应该也明白城主夫人是要为您做媒,你如何想?”
初见轻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原来你想说这个。”叹了一声,初见继续道,“我能如何想?我如今尚未到许嫁年纪,我什么都不想。”
“你,你当真没有心仪之人?”崔子音眼眸一亮,向前近了一步,欣喜看着初见。
初见眉心一蹙,眼角微扬看着崔子音,这孩子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想与她说什么?难道突然关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了,她玩笑道,“我若有心仪之人如何?若没有又如何?”
崔子音怔住,他一心想要向初见表达自己心中对她的恋慕之情,虽有想过她可能会有心仪之人,但他却从未想过要如何应对,如今被初见这样一问,他真不知是要继续说下去,还是打退堂鼓了。
“莫非你是有了喜欢的女子?”初见突然惊呼一声,惊喜看着崔子音,这小子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得不清不楚,难道是看上哪家姑娘不好意思去表白,找她去帮忙来了。
崔子音鬓角冒出冷汗,嘴边泛着苦笑,“初见,我曾与你说过,从小到大我所受屈辱数之不尽,男子不屑与我交友,嫌我生得过于秀气,女子亲近我,却……却也不是全数真心,我活了十七载,不曾有人真心待我不曾有人为我着想,他人唤我一声美人,心里想的却是半人半妖,我也不想生得这女子容颜,但发肤受之父母,我又能如何?”
“崔子音,你不是半人半妖。”听着崔子音似自喃的轻语,初见心生怜惜,出声安慰道。
崔子音却仿若未闻,目光遥遥看向广阔碧蓝的天空,目如含露,沉浸在一种凄凉悲伤的回忆之中,他继续低喃着,“我发奋苦读,只盼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让那些欺我之人好好看看,我并非一个只有外貌空壳的人,但你说得对,我不懂得保护自己,所以才给了别人看不起我的机会,初见……你是第一个看得起我的人,是你告诉我,做人该懂得自我保护,如果连自己都不晓得如何保护自己,又如何保护别人?你从山贼手中救我一命,又使我能安心读书助我帮我,我能有今日,也是多得你,你……你的善良你的勇敢都让我,让我……”崔子音视线转向初见,眼中情深脉脉。
初见一愣,心里一凛,有种不能确定的不安预兆在心底升起,这崔子音……不会是……怎么可能呢?她一直将他当是弟弟,呃,虽然她看起来年纪很小,但心里年龄可是比崔子音大了几岁的。
“初见,我想向玉老爷提亲,我……我恋慕你,我想,我想……”崔子音脸泛红晕,看着初见的眼神闪闪发亮。
初见忍不住喝道,“等等!”她举一手止住崔子音的表白,“你说你喜欢我?想娶我?”
崔子音点了点头,期待紧张看着初见。
“不可能!崔子音我和你……不适合,你还是个孩子,我……我也才十三岁。”初见心中纳闷,这小子也就十七岁吧,十七岁他结什么婚啊,而且他怎么就喜欢她了?
“我年已十八,已是到了许婚年龄,我可先提亲,我们可先订婚。”以为初见只是顾虑岁数问题,崔子音眉目间已有笑意。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崔子音,我只当你是朋友。”初见哭笑不得,她真心将崔子音当是朋友,从没想过要超越这段关系,她也更加想不到崔子音会喜欢她,作为一名女子,得到异性喜欢自是很得意的事情,但如今她心中真是一点欢愉都感觉不到。
崔子音一怔,脸色有些微白,他薄唇紧抿,一双桃瓣似的眼眸直直看着初见。
初见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与你是不可能的,我心中另有他人,且我一直将你视作朋友,你喜欢我,无非也是感激心态,但是崔子音,感激不是爱,你可要弄明白你的心意。”
“我很清楚,对你并非报恩才想要娶你,我想与你携手一生,与你一同荣华富贵,初见,我恋慕你,是真的。”崔子音紧张解释,只希望初见能明白他的心,但他听到初见已有属意之人,一时之间心伤不已,眼眶竟有些发红了。
“对不起”初见低声道。
“你……你心中那人,是何人?”崔子音脸色难看,他以为初见待他甚好,心中必是也有他,却不想原来她一直就没喜欢过他,这叫他情何以堪。
紧紧握着拳头,崔子音觉得自己的心似被撕裂了一般疼痛,痛得他感到一阵窒息。
想起淳于雱,初见眼色变得柔和起来,她轻声回答,“你不认识的。”
不是昀王么?崔子音苦涩地想着,若是输给身份尊贵他千百倍的齐礡,他倒也觉得甘心一些。
“那人……必是人中龙凤,对吧?”依然是不死心啊,他此时此刻才晓得自己对初见的爱早已超乎自己的想象了。
“他是否人中龙凤,并不重要,只要感觉对了,便可。”爱情不看身份地位,有时候就只是一瞬间的感觉而已。
“感觉……”崔子音苦笑,这感觉二字,伤他入骨啊。
“崔子音,我们还是当朋友,可好?”初见对着崔子音绽开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她不想他们二人之间因为今日这段话而变成陌生人。
崔子音面色苍白,听到初见的话,更是失魂落魄点了头,转身踉跄回到宴席座位上。
初见看着他纤细的背影,秀眉微蹙,长长叹了一口气。
1第二卷 凡花数 第十八章 春难管 (一)
见和崔子音回到宴席的时候,恰好玉雪一曲古筝起无数称赞之声,许多男子目光落在玉雪身上,开始打听这位佳人姓甚名谁。
玉雪姿态优雅,步履安然从花园中款步走回来,目光正好对上刚好走进宴席中的初见,含恨带怨的眼神教初见微微一震,暗猜想她又是哪里得罪了玉雪。
初见坐下不久,便听到城主夫人问话,“玉姑娘,方才那一曲春华调惊艳四座的姑娘可是你姐姐?”
初见没听过玉雪弹琴,但也有耳闻他人常赞她琴艺了得,今日看来是所言非虚了,“正是初见的姐姐,名雪。”
王氏含笑点头,道,“玉家女儿果然都不一般。”
初见呵呵干笑,方才为何那样看她,她心中已能猜中几分,她看了旁边崔子音一眼,哎,若是让玉雪知道崔子音刚刚没有欣赏到她精心准备的表演是为了向自己表白,只怕玉雪是连拆了她骨头的心都有了吧。
谁说女人是祸水?美丽的子一样是灾难。
“夫人过奖了。”欠了欠身,初回了王氏一礼。
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那太子正犀利地瞪视着她,初见心一顿,有些错愕,她怎么得罪太子了?还是她看错了?
再转眼看去。那太子视线越过她看着游廊入口。低声道“你来了?”
初见愕然转头。却见一身灰色长衣地齐稳步走来。目光触及她地时候。也是冷冷一瞥。当是招呼。
是什么时候来地?她竟没看到。
“太子。夫人。”齐作揖一礼。在太子对面坐了下来“本王公务在身。来迟了。夫人见谅。”
王氏似对齐地态度不若对太子一般自然。倒显得有些拘谨。“王爷是个忙人。能抽空受邀而来妾身已感十分荣幸。”
“夫人客气了。”齐淡淡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初见。
“王爷若是早到一步,倒可欣赏冠绝宁城的舞曲和琴艺。”王氏微笑,温声说道。
齐眼缘微挑向初见,嘴角牵起淡淡笑痕,“绝佳的琴艺,本王已见识过是天下间再找不出第二位能弹得和她一般纵情一般投入了。”
初见听到齐的话,蹙起眉心,她知道他就是在说她,可惜在这场合,她却半句也不能反驳,只能狠狠白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底笑意加深的时候,初见懊恼在心里哼了一声过头不再看他。
“哦?是哪位姑娘让王爷如此欣赏?”王氏来了兴趣,她还从未听过这昀王赞过何人日还是头一回听到。
齐淡笑,举起茶杯薄唇轻轻含住杯沿,抿了一口清茶,对王氏道,“这个……本王就不能与夫人道了。”
王氏脸色有些尴尬,只是微笑点头,坐了一会儿,她便起身,“妾身先失陪一会儿,殿下与王爷慢坐。”
“慢走倒不必了,本宫与崔大人还有要事商谈,就先告辞了。”太子站了起身,锐利的双眸望向崔子音,坐在初见旁边的崔子音微微一怔,嘴角一扯,笑了一下,站了起身,同王氏告辞。
齐微眯起双眸,眼底幽幽闪着寒光看着崔子音,这个人……那种让他觉得不详的预告越来越深刻了。
“你可要与我们一同离去?”太子转头问齐。
齐剑眉轻挑,想了一下摇头,“本王还需进宫一趟。”
太子若有所思斜了他一眼,但也说什么,“本宫先回府了。”
看到齐磅要离开,初见站了起来,当是相送,而崔子音仍是苍白着脸,与初见点头勉强笑了一下
站到太子身后,从她身边走过。
“太子慢走。”王氏含笑轻声说道,将他们几人送至花园门口。
初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崔子音在当中显得非常纤弱孤单,一时之间,她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伤了崔子音,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初见茫然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叹了一声,她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此时,花卉赏已经接近尾声,不少年轻公子让自家府里的小厮给这边的姑娘送来了娇颜的鲜花,略一望去,属林怡收到最多鲜花,玉雪似乎也行情不错,一张脸笑得比花还灿烂。
灵玉看了玉雪一眼,又狐疑看着初见,方才二姑娘与崔大人讲了什么,眉眼间竟多了几分愁色,就是那崔大人也是脸色奇差,步履沉重。
“二姑娘,您还好吧?”灵玉担开口。
初见笑了笑,耸肩,“很好,我们过去与城主夫人说一声就回家。”话毕,初见已经提裙往花园的拱门走去,那王氏正好与太子他们说完话,转身正欲走来。
“夫人”初见欠身一礼,而后开口,“初略感不适,想先行一步回家休息。”
王氏怔了一下,随即展颜道,“看来是怠慢了姑娘了,真是失了体面啊。”
“夫太过自谦了,是初见不是,怪的是初见。”初见更加温谦恭顺,面上笑容越加的柔和。
氏扬唇笑了下,“那就不多留姑娘了,姑娘得空多来走走。”
“谢夫人”初见欠身,在柳晴的相送下出了望月山庄大门。
望月山庄朱漆大门之前的空地上,有一辆奢侈华贵的双轴四轮马车缓缓转动欲离去,初见认得那悬挂马车四个翘角之上的雕龙形纹的玉佩,那是太子府的马车。
厚重的窗帘在风中飘荡着若隐若现缝隙之内,是一张苍白秀雅绝伦的脸,那双羞愧含恨的眼与她相视,一瞬掠过。
初见震住,是她看错了吗?
太子他……怎会将崔子音按在车壁上满脸怒意?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抽空了,初见怔怔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心中升起一股森寒的不安。
“二姑娘?”灵玉低唤了几声都不见初见反应,轻轻一扯初见衣袖,“怎么了?”
初见强扯一抹笑意,“没事,我们回去吧,柳晴姐姐,再会。”
柳晴含笑行礼之后,初见仓惶而逃似地上了马车,她强忍心中愈来愈疯狂的想法,不会的不会的,太子与崔子音之间不会是她想象中那般,绝对不会!
灵玉担忧看着初见,却不敢再多问,只是吩咐小厮安稳些行路。
“灵玉,那太子可有收妾室?”马车辘辘而行了一会儿,初见按下心中惊栗,脸色稍微缓了过来,她靠在坐榻上,神情看起来甚是慵懒,眉眼间却有掩不去的疲惫之意。
“太子与表小姐情深义重,只娶表小姐一人,没听过有收了妾室的。”太子与太子妃夫妇情深是宁城一段佳话。
初见略感凉意,打了个寒战,灵玉见了,忙给她披上披风,“虽是春天,天气依然料峭,二姑娘还是多些注意。”
初见感激投她一眼,继续问,“表姐与太子……可有孩子?”
灵玉一笑,“太子妃嫁给太子一年之后便诞下麟儿,如今已有四岁了呢。”
“啊!”初见叹了一声,似松了一口气,视线转向窗外,天空碧蓝依旧,阳光明媚灿烂,却不知为何,竟不觉得那阳光温暖。
2第二卷 凡花数 第十八章 春难管 (二)
到家里,燕红跟初见说夫人和老爷去了祠堂,今日是堂要祭祖,玉夫人交代让初见回来之后留在屋里,若是想出去看花灯游园,就让灵玉和桂香都跟着去,免得人多出了什么意外。
初见一身倦意,对夜晚的花灯再提不起半点兴趣,她让灵玉去给她端来一碗清粥,喝了之后就到床榻躺着休息。
闭眸,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仍有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明日她便又要开始到静容斋去上课,那秦甄不知又要给她上什么课,希望别再要是那什么诗经,不用上课的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坚持一个时辰练字,她的字体勉强已经称得上娟秀工整,就是字体的尾端总显得力道不够,其实这也没办法,别人练字练了几年时间,那腕力自然把握得好,她才学不到几个月,能有这样的水平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再说她每天还要练一练那七弦音律,上次在太子府出的糗已经让她很想挖个洞埋了自己了,以防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无论如何也要先练一曲能撑门面的曲子。
啊,今日已经元宵了,淳于也是时候准备来宁城了吧,南城到宁城的车程也要一个多月,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他,他是否如记忆中那般温润如水清朗如月?还是那般挥洒自如逍遥自在么?
他……还记得她么?么久都不曾给她回信是已经把她忘记了吧。
翻了个身,初见微微睁开眸,一片迷蒙茫然。
还有那崔子,这个从来不曾被人看得起的纯净稚雅少年,也不知为何会对她动心,她本意想帮他活得更好,却不想如今伤他之人亦是她更害怕那马车之内一闪而过的情景若如她想的那般,这个少年当真是要半生艰辛,一生都难以逃脱悲剧。
似醒非醒意识模糊中,初见听到面有人在讲话。
“要叫二姑娘起来吗?”是燕的声音。
“这……二姑娘看起来挺累地。要不再让她睡会儿吧。反正她刚刚也吃了一些粥。”灵玉压低声音说着。
“……那我去给夫人回话说姑娘身子不爽利。不去祠堂吃饭了。”燕红应了一声。与灵玉不知都低声说是什么。
然后突然插入桂香地声音“灵玉姐姐。大姑娘在门外呢。说要见见二姑娘。”
“那大姑娘过来可有说要姑娘什么事?”灵玉小声问着。
“没。不过我看大姑娘脸色不怎么好。回绝了吧。二姑娘这会儿也没什么心神去应酬她。”桂香似对大姑娘也不怎么喜欢。
“嗯。就说二姑娘还歇着。”灵玉说着。然后又让她们二人赶紧去给回话。自己转身进了屋里。
她轻手轻脚来到床榻边初见掖了掖被角,初见嘤咛一声皮颤动几下,睁开惺忪睡眼对灵玉笑了一下,“刚刚在外头讲什么?现在是什么时辰?”
“姑娘您醒啦?现在是戌时刚到晚膳时间,夫人刚让人给您传话,问您要不要过去祠堂吃饭?”灵玉拿了件披风过来,却不知初见究竟是要起身还是继续睡,站在床边看着她。
初见伸了个懒腰,坐起身,随手接过灵玉手中的披风披在肩膀上,笑道,“与其去祠堂听那些什么婶婶表姐嗡嗡问着一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我倒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吃饭,落个清静。”
灵玉明白地笑着,眼珠子转了一转,笑容有些滞住,她看见桂香面色紧张地站在屋外。
初见也看到了,她叫住桂香,“怎么了?”
桂香犹豫了一下,搅着手指走进来,向初见行了一礼,又偷偷看了灵玉一眼,支吾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桂香,你怎么了,说话啊?”初见好笑地看着她,这丫头扭扭捏捏的是在做什么。
桂香咳了一声,“二姑娘,那……那大姑娘在院子里不愿意离开,奴婢……奴婢已经跟她……说你在休息。”
初见回头看了灵玉一眼,怕是灵玉不想她心烦,所以才没叫醒她的吧,“你让大姑娘到外屋等着,我这就出去。”
“二姑娘,您还见大姑娘作甚,我看她来者不善,倒不如不见。”每次见了大姑娘,二姑娘总会被奚落一番,看得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替主子心疼,怎么二姑娘就无动于衷呢。
“今日不见明日也要见,况且她也不一定是来者不善。”这段时间她已经容她忍她避她,若是玉雪还要咄咄逼人,那她也不必再忍让下去了。
“我看是今日她在花卉赏上拿尽面子,现在回来得瑟您了。”灵玉帮初见换下衣裳,一边还是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初见闻言,只是了笑,“她确实表现不俗,若能在今日覓个好夫婿,我也替她开心。”
灵玉轻哼了一声,继续道,“看大姑娘恋慕的是崔大人,今日去花卉赏,多半也是为了他吧,嘿嘿,二姑娘,那崔大人今日看您的眼神特别不一样,莫不是崔大人喜欢的是姑娘您?”
“胡说八道。”初嗔了灵玉一眼,往外屋走去。
外屋厅上,玉雪一身桃色罗裙,得她容颜更加娇媚艳丽,她身子窈窕绰约,坐在桌旁看到初见走来也不起身见礼,在年龄上她虽是初见姐姐,可身份上,初见才是嫡女,而她不过是个妾生的女儿,见了初见还是要行礼的,以前她不曾对初见以礼相待,今日却更加目中无人了。
初见脸上笑容甜美,见玉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也不在乎她对自己的不礼貌,仍是笑着唤了一声,“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初见?”
玉眼角微挑,睨了初见一眼,“说你身子不适,我看你倒精神得很。”
是来者不善,连红玉都没带在身边。
初见坐了下来,桂香给她们端来热茶,初见将茶杯捧在手心,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一声,示意灵玉和桂香退下之后看向玉雪,“姐姐今日风采一时无两,怎么?不高兴么?”
玉雪冷冷瞪着初见,“我用尽一切方法才能得到望月山庄的请帖,我这么辛苦用意是为何玉初见你心里清楚,你表面处处敬我避我,暗里却想方设法与我作对,你明知我只为崔子音一人而去,你却偏要在我献艺时候将他引走,我琴艺绝佳又如何?我得到众多男子倾心又如何?我得不到他一眼得不到他一念,今日一切有何意义?”
“我那时确不知你要表演,且非我带崔子音离开,是他……是他有话与我说。”当时她若先知玉雪要弹琴,她断不会和崔子音离场,如今被她误会,只怕她们之间怨恨又深了一层。
“他与你说了什么?”玉雪眼眸有血丝浮肿,看来今日她虽占尽风光,却仍旧不开心。
初见摇头,低头喝茶,片刻后才道,“崔子音与我说的是什么,就不便与外人道了。”
“我是外人?”玉雪冷冷笑着,她心中对玉初见的厌恶怨恨毫不掩饰在眼底出现。
“莫非姐姐当初见是自己人了?”初见甜甜一笑。
玉雪拍桌而起,“谁与你是自己人!”
那不就得了!初见笑而不语。
玉雪冷睨着初见,突然笑了出来,初见微感讶异看着她。
“你勿要得意,就算你今日抢去崔子音所有注意力又如何?他终究是我的。”玉雪眼底有些得意,似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会得到崔子音。
初见挑眉,对玉雪这种突如其来的自信不作任何表态,她若当真能让崔子音喜欢她,也算是一段美好姻缘了。“如此,就恭喜姐姐了。”
“哼”轻哼一声,玉雪半眼不看玉初见,施施然离去。
初见无奈一笑,对玉雪今夜这莫名其妙的踩场并无放在心上,明日她要开始上课,还是多准备准备,“姐姐慢走。”
3第二卷 凡花数 第十八章 春难管 (三)
有时三点两点雨,到处十枝五枝花。
元宵过后的日子,平淡而充实,初见每日在静容斋和家里两地来回,练字,学琴,有时候秦甄还会教下棋,她的生活似乎是以一种明快轻松的脚步在前进着。
她本担心秦甄对她还不能全心相授知识,却不知过完年之后,那秦甄对她态度虽然和以前没两样,但初见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能感觉到秦甄对她已经少了几分的试探,是真诚教她学识了。
而在过年之后,母亲便少了去绣房,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母亲在作主,陈姨娘本来还想帮忙打理家里一些琐碎事情,却被母亲婉拒了,说是陈姨娘服侍玉老爷已经很是辛苦,家里的事情就不劳费心。
说起玉夫人和玉老爷,初见只觉得鬓角生汗。
这二人好不容彼此敞开心扉恩爱甜蜜了好些日子,偏偏被那陈姨娘小小的招数就毁得一干二净,如今两人又是回到之前的相敬如宾,一个避开一个不敢向前的态度。
最得意风光就数陈姨娘玉雪了。
陈姨娘每日是跟在玉老爷身边服侍,除了绣房,只要玉老爷回了家里,她几乎都半步不离侍候着,至于玉雪,自从花卉赏回来之后,她的人气急剧上升,上门提亲的公子哥多不胜数,偏偏这大姑娘一个也看不上,就算是门当户对嫁过去当个少奶奶的,她也不动心,气得陈姨娘鼻孔都快冒火了,但却也没办法,只能依了玉雪,让她自己选个称心如意的夫君。
转眼间月已经过去了,二月初,雨绵绵,缠绵无骨洒遍大地,连空气都带着湿气,初见最是厌烦这样的天气,她喜欢阳光明媚不喜阴天雨季,天气清朗,绕是心情奇差着也会变得开朗。
初见到静容斋上课,一个有六天是不需要去的,不必到静容斋上课的时候,她会睡得比较晚,起来之后也喜欢到湖边去走走。
今日。见不必去静容斋起身之后在院子里做了一套健美操之后。便出来散步。本来她打算围着湖边小跑一段这年代怕是还没有跑步健身这样地例子出现。她也就放弃了。
远心湖湖畔柳树枝叶翠。湖边青石铺成地路面。婉转地鹅卵石小道都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旁地青草鲜花还染着露珠。空气很是清新。
初见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喟叹一声。
站在她身后地灵玉微笑着。“二姑娘。夫人交代了今日过去用午膳是要现在过去还是待会儿再去?”
初见想了想。“现在过去吧几日没与母亲一同用膳好好说话了。”
“过了年。家里有许多事情要忙人打理这内院也着实辛苦。”灵玉道。
偌大的玉府,所有大小事情添置购货支出其他玉府的各个庄园的执事们都要给玉夫人汇报其一年的收成和支出,这些汇报本来是一季一次,但由于玉夫人去年在燕城,家里的事情都让陈姨娘管着,今年她重新接手,自是要了解个透彻,所以,从元宵过后,玉夫人就没闲下来的一刻。
初见蹙眉,她知道这段时间母亲很辛苦,她也知道其实母亲可以活得更轻松一些,但母亲却偏偏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来遗忘心中的伤心。
“父亲这段时间都在怀春院留宿吗?”沿着湖畔的石路往回走,初见慢慢想秀和院走去。
灵玉低声道,“奴婢也不知是真是假,说是老爷自从元宵夜从祠堂回来之后,就
宿在瀚院,连怀春院的亲自去请老爷,老爷也不去,怪哩。”
初见无奈笑着,问道,“可知道母亲那夜在祠堂回来之后脸色如何?”
灵玉摇头,“奴婢当时在攒眉园,也是不知夫人那日何时回来。”
初见嗯了一声,暗自猜想那日母亲和玉老爷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以玉老爷性情,再是怎么生气母亲,与母亲如何冷战,他还是不会独自留宿,必会到怀春院寻求安慰。
自从陈姨娘以受风寒罢住玉老爷十多日之后,初见终于看明白,这玉老爷……表面一副对母亲情深意切的模样,却不能专一待母亲,一边与别的女人同床共枕,一边对自己的妻子心怀愧疚,低声温柔祈求原谅,这样的人,其实最是自私,他最爱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别人。
母亲能忍得玉爷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
“那陈姨娘这几日都还跟父亲身边服侍?”初见又问。
灵玉回道,“天亮陈姨娘就到书房服侍老爷了,哼,就是如此,老爷还不是一样不去怀春院过夜,老爷心里肯定只有夫人的。”
初见淡淡笑了笑,“陈姨娘没去给亲请安吗?”作为一个妾室,每日在正妻未起床的时候,是要到屋外候着等着请安的。
初见之前有遇过几次,知陈姨娘这安请得是不情不愿的。
“听李说,陈姨娘这几日虽有去请安,但每次夫人都已经起身忙活去了,根本没让陈姨娘进屋里去。”灵玉压低声音说着,这玉府里面丫环们不得讲主子是非,她想不告诉二姑娘,却知道若是不说,二姑娘也会想方设法问出话来,到时候怕会被越问越多。
初见笑了笑,母亲是故的吗?
“对了,二姑娘,奴婢听说……听说……”就在快到秀和院的时候,灵玉突然面色犹豫起来。
初见微挑眉,看着灵玉,“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二姑娘,那……那大姑娘让老爷去给崔子音提亲了。”灵玉似有不忿,眼底闪着恼怒。
“哦?玉雪当真对崔子音念念忘绝不死心啊。”都已经上门提亲了,在这个年代,女方先提出的婚事,怎么算都比较亏的吧。
“二姑娘,您一点都不生气吗?”灵玉惑看着初见,怎么二姑娘一副闲逸的模样,崔大人生得如此倾国倾城温谦有礼,那大姑娘哪里配得上他。
“为何要生气?玉雪喜欢谁那是她的事情,崔子音与她……也不能说完全不衬。”如果崔子音愿意娶了玉雪,或许玉雪的狠绝与他的柔软能相互相成,在官途上说不定更有发展,只是她觉得崔子音其实应该值得更好的女子,他需要一个完全真心爱他尊重他的女子。
“奴婢就觉得崔大人和大姑娘一点也不配,崔大人一定会被大姑娘欺负的。”灵玉不以为然,忿忿叫道。
“崔子音答应了这门亲事了?”这心性柔软的少年会狠心拒绝玉雪吗?她希望崔子音能将对她的感情放下,更希望他能得到一段幸福美满的姻缘,可她知道,那个能给崔子音幸福的人,不会是玉雪。
玉雪对崔子音的感情并不纯粹,并不是全然真心。
“奴婢也不知道,好像还没回话呢。”灵玉摇头。
初见笑了笑,走向秀和院,“进去吧。”
4第二卷 凡花数 第十九章 过继子(一)
和院,外屋。
玉夫人正听着各个执事总管汇报着内院里和其他庄园的情况,她有些头疼地揉揉额际,这一年来的账目有些含糊不清,这当中猫腻究竟何人所为,她不用想也是明白的。
不过是离开一年,家里内院执事便换了三人,在宁城城西最大收成最好的庄园总管也不知为何告老还乡,所换人手皆是她不熟悉的,本来这执事总管要换人,一般都是将第二把手提上来,如今换的一些她不了解不知其品性如何的人当执事总管,她也没有什么意见,可偏偏账目有问题的都是这些人。
“江总管,这家里的人事变动是谁的主意?”玉夫人平静的目光看向站在前头的江总管,她最是信任的人便是江总管,他打理整个玉府的事务,所有账目在玉夫人未对账前他都必须管理着,如今家里账目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也是逃不开责任的。
江总管抬头,难堪望了玉夫人一眼,低下头不敢直视。
玉夫人又叹了口气,让其他人先回去,独留下江总管,然后低声对身边的丫环道,“夏玉,将账本拿给江总管看。”
玉夫人旁边的夏玉应了声,将账本递给江总管。
“内院一共换个执事,之前我给负责采购食物的李执事是一个月五百两,如今这个王执事一个月用了八百两,所购东西也不必李执事的好上多少,还有这林执事,所支出的银两是极不合理,在城西庄园的吕总管所呈上来的收成账目,以往每年那庄园收成最少都有八千两,去年还是个好年风调雨顺,怎的收成只余下五千两了?江叔,这些人寻用的时候,您就没仔细些吗?”说到最后,玉夫人感到一阵疲倦。
江总管满头大汗,他其实早就知账目上有问题,半年前他曾想陈姨娘说过的,偏那陈姨娘却说要他莫要多管他人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在玉府安享晚年,如今玉夫人重新掌管家里事情,他若是说他受了陈姨娘威胁所以半睁眼不去理会,玉夫人定认为他不够黑白分明从此以后怕不会再重用他,他若是隐瞒不说,玉夫人也会认为他办事不力,左右都不是如今是如坐针毡。|
“夫……夫人,这,我……”支支吾吾江总管将头埋得更低,他虽身为下人,却一直得到主子尊重,这么多年来未想这一刻这么难堪窘迫,玉夫人愈是温柔平和,他心中愈感到内疚。
玉夫人不看他。只是望着桌案上那花纹繁复地茶杯。半句也不说话。安静等着。
“这……夫人小地该死!”江总管突然抬起头。满头大汗看着玉夫人手一把抹去汗水。心中暗下决定算被赶出玉府。也不想在年老时得个坏名声“夫人。小地半年前查出账目有问题。跟陈姨娘提起过。可是……这些新换地执事都是她安插进来。我开除不是。责骂也不是。我……”
玉夫人轻轻举手。阻止江总管继续说下去。她闭目细想了一下。良久才睁开双眸。眸中一片平静。
“这些……都是陈姨娘地人?”陈贞惠……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过是一个妾。竟敢安排起内院地人事来。
江总管点头。“夫人。是小地办事不力。”
江夫人摇头。“这也不能全怪你。怕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威胁地话吧。”
江总管心里的委屈似乎突然得到解脱,看着玉夫人的眼睛有些红了起来。
“罢了,你去将这些人撵出玉府,若是不服者,也不必来回我,直接将证据和人都送老爷那儿去,让老爷去处置。”玉夫人白晳的手指在桌沿细细摩擦着,也不去看江总管的表情,声音一贯的清淡。
“是,小的立刻去办。”江总管见玉夫人似乎没有要力自己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更加感激。
“至于您……就别再有下次了。”玉夫人眼缘轻扬,对着江总管淡淡一笑。
“是,是,小的明白了。”江总管提在半空的心终于安然落地。
“下去吧。”玉夫人淡声道。
江总管离开后,站在玉夫人身边的夏玉忍不住开口,“夫人,这几个人既然都是陈姨娘的人,为何不直接送去衙门?咱们不是有证据吗?”
玉夫人斜了夏玉一眼,这她房里的大丫头,平时很是灵通,对账本事也不错,通常玉夫人每一月的账目都会交给她去对。
“毕竟老爷是一家之主,先问过他的意思,还是比较好的。”那女人既然能安排这么多人手进了内院,若没有他点头,也是不可能的。
“夫人,有时候,有时候奴婢真觉得你太仁慈了,才让那陈姨娘如此嚣张。”春玉为玉夫人添了热茶,还不忘叹息。
玉夫人闻言,只是抬眼一下,“难不成要去争么?”如何争?争什么?争来何用?他的心……已经不是她想要的了。
“至少要让那女人知道,究竟谁才是这家的正主儿。”夏玉也觉得玉夫人太仁善了。
“什么这家正主儿?”突而,初见的小脑袋从门外探了出来,笑嘻嘻看着玉夫人。
夏玉见到是初见,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的话被谁听了去,她会心一笑,睨了初见一眼,“这二姑娘真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她们几个秀和院的丫头自小就照顾初见,不管初见任性也好乖巧也好,她们对初见都是一如既往的疼惜和爱怜。
“夏玉,你可是在跟母亲讲我坏话?”初见笑吟吟走了进来,对玉夫人行了一礼。
“你有什么坏话可让别人讲的?”玉夫人嗔了她一眼,挥手要初见走到她身边。
初见微微一仰头,一副骄傲一副不可冒犯的模样,“我听话乖巧,善良可爱,谁舍得讲我坏话?”
玉夫人笑了出来,“今日怎么不练字?”
“就是机器也得点油呢,女儿今日就休息休息,不练字了,陪母亲讲话。”初见甜笑着道。
“什么是机器?”玉夫人挑眉问。
“咳嗯,女儿胡乱掰的,母亲,我方才见江叔脸色不好离开,可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初见转移话题,其实她刚才已在外面停留了一会儿,听得不多,但详情如何,她大概也能猜个一二的。
“也没什么大事,不必担心,你今日若没什么事情做,就在屋里陪着母亲用膳,可好?”玉夫人顺着初见的黑发,柔声道。
“为母亲再唱个小曲儿又如何?”初见娇声应着。
“哎哟,二姑娘,您这不是来折磨奴婢们吗?您那琴弹得可真是绕梁三日呢。”一旁的春玉掩嘴轻笑,揶揄着初见。
正走进来的丽娘听了,含笑瞪了春玉一眼,“死丫头,竟敢这样说二姑娘,活得不耐烦了,夫人该给春玉好好掌嘴。”
春玉呀了一声,“丽娘,这不是您说的吗?奴婢可不敢随便调戏二姑娘。”
初见听了,只觉得一阵羞窘,“今日一定叫你们刮目相看。”
屋里的人闻言,都笑了出来。
玉夫人让夏玉和春玉重新整理账本,自己则与初见回到内屋,丽娘服待着准备吃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