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引子,四四并未死去,亲们要坚持等着最后一章啊!(*^__^*) 嘻嘻……
我叫余沐莲,在莫名其妙来到清朝之前,只是省中医院里一名普普通通的主治医生。因为相信医学,对这样的诡异之事,我从来没有相信过。
真可惜天意弄人,我竟在这样的陌生环境过活,一转眼就是三十多年的光阴……
经历过那么多事,但今天,却是我心里最为纠结的日子。虽然桂花香好,但我体会不到这种浓郁的甜蜜香味儿。
就在昨晚,那个和我纠缠了几十年的人,终因积劳成疾去世了。
此刻,我站在他的棺木前,像以往夜半醒来那样默默地看着他。他的面容平静、安详,但嘴角还是像往常那样微微向下耷拉着。
突然想起别人经常说他刻薄、冷然的话语,我不由轻叹一口气。
他这个人,哎!毁了我和别人订下的白首之约,让我们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说实话,我也曾在心里恨过他、骂过他,甚至和他的敌对者一样,心存恶毒地诅咒过他。
可是我的儿子,随后却要继承他的位子,坐上那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龙椅。以后的他,将会被人羡慕、敬仰,也会成为别人嫉恨、诅咒的对象。
如果胤祺、胤祐还活着的话,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以前的事,若要细细道来,那可是太过久远了,就像梦里浮来的某片云彩……
文中人物列表:
钮祜禄?沐莲(余沐莲):不用介绍了,雍正他媳妇儿,乾隆他老娘,身份——现代女中医。
四阿哥胤禛:也不用介绍了,喜欢四四的童鞋可能比偶还清楚呢,呵呵o(∩_∩)o...
五阿哥胤祺:以前钮祜禄?沐莲的庇护所,也是让咱家沐莲日久生情、心跳突突的对象,更是偶最喜欢、最想嫁的类型。
七阿哥胤祐:是咱家沐莲“比友情多一点,比心动少一点”的蓝颜知己。他虽然身带残疾,但却是文中让沐莲无条件信任的良友。
钮祜禄?伊松阿:钮祜禄?沐莲之弟。
弘晖:沐莲的小朋友,喜欢听她讲故事,虽然故事并不是很生动。
钱默萱:从钱吏目——钱御医——钱院判——太医院院使第一把交椅,文中重要人物。
文中人物会慢慢出现,列表也在时刻发生着变化。
相亲的余震
下午四点半。
我刚从医院里出来,就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沐莲,你已经出发了吧?”
我无奈地在电话里笑:“已经出来了,正要开车去呢!”
妈妈听了,似乎在那边儿舒了一口气:“记着啊,是五点,这个人条件不错,千万别迟到了!”
长辈们也真是的,不就一个相亲嘛,用得着这么紧张兮兮的吗?
我笑着连声答:“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说完,我进了车子,直奔介绍人林阿姨所说的丽锦饭店。
等进了大厅见着来人,我就知道今天肯定没戏。因为相对于他的穿着,我显得有些普通了。如果这人斤斤计较的话,定会说我对他不够重视。
我们报着姓名打了招呼。落座后,他看着我问:“听说……你是学中医的?”
我笑着点头:“是。”
他听过,却戏谑着问:“人们都说医生稍稍有些洁癖,那么你呢?”
拿一个人的职业开玩笑,如果关系不是很熟的话,这无疑是一种无理的行为。
我面前的这个人,听说家世不错,也不像是没修养的样子。他会这么说话,自然是没有中意我了。但即使这样,也不用故意惹人不高兴吧?
我微微倾了倾身子,脸上带着薄薄的、讽刺性的微笑:“我也喜欢干净、美丽的东西,沈先生,这个……算不算是洁癖呢?”
这人听了,脸微微一怔后,露出了见面后的第一丝微笑:“很好!”
话音刚落,火灾报警器便频频作响。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对面的人却倏地站起来,拉了我的手就往外面的安全通道跑去。
我们处在十八楼,现在有了火灾,电梯自然是不能搭的,只好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越走,楼梯口的人就越多,尖叫和奔跑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他拉着我的手,快速随着人流撤退。十六、十五、十四……七、六、五,楼层的标记数字越来越小,但我的呼吸却在无边袭来的浓烟中越来越弱,直到透不过气来……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沐莲,沐莲……”
听到他喊,我真的很想睁开眼睛。但无论意识怎么努力,眼皮还是动不了。
身边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一直在身边喊我的名字。我虽然醒不了,但心里却很是明白,所以也下意识地叫唤自己:“余沐莲,你快醒醒吧!”
终于,我的眼睛艰难地分开一条小缝,看见了那个相亲的人。
他看着我,脸上又惊又喜,声音也有些打颤:“丫头,你总算醒过来了!”
丫头?这算什么称呼?难道一场火灾就让我们的关系变了个样?
可是不对啊!这人怎么穿了一套古人的衣装?脑门儿也光光的,越看越像是清剧里的男人扮相。
我朝他笑了笑:“这是哪儿啊?你怎么穿起戏服来了?”
他听了这个,脸上的笑容即刻滞住了,随后用试探的语气问我:“丫头,你这是在说笑吗?”
我笑:“你又不是在影楼拍婚纱照,干嘛还弄了个复古装?”说完慢慢起身坐起来……
等转头看到眼前的一切,我还真是傻了眼。周围的一切都是古色古香,就连刚刚进屋的姑娘也是一副浅绿的古人打扮。
她端了一个铜盆,一见我看过去,忙笑说:“姑娘醒了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快速放下盆子后,她又走到他身边,恭恭敬敬地说:“爷,姑娘既然醒了,那就让奴婢来服侍吧!”
他看看我,随后又看看她,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低声说:“好吧。今蓝,你帮姑娘再换身衣服。”说着就站起身来……
我现在身处云里雾里,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一见他要走,赶忙拉住他的后襟儿:“哎——你先别走!”
他回头看我,脸上是满满的温和笑容:“丫头,你刚醒,身子还没有恢复。等一会儿让今蓝给你弄碗参汤……”
什么参汤?怎么才一会儿,这人就变得怪怪的?
我急忙打断他的话:“这是哪儿啊?刚刚我们不是在饭店里吗?”
我看他一脸懵懂,赶忙提醒他:“火灾!我们遇到了火灾!”
他一听,脸上的表情更加茫然,随后转头去看那个绿装姑娘。
那位姑娘的表情也是怪怪的,见他看过去,忙揣测着答:“爷,姑娘她一直昏迷着,这会儿怕是有些发烧了吧?”
说着就走到床前,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躲了躲,随口问她:“请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不认识你啊?”
她听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姑娘,您不认识奴婢了?”
说着也转头去看那个和我相亲的人:“爷,姑娘她……”
他此时也一脸惊愕,随身坐在床沿儿上,两手紧扶我的双肩:“沐莲,你不认识我了?”
我愣了愣,笑着看他:“我认识你啊!你忘了?我们刚刚见过的,就在饭店里……”
这人听了,似乎更为紧张,“沐莲,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想起见面时他的自我介绍,我笑着点头:“你姓沈,沈之城,对吧?”
说完看身边的人,见他们两个面面相觑,我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难道是我认错人了?不过想来也有可能,我和那个沈之城相处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正处尴尬中,身边这人的脸上却又带上了笑容:“沐莲,那你呢?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我笑着点头:“我姓余,叫余沐莲。”
听了这个,他的神色似乎好了些:“还好,这个你倒没忘。那其他的姓呢,也还记得吧?”
其他的姓?怎么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一脸懵懂,但还是耐着性子笑问:“请问,其他的姓……是什么意思啊?”
他笑着答:“就是你阿玛姓什么啊!”
啊?阿玛?怎么听着还挺熟的。耶?这不是清剧里满人对老爸的称呼吗?
看着眼前两人的古人装扮,还有我自己身上的古式衣服,我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天啊,我不会是遇上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吧?
我存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请问……你是沈之城吧?”
见他怔在那里,那位浅绿衣装的姑娘忙急急地低声答话:“沐莲姑娘,这是我们家五爷,您真不记得了吗?”
什么五爷?
我不甘心,继续期待地看着他问:“你真不是沈之城?”
他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答:“沐莲,我是胤祺,爱新觉罗?胤祺……”
钮祜禄•沐莲
爱新觉罗?胤祺?怎么这么奇怪的名字?
爱新觉罗,哦,不就是清朝时期的皇室姓氏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定下神问:“请问,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济南。”
济南?我怎么会在济南呢?错了,绝对是错了!
“那么请问……现在是几月啊?”
见我问这个,他的脸瞬时又怔住了:“五月,怎么了?”
五月?不对啊,我相亲时明明是三月,怎么会突然成了五月呢?我的心一层层地往下沉,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妙。
我扯开身上的薄毯想要下床去,但却被他伸臂拦住了:“沐莲,你倒底怎么了?”
我拂开他的手:“我要到外面去!”
见我执意要下床,他赶忙扶着我的手臂,今蓝也过来帮忙:“姑娘,您刚醒过来,千万不要急才是。”
到了外面,果然是骄阳似火,热得熬人的夏日气息随之扑面而来。不知是因为心里害怕,还是身子过于虚弱的缘故,我就那么软绵绵地滑溜到了地上。
出来时,他是一直跟在后面的。一见我这样,即刻到旁边伸出手臂,将我打横抱起。随即又转身看向今蓝:“她好容易醒了,你快去把熬好的药端过来。”
此刻我浑身无力,但还是觉着心里惶恐之极。一回到床榻上,便眼泪丝丝地问他:“你真不是沈之城吗?”
他怜惜地扶着我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问我:“沐莲,你这是怎么了?你连嘉兴的事也不记得了吗?”
见我答不上话来,他这才又提醒我道:“你在信里说要从嘉兴回京,五月过半时会路经山东,刚巧我也在,所以才约定去接你。不想你到时,却忽然在船上晕倒了……”
嘉兴,好遥远的地名,看来我真是完了!
我期期艾艾地问他:“那……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他没有答话,直接伸手来摸我的额头:“沐莲,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连连摇头,随后继续问他:“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他的手在我肩头紧紧地抓了抓,语气中是满满的失落:“沐莲,现在是康熙四十一年五月十二。”
康熙四十一年?难道我来到了三百多年前的大清国?
但我还是不敢相信,又试着问了问:“你说的是大清吗?可是那个清朝的康熙?”
他一脸怪异地看着我,而我却绝望到了极点。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倒底是怎么回事!一场火灾,就把我带到了这莫名其妙的年代?
我不信,他一定是骗我的!我伸出手腕儿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但真实的疼痛让我明白,他说的……我不是在做梦!
一见我这样,他赶忙伸手拉住:“沐莲,你不要这样!”
刚说完,那个叫今蓝的丫头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他一见,忙站起身,朝她微微点头。
今蓝端着药碗过来,笑着对我说:“姑娘,您病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快些服药吧!”
我闻着那药味儿,不由皱了皱眉头:“你们请来的这位大夫,纯属急功近利之人,所用药材或许能医好我的病,但随后却会伤肝及脾,所以我不能服!”
他怔怔地看着我,随后笑着问我:“沐莲,你怎么知道大夫用了什么药材?”
我笑:“哼,我自己就是大夫,一闻药味儿自然就知道了。”
他呵呵一笑:“没想到才又一年没见,你的医术竟如此精湛了!”
啊?余沐莲和他竟有一年多没见了吗?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终于想出了一个应对之策:“我是叫余沐莲,但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你刚刚说一年多没见,会不会把我认成她了?”
原以为他会惊慌一下,没想到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丫头,我知道你爱用外公的姓氏。不过,你一回京城,还得随你阿玛的姓啊,你说是不是?”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这会儿似乎已习惯了我的懵懂,面带笑容地看着我:“沐莲,你自小跟着外公学医,所以对外人介绍时,老用他的姓。你们家……你是钮祜禄?沐莲,这个真也不记得了吗?”
钮祜禄?沐莲?又一个复杂的名字。可是,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所认识的钮祜禄?沐莲,竟然和我有这么多相似之处。像我的医术,也是外公手把手教会的。唯一不同的,我用的是老爸的姓氏。
“这个……”刚开口,我就觉得自己现在词穷难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话,“你可能认错人了,真的。或许是名字一样的关系,你……接错人了?”
他脸上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来:“沐莲,这怎么会呢?虽然一年多没见,但我还不至于认错人……”
我急急地辩白:“怎么不会呢?即使我们长的相像,名字也一样,很有可能只是巧合啊!”
他依然笑,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沐莲,那医术呢?刚刚你还说自己是名大夫,难道这个也纯粹是巧合吗?”
他们所认识的余沐莲,和我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面对这个疑问,我实在是无话可说,只能低头不语。
他看我不说话,这才又笑着指了指我的左手腕儿:“沐莲,就算是巧合。可这玉镯呢?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难道也会认错吗?”
我抬手一看,左手腕儿上果然多了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不属于我的东西,怎么现在却戴在我的手腕儿上?
不明就里,我只能问他:“这只玉镯,你以前真的见过吗?”
他耐心地解释给我听:“这是去岁你生日时,皇祖母让我派人捎去嘉兴的。”
皇祖母?这不是古代皇子对皇太后的称呼吗?他姓爱新觉罗,可不就是皇族的人吗!我刚才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呢?今蓝叫他五爷,那他岂不就是所谓的五阿哥了?
虽然这样,但我还是急急地解释:“那个……很抱歉,我真的不认识你,也不是你所认识的余沐莲。”
他满脸惊讶,但随后还是笑着看我,“沐莲,你在路上忽然晕倒,现在又记不得以前的事,可能是太过劳累了。乖,你好好休息一下,随后说不定就又想起来了……”
乖?怎么这么亲昵的称呼?看来他和余沐莲的关系还真是好呢!我笑:“不是记不得了,而是……”
我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个沐莲啊,可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尚在茫然无措时,今蓝忽然过来扶着我躺下:“姑娘,您虽是大夫,但现在病了,还是要多休息,这样才能恢复体力。”
他也笑着站起来:“是啊,丫头,你要多多地休息,可不准再胡思乱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弱弱地问一句,怎样把简介的字体弄的大一些?o(∩_∩)o...
意外的收获
又是丫头!我虽然不是那个人,但还是忍不住对他抗议,“我……我都这么大了,你该叫我的名字才是!”
他微微一愣,随即又笑,“好啊,那我就叫你的名字。莲莲!”
莲莲?真是让人听了想吐。
抬眼看他,这人却是一脸坏笑,“怎么样?还是丫头好听吧?”
丫头?怎么说这都是长辈们的昵称,他这样叫来,也太那个了吧?再说,我又不是那个沐莲,和他也不熟。
我正眼看他,“我叫余沐莲,如果你真想让我答应,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他沉默不语,随后却又是一脸笑,“知道了,沐莲大夫!”
见他说完就走,今蓝在一旁也忍不住微笑:“姑娘,您好好休息,奴婢这就先出去了。”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今蓝,你能不能帮我拿面镜子过来?”
她笑:“姑娘,您放心吧。现在虽然病了,但还是像往日那样美丽动人。”说着走到梳妆台旁,拿了一面镜子给我。
我接过来,敛声屏气地往里面看去。一看镜子里的映像,我的心立马抽搐不已,不比心脏发病的人好受到哪儿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换了另外一副容貌,年龄也小了这么多?
“不是我!这不是我!”我惊慌地喊叫出声,也顾不上什么身子虚弱,慌忙下床走向洗脸架上的清水边。没有错,我真是变了样子。
“姑娘,姑娘……”今蓝也慌乱地过来,连声叫着我。
此刻的我,什么意识都没有了。以前,在父母的宠爱下,我基本上还算一帆风顺,很少流过眼泪。但今日这一连串的怪异事件,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恐惧、心酸、委屈,还有对这里的陌生感觉,一股脑儿化成咸咸的泪珠儿,顺着脸颊慢慢地流淌下来,到嘴角……
我坐在地板上抑制不住地哭泣。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慢慢试探着触向我的肩膀。
“沐莲……”这是五阿哥胤祺的声音,一定是刚刚今蓝出去叫他来的。
我拒绝了他想要扶我起来的手臂,自己努力着到了床榻上,将脸朝向窗外的风景,不去看他们此时是什么表情。
直到他拿帕伸手轻拂我的脸颊,我这才动手自己来过。刚刚那样孩子气地哭泣,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瓮声瓮气地说话:“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会儿……”
他听了,却慢慢坐在了床沿边儿,用温和的声音对我说话:“沐莲,之前的事,你就不要想了。至于我们两个,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重新开始认识吧!”
我听过,倒是觉得有些意外。古代的男人那可都是大爷,更何况他还是个皇子。现在能这么对我说话,看来那个余沐莲在他心目中一定也很有分量。
见我不吭气,他叹了一口气出来。随后又用薄毯重新帮我盖了盖:“沐莲,你好好休息。外面有人在,你若有什么需要,记得叫他们一声……”
他们走了,可我哪里能睡得着啊!如果我和原来一个模样,说不定心里还能舒服一点儿。现在的这张面孔,虽比以前的年轻漂亮,可是我想要的,却还是原来的样子啊……
也许是一年多没见的缘故,那个五阿哥却好像并没有在意我和余沐莲之间的差别转变,对我依旧很是照顾。还有今蓝,自我让余沐莲所带的人返回嘉兴后,平日的饮食起居都是由她照应着,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惭愧。
我在济南府无亲无故,既然有向我示好的人,我自然也把他们当成刚刚结识的朋友看待。这些天有他们的关怀在,我也慢慢接受了“我不是我”的事实。
哎,女人都想年轻漂亮、美丽动人,可那都是在以往样貌之上的改进。像我这样子莫名其妙换容的,说起来也算请按人头了吧?
——————————————————--
济南的大明湖,在看《还珠格格》时屡屡听到。现在好容易到了这儿,哪有错过的道理?
而且我也听今蓝说了,五阿哥到山东是奉旨办差的。在余沐莲来济南前,他原本在泰山一带。谁想还没见着,就听闻了她昏倒的消息,所以这济南风光,他也没有仔细欣赏过。现在一听我说想在这里游逛,即刻让人备了车马出发。
如果是在春天,我倒愿意徒步行走。可现在是夏季,乘坐车马成了最佳的选择。
说起来是马车,里面却放了一张桌子,上边儿搁着杯茶、水果,还有折扇。如此方便,倒和在房间里一样舒服。
这是我来这儿后的第一次出门,所以路上总是忍不住隔着车窗往外瞧。等转过视线,不经意看见五阿哥一脸笑意向我这里看来,这便也笑着问他:“五爷,在这儿好一段日子了,您的事情都忙完了吧?”
听我问这个,他似乎有些意外,随后又温和地答:“沐莲,过些天皇阿玛他们也要到这儿来,到时可能还要登临泰山,所以明天我还要到那里去一趟……”
泰山?我立马来了兴趣:“您要去那里吗?”
他似乎看出我的期待,也顺势笑着问我:“沐莲,你要不要也跟着一起过去?”
东岳泰山,我早就想去了。现在他开口邀请,忙高兴地点头:“您若不嫌跟着麻烦,那我可真要看看那里的日出景象了!”
他听了笑:“怎么会麻烦?反正那里有庙宇殿阁,倒也不怕无歇脚之处。”
听他说起庙宇,我赶忙问:“那里可有什么高僧?”
他脸色一怔,随后玩笑着问:“怎么?这些年你除了学医外,难道对这佛法也很有兴趣吗?”
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急了些,我忙掩饰性地笑:“泰山之顶有庙宇,自然就想着会不会有修道高僧在上面。”
他这才又笑道:“沐莲,还真让你猜对了,那里确实有一位三全大师。”
“哦?”我试探着问,“那……我们到时能见着他吗?”
他想了想,最后却犹豫着答:“这也不好说。他是游离高僧,这几日刚好到泰山上来,说不定随时就又走了……”
看我有些失望,他又笑:“沐莲,你可是大夫啊,现在也想参拜神佛吗?”
是啊!以前我只信科学,但现在莫名其妙地到了这儿,却又无法解释。如果能遇上一个修为甚高的道僧问问,说不定还有回去现代的可能呢!
现听他这么问,不由沮丧地低下头去说话:“佛道之事,人们都说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笑着点头,似乎很同意我的看法。今蓝在一旁听了,也随着她主子展颜一笑,伸出纤纤玉手递了水果过来:“姑娘,现在天儿热,说了半天的话,您快润润喉咙。”
我回笑说了声“谢谢”,随他们一起用了几口夏日冰果,不一会儿就到了传说中的大明湖畔……
第一位病人
现在是夏季,大明湖的美丽风光主要在荷花和垂柳的和谐搭配上。
一到这儿,就想起那“大明湖畔夏雨荷”的台词来。趁五阿哥还在吩咐他们将马车停放在何处时,我忍不住偷笑着问今蓝:“大明湖畔出美女,你们五爷在这里,可有什么两情相悦的人没有?”
这丫头好像从没听人拿她主子开玩笑,一张小脸儿吓得发白。见我呵呵一笑,这才低头嗫嚅道:“姑娘,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们爷他可不是随便的人!”
看她护主心切,我赶忙笑:“好了,你们爷在这里有没有如花美眷,也不干别人什么事。我现在也只是随便问问……”
她赶忙抬头看我,随后慢慢笑说:“姑娘,这怎么能不干您的事呢?若是真有的话,您难道还会很高兴不成?”
经过这几日相处,我自然知道这五阿哥和余沐莲之间不是一般的关系。他对我很照顾,完全是因为她的关系。但出于少操心的打算,我倒从问过今蓝一句。
没想到她现在竟拿这个开起玩笑来,这便笑答:“是啊,如果真有的话,那我可真要替他高兴。不过若真多了一济南女主子,你这贴身丫头难保不吃味吧……”
开男女玩笑,他们这些古人道行还浅着呢!这丫头一听,脸上果然立马飞上几丝红晕,嗔笑着嚷道:“姑娘,您就会拿奴婢开笑!”
我刚要接话,却见五阿哥从对面慢慢踱步过来,这便笑着对他说:“五爷,您身边的人,可都真是贴心人!”
他高兴地笑:“沐莲,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今蓝见我看着她笑,不由一脸紧张,像是很怕我说出刚刚的话来。我想了想,还是指着今蓝笑说:“这些天都是由她照顾我,可不就是贴心的人嘛!”
他听了笑:“你以前到我府上,都是由她服侍的。这次信上得知你要来,我这便带了她过来,看来还真是做对了。”
他说过,今蓝这丫头也忙贴到我耳边说:“姑娘,我们爷以前出门,可是从来不带女婢的。”
刚刚他说话时,我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本想和这个五阿哥在男女关系上撇得远远的,没想到却又弄成了这样。随即忙笑说:“真是多谢五爷关心!”
依着他和余沐莲以前的关系,她自然不会这样客气地对他说话。果然,他的脸色怔了怔,没有再往下接话。
我一见气氛尴尬了,忙又笑着问他:“五爷,我们随后这就到趵突泉去吗?”
他是个修养极佳的人,一听我说话,就像没事人儿似的点头轻语:“是,听说那里的风景也很不错。”
我听了笑:“那好,等一会儿去了,我一定要取些泉水回来。”
他一脸好奇:“为什么?”
我歪着头想了想,随后笑答:“听说用那里的泉水洗脸,不但能祛邪除魔,还可以美容养颜呢!”
他这才笑:“沐莲,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听他这么直白地夸奖余沐莲的长相,连我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转头见今蓝也在一旁笑得促狭,不由嗔了她一眼,随后补充性地低声说:“那就熬药吧,肯定对人身体好……”
看了一遭大明湖的荷花,其他的景致也觉得游得差不多了,我们这才重又坐上马车准备去趵突泉。
还未行出五十步,就听前面带路的护卫来报:“爷,前面的路给堵着了,请问要不要绕道过去?”
“前面出什么事了吗?”
那人如实禀报:“一小乞丐中了暑,浑身抽搐,人们都在围观呢!”
五阿哥这才微微皱眉,转眼看了看我,随后用温和的口气说道:“你再过去瞧瞧,若是严重的话,就多给他银两去找个大夫。”
我听了笑:“五爷,我就是大夫,还是让我去吧!”
他一脸讶异地看着我:“沐莲,那人是个小乞丐,怕是不太干净。”
我这才明白刚刚他为什么会面带犹豫之色看我,这便笑说:“没关系,夏日中暑马虎不得,我这就下去看看吧……”
行医至今,我的确讨厌病人脏兮兮地来看病,但现在事关人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快让让,大夫来了!”
五阿哥的护卫在前面吆喝着,堆挤的人群果然立马让了一条道出来。
那个小乞丐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破烂不堪的衣衫再沾上地上的灰尘,看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脏,说他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也不为过。
此刻他双眼紧闭,浑身抽搐,口不能言,就连呻吟声也没有。
“既来之,则治之”。我蹲下身子,翻开他的眼睛看了看,随后又按了按他的胃部后,这才听他发出一低低的叫痛声。
见我伸手摸上他的脉门,五阿哥在一旁焦急地问:“沐莲,怎么样?他很严重吗?”
我抬头看他:“他这不是中暑,而是水中毒。五爷,麻烦您让他们帮我取些豆浆来。”
他重复了一遍:“豆浆吗?”
我点头:“是,最好在两刻钟内赶回来,不要那种放冷了的。”
他听过转头,看着身后的护卫说:“你们快去弄些豆浆来,记住,不要那种冷了的。”
见有人着手去办,他这才面带疑惑地问我:“沐莲,你说水中毒,是他喝的水里面掺了毒药吗?”
我摇摇头:“不是的,我说的水中毒,是指小孩子喝太多的水所导致的疾病。”
他一脸不解:“哦?还有这种病症吗?”
“是,什么事都会过犹不及。小孩子的肠胃虚弱,喝水太多就会影响健康。依我看,他除了饮水过多外,还可能用了不少过凉的食物,所以才会这样。”
他听过,似乎还是有些担心:“那……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有豆浆的话,他饮后吐上一阵儿就会好了。”
“就这么简单?”
“也不是了,过会儿我还要为他施针呢……”
内心的想望
我说着话,又低头看那个正在受苦的孩子,不由怜从心生,真希望那些人能快些回来。
大约又等了一刻钟,他们终于弄来了还有些发温的救命豆浆。我和今蓝帮忙让那个孩子喝下去,这才取出余沐莲平日所用的针囊,探下身去找准穴位为病人施针。
夏日里为病人施针,并不是个好差事,不一会儿我就满头大汗。今蓝见我不舒服,赶忙拿了帕子帮我擦汗,完后才又在一旁为我打起扇子扇风。
好容易等施针完毕,我这才起身站着歇了歇。
五阿哥也是一脸关心:“沐莲,你很累吧?”
我确实很累,但也只对他微微一笑:“还好,就是天有点儿热。”
他又下意识地皱皱眉头,随后却又柔声安慰我:“呆会儿咱们就回去,好好歇一歇就会不热了。”
我明白他说的是屋子里那些降温冰块,这便笑:“等病人醒了,我再给他做个咽后壁按摩,肚子里的毒气出来,这就完全好了。”
他点着头,却又笑盈盈地看着我说:“沐莲,你现在果真像个大夫的模样了。”
什么像不像?我本来就是个医生嘛!
我低头淡然一笑,看那孩子身上的抽搐劲儿已经过去了,这才又蹲下身子观察他开始滚动的眼球。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慢慢睁开了眼睛。除了围观的人外,今蓝也是一脸兴奋地叫我:“姑娘,他醒了,他醒了耶!”
我笑着托起那孩子的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刺激他咽后壁。反复数次后,这才笑着拍拍病人的肩膀,笑着问他:“怎么样,你这会儿是不是有些想吐的感觉?”
此刻的他,已不同于昏迷不醒的模样,两只眼睛慢慢恢复了神采,一听我问,就赶忙点头想站起身子。
我拉着他起来,来到旁边一个小土堆旁。看他有些紧张,我慢而有力地拍着他的后背:“不要怕。在你体内,有一些不好的东西,等一会儿把它们吐出来,你的病就会好了……”
不到一分钟,他果然吐出一些白白的豆腐渣滓来。我见了,这才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
众人见他好了,里面就派了一个大嫂上前问我:“姑娘,您刚刚说水中毒吗?”
我点头,笑着对她说:“小孩子还未成人,所以夏日喝水一定不要太过。还有,偏冷的食物也要少用,不然就会有麻烦的。”
刚说完,今蓝就又上前扶着我:“姑娘,您刚刚那么累,咱们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点点头,这便随她慢慢先上了马车。
五阿哥在后面,为那个小孩子的事又交代几句后这才回来。
一看我不停地擦汗,他叹了一口气说:“沐莲,今儿个真是辛苦你了!咱们今儿个没去成趵突泉,就只能等从泰山回来后再看了。”
我微微一笑:“没关系的,随后再看就是了。”
那个孩子虽然是个乞丐,但他却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病人。也正是他,让我找回了自己心里的想望和方向。不管在哪里,我都是一个医生,应该以此好好工作,让自己独立自主……
过了一会儿,等五阿哥也在车内打起了扇子,我这才小心谨慎地问他:“五爷,请问要想在这里当大夫,是不是需要考取行医的资格医簿?”
他听我忽然问这个,脸上还是怔了怔:“是啊,沐莲,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低下头,嗫嚅着问他:“那我怎么办?是不是也要随他们一起考试?”
他呵呵一笑:“沐莲,你外公可是嘉兴一带的名医。你跟着他学医那么多年,哪里还用得着考试!”
我听过,赶忙摇头:“他老人家是名医,那是他的本事。能不能顺利通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怎么可以仰仗他的名声来为别人治病呢?”
他似乎犯了难:“女人做大夫,本来就不多,以前我也没怎么留意这件事……”
喃喃地说着话,他忽又笑着看我:“沐莲,等回京后,我们可以找皇祖母帮忙啊!”
见我发怔,他这才笑着提醒我:“去年春上你回京探亲时,用一秘方治愈了她老人家的头疼病。如果她听说了你的想法,肯定会帮忙的。”
哦?从去年开始,余沐莲就能开方诊病了吗?那么小的年纪,还真是了不起!
我看五阿哥一脸愉快的神情,忍不住开口笑问:“五爷,我是女人。如果以后开设医馆的话,您也会支持我吗?”
“当然了!”他认真地看着我说,“沐莲,你从小就跟随外公习医,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学成归来,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听过,不由低下头来笑。要说吃苦,我这学医之路可真算不上。外公待我极好,从我医校毕业去医院里实习,一直成为正式的医生,他还从来没骂过我呢。所以有时连老妈都有些不忿:“你外公太偏心了!我这医术,可是自小在打骂中学会的……”
这时我就会搂着她的脖子笑:“哎哟,老妈!院长大人不骂我,还不是给你面子嘛……”
“在想什么呢,沐莲?”五阿哥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习医的事……”
他一脸惊喜:“沐莲,你都想起来了?”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又低下头支吾着:“也没有想起……什么来,就只有一点点东西……”
“哦,”他语气里带满了失望的情绪,顿了顿后,这才又安慰我,“沐莲,能想起一些固然是好事。明天我们还要等泰山,你这些天一定要注意身体,就别再费神想以前的事了……”
“嗯。”我低声答应着,但却又为他的贴心惭愧不已。余沐莲啊余沐莲,如果你在的话,听到他这样的话,心里一定会很高兴吧?
好在今蓝及时地递水过来,这才免了我的尴尬处境。哎,满背的冷汗……
急离济南
等马车行至住所,我正要回屋洗脸换衣,却见两个护卫提了两桶清水过来:“姑娘,这是您要的洗脸水。”
我正不知是怎么回事,今蓝却在一旁笑说:“姑娘,这是我们爷让人从趵突泉取来让您洗脸用的。”
啊?我说弄些泉水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还是当了真。现在当着这么多的人,我的脸立马就热了起来。
趵突泉的水,手感有些像现代社会的矿泉水,润滑中带着细腻,还真是适合当美容水。
今蓝在一旁帮我递毛巾,换衣、梳头,忽然间开口问我:“姑娘,您觉得奴婢怎么样?”
我回头笑:“很好啊!如果没有你,我这日子可真要乱套了!”
她开心地笑,随即又问:“那我们五爷呢,姑娘您怎么看?”
我怔了怔,随后笑答:“你们五爷……,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啊?”她停下梳妆的手,“姑娘还不清楚吗?”
我笑:“人的品行哪是几天时间就能看清楚的?以前我认识一个叫岳不群的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他的妻子聪明正直,但和他相处那么多年,才在临死前明白丈夫的为人。你说,这识人之事……是不是很困难的事?”
她听了笑:“是有些困难。但姑娘刚刚说奴婢好,难道是觉着人家太过浅薄、容易看穿吗?”
我赶忙摇头否认:“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今蓝,我说你很好,是本着我的感觉说的。有的人啊,天生就是贴心人……”
她似乎有些不信,但脸上还是带笑:“真的么,姑娘?”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当然了!你就是个贴心人,我怎么忍心说谎骗你呢?”
她在后面抿嘴笑,这才明白她刚刚也是逗我玩儿的。
她继续为我梳妆:“姑娘,我们爷可不是那种言行不一的伪君子。您就慢慢看吧,以后就会明白了!”
又听她提起五阿哥,我忍不住问她:“今蓝,我和你们五爷……我们两个,以前真的很熟吗?”
没想到她听过,开口便笑:“姑娘,您终于肯问奴婢这句话了!”
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她笑着挥动象牙梳子:“若是依您以前的性子,早就会问奴婢这个了……”
啊?我愣了愣,想起孩子般的余沐莲,不由笑。
今蓝也笑:“五爷说您现在越发深沉,也越像个大夫了。”
我微微一笑:“是吗?”
她笑:“是啊,奴婢也这么认为。若真说起您和我们爷的缘分,那可真是太早了!”
见我听进去了,她这才又笑说:“自夫人第一次带着姑娘进宫,那时您就认识我们爷了。”
“哦?这么早吗?”
她点头:“是啊,那时你才五岁呢!”
我是个直爽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现在听了她的话,这便直接问她:“今蓝,那你觉得哪样的我好一些?”
她一边帮我挽着头顶的流云发髻,一边答话:“当然是现在的好了!”
我心下一阵儿惊喜:“为什么?”
“我们爷说,姑娘现在大了,以后一定能成为那种深沉大气的大夫。”
五阿哥这么说吗?我怔在那里,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今蓝见我发愣,还以为我是为失忆的事烦恼,忙又贴心劝道:“姑娘,以前的事您记不起了,以后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就来问奴婢吧!”
她如此对我,我却有些不安:“今蓝,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的脾性变化太大了?”
她笑:“这有什么?人一长大,自然都会有变化的。上次见到姑娘,是在去年春上,这一年多没见,哪能会不变呢!”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调笑着问她:“今蓝,万一你们是认错了人呢?”
今蓝笑:“这怎么可能呢!姑娘,您后颈上的莲花胎记还在,奴婢怎么可能把您认错呢?”
莲花胎记?我愣了愣,下意识地就往后颈上摸了摸,“我没有什么胎记啊!”
她笑:“有的啊!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太后娘娘才赐了现在的名字该您呢!”
见我还是一脸迷惑,她赶忙拿了一面镜子照着我的后颈,把上面的映像反射在前面的梳妆镜里。
“姑娘,您的胎记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等我真真切切地看到那鲜红欲滴、类似莲花开放时的胎记,心里不由惊诧万分,随后无可奈何地暗暗叹气。看来那个余沐莲的魂魄一日不回,我就得老老实实地依着她的身份呆在这里,容不得半点不愿意……
“好好的怎么叹气来了?”
听到五阿哥说话,今蓝赶忙福了一礼,放下镜子后就袅袅地走了。
我见他来,忙笑着答话:“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和今蓝随意聊了几句。”
“哦?”他一脸兴致,“那都说什么了?”
我让他坐,故意不经意地笑说:“她说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听过,果然一脸愣怔,随后语带失落地说话:“是啊,你把我们是谁都给忘了……”
不知为什么,我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五爷,我……”
他却又笑:“沐莲,我这是逗你呢!我们现在不就又重新认识了吗?”
我努力试着挤出一丝微笑,但心思却飘到了无限远的去处。我在这里,能够做多久的余沐莲呢?
因为明天要登泰山,晚饭后稍歇了一会儿,我们就早早睡了。
谁知到了半夜,今蓝却在我门外急急地敲起门来:“姑娘,姑娘,您快醒醒,我们爷那里有事叫您呢!”
等我穿好衣服开门,她这才急说:“万岁爷在德州,派人给我们爷下了圣旨,您快去看看吧!”
我看那今蓝一脸急色,即刻随她到前厅来。
五阿哥见我过来,就面带遗憾地告诉我:“沐莲,真是抱歉。皇阿玛让我即刻启程到德州去,泰山今儿个去不了了……”
我笑:“这有什么要紧的?五爷,您这就出发吗?”
他点点头,随后犹豫不决地问我:“沐莲,那你呢?你要……”
是啊,他走了,我该怎么办呢?呀,他走了,那我岂不是可以逃的远远的了!正高兴着,忽然想起我想要的医簿,心立马又凉了半截。
“五爷,那您要去多久啊?”
“我也不知道。”沉吟片刻后,他笑着向我建议,“沐莲,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话,我不放心。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可以吗?康……皇上呆的地方,我过去不太好吧?”
他听了笑:“不用担心。皇阿玛他认识你的,等见着他,你就和以前那样给他请个安就是了!”
我听过,这才放下心,即刻和今蓝一起收拾东西离开了济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再更。
另:亲们,偶想加个背景音乐来着,有会的,请帮忙说一声,谢谢o(∩_∩)o...
康熙的意图
这次五阿哥让人备了两辆马车。奇怪的是,他却让今蓝单独在前,和我共乘一辆在后。想着可能是有话想说,所以我也没有当着人面问他是怎么回事。
果然,坐上车行了有一里路,他就开口问我:“沐莲,你可知皇阿玛着急招我去德州是为什么事吗?”
我摇摇头,轻笑着看他等待下文。
“是为了……”
他本和我面对面坐着,现说到这儿,似乎又觉得不太保密,这才又坐到我身边来,用低低的声音道:“皇阿玛说太子病重,不知为何却迟迟——不好。现命你速速赶来德州护驾……”
可能是我对高层人物的话语太不敏感,听后也只能一脸懵懂地看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一会儿,这才又说:“沐莲,你听,太子病重,迟迟不好,为什么却要我过去护驾呢?”
见他将“病重”和“迟迟”发出很重的音来,我这才慢慢醒悟:“你是说……你是说皇上觉得他的病有蹊跷?”
他听了,即刻就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聪明!”
我不想他这来这么一手,愣怔过后,心里的不舒服也就过去了。
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还是忍不住问:“五爷,你叫我跟上,就是为了探一探病情虚实?”
见我问的这么直白,他一下子就愣住了,随即忙笑:“沐莲,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多想了……”
哼!走时他明明说“不放心我”,没想到最后还是想利用人嘛!
我不爽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是这意思吗,还用人多想啊?”
“沐莲!”
我转过脸去,不去看他。
见我不理,他这才幽幽开口:“沐莲,我的确存有私心。不过,我真是为了你好。”
我冷笑着看他:“为我好?”
他点头:“是啊。太子的事,我不知你是否听说过。这次离京前,我就听闻过他对皇阿玛存有异心的传言。现在他在德州病了,迟迟不好。如果是真病,我倒希望你也尽一份力,等他一好,你的医簿就不用愁了。如果是装病,我希望你能为皇阿玛着想,他若是安全,就没什么事了……”
我听了这个,心里的火这才慢慢往下降。一想到太子,还是有些担心:“五爷,万一……他真是装病,那该怎么办呢?”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柔光:“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就紧紧握住了我的……
之前,不管他对余沐莲如何贴心,都不曾对我有过这样的亲昵之举。现见他这样,我赶忙装作咳嗽将身子移向一边,然后趁机将我的手慢慢抽出。
他也留意到我的不自在,刻意清了一下嗓子后,又笑着对我说:“沐莲,这会儿还早着呢。车子上带有铺盖毛毯,你再趁机休息一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
说完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等马车停下后,这才上了前面的那辆车子。
今蓝过来时,我还坐在原地发呆。
“姑娘,咱们大半夜就急惶惶起床,现在您困了吧?”
我笑:“还好。昨晚睡的早,也不怎么困。”
她伸臂抱来车后的铺盖,一边将它平展在车厢内,一边对我说话:“姑娘,我们爷说让您再休息一会儿。若是饿了的话,这里还有专意准备的点心。”
“今蓝,谢谢你了。”
我见她忙完就要下车,忙问她:“怎么,你不留在这儿吗?”
她笑着解释:“我们爷还要写字呢,奴婢这就过去帮忙。”
哦,他还要写字……
躺在快速前行的马车厢里,本就不容易睡着。现在心里存了太子的事,我更是难以入睡。
那个人,他若真是谋反,那可真是麻烦了!
还有这个五阿哥,他把如此重要的消息说给我听,也难保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说是为了我好,这也不能不让人生疑。我现在虽是余沐莲十二岁的年龄,但脑子可是成年人。五阿哥他想用几句话就忽悠人,还得看自己值不值得我信任……
前前后后折腾了很久,我的眼皮才微微有些沉。等朦朦胧胧地听到车厢上响起“啪啪”的夏雨声音,我赶忙起身打开车窗往外看,此刻果然是大雨倾盆!
在雨水的击打下,夏日的清晨地面升起一层薄薄的烟雾,还带着微腥的泥土味儿。
后面的护卫见我开窗,赶忙骑马凑过来:“姑娘,前面就有一家客栈。我们爷说现正下雨,让您再忍耐一下。”
见他头戴斗笠,身穿防雨油衣,现听了这个,我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笑说:“我还好,就是辛苦你们了!”
刚说完,就见五阿哥的车子慢行和我并排。接着我便看到他也开了窗子,在其对面坐着的正是今蓝。
“沐莲,你刚刚睡着了吗?”
我隔着雨水看他,笑答:“我休息好久了呢!五爷,我们现在离德州已经不远了吧?”
他笑:“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了。前面有一家客栈,我们在那儿休息一下再接着赶路。”
说完,他又低声对今蓝说话。不到半分钟,今蓝就转车到了我这里。
等她拿起梳子要为我梳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睡醒时的示人之姿,慌里慌张地伸手落下车窗后,心里还是一阵儿懊恼……
今蓝这丫头,她明明看出我的窘态,却还在我身后笑:“姑娘,那两桶泉水奴婢都还让他们带着呢!您的皮肤本来就好,等那水用完,肯定会更漂亮……”
哎,这对主仆可真是……
想起五阿哥,我趁机低声问她:“今蓝,你们爷平日在京城,一般都做些什么啊?”
她笑了笑,似乎觉得我对五阿哥有什么兴趣,赶忙直接开口:“我们爷平日就是上上早朝,打理打理政务,其余的时间就很闲了。对了,还有铺子,要说忙时,还真一天见不着呢!”
“哦?”我笑,“你们爷还开铺子啊?”
今蓝听了,一脸自豪和理所当然的表情:“在京城,稍微有些头脸的人,哪个没有十数八家店铺的!”
我听过,想了想,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咱们四四出场
(*^__^*) 嘻嘻……
初遇冷面王
到客栈后,我们要了热乎乎的饭菜上桌。
我喝了一口粥,笑着对他们说:“这里的粥食材多样,还带人参,看来还真是费了心思。”
见五阿哥笑,今蓝赶忙在一旁笑道:“姑娘,这就是宫里面有名的八珍粥。赶路时喝这个暖胃,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听过,低头仔细看了看,见里面果有粳米、糯米、薏仁米三种,加上冬瓜皮、白扁豆、山药、莲子,还有人参汤,可不就是八样?心下这才明白是今蓝他们自个儿带来的食材。
刚用了小半碗,就听今蓝低声提醒五阿哥:“爷,四爷他们也来了。”
五阿哥一听,忙将头转向门口。随后从位子上站起来,朝进门的那些人走去。
我见他起来,也顺着看了看来人。他们有八九个人,都是一身挡雨的油衣,大约也和我们一样,是过来避雨的。
五阿哥走近他们,笑着对前面的那个人说:“四哥,你也来了,还真是巧啊!”
我听他叫“四哥”,心里不由一动。这人是四阿哥,那岂不就是以后的雍正吗?
一想到远处,人就容易发呆。五阿哥带着他过来时,我还是没缓过神儿来。今蓝在一旁碰了碰我的衣服,我这才赶忙站起,微微低下头去。
五阿哥语中含笑:“四哥,这是沐莲,你可能不记得了吧?”
那人一过来,我就闻到一股艾草的味道。
以前对这个艾香,我是最容易过敏的。只要闻见,轻则喷嚏不止,严重时还会头脑发晕,精神恍惚。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是不能免除。还不等四阿哥说话,我就忍不住打起喷嚏来……
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怎么也停不下来。抬眼见周围人都是一脸诧异,我自己更是觉得失仪无比,来不及招呼就快步跑到客栈的屋檐下。
此刻的夏雨已经停歇,我扶着廊柱,长长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这才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我一出来,今蓝也赶着跟了过来。见我依然时不时地打着喷嚏,她一脸担忧:“姑娘,您是不是受风寒了?”
我笑着看她,“不是,我这是……阿嚏!”
拿着手帕擦了擦,这才看到立在客栈门口往我这边看来的五阿哥,还有那个身带艾草香气的肇事者。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们两个一起过来,趁喷嚏暂停时,赶忙凑到今蓝耳边低语:“四爷身上有艾草香,我平日闻不得这个,你去帮我给你们爷说一声……”
她怔了一下,随后忙低声笑:“姑娘,那您先到马车上吧。等奴婢给我们爷说一声,这就过去。”
我听过,遥遥地给他们两兄弟福了一礼,随即退下到了原来所坐的车子上。
今蓝来时,满脸堆笑地问我:“姑娘,您这会儿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我还为刚刚的尴尬事介怀不已,答过问她,“怎么样,你们爷他怎么说?”
她笑:“姑娘,放心吧,四爷知道实情,他自然不会见怪的。”
说着,她又提了提手里的食盒:“您刚刚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些小菜,都是两位爷吩咐让奴婢给您送过来的……”
那个四阿哥不见怪,可我以后该怎么办啊?只要他身上有艾草的味道,那我岂不是要像躲瘟神一样地避开见他?
所以一见到五阿哥,我就急忙问他:“五爷,四爷他们也去德州吗?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和他们一起行路啊?”
他听了笑:“沐莲,你真闻不得艾草吗?”
我无奈地点头:“是啊,只要一闻到这个味道,我就一直打喷嚏。”
他一脸担忧:“沐莲,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艾草过敏的事,那是因为遗传。听说妈妈当年怀我的时候,对艾草曾有过敏现象。所以到我这里,就成了天生过敏症。
但现在我对他却不能这么解释,只草草笑答:“五爷,我这算是气味过敏症的一种,反正平日就是闻不得艾草的味道。”
他笑:“放心吧。四哥虽然也去德州,但他这会儿已经走了,不和咱们一道行路的。”
我舒了一口气:“五爷,那个四爷平日老喜欢佩戴艾香吗?”
他笑:“怎么,你害怕了?”
我苦笑:“是啊,若是闻多了,我不生病才怪呢!”
他呵呵一笑,随后柔声说:“前些天是端午节,他戴着这个也是为了避邪。等过些日子,就不会有这个了。”
说完,他又问我:“沐莲,既然你对艾香过敏,那往年的端午节,你是怎么过的?”
我低下头笑:“这也没什么,我不出去就是了。”
“那……别人家的艾香飘过来的话,你不还得不舒服?”
我开玩笑:“那我就一天捏着鼻子不闻!”
他似乎吃了一惊:“啊?真的吗?那岂不是很辛苦?”
见他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我这才笑着解释:“不是的,每到这天,我都会躲进山里去。那里空气好,闻不到这个味道。”
他笑:“那你每年都是一人过端午节?”
我点头笑:“是啊。一个人过节虽然冷清,但习惯了就好。”
说着,忽然想起问他:“五爷,你怎么不佩戴艾香?”
他看着我笑:“对于避邪之说,我可不像四哥那样热衷。端午那天,挂个荷包应应节气就是了。”
听他提起四阿哥,我这才想起问:“五爷,四爷他们去德州,难道也是皇上的意思吗?”
他停住笑,沉吟片刻后,这才慢慢说话:“这次皇阿玛出巡,我们兄弟几个都被派往沿途不同的地方办差。四哥这次来,很可能也是为了这件事……”
太子的事是个敏感话题。自从知道这件事,我的心就没有平静过,一直在那里翻翻腾腾的,好不焦虑。
现在听他这么判断,我终于鼓足勇气出口:“五爷,如果太子爷真是装病的话,那您……怕不怕我得罪他而给您添麻烦?”
他顿了顿,然后对我微笑:“沐莲,你不用管太子爷如何,按你的意思去做就好了……”
“真的可以吗?”
他刚刚那样说,现在听我又问了一遍后,脸上却又露出有所保留的表情。
我笑说:“五爷,您放心吧,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他一脸讶异,随后是欢喜的表情:“什么办法?”
我低头笑:“现在还不能说,随后你就知道了。不过,他若真有病重的话,有那么多御医在,我未必就能帮上忙。”
他笑:“怎么,你不相信自己的实力?”
“是啊!”我玩笑似的答,“人们都说姜还是老的辣,与那些资深的人相比,我需要努力的地方还多着呢……”
传说中的康熙
到德州康熙的行宫时,已近辰末。
一到这儿,我这才体会到什么是贵贱尊卑,什么叫礼仪规矩。那么大一座行宫,来来往往的办差人员都是一副敛声屏气的模样,竟没有半点儿喧哗之声。就连我身边的五阿哥也是如此,自进门后就没怎么说话。
直到一个五十上下、看似很有头脸的太监迎过来,他这才打招呼说话:“李公公,皇阿玛这会儿可得闲?”
那人笑:“五爷,万岁爷听说您到了,这才让老奴过来的。”
五阿哥听了,脸上露出忧虑之色:“皇阿玛可好?太子爷的病也好多了吧?”
那人似乎有难言之隐,避开话题看着我笑说:“五爷,这位就是沐莲姑娘吗?”
五阿哥点头笑答:“是。”
听这位公公叫出我的名字,我心里不由一顿,随即笑着对他说:“李公公,您好!”
他也看着我笑说:“沐莲姑娘,麻烦您先随小零子到偏殿歇息片刻,洒家这就先带五爷进去了。”
我笑着点头,和五阿哥对望一眼后,便随旁边一位站立的年轻太监左拐,附近的偏殿等候……
过了一刻钟,那个叫小零子的太监过来笑说:“沐莲姑娘,万岁爷召见,您快进去吧!”
我听过,起身理了理衣服,这才恭顺地随他一路慢走。等他在前停下时,我看到五阿哥从里面出来。
他看到我,忙低声笑说:“沐莲,快随我进来吧!”
我一见他,心里的紧张不安立马淡了下去:“五爷。”
他笑:“我曾在奏折里向皇阿玛提到过你,所以他现在想见见你。”
哦,今蓝说他要写字,原来指的就是奏折啊!
“五爷,您这是向皇上举荐沐莲吗?”
他点头笑:“是啊,所以一会儿你可要大显身手才是。”
在这玩笑语中,我体味出他的担心和不安,这便低声说:“五爷,您放心吧。沐莲虽不是名医,但一定会弄清病因、对症下药的。”
往里走时,我一直想着今蓝在路上教给我的各种礼数规矩,直到五阿哥慢慢驻足停下。
我低着头,听到他恭敬的说话声:“皇阿玛,这就是沐莲,儿臣把她带过来了。”
随后是一个洪亮的声音:“哦?胤祺,这就是凌柱家的沐莲吗?”
五阿哥笑答:“是,皇阿玛。儿臣在济南府,刚好遇上她从嘉兴归来,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听五阿哥说完,我这才又继续低头,屈身向传说中的康熙行礼:“臣女沐莲给万岁爷请安!”
这人听过,语气中似乎多了几分喜气:“沐莲啊,既然过来,就不必多礼了,快起来吧!”
我听说,站直腰身慢慢抬眼看正前方。
这人下巴上留着一撮稍花的胡子,从面相来看,倒像是四十过半的人。虽然笑着看我,但眼神却又含威,令人不好就那么直直地看下去。
没见到他之前,我脑海里所存的,都是电视里面的康熙影像。现在见了,觉得他的相貌和那些演员稍有逊色外,气质神韵倒是真正的帝王之姿。
“沐莲,你外公他还好吧?”
我低头笑答:“回万岁爷的话,他老人家现到各处游历去了。”
余沐莲外公喜欢出外游历的事,这是五阿哥在路上告诉我的。现在这么照搬着说出来,总觉得有些惭愧。
康熙听过,呵呵一笑说:“你外公一向如此,看来他的身体还好。那么你呢?你外公出门时,医馆都是由你负责的吗?”
我笑着答:“皇上,是臣女和堂舅一起负责的。”
“听胤祺说,你八岁时就已学会诊脉,这可是真的?”
八岁?余沐莲八岁就会诊脉?这……也太神童了吧?
诧异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见他笑着点头,我这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康熙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继续问:“听胤祺说,你在济南用豆浆治好了病人的水中毒,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慢慢抬头,笑着回答:“皇上,那孩子饮水过多,还用了不少过凉的食物,体内含有大量盐水。把豆浆喝下去,就能在腹中结成块状的豆腐渣滓,所以患者吐出后就会好了……”
“哦,原来是这样。”康熙说着,就踩着步子走到五阿哥身边,然后转头笑说,“胤祺,沐莲,你们随朕一起过来吧!”
见五阿哥在康熙身后笑着眨眼,我才明白这是要去给太子爷诊脉。长吸一口气,我慢慢沉下心,随他们一起到病人的房舍。
刚到门口,迎头就见四阿哥从里间出来。
一见他,我心里就忍不住发憷,连那道门槛儿也不敢迈进。五阿哥见了,也听下低声笑说:“放心吧,四哥他已经换过衣服,这会儿已没有味道了。”
我舒了一口气,这才迈步进去。
到四阿哥身边时,果然没有闻到艾草的味道。但就在我进去太子房间时,却听到这人低低的声音:“这次来,我希望你不是别有用心……”
见五阿哥回头,我也顾不上想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快速跟了上去。
太子坐在病榻上,一见我们进来,赶忙扶着随从站起来给皇上请安。
康熙上前一步扶起他:“胤礽,你现在还病着,就快躺下吧!”
说着,他慢慢坐下,回头笑着对我说:“沐莲,你也过来,帮朕看看太子的脉象如何……”
“是,皇上。”
我答应着康熙,慢慢移步过去,这才抬眼看清那个太子的模样。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从五官看来,倒比四阿哥和五阿哥还要清秀。看来这人的老妈,绝对是个美人胚子。但是,当我刚在他榻前坐下,这人的双眼就发出了不同于正常病人的目光……
想着他会谋反的可能,我的心就有些小怕。如果这人真是装病,那我该如何向康熙报告呢?
纠结啊纠结!
哎,算了!这个太子,反正以后也当不了皇帝,现在得罪了他,也总比惹那个老康不快要好一些吧?
作者有话要说:偶天天更,日日更,好容易更了这么多,却没有人愿意理偶,好伤心啊
算了,偶干脆也随太子爷一起养养身子去,等可怜的神经恢复了再回…………………………
太子爷的病
想到这儿,我不再理会太子的眼神,即刻沉下心,隔着手帕探摸他的脉息。这人确实病过,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他基本上已经康复。
这可怎么办?我在路上想的那个法子真的管用吗?犹豫着,我还是松开右手拇指,不落痕迹地把手心里的东西落入这个人的掌心……
“怎么样,沐莲?”
听到康熙的声音,我顾不上太子讶异探寻的神色,赶忙起身禀明:“皇上,太子爷前一段时间肝部可是有疾?”
他听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那……现在怎么样?”
我稳住神,低头答话:“回皇上,太子爷肝部的病已经痊愈了。不过……”
见我延宕,他赶忙问:“不过怎样?”
我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太子爷现在的病症已慢慢转移到了心脏。臣女担心,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以后怕会很麻烦……”
他怔了怔,似乎满是怀疑:“你是说心脏吗?”
我坚定不移地回答:“是,皇上。”
他用手捻着下巴上的胡子,低声问我:“沐莲,你可有医治之法?”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现在听了,心里不由涌出细细的喜悦。抬头看着康熙,自信满满地答话:“皇上,外公那里有一套护心健体针法。如果万岁爷信任臣女的医术,臣女愿意为太子爷施针治病。”
他沉吟片刻,这才谨慎地问我:“那你需要多长时间?”
我低头,稳稳地答:“臣女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如果现在可以开始的话,明天晚上应该就会痊愈了。”
康熙听过,似乎有些不信,又仔细确认了一遍:“你真的只需要两天吗?”
“是,皇上!”
他定定地看着我:“沐莲,你可以担保吗?”
我转头看了看太子,依然自信满满地对着康熙:“是,皇上,臣女可以担保!”
话完,屋子里是一片寂静之声。要不要施针,这当然是非常重大的问题。不管是装病的太子,还是这个怀有疑虑的康熙。
康熙肯让我为太子诊脉,这说明他已对那些随行的御医心存疑虑。不过那些人也真是有问题,太子的肝病明明已经好了,可他们却一起帮着隐瞒,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如果是太子威逼,那现在有我这个替罪羊,他们自然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扔过来……
过了一会儿,康熙终于做了决定:“沐莲,朕相信你外公的医术,这……就给你两天的时间。不过,你已经下过保证,朕希望太子明天真的能有好转。”
我笑着点头答应:“是,皇上!明晚之前,臣女一定尽力办到!请问……臣女现在就可以为太子爷施针了吗?”
康熙听了,然后转头定定地看着太子:“胤礽,沐莲的外公是嘉兴一带有名的大夫。沐莲虽然年纪小,但去岁你皇祖母的病却是被她治好的。朕相信她的医术,你也要放宽心才是!”
做皇帝的如此发话,太子他自然不能不答应:“是,皇阿玛!”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好!沐莲,你开始吧,朕就在一旁看着。”
虽知道五阿哥在后面站着很是担心,但为了确保一切无恙,我还是忍着不回头,往太子那边欠了欠身子。
见太子爷眼中露出略微惊怕的目光,我在心里暗笑:“你想要装病,那可以啊!可惜却是个笨瓜,也不知找个水平高一点的大夫帮你把气息弄的乱一些,这还像个样。但现在却这样子糊弄老康,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装病能有什么出路……”
想着刚刚诊脉时他微微颤抖的手,我又觉得他可怜,不然也不会……算了,既然打算帮他一次,那就不要再想别的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我笑着对他说:“太子爷,请您闭上眼睛,只需要一刻钟就好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沐莲姑娘,这不会……?”
明白他是怕我把“哑巴治成聋子”,这便笑:“太子爷请放心,沐莲的针灸说不上是一等一的水平,但自八岁学会后,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他听过,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乖乖地闭上眼。
看他如此配合,我笑着从袖袋里慢慢摸出早已备好的针囊……
……
等施过针,收拾好东西,我这才站起低头对康熙说:“皇上,这套针法共分三次完成,臣女今日戌末、明日这个时候还要再来。”
康熙点点头:“好,到时朕也一起来。”
我这套针法,其实是用来催眠的。可惜这个太子的意志力不强,才刚到一半儿就睡着了。
看着安静沉睡的太子,我又转头笑着对他身边的近侍说:“太子爷会在一个时辰后醒来,如果到时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还望你们能及时告知一声。”
康熙听了忙问:“沐莲,你说他可能会有些不适?”
我低头笑答:“皇上,臣女以前曾为两个同患此病的病人施针,一个醒后心平气和,而另一个则心情烦躁,坐立不安。”
“为什么?”
谎话说多了,再往下就会觉得顺畅很多:“回皇上,这是因为两个病人体质不同的缘故。”
“哦,那该怎么办?”
我笑:“臣女可以为太子爷制作一种醒脑的药丸,服过就会好很多了。”
康熙不再往下问,转头对四阿哥、五阿哥说:“既然太子睡着了,那咱们这就出去吧!”
出了院长,康熙笑着对我说:“沐莲,刚看你施针的样子,朕就知道你平日学医一定很是用功。”
那是!要想做好某样工作,能不努力学习吗?
“回皇上,外公平日的确对臣女很是严厉。”
康熙笑:“严厉好,这样你才能学有所成。刚刚让你为太子诊病,真是辛苦了。不过朕已让他们备好房间,胤祺,你这就带沐莲下去歇着吧。”
五阿哥恭敬地答话:“是,皇阿玛!”
等康熙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我这才笑着回头看他:“五爷,您刚刚是不是很担心?”
他摇头笑:“刚刚看沐莲大夫很是镇静地为太子爷施针,我心里倒是很替你高兴。”
我嗔笑着回嘴:“做大夫的不能镇定,以后还怎么帮人治病啊?”
他呵呵一笑:“走吧,咱们一直赶路,这下可要好好歇歇。”
康熙为我们安排的住所还不算偏僻,穿越了几条游廊就到了。
等其他人都不在时,五阿哥这才低声问我:“沐莲,太子他是真病了吗?”
我看着他笑:“当然了,要不我干嘛费力为他施针啊?”
他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随后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那你真能两天内把他治好吗?”
我呵呵一笑:“五爷,是您把我推荐给万岁爷的。明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您可要不准往后退啊……”
他见我笑,也舒了一口气:“沐莲,我相信你的实力。不过,这里事情烦乱,你只管替人治病就是了,其他的有我,你不用担心。”
我低头笑:“像我这样的人,除了医术外,其余的也不怎么懂。五爷,您放心吧,我有把握让他痊愈的……”
病事完结
正说着话,今蓝就带着我要的药材进来了:“姑娘,这是您让奴婢准备的东西。”
我看她置办的挺齐全的,这便笑说:“这个很好,谢谢你了!”
五阿哥拿起那些药材看了看,面带疑惑地问我:“沐莲,你要制药丸吗?”
我点头笑:“是啊。太子爷的体质本来就很虚弱,平日里又不懂得保养。等一会儿他醒来,可能会有不适,所以我得提前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匆忙,倒显得我很无能似的。”
他听过,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这才笑说:“沐莲,你真的很适合当大夫!”
我抬眼看他,笑问:“五爷,您这句话,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啊?”
他赶忙笑:“沐莲,我这是夸你呢,里面可没有别的意思啊!”
我听过,只笑不语,继续低头去做所需的药丸。
正如我所料的,刚吃过午饭,太子那边就有人过来急禀:“沐莲姑娘,我们太子爷已经醒了,说是头有些晕……”
我点点头,拿过那瓶药丸给他:“太子爷刚醒,身子怕是还有些燥热。这是舒心养身丸,麻烦你们用温水让病人每日三次服下,一次两粒即可。”
那人说了声“谢”,正要离开,不想五阿哥却在后面叫住他:“等一下!”
看太子爷身边的人转身,他这才笑说:“药丸可是大事,爷觉得还是应该先到御医所让他们检查一下。如果真没有什么问题,你们再给太子爷拿去才是。”
那人听了,赶忙陪笑道:“五爷思虑深远,奴才这就随您过去。”
我听过,这才觉得自己想的不够多,感激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见他对我回笑,便忙随他们一起去了御医所……
等确保一切无误回到住所来,我赶忙笑着谢他:“五爷,刚刚真是多亏您在,要不可能还真出差错了呢!”
他微微一笑:“这算不得什么。太子爷非同常人,我们平日自然应该仔细一些才是。”
我点点头:“是啊,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看着我,轻叹一口气:“沐莲,我真是后悔带着你过来……”
我听了这个,心里一颤:“怎么了?”
他凄然一笑:“我原本是想让你的医簿能快些到手,现在没想到……却让你卷了进来……”
我明白他担心些什么,忙笑着安慰他:“五爷,您的好意我明白。不过我心里也有数,您不用担心了。”
说完,我又看着他笑:“不过,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听过,赶忙问我:“什么事?你说吧!”
我故意偏着头想了想,随后笑说:“等这件事完结,我还想在去趟泰山。好容易到了这儿,不去真是太可惜了……”
他怔了怔,过后是一脸笑容:“哎,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好,我答应你,这件事一完,我就带你去等泰山,看早上升空的日出!”
我有些不信:“皇上肯让你走吗?”
他笑着点点头:“会的。我在泰安还有些事情没有完,如果这里一切安好,自当回程再办。”
我这才放下心来:“那好。不过到时您若真去不了,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他又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独去的!”
我往后退了退,语带不满地对他说:“五爷,我的鼻子本来就不怎么高,以后不准您再这样了!”
“好好好!”他一脸笑意,“沐莲大夫的话可不能不听……”
我听了,也忍不住笑……
戌末,我和五阿哥随康熙、四阿哥他们一起又到了太子的处所。
现在的他看起来已平和许多,已和上午见到的人有所不同。
康熙一见他就问:“胤礽,听说你下午有些头晕,现在可好些了?”
太子笑答:“皇阿玛,这真是多亏了沐莲姑娘。儿臣用过她的药丸后,头已经不怎么晕了。”
康熙听了,顿时龙颜大悦:“是吗?这可真是太好了!”
说完又回头看着我笑:“沐莲啊,看来你外公的那套针法还真是管用。”
我低头笑,不好多说什么:“谢万岁爷夸奖!”
康熙稳稳地坐下后,终于向我发话:“沐莲,你开始用针吧!”
“是。”我慢慢地过去,对上太子那不再带有戒备的眼神,“太子爷,请您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放松。”
我见他乖乖地照做,不由在心里暗叹:可怜的娃!摊上康熙这样的老爹,搞的你平日连觉都睡不好,还不如没有呢……
第二天早上,五阿哥准时过来找我。虽然他不说话,但我还是看出他有些担心。
我笑着看他:“五爷,一会儿事情就结束了,您让今蓝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他微微一笑:“放心吧,她办事还算是稳妥的。沐莲,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忙对他笑了笑:“我虽然年纪不大,但还不至于什么都不懂。五爷,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我们一起过去康熙那里……
在我准备动手为太子施针时,那个李公公忽然来报:“万岁爷,索额图大人、九爷他们来了。”
那个太子一听,闭起的眼睛里马睁了开来,身子也随之动了动。看他一脸感激地看过来,我装作视而不见,忙将拿针的手放下来,等着康熙如何安排。
没想到这人却稳稳地坐着,波澜不惊地发话:“沐莲正为太子治病,就让他们先在别处一起候着,随后朕再召见。”
见太子听过放松下来,又像上两次那样闭上眼睛,我这才重又拿起针,按着穴位一一扎下去……
等最后一针慢慢入内,我终于吐出一口长气。
“沐莲,怎么样,已经好了吗?”
康熙的声音虽然低低的,但我却在话语里觉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后,我对着康熙慢慢说话:“皇上,太子爷已好的差不多了。再有一刻钟,他就能恢复意识了。”
康熙似乎很满意我这么说,他听了这话,即刻笑说:“沐莲,辛苦你了。等太子醒来,朕就要起驾回京。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怎么样,要不要随朕一起回去?”
和康熙一起回北京?我这不是找不自在吗?傻啊!
我笑着摇摇头:“万岁爷,臣女也想早些回家。但现在臣女还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去泰山一趟……”
康熙脸上一怔:“怎么,你要去泰山吗?”
我点点头:“是啊。臣女以前曾听外公说过,苍苓萼就开在五月的泰山之巅。现在正当季,臣女想亲手采它回来。”
“哦,”康熙老爷子捻着胡子想了想,随后转头看向五阿哥,“胤祺啊,你在泰安不是还有事没办完吗?那就陪沐莲一起去吧!”
五阿哥愣了愣,随即笑着领命:“是,皇阿玛!”
我听他答话,不经意一眼瞄过他旁边的四阿哥。这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难题,竟当着康熙的面儿皱眉头,还真像是年轻版发愁的小老头儿……
作者有话要说:偶继续码字,后见o(∩_∩)o
我的心愿
盯着四阿哥看的后果很快就来了。
康老头终于注意到这个一言未发的儿子:“胤禛,你在想什么呢?”
四阿哥愣怔了一下,随即忙答:“儿臣刚听说皇阿玛要起驾回京,所以在想十三弟是否能按时赶过来。”
康熙似乎很喜欢那个十三阿哥,一听四阿哥提起,嘴边就露出丝丝笑意:“这有什么要紧,等胤祥把事办妥,再随后回京就是了!”
四阿哥听过,似乎松了一口气。转眼对上我的眼神后,他的脸忽地一怔,接着就又转开了。
正懊悔着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死盯着他看,康老头却又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沐莲啊,听胤祺说你有一个心愿,这……可是真的?”
我听过,赶忙扫了五阿哥一眼,见他点头微笑,这才笑着回答康熙的话:“是,万岁爷!”
“那是什么心愿啊?”
我笑:“臣女……臣女想请万岁爷恩准,好让臣女参加八月份的太医院资格选拔考试……”
康熙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个,愣了一愣后,忽然哈哈大笑:“沐莲啊,你该生为男儿才是!”
我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古人重男轻女,哎,还真是没办法!
见我眼巴巴地看着他,康熙终于收起笑意,正经地问我:“太医院的考试都要以专长论高低,沐莲,你的强项在哪里?”
我笑:“臣女生为女人,从小就立志要为我们女人出一份力,所以臣女的强项就在妇科和儿科。”
“哦?”康熙笑说,“朕还以为你的强项在于针灸方面呢!”
我低头笑:“针灸方面……臣女还不敢妄言说是强项。”
他听过,笑着点点头,最后终于对我的请求发了话:“好,朕恩准了!”
我心里一阵欢喜:“谢万岁爷圣恩!”
康熙笑意盈盈,但嘴上却说:“不过,那时能不能过关,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笑着答应:“那是自然。如果到时不能过关,臣女就没有资格开设医馆,自当再回嘉兴努力精进医术。”
康熙听了,突然转头看向五阿哥:“胤祺啊,朕这几年见你汉语功课有所长进,看来沐莲也有很大的功劳啊!”
五阿哥笑应:“皇阿玛说的在理,儿臣和沐莲每次通信,都会鼓励对方用功来着。”
康熙点点头,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来:“胤祺,沐莲,你们既然有事要办,这就去吧。若有其他的要紧事,随后等回京后再说吧!”
见五阿哥对他们说辞别之语,我也赶忙随着福了福,快步走出门来……
走过一段路,出了这边的院落。我忽然觉得此事有些怪怪的,这便停住脚步问他:“五爷,我们……这就要走了吗?”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怎么,你舍不得走吗?”
我赶忙摇头:“不是,我当然想快些走了!可是……皇上原本不是说要去泰山的吗?怎么现在却要提前回京了呢?”
他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说话:“如果不是太子爷的病耽搁这一月,皇阿玛早就南巡回来了。”
愣了愣,我稍稍明白过来。敢情是这康老爷子嫌这里热,想去别处避暑啊!
我看着他笑:“五爷,刚刚出来时,我还真有些怕。”
他的脸怔了怔:“怎么了?”
我笑:“我怕刚走几步,就又被万岁爷叫回去了……”
他呵呵一笑:“怎么,你是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吗?”
我难为情地低下头:“不是了。都说天子的心思难猜,我怕一会儿河东就变成了河西。”
他笑:“皇阿玛既然肯让我们走,就表示这里已与我们两个无关。你放宽心,不会再有事了。”
“哦,”我终于安下心,“那咱们这就快走吧,省得一会儿这里的火再烧过来!”
他听了这话,两眼立刻眯成了一条缝儿。如果他现在是个胖子的话,说不定还真是活脱脱一尊米来佛的样儿……
等坐上驶往泰安的马车,我这才想起来问:“五爷,听今蓝说,九爷是您的亲弟弟。刚刚咱们走那么急,您也没来得及给他打个照面儿,这不太好吧?”
五阿哥淡然一笑:“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们很快就要到京城了,随后再见也不迟啊!”
说完,这人却又叹了一口短气,随后才又说:“沐莲,刚刚的情势你也看到了。皇阿玛让九弟随索额图一起前来,说明他心里已对太子爷起了疑心。四哥也在那儿,我若是直接去找九弟,随后再有什么事,我们就有了搬弄是非的嫌疑……”
我不妨他把事说的如此明白,这便故意调侃着笑:“五爷,您也害怕吗?”
他干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听过笑:“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咱们都是局外人,对皇上也没有什么异心。以后情势如何,只管在一旁瞧着就是了……”
五阿哥愣愣地看着我,直到我不自在地发出抗议:“怎么,我说错话了吗?”
他嗯了嗯嗓子,随后忙笑:“沐莲,你真这么想?”
我看着他,认真地答话:“是啊。不管发生什么事,以后我就本本分分地精进医术好了。”
他呵呵一笑,接着却又转过来问我:“那我呢,沐莲?”
我歪着头想了想,随后看着他笑:“五爷,您比我聪明一百倍,这还用问别人吗?”
他淡然一笑:“沐莲,我可不是什么明白人。因自小被皇祖母养在宫中,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天天学习汉语功课,所以到九岁时,连四书里的句子都读不通呢!”
我想了想,低声笑说:“呵呵,人是否有资质,不是读过四书五经就能换来的,而是看他适合做什么样的事……”
他听了也笑:“沐莲,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很会安慰人。”
我低头笑,忽然想起他和余沐莲通信的事:“五爷,您刚刚说以前通信的事,能否拿出来再让我瞧瞧?”
他微怔着笑:“好啊,等回京后就拿给你看。”
见他允了,我这才又问:“有很多吗?”
他想了想:“也不是很多,大约一月一封吧。”
一月一封?那三四年的时间,至少也有二三十封信,看来也不少嘛!但奇怪的是,我在整理余沐莲所带的东西时,却见一封五阿哥的来信……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的喜欢就是偶的动力,随后再见~
夜登泰山
这次到泰安,自然和昨天早上急匆匆赶路不同。一路上我们想歇就歇,有时看见美景还特意多留了一会儿。轻松自在,真像是专门出来旅行的人。即使是大夏天儿,也觉得无比舒畅。
好多人到泰山,就是为了看一看日出东升时的壮丽风光,我惦着来也是为了这个。
五阿哥前一段时间来泰安办差,我们现在过来,吃穿用度基本上都是现成的。美美地歇了好一会儿,等着临近黄昏天不大热了,我们这才又乘马车到了泰山脚下。
一边慢步登山,一边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山里的风景。山上的草药极多,五阿哥随意地指着它们问我:“这是什么?能不能入药?有什么功效?”
我明白他这是变相地考查我的医学知识,这便随他一一答下去,直到看见一株不认识的花草。
他见我快步走去,忙也跟着过来:“沐莲,这就是苍苓萼吗?”
我把花草细心地采集到随身携带的医袋里,这才笑着站起:“苍苓萼长在悬崖峭壁之中,哪能这么容易就找得到?”
他顿了顿:“那……这个可是什么珍奇的药草?”
我看着他笑:“其实,这个我也不认识,所以想带回去问问别人……”
他听过,先是愕然,随后呵呵一笑:“这好办,中天门有常年在这儿的官兵,等一会儿问问他们就是了!”
说完,他仍旧在前面带着我行路:“沐莲,刚刚见你对各种药草对答如流,我心里真替你高兴。”
我淡然一笑:“五爷,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医学知识。等八月太医院开考,是不会出这样的题目的。”
“是吗?”他有些意外,随后又笑,“也好,等回京后我去找人问问。”
我赶忙摇头:“可别问!”
他一脸诧异:“怎么了?”
我低头笑,看着足下的石路:“还是顺其自然吧。再说,我也相信自己的实力。如果真不行,那就要坦坦然然地接受现实。”
他满意地笑着点头:“好,那我就在一旁瞧着,等你的好消息。”
我笑着答应:“好啊!”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我说话:“沐莲,我就喜欢看你自信满满的样子。”
听了这个,我的心猛然一顿,愣怔了一下后,忙笑:“自信是因为懂得,其他的,我就真不行了。”
他怔了怔,随后慢慢说话:“沐莲,放心吧,以后有我呢!等你通过了考试,只管好好替人诊病就是了……”
自遇上他,我已经听过无数个“放心”的字眼。当然,这都是源于他对那个余沐莲的呵护和怜惜。我不是她,怎么可以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呢?
“沐莲,你怎么了?”
我回一回神儿,指着日落西山的景象低声笑说:“这样美的落日……平日真是很难见……”
说完,忙回头叫着今蓝。等她跟上后,这才又紧随前面的人一起沿盘山之路慢慢前行……
天黑之前,我们总算到了中天门。这里原有供康熙歇息的行宫,现在我们过来,一切都很方便。
能确保看到明天一早的泰山日出,我们晚上早早就休息了。等到半夜丑时,这就随山里驻扎的一二十个官兵随着主道上山。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人,随即分成两拨对我们护前卫后,很是周到。
我们这些外来的八个人,除了我和五阿哥,他们也都像那些官兵一样,手里打着一只通亮的灯笼行路。
我低声笑着问五阿哥:“五爷,我们这样子半夜上山,您……会不会在心里怨我啊?”
他愕然一笑:“怎么会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我到山上出游,随行的都是情致相投的人。现在到这里来,麻烦这么多人,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他也笑:“这是你多心了,泰山的日出美景,大多数人都是很喜欢看的。”
五月中期的天气,在平地虽然是热的,但到了这半夜的山里,空气却有些冷。等我们行了这么一大段路,出了许多汗,慢慢才感觉不到那些凉意的存在。在走十八盘之前,我体力尚足。但到了这儿,却忽然感觉有些气喘吁吁,小腿酸痛。
五阿哥见我停下来,赶忙问:“沐莲,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们停一停再走?”
我笑着摇头:“不用了,慢些走就是了。”
刚说完,今蓝就递了水袋过来:“姑娘,您喝口水吧!”
见我点头,五阿哥也在旁接过她手中的牛角灯笑说:“沐莲,你不要急。这十八盘一过,随后就到了南天门,咱们想看的日出,一定能赶上的!”
我喝了一口尚温的热水,笑着对他:“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执拗。赶得上就看,赶不上的话,那就好好看看阳光普照的风景。”
他听过,呵呵一笑:“这可不像你以前不肯服输的样子。”
我不答话,笑着把水还给今蓝,继续坚持努力往上……
越往上爬,那腿就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了。忽然间想起身上的针囊,我即刻停了步子。谁知一个没站稳,就不自主地向一边倒去。
五阿哥一见,赶忙伸手扶住我:“你没事吧?”
我现在依着他,慌乱中立马立直身子:“还好,我就是想给自己来一针。”
他愣了愣,随后问我:“你怎么扎针?”
我笑着看他:“我这会儿气力不太够,所以想用针刺激一下脚踝的穴道,好给自己增些力气……”
他一脸关切:“那……会不会伤身子?”
我笑:“不会的。”
五阿哥一听,赶忙让今蓝留在我身边,他和其他的人都依礼背过脸去。
这么多人在等,我没有弄太久,一两分钟过后,就精神抖擞地从路旁的石头堆上起身。
今蓝见我站起来,忙笑着出声:“爷,姑娘她好了。”
五阿哥一听,这才转头看我。借着灯火的光芒,我看见他眼里满满的柔情,慌忙又低下头去。
他走到我身边,突然拉过我的手。我心里一惊,连忙躲开,随即急急地看旁边人的反应。哪知这些人都很识相,早就在前面开步行路,竟让我们两个一起垫后。
见我屡屡躲避,五阿哥忙挨近我的耳旁笑说:“丫头,这有什么好拘谨的?以前的时候,我还背过你呢!你若再不愿意,他们可真都要看过来了!”
趁我发愣怔,他再次牵起我的手。
虽然他的手很温暖,带着微微的干燥感,可是……我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余沐莲啊!
想到这些,我心里就觉得别扭。定定心后,随即用力丢开他的手:“我不在意这个,那就让他们看吧!”
然后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笑着叫住前面的今蓝……
纠结
见今蓝愣愣地回头看,我忙玩笑道:“你们爷嫌我走的慢,来回地催。咱们两个气力差不多,还是在一块儿走吧!”
说着回头笑看五阿哥。这人好像没怎么在意我的话,也只那么微微一笑,风淡云清的。
其他人见他落了单,忙又走下来绕到他身后,护卫着我们继续登爬这陡峭累人的山路十八盘。
一路无话,好半天的时间,我们终于、终于搞定了这通天高的路程,到了那早在心里惦着的南天门。这里虽不及陆地平稳,但与刚刚的山路相比,已算是上上之路。
我很有成就感地长舒了几口气,笑着对今蓝说:“以前有那么多时间外出,就属这次最累。”
她看看五阿哥,随即忙笑着接口:“姑娘,那您这会儿可要好好歇一歇。听他们说,要想看日出,还得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那就是两个小时了。
山顶是有风的,吹着我们刚刚出过汗的衣衫,忽又生出几分冷意。
今蓝真是个体贴的丫头,她竟然还准备着厚厚的披风斗篷。见我发愣,她忙笑说:“姑娘,这是我们爷上次在济南时,特意让人为您准备的。”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个后,我心里却忽然一阵儿难过。如果我,还有他们所认识的余沐莲,都能按原来的样子活着,那该多好啊……
正满怀心事地想着,今蓝已帮我系好了脖子前面的衣带。
我转头感激地看了五阿哥一眼,随后这才想起问他:“咱们来的有些早了,那位三全大师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
此刻的他,也披了一件竹青色的斗篷,整个人看起来也俊秀了许多,立马让人想起那个和我相亲的人来。那个人,好像是叫沈之城吧?如果他们两个性情也相似的话,也不知我随后会不会愿意……
蓦然间想到这么远的地方去,我的脸不由一阵热。下意识地用手掌摸了摸,还真是觉得有些烫……
“沐莲,真是不好意思,三全大师已经离山远去了。”
触着五阿哥满是歉意的眼神,我这才慢慢理出他话里的内容。过了几秒钟,我尽力驱散心里的失落感,用尽可能的淡的口吻说话:“是吗?那就等以后有缘再见了。”
抬眼看到庙宇里供奉着的佛祖、菩萨,我的心里更是惨惶惶的一片,苦闷而又难受……
见我慌忙从庙宇里出来,五阿哥也赶忙跟上:“沐莲,你怎么了?”
我仓惶地对他笑:“里面的佛香味儿太浓了,我这才到外面透透气。”
他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这才点头笑说:“那好,咱们就到外面说话等着好了。”
说完,他忙招呼那些随行的人在外院的平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小帐篷,还在外面生起两座火堆。
等坐下来,五阿哥仍关怀着问我:“沐莲,在这儿,你不觉得冷吧?”
我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随即低声笑语:“不冷,就是觉得很是奇妙。”
他笑着递过来一杯热汤,疑惑着问:“觉得奇妙?”
我接过汤杯暖手,笑着说话:“大半夜在山上,觉得离尘世好远。喏,咱们这会儿像过冬一样,等天亮后下山,就又成了炎热的夏天。真像志怪小说里的话,山中方一日,世上已百年。”
他听了笑:“以前你一看见山涧里的白雾,就说是神仙住在深山里修炼……”
我一脸诧异:“怎么,你不喜欢吗?”
他笑:“我喜欢听你读。”
那个余沐莲以前还为他读故事书听!太奇怪了吧?又不是五岁小孩子,认不得字!
哎!无论我说什么,这个五阿哥都能引出他们两个以前的事来。罢了,以后还是少说话的好。知道的事再多,我也不可能变成那个余沐莲……
正胡思乱想着,今蓝倏然而至,笑着对我们说:“爷,姑娘,饭菜好了,您们快趁热吃吧!”
我赶忙打起精神来,笑着问她:“外面的天亮些了吧?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日出?”
五阿哥在一旁笑:“不急,还得等半个时辰呢!”
山上的早餐真是特别,感觉特别新鲜爽口,过后身上也是暖乎乎的。
看我要离座出去,五阿哥忙喊住我:“沐莲,外面还凉着呢,你还是穿上披风吧!”
有这么细心的男人关怀着,那个余沐莲还真是有福气。不过可惜,也不知她的魂魄现在到了哪里,还有没有回来的那一天……
轻叹一口气,我转身拿了椅背上的披风出了帐篷。
刚走两步,今蓝就跟了上来。我转头对她笑:“你去忙自己的吧。我就在这附近走走,一个人静一静。”
看她欲言又止地站住了,我这才独自又往前行了几步,在那周围随意地晃荡……
是的,这些天我真想好了,等八月一拿住那个医簿,我就离开这里。
那次给太子诊脉前,那个四阿哥说了一句半带提醒、半带威胁的话。他是怎么说的?哦,他说:“这次来,我希望你不是别有用心。”
现在想想,这句话虽然听着不顺耳,但对现在的我的确很有警示作用。这个五阿哥,以后我不能和他走的太近,他们这些和皇权沾着边儿的人,最好是不要理睬。像我这样的普通老百姓,还是单纯地做个医生,老老实实地过我的日子好了……
站了有一刻钟,今蓝还是过来了。犹豫了一下后,她这才开口问我:“姑娘,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我笑:“没有,我就是觉得帐子里有些闷。”
刚说完,五阿哥就也喊着我的名字过来了:“沐莲,现在山上冷,你别站久了,省得又着凉了!”
我低下头,轻声说:“就是冷,也不打紧。在山上的独特感受,以后想起来,说不定就成了美好的回忆。”
他听过不语,随后抬头看看天,继而转头温和地对我说话:“沐莲,再等一会儿,这天就会慢慢亮堂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年前的泰山之行,现在想起来,还真成了偶美好的回忆。
哎,偶又在这儿独自歪歪了~~~~~~~
采药之险
五阿哥是来过这里的人,他的话我自然深信不疑。忽然想起观看日出的最佳去处,这便直接问他:“听说这里有个拱北石,可是真的吗?”
他微笑着点头:“是真的。现在那里的风尚大,所以我们要一刻钟后再过去。不过,到那儿的路可不大好走。”
我笑:“十八盘我们都过了,这点儿艰险倒也值得一试。”
见他犹豫,我忍不住玩笑道:“请问五爷,要不要我也给你来一针?”
这人听过,脸上立刻带上了笑意:“丫头,你还要像以前那样对我吗?”
他面上带笑,我心里却揪着一阵儿疼,即刻转身到了那两座燃烧着的火堆旁,看着那幽幽发光的火苗出神儿。
过了一会儿,可贵的天光果然慢慢降临,山上的林木、石头都依稀可见。山风依然强劲,今蓝见我打哆嗦,忙笑着建议:“姑娘,奴婢帮您把披风的帽子戴上吧!”
我听了笑:“这个我自己来吧!”说着便随手把风帽往前面戴过来,接着又将自己前面的丝绦重新紧了紧。
今蓝见了,忙笑着指了指五阿哥那边儿。
此刻的他,正向身边的官兵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些人听过,立马就带头朝前行路。我明白过来,看来这就是要去拱北石了。
五阿哥没有说错,这一路道路崎岖,凸石极多,都是今蓝细心地拉着我的手慢慢行路。直到了那拱北石上,她却后退到另外一处,留我和五阿哥两人在那里独处。
我们正对面的茫茫云海,如同冬日那随意卷起千堆白雪。此时我只顾着看云,感觉着大自然的万般奇妙、变化多端,竟忘了身边还有着一个人。
“沐莲,你……喜欢些什么呢?”
我愣了愣,忽又觉得他这话有些好笑:“五爷,你不是说早就认识我了吗?我喜欢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
他怔了怔,随后仍是笑着看我:“那是以前,我想听听你现在怎么说。”
我把双手轻放在膝盖上,慢慢地想,是啊,我自己倒底喜欢些什么呢?
过了好一会儿,我低声说话:“家人、医术,嗯……还有好听的音乐,暖日的微风,还有……”
他见我顿下来,也笑着接口:“还有什么啊?”
看着面前的期待眼神,我又想起他惦着的余沐莲来,只好淡然一笑:“太多了,所以一时想不起来。”
真的好想将自己埋在拢起的臂弯中,可是现在,我只能避开他的目光,将沉默随视线留在那些快速流动的飞云之上。
好久好久,我只感觉到山风的密密存在。直到在云海之上看见那微微露头的日出时,这才心怀惊喜、情不自禁地说话:“呀,太阳要出来了!”
五阿哥听我说话,也忙笑着接口:“这会儿还慢着呢!再等等,咱们就来不及看它是如何腾空而起的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出云独悬的泰山日出便发射出万道金光,傲然雄壮地照射着整个山地……
虽然有阳光,但此时此刻仍然有些冷。在拱北石坐的久了,连腿都稍稍有一些麻木。我依着穴位慢慢揉了揉,这才小心地站起。
看他也站起身来,我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五爷,这个……”
他看着我,脸色有些凝重:“沐莲,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顿了顿嗓子,不经意地把视线转到附近的峭壁上。继而欣喜地指给他看:“苍苓萼!就是这个了!”
就是它了,湛蓝湛蓝的花瓣,在阳光之下透着晶亮晶亮的光芒。
我满心欢喜,也顾不上五阿哥是什么反应,即刻快步离开拱北石,来到那几个随从面前:“我说的绳子你们带来了吧?”
他们见我急急地问,都忙点头笑:“姑娘,带来了。”
我愉快地松了一口气,忙又回头笑看今蓝:“今蓝,麻烦你把药草袋拿来,我要下去采药……”
还来不及说别的,五阿哥却到了我身边:“沐莲,这太危险了,还是让他们下去吧!”
我对着他粲然一笑:“这个我行的。以前我就常到悬崖峭壁上采药,放心吧!”
他这人也不知怎么了,双手忽然紧扶着我的肩膀,说话的语气也很是决绝:“不行,即使去过也不行!”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却莫名忽地一热。转了转念头,这才又笑着对他:“五爷,他们这些人不懂的。药材采摘,是有很多讲究的。”
他依然不依不饶:“那就让他们把整个花草连根采下来。”
我啼笑皆非地看着他:“五爷,那你是想让苍苓萼在泰山绝迹啊?放心吧,我只采七八朵花,很快就会上来了。”
说完,这便让今蓝帮忙,把他们带来的绳子密密地系上我的腰身。
“沐莲,你小心点儿啊!”
看着五阿哥满脸担忧的样子,我忙冲他笑笑:“很快的,只要两刻钟就好了。”说完话,我慢慢依着绳索的力道后退,一步步下了陡峭光滑的悬崖。
说不害怕,那确是骗人的。也许是有云山雾海的缘故,崖壁上湿漉漉的,我的脚根本就很难站稳,老是不停地滑下去,这样一来,大多时候都是悬空着吊在那里。
我一步步地尝试着往下去,努力接近那些寻觅已久的珍稀药草……我伸长了手去摘花,小心翼翼地留下了它的根脉。
这苍苓萼真是漂亮,难怪是拿来给女人治病的。可惜此刻我顾不上欣赏它的美态,忙将目光转向附近的第二朵花瓣。
正要移动身子,我忽然听到崖顶上五阿哥焦急的声音:“沐莲,你采到了吗?”
我高兴地抬头向上答话:“采到了一朵,很漂亮。”
“那你小心点儿啊……”
“知道了!”
答过,我继续慢慢下移,将身子的重心小心翼翼地朝偏左的方向去。
刚横着动了几步,就又听五阿哥在上面问道:“沐莲,你这是要往左去吗?”
“是啊!”
“那你别动,我让他们把绳子往左面移移!”
我听了,忙停在原地。不一会儿,上面的绳索果然自动地向左面动起来。好!第二朵苍苓萼成功采下。
接着,是第三朵,第四朵……终于到了第七朵。
满足地嘘了一口气。我决定了,再摘一朵,这就收工。谁知此刻上面忽然又传来了杂乱的声响,随后是五阿哥焦急慌乱的叫喊声:“沐莲,你还能听到我的话吗?你还能听到我的话吗?……”
我见他这样,还以为出了什么差错,赶忙大声应答:“我就在下面,很快就上去了!”
没想到刚说完,他的整个身躯就出现在悬崖边上。天啊,他这是做什么?难道……也要下来吗?
“五爷,你这是做什么?”
他一边用脚努力着壁,一边焦急地看着下方对我说话:“沐莲,你就呆在原地,不要动,我很快就过去了!”
我不知他有什么事,只好依言乖乖地停在原地等着。过了两分钟之久,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五爷,您怎么下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他冲着我微笑,但我还是看出这似乎是装出来的。终于,等到了他和我平行而立。
还来不及说话,他的双臂忽然伸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肢……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听到他紧张而又短促的声音:“别动!”
我愕然无助地看着他:“五爷,怎么了?”
他听过,却又紧了紧手臂:“沐莲,你的那根绳子在悬崖上摩擦太久,已经快要断了……”
成全
什么?系着我的那根绳子快断了?这么说,我刚刚差点就要死翘翘了吗?
见我惊怕着打了个哆嗦,他赶忙柔声安慰道:“丫头,不要怕,我这不下来了嘛……”
我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也好可怜。他现在抱着的人,身子里面却藏着另外一个灵魂。
此刻,我真想哭。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愣在那里,随即反应过来,仍旧是温存低语:“乖,你是不是吓坏了?咱们这就上去……”
听了他的话,我这次真的流泪了,很快便湿湿地铺了一脸,就在自己也觉得怪异的笑声之中。
等上面的人拉着绳索拽着我们上了悬崖,今蓝满脸担忧地凑过来:“姑娘,你还好吧?”
我拿出手帕擦擦眼泪,笑着看旁边的五阿哥:“五爷,您的胳膊没事吧?”
他讶异地看着我,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胳膊后,却满脸关怀地看着我:“沐莲,你这会儿好些了吧?”
我看着他笑:“五爷,如果您没事,我有几句话想说。”
他点点头,示意今蓝他们都远远离去。
见他们走了,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问:“五爷,我问的话,希望您能真心地回答。”
他满眼柔情地看着我:“你问吧。”
我吸了一口气,勇敢地对上他的眼睛:“五爷,您对以前的余沐莲……您喜欢她吗?”
看他犹豫,我的心蓦地一凛:“五爷,您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一脸惊诧:“沐莲,你这是怎么了?”
“五爷,您不要管我。请回答,是或者不是?”
终于,他缓缓地点了头。
我朝他笑:“好,我知道了。等下了山,我会想办法把她还回来给你的。”
说完,我利落地转身离去。
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就被他在后面轻易赶上了。
他紧紧地抓住我的双肩,一脸惊慌:“沐莲,你这是怎么了?可别故意吓我啊!”
我无奈地看着他笑:“五爷,这会儿子好累,您能不能先让我休息一下?”
“好好好!”他连声答应着,随我一起慢慢往前走。
今蓝一见我们过来,连忙往前一步扶着我:“姑娘,您快坐下歇歇吧!”
我虚弱地对她笑:“谢谢你,今蓝……”
这丫头在附近的石头上细心地铺了一块手帕,这才慢慢扶我坐下。
我想起那几朵艰辛采来的苍苓萼,忙打开药袋拿出一朵给今蓝看。她一见,果然双眼发光:“姑娘,这花草好漂亮啊!”
我虚弱地笑了笑:“是啊,它是专门给女人治病的。”
她低着声问:“姑娘,它治什么病啊?”
我也低声答:“它能让女人容颜常住,青春永在。”
今蓝听后,半信半疑:“姑娘,这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笑:“人都是会老的,世上哪有这样的药草?”
说着凑到她耳边悄悄道:“这个苍苓萼,对有孕的女人比较好。它是用来保胎的,还可以用于产后大出血。”
“哦……”今蓝笑,“奴婢知道了。”
我呵呵一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药袋。
我们两个说话时,那个五阿哥就坐在一边。我现在体累心累,也没有那个心思去主动找他搭讪。
夏日太阳慢慢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坐着歇了一会儿,我解开身上的披风衣带,只留下一袭单衣。
看着对视过来的五阿哥,我犹豫着,最后还是慢慢走到他身边:“五爷,一会儿回程,我想去殿阁里上柱香。”
他笑着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以前,我很少相信过佛祖、神仙。但此刻,我跪在人们为之所塑的神像面前,却真心希望八方神灵听到我的祷告:我愿余沐莲能早日回魂,和五阿哥有情人终成眷属,幸福美满一辈子。而我,也能顺顺当当地回去,各归各位……
下了山,坐上马车,我直接对赶车的车夫说:“请麻烦先到我们到三星观。”
五阿哥一脸懵懂:“沐莲,那是什么地方啊?”
我笑:“听官兵们说,那是泰安一带有名的道观。”
“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低下头:“我要去见那里的主持。”
“你去做什么?”
他的语气好不生冷,让我心里也窜出一股莫名火:“您说我能干什么?刚刚在山上,我答应过要把以前的沐莲还回来,现在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在以前,肯定少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所以此刻他的脸色立马变得好难看,像乌云压顶一样。
我现在是豁出去了,自然也不怕他生气。
“沐莲,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是想存心对我说玩笑话吗?”
哎!他这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我无奈地看着他,随即心怀坦荡地直对他的眼睛:“五爷,刚刚看太阳出来时,我就想对您说,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沐莲。今儿您又救了我一命,这个我不会忘记的。所以呢,我也彻底地想好了,一定要想办法帮您把以前的沐莲找回来。”
把这段话说完,我默默地看着他的反应。奇怪的是,这人竟然在笑。
我心里一凛,里面全变成了冷冷的寒意:“五阿哥,你不要觉得我这是在开玩笑。我……真不是你所认识的余沐莲,她……”
他止住我说话:“沐莲,我知道今儿你受了惊。等一会儿回去,好好地歇息一下,一切都会好了,啊?”
我无可奈何地叹气。看着这个面色温和的年轻人,心里面满是疑惑。我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倒底是怎么想的啊?
“沐莲,你记不起以前的事,所以才否认自己现在的一切,这个我能理解……”
我急速打断他的话:“你不能理解!我不是她,真的,你要相信我!”
他见我着急,情绪也跟着焦灼起来:“沐莲,你不要这样说!”
我看着他,真诚地微笑:“五阿哥,你和今蓝都对我很好,这个我会铭记于心。如果以前的沐莲回来,我希望您一生一世都能好好地对她……”
他急急地拉起我的手,紧紧地攥在他的手心:“沐莲!”
看着他又急又怕的神色,我心里酸痛的厉害。但想想这些天的经历,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五阿哥,我真的不是你所认识的余沐莲!等一会儿到了三星观,您就能得偿所愿了……”
他听了这个,似乎有些明白我话里的意思,终于慢慢地放开我的双手……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再更,亲们,请多多支持哦~
三星观
原来我还想,如果他再不肯相信的话,我就直直说出自己父母的姓名来。可现在,我却不能这样。
借尸还魂的事,说出来有谁会相信呢?而且我也很害怕,万一他们以为我是中了什么邪,找些乱七八糟的人来驱魔送鬼,那还不如直接找个道行高明的人来,让他一次性搞定,平平稳稳送我的灵魂回现代。
这个三星观,就是我下泰山向那些官兵打听来的。他们说里面有个道长,平日为众人驱邪很是灵验。
它离泰安市不远,我们的马车只行了两刻钟便到了。
那个五阿哥,自我给他说那些话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一直沉默着。直到马车停下,他这才叹了一口气:“沐莲,既然你想去,那咱们就去吧!”
那位道长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见我们,就笑道:“请问两位找贫道有什么事?”
五阿哥尴尬地看看我,然后便扭头转了视线。
我顿了顿嗓子,笑着对他说:“道长,晚辈有一事相求,还望您能答应。”
那位道长看我心存顾虑,忙笑着说:“这位姑娘,你若是有什么事,就请到里面说吧!”
我看看五阿哥,低声对他说:“五爷,麻烦您先到附近随意走走,一会儿……再见。”
他笑着点头答应:“好,一会儿我过来接你。”
我看他一步步地走下石阶,直到没了踪影,这才随那位道长入内。
“道长,最近晚辈老是觉得心神不安,能否麻烦您帮我驱驱邪气?”
没想到这人呵呵一笑:“姑娘,贫道看你一脸正气,怎么可能有邪气侵身呢?”
我看着他,心里犹豫着该不该把实情告诉他。想了想后,还是忍不住问他:“道长,您说……人的魂魄真的可以转移到别人身上吗?”
此人听过,一脸惊诧地看着我。不过他毕竟是见多识广之人,随即便笑着问我:“姑娘,你想让贫道如何帮忙?”
我想了想,真诚地抬眼看他:“道长,晚辈听闻您道术高明,今儿个来,就是希望您能帮把我现在的魂魄赶出体外。”
他顿了顿,随后笑着对我说:“姑娘,那就请你先留在这里等一等。”
我点头答应,耐心地等着他回来驱魂,送我回到现代去。
“沐莲!”
见五阿哥忽然进来,我忙急急地转过身子。等低头见着他的靴子在我面前站定停下,只好低声对他说:“五爷,请您先在外面等一等,再过一会儿,一切都会好了。”
他听了,慢慢迈动步子在我旁边坐下,随后轻声低语地说:“沐莲,我知道,你这是在生我的气。不过你放心,以后……那些你记不起的事,我再也不随便提起了。”
我心里一顿,缓缓抬头看他:“五爷,您误会了。我来这里,不是生什么人的气,只是想让道长帮忙把以前的沐莲找回来。”
他无奈地叹气,过后却又满脸笑意地凑过来:“丫头,你不要这样嘛。你看,我都已经向你道过歉了,难道你还要生气啊?”
见他这样,我更是没好气。这人脾性虽然温和,但说起那个余沐莲的事……也太那个了吧?
我对他挤出一丝微笑:“五爷,麻烦您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找道长。”
谁刚起身,那位道长就笑着进来了:“姑娘,你真要贫道帮忙吗?”
我看着他,坚定不移地点头:“道长,今儿就麻烦您了!”
他呵呵一笑,将头转向五阿哥:“五爷,您看呢?”
五阿哥先是看了我一眼,随后无奈地对着道长点点头:“道长,既然她愿意,就随她吧……”
“回家去,我要回家去。”一躺下,我就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把自己的心思全部转放在这里来。
这位道长可能还真是个高人。才一会儿,我就觉得魂游天外,自由自在。恍然间似乎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亲人。
我看着他们,喜出望外地叫:“外公,爸、妈,莲儿回来了。”
他们也高兴地看着我,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我们全家人在一起,就像以前那样相聚,好不快活……
高兴之时,却听到有人在我旁边低低地说话:“五爷,请您放心。这位姑娘只是七情郁结,怀有心事,以后多多休息就好了。”
“这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又迷迷糊糊了一阵儿,我忽地睁开眼。让人意外的是,面前的人仍是五阿哥和那位道长。
“沐莲,你醒了?”
一看见五阿哥的笑脸,我的一颗心立马拔凉拔凉的。刚刚的家人团聚,没想到竟是一喜乐梦境。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五阿哥坐在我躺着的榻边,温和地说话:“沐莲,你这会儿怎么样?”
我怎么样?还不是难受死了!但想想刚才在山上对他的承诺,还是愧疚地低下头:“五爷,我刚允诺您的事,看来是不行了……”
他呵呵一笑,然后温和地说话:“沐莲,我知道你的心事。以前的事嘛,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既然记不得,那以后咱都不要再提了,你看好不好?”
听了这话,我的心就像那蓦地舒展开来的强力弹簧。转头看过去,见他一脸的真诚,立马忍不住做起了天人交战。我现在回不去,难道还真要留在这里做那个余沐莲不成?
犹豫了好久,我还是期期艾艾地问他:“五爷,您……真这么想吗?”
他笑着点头,随后便征求起我的意见:“沐莲,等在泰安歇息够了,咱们这就一路回京去,怎么样?”
回北京?那里我一个熟人都没有,去了可怎么办啊?
一想到这个,我就心里没底儿,赶忙推辞掉:“五爷,我还是不要去了吧?”
他愕然:“为什么?”
我低下头,慢慢答话:“京城的事,既然已记不得了,我还不如像外公那样到处走走,等八月一到再去京城应考……”
“这怎么行呢?”五阿哥急急地打断我,“沐莲,我都已经说了,以前的事你不要有什么顾虑。等回京后,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我就是了!”
我还是不放心:“这样……可以吗?”
他终于又露出了笑脸:“沐莲,撇开八月太医院的考试不说,你难道就不想见见家人吗?”
家人?是啊,余沐莲还有自己的家人。那……我要不要见见呢?
挣扎了好久好久,最后我还是跟着今蓝他们上了回京的马车。
这时,我才想起来问五阿哥:“在三星观时,那个道长……是怎么作法的?”
他对我眨了眨眼睛,随后是一脸狡黠的笑容:“什么也没做,我就是让他安排你好好地休息了一会儿……”
“啊?”
我努努嘴,正想开口呵斥他一顿。不想却又听他说:“沐莲,刚刚你一定是做了什么好梦吧?不然,睡着时也不会满脸笑容了……”
是啊!我确是做了与家人团聚的好梦,可那都不是真的啊!
“五爷,为什么不让那位道长作法呢?你不是很希望看到以前的……”
“沐莲!”他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正对着他的眼睛,“沐莲,你可是大夫啊,怎么能相信这些神鬼之类的无稽之谈呢?”
我是医生,可来到这儿,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怎能让我不相信呢?
努力地张张嘴,想对他解释一切,可不知为何,我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好吧,你不让那位道长作法,那我就到京城后去找他人好了……
但是,离北京越近,我的心就越是矛盾。同车的今蓝,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紧张和不安,赶忙握着我的手笑说:“姑娘,有我们爷在,您不要担心。”
我微微叹气:“我怕回家后做错事,给别人添麻烦……”
“怎么会呢?等一会儿到了京城,我们爷肯定会安排妥当的!”
三悦草堂
今蓝说的没错,等马车穿过京城的繁华街道停下来时,我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三悦草堂”的隶书招牌。
正疑惑不解时,五阿哥忽然过来我们的马车,笑吟吟地吩咐今蓝:“今蓝,你先去看看草堂里可有人在?”
见她下了马车,他这才对我解释:“沐莲,这个三悦草堂是你外公到京城居住时,在这儿临时搭建的医馆。路上我已仔细想过,最后还是觉得这里比较合适……”
我听过,心里一阵舒坦,赶忙笑着点头:“这样好,那我就先住在这儿吧!”
“沐莲,你放心,以后每天我都会过来看你的。”
他说完,这才扶着我小心下车落地。等走到草堂的大门时,里面刚好有人出来应门。
五阿哥一见,就笑着叫他:“福伯,你们家姑娘回来了,还不快过来看看!”
这人五十多岁的样子,一看见我们,脸上立马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五爷,姑娘,真的是您们啊!”
我虽然不认识,但见他看起来面相和善,这便笑着向他点点头:“您好!”
他听了,赶忙打开馆门,激动地迎我们入内。
五阿哥带着我前行:“沐莲,这里的人都是你外公行医时的助手。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吩咐他们去办。”
我一边答应着,一边随他往里走。
谁知刚到大厅,就又有一个小丫头迎面过来。五阿哥凑到我耳边,低声笑道:“这是灵儿,她是你们府里的丫头……”
这小丫头一见我,就又哭又笑的,双臂抱得我直生疼:“姑娘,您终于回来了!”
今蓝见她这样,赶忙上前把她拉到一边儿,低声说起话来。
一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定是在说我的事。
果然,不一会儿,那个叫灵儿的小丫头就一脸惊慌地过来了:“姑娘,您真不认识灵儿了?”
我点点头,笑着看她:“你叫灵儿?听五爷说,你也懂些医术。”
听我叫出她的名字,灵儿满脸惊喜:“姑娘,您还记得我吗?”
不等我说话,五阿哥就在一旁笑说:“放心吧,你们姑娘的医术还像以前那样精湛,闲暇时也不会忘记教你的!”
那小丫头听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这才又抬太恭敬地对他说:“五爷,去年我们姑娘走前,就一直住在草堂里。所以麻烦您派人到府上,就说等稍事休息后,我们姑娘再回府拜见老爷、夫人……”
今蓝一听就笑:“丫头,这个还用你说,我们爷早就想到了!”
听了她们的对话,我心里一阵疑惑:难道那个余沐莲和家里的关系有问题?不然,那个灵儿也不会那么说话了。想是这么想,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我又初来乍到的,也不好直问,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五阿哥对三悦草堂的一切很是熟悉。他带着我去了诊病的大堂,储存药材的仓库,还有专门为病人熬炖汤药的小房间、休息室……
每到一处,他都会详细地解释给我听。我本来就是学医的,现在到了这儿,觉得一切都很顺眼,倍感亲切。
“五爷,这‘三悦草堂’的招牌是从何处得来的?”
他听了笑:“这个医馆是三月建成的,当时你外公说:‘三月即三悦,我们开医馆治病救人,为的是人悦、天悦、地悦。’所以这里就叫三悦草堂了!”
我也低头笑:“是吗?人悦、天悦、地悦,外公将人悦放在第一位,真是很有道理。”
话音刚落,他却忽然伸手,把我鬓边的碎发轻轻地拨到耳后,随后笑说:“沐莲,你这么说,看来也颇具医者之心。”
见他这么对我,忍不住又想起那个余沐莲来。想了想后,还是出口问出心里的那个疑问:“五爷,那个……我不先回家,真的可以吗?”
他听过,微微怔了怔,随后这才慢慢说话:“沐莲,去岁你回来时,和你额娘之间有些了误会。因为这个,你这才离京又去了外公家……”
误会?余沐莲和她额娘之间有些误会?
见我低头不语,他装作咳嗽的样子顿了顿嗓子,随后这才又说:“沐莲,你今儿个就先住这儿,等随后误会解除了,我再送你回家去……”
“哦,”我乖乖地点点头:“知道了,五爷,您不用担心……”
五阿哥他们走后,三悦草堂的人仍对我热情亲密、微带恭敬。看他们这样,我也不多说话,只让那个灵儿带着到了余沐莲的房间。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很简约。除了那张含着铜镜的梳妆台外,竟没有一点儿女儿家闺房的气息。
灵儿见我带着好奇之心察看房间,赶忙问:“姑娘,这里可有什么不妥?”
我看她有些不安,连忙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我感觉还好……”
她听了,这才面带微笑:“姑娘,这里都和您走前一个样子。看你桌上这本书,灵儿一直让它停在治疗伤寒的这一页……”
拿起她递来的医书看了看,我笑着对她:“灵儿,你真是细心。若以此认真学习医术,以后必有大成。”
她面带羞怯之色,低着头对我说话:“姑娘,灵儿学东西很慢呢!”
我笑:“这个无妨,只要你肯用心就好!”
说完,这才又想起问她:“灵儿,以前……我和五爷真的很熟吗?”
灵儿望着我笑,随后低头笑答:“是啊。姑娘自小就识得五爷,要说起来,和他是最熟不过的了。自您学医回京,练习施针的第一个对象也还是五爷呢!”
我愣了愣,随即淡然一笑。那个余沐莲和五阿哥有多熟,这一路我早就体会到了。现在问她,还真是多此一举。
“姑娘,刚刚五爷走时,还特意交代过灵儿,不要再提以前的事,免得让您担忧……”
我明白她为五阿哥说好话的心意,不由低头含笑:“好丫头,我知道了!”
说着,即刻转了话头,“不过,他刚刚也对我说了,我和额娘之间有些误会。灵儿,这都是怎么回事?”
这回,灵儿不再像之前那样快速答话。思虑了一会儿,她这才试探着问我:“姑娘,您……怕是也不记得箬姨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再更~
误会
箬姨?又一个陌生的名字,我只好摇头实答:“我记不得了。”
灵儿听过,面带凄然之色:“以前箬姨在时,府里面最疼姑娘的就属她了,就连夫人也赶不上……”
我听了,不由开口问她:“为什么?”
灵儿低头:“箬姨和夫人是姨姐妹的关系。箬姨一直无所出,这才坚持让老爷娶了夫人过门。等有姑娘后,老爷体恤箬姨,便把您送到了箬姨那里……”
古人怎么这样?余沐莲一生下来就抱养给别人,而不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抚养?
“那……额娘呢?她是不是很伤心?”
灵儿脸上一愣,这才说:“这个……夫人跟前儿还有大少爷和二少爷呢。”
我轻吐一口气:“那我和额娘之间的误会……”
灵儿却长叹一气:“姑娘,箬姨得了重病,在无计可施时,夫人这才亲自开了药方。”
“哦?额娘平日也为人诊病吗?”
灵儿摇摇头:“夫人自嫁到京城后就不再医病了。但这次,为了箬姨,她还是亲自开了处方。但箬姨最后还是去了……”
我好奇至极:“灵儿,箬姨得的是什么病,怎么那么难治?”
她低头:“奴婢听说是绝症。”
“既然是绝症,那我和额娘还有什么误会?”
“奴婢也不知道,反正箬姨去世后,您就再也不肯亲近夫人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难道是药方有问题吗?”
灵儿沉吟片刻,随后这才慢说道:“灵儿不太清楚。其实……那个药方,姑娘您也看过的……”
我一脸诧异:“哦?那我什么都没做吗?”
她摇摇头:“夫人害怕针灸,所以施针这件事……是您亲手做的。但因为没有成功,所以姑娘您才对夫人的处方耿耿于怀,随后便离京到太老爷那里继续学医。喏,到现在已一年多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五阿哥不让我去见余沐莲的父母,而是先住在这里适应一下环境。可是灵儿也说过,箬姨得的是绝症,余沐莲也看过那药方,依着所学的医学知识,如果真有问题的话,她怎么可能会没有立即察觉呢?
想到这些,我还真想去看看那治疗绝症的处方。
存了这样的心思,谁想还不等我去拜见余沐莲的父母,便听到了她额娘来临的消息。
当时我刚洗过澡,正准备到室内睡午觉。一听灵儿这么说,这便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灵儿见我要放弃午休,连忙劝说:“姑娘,夫人说不让打扰您休息,她愿意在客厅里等着……”
我看着她笑:“哪能这样呢?她毕竟是我的长辈啊!”
说着便选了一套浅青素淡的衣裳,又让灵儿帮着梳了一个这里的普通发式,这才带着满满的好奇之心出去。
见着来人,看她不是妈妈的模样,我心里先是一阵失望,随后便浮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余沐莲的额娘,是那种美丽柔弱、娇艳动人的女人,一点也不符合我想象中的古代女医生形象。
但转念一想,忽又觉得这样更好。古代嘛,女人的弱柳之姿更易唤起男人的保护欲,日子可能也会好过一些。
余沐莲的额娘似乎对之前的事还有顾虑,见了我后,虽然急急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但却只是试探性地叫我:“莲儿,这一路……你还好吧?”
这么润滑、温柔的声音,听起来还真是悦耳。
我以晚辈的礼数向她微微曲了曲身子,这才开口说话:“您好!”
她愣了愣,随后忙低声细语着:“莲儿,听五爷说,之前的事……你都记不得了?”
见五阿哥对他们已有交代,我心里的弦蓦地一松,随即对着她微微一笑:“很抱歉,之前的……莲儿确实记不得了。”
她听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上前拉着我的手:“是额娘来的太早,妨碍你休息了……”
面对这么美貌温柔、小心赔着不是的阿姨,我忙反手细心地扶着她的手臂:“您快坐吧!刚回京城,莲儿理应先回家去,但以前的事太过陌生……”
话未说完,她就伸开双臂把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好孩子,都是额娘不好,这次离家,真是让你吃苦头了……”
她说话时泪雨纷纷,我赶忙抬眼去看一直在旁服侍的灵儿。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是感情丰富的主儿,也随她在一边擦起眼泪来。
见此,我赶忙拿起手帕帮余沐莲的额娘小心翼翼地拭起了眼泪。等她坐下来,忙低声乖顺说:“额娘,之前的事已经想不起来了,以后咱们都不要再提了吧?”
她听过,果然赶忙连声说“好”,然后又交代灵儿:“既然姑娘说不提了,以后你们也要注意才是!”
灵儿忙笑答:“夫人说的是,连五爷也是这么交代奴婢的。”
提起这个五阿哥,我心里一动,这便转头对灵儿说:“灵儿,书架上有本《女医论》,我过会儿还要翻一翻,你先去帮我找一找吧!”
见她应声退下,我这才又低声说话:“额娘,莲儿听说您也会诊病医人,为何到京城后就不再做了?”
她听我问,似乎想起了某件伤心往事,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但随即却又笑:“你外公说过,行医之人,有时还要讲究天分。莲儿,你这方面就很好,所以他才愿意将一生绝学全部传授于你。你啊,听说已向皇上说明要参加八月份的太医院考试,这是真的吗?”
我见她已经知晓,这便点点头:“是,莲儿在德州时遇见了万岁爷他们,便趁机说了这个心愿……”
她听过,不但没有惊慌之色,反而是满脸自豪:“好!咱们余家,别的方面说不上好,但这医术却是从祖上一路传下来的。莲儿,外公那么看重你,到时你可要好好发挥,为他也争争光。”
她这话还真像院长老爸平日的教导,我虽然触景生情,但还是忙低头笑答:“是,莲儿一定会努力的。”
想起灵儿所说的箬姨,我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额娘,箬姨的事……我也听说了,那倒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为这个曾和余沐莲存有误会,现在我又问起,表情自然很不好看。但见我一脸好奇,还是用润滑柔和的口语缓缓道来:“自姐姐去后,你就出府住在了三悦草堂。这事儿呢,也就一直绕在我的心头。莲儿,你可要相信额娘,对你箬姨,我绝没有半点不良之心……”
我赶忙点头:“额娘,莲儿相信。只是……请问您当时开的是什么处方呢?”
她怔了怔,随即一一报出了药名:“连翘、升麻、去皮尖的杏仁、射干……”
我细细地听过这处方,心里一凛:“难道……箬姨她得的是乳痈晚期?”
她叹气:“是啊。”
我舒了一口气:“额娘,您的处方没错。不过,她即使有所好转,也撑不了两个月的……”
钮祜禄府
余沐莲额娘听了我的话,满脸都是惊喜:“莲儿,你真明白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不由慨叹这娃娃神童余沐莲。亲人得了绝症去世,她反怪自己学医不精。小小的年纪就有这么重的心理包袱,看来她和那个箬姨的感情还真是深厚。
此刻看着她的亲额娘,我即刻语带歉意地说:“额娘,莲儿年纪轻,有的病症自然没什么经验。以前那样子赌气,真是不该,还望您能原谅,不要太放在心上……”
她一听这个,赶忙凑到我身边,亲热地搂我入怀:“莲儿,额娘怎么会怪你呢……”
等放开我,她这才又拉着我的手说:“你离家这么长时间,看来医术又精进了不少,难怪五爷不要我们担心。”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笑:“虽然这样,但天外有天,莲儿这些天还是要用功学习。”
她一脸温柔宠溺的表情:“好,五爷也说了,要我们这些天好好地配合你。只是你一个人住在这儿,额娘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赶忙笑,宽慰着接口:“额娘,我以前就常跟外公出去游历,住在府外也算不得什么。再说,要想努力精进医术,也没有比三悦草堂更好的地方了。”
这样说,我还是在为自己的以后着想。等拿了医簿,我即使留在三悦草堂,也只当自己是换了个地方工作,随后再顺着情势慢慢往下走。比如说银两,没有这经济后盾,我如何能遥离京城、远走高飞?
听了我的决定,她看起来还是有些失落,但仍是点头答应了:“好吧,既然你愿意这样,那额娘也就不勉强了。不过,今儿是你回京的第一天,也该回家吃顿团圆饭才是!”
我已经拒绝不回家居住,对她这个微小的提议,现在自然要密切地配合着答应:“好,莲儿晚上一定回去……”
送走客人,我又稍稍歇息了一会儿,这才在灵儿的指引下到了余沐莲的家。
钮祜禄府的庭院还算大,我随灵儿走了好一会儿,这才到达他们所在的待客正厅。
原以为会有很多人在,没想到这里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下午见过的那位阿姨,另一个经灵儿提醒,我才知道就是余沐莲的阿玛。
刚跨进门去,我就听到他低沉的中年男声:“莲儿,你回来了?”
我低下头,恭恭敬敬地答话:“是,您……近来都还好吧?”
他一副家长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话:“阿玛还算好。你外公呢,听说又除外游历了?”
我笑着点点头,但又不敢冒然多说什么,随即满眼期待地看向余沐莲的额娘。
她见了,赶忙笑着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一起随他们到了家里的餐厅。钮祜禄老爷一坐下,她就把我安置在自己身旁,边笑边为我夹菜:“莲儿,这些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菜,来,快尝尝吧!”
听她这么说,我忽然想起灵儿在路上说的话:“姑娘,老爷最爱吃的是东坡肉,而夫人的最爱就是糖醋鱼了。”
见桌上果然有这两样小菜,我这便忙起身,依次序用公筷各为他们夹了一筷。完后赶忙看两人的反应,见都是一副深感欣慰的表情,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慢用餐。
这些菜淡淡的口味,倒是很合我平日的口味。看来,我和这里的余沐莲在很多地方还真是有些相似之处。
等吃过晚饭,我们刚回客厅,就有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子欢喜地进门叫道:“姐姐,您回家来了!”
灵儿见我发愣,连忙在一旁提醒:“姑娘,这就是二少爷。”
哦,那就是余沐莲的弟弟了。
我赶忙笑:“是松儿啊,听说你到大阿哥府去了?”
他笑着近我的身,二话不说就挽住了我的右臂:“姐姐,您是什么时候到家的?”
看他对我这么亲热,我心里也一阵欢喜,忙笑着抚了抚他的头:“我刚回来吃的晚饭。”
他听了,忽然间就一脸懊恼相:“姐姐您回家来,阿玛他们怎么也不派人去叫我一声!”
我转头看了一眼余沐莲的二老,忙笑着对他解释:“你是阿哥府少爷的伴读,怎么可以擅离职守?阿玛他们不派人过去,也是为了你好。”
他听了笑,随即就又紧拉着我到外面去:“姐姐,我给你留着好东西呢!”
看他神秘兮兮地样子,我不由想起自己那个调皮好玩儿的小表弟来,当即就对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儿又多了几分好感。
我和家里二老打了个招呼,就随他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不等说话,这小家伙就拿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出来,一脸喜气地打开来让我看:“姐姐,你快看!”
我凑近一瞧,原来只是一些五彩水晶琉璃球。但抬眼见他一脸期待的样子,我赶忙脸上带笑,装成欣喜的样子拿出来看。
不过仔细一看,这些琉璃的确和我平日见过的稍稍有些不同,晶亮晶亮的球面上都刻画着一些植物草药,很是逼真。
我一边看上面的图案,一边笑着问他:“松儿,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见我很有兴趣的样子,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发起了亮光:“这是上边儿赏下来的。姐姐,这个你喜欢吧?”
我一听,心里立马却咯噔一响。完了,刚刚过来时,我只在外面的铺子里买了些家常礼物,都没有想过特意给这个小弟弟带什么东西。
正暗叹糟糕时,忽又想起余沐莲包袱里的那套米来佛木雕像。这便笑着问他:“那个……松儿,你喜不喜欢笑着的米来佛木雕像啊?”
我原以为不会有什么好的回应,没想到这小男孩儿却一脸惊喜状:“姐姐,你真给我带了?”
我赶忙笑着点头:“带了带了!不过,刚刚急着回家来,我又把它忘在草堂里了……”
他一听,刚刚泛起的喜悦即刻便消失了。我见他嘟着嘴,有些失望的样子,忙又抚着他的头笑说:“你不要生气,姐姐真是为了急着回来见你们,所以给忘了。明天我就送过来,好不好?”
他努努嘴,一脸不甘:“我明天去大阿哥府,又要整整一天呢!”
我赶忙答应着,微笑着宽慰他的心:“好吧,姐姐这就让他们回去拿……”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太后娘娘驾到~
畅春园
在三悦草堂这些天,我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清简朴素、安静雅致。尤其是后院那一池夏荷,总在黄昏时分飘来一股安人心神的莲香。
荷塘旁边有一小小的凉亭。这几天,我就坐在里面翻看余沐莲外公留下来的那些处方笺,还有余沐莲自己做的那些医学札记。
看的越多,越觉得余沐莲的外公是医学高人。虽然年纪大,但诊病用药却大胆新奇,很是灵活。而那个余沐莲,不仅悟性极高,而且小小的年纪就知道细心谨慎。见过的病例,都一一详细地记在札记上,有时还在下面标注上自己所开的处方。但也因为太年轻,对有的疑难杂症没什么经验,所开方子大都循规蹈矩,很少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正惋惜着叹息,那个天天来三悦草堂的五阿哥就又出现了:“怎么了,好好的又叹起气来?”
我站起身,恭敬地给他让座:“这两天一直在看以前的札记,才发现里面有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他听了笑:“这是好事啊,说明你的医术又精进了许多。”
我笑着摇摇头:“与外公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他笑着安慰我:“这有什么,你现在还小着呢,经验自然不像他那么丰富。不过,那些太医院的人,也找不到像你这样年轻的……”
是,他说的没错。就身子发育上讲,我现在的确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可我的意识,毕竟还是个成年人啊!
“五爷,以前……我是不是个缺乏自信心的人?”
五阿哥微微一怔,随后忙笑:“这……又如何说起呢?”
“这是我自己的感觉,也就随意问问。”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这才又问我:“沐莲,听说你这些天每日都回府里去,那……以前的误会算是解除了吗?”
我低下头,轻叹一气:“我以前太过倔强,真是伤额娘的心了。”
说完,又抬眼笑着对他:“五爷,谢谢您能这么安排。”
他淡然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沐莲,皇祖母她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明儿个想见见你。”
我心里一惊,随即便对他说出自己的顾虑:“我现在这样子,到时老出错怎么办?”
他微微一笑:“没事的,我已经对她老人家说过了。明天,你就随我去趟畅春园吧!”
我发愣:“畅春园?”
他笑着解释:“现在是夏季,皇祖母一向都到那儿去。”
“哦。”我稍稍舒了一口气,“皇上他们呢,不会也在那儿吧?”
他摇了一下头:“皇阿玛他们去木兰围场了,可能到八九月份儿才回呢!”
八九月份儿?很好,等他们回来时,我说不定已经离开京城了。
“五爷,宫里的规矩我不太懂,去了的话,会不会惹太后娘娘生气啊?”
他不以为然地笑:“怎么会呢?这么长时间没见你,皇祖母她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低下头想了想,随后这才答应:“那好,到时您让今蓝过来叫我吧。”
说起今蓝,还真觉得这小姑娘很是有趣。昨天一早,她带着点心过来,一见我正在院中打太极,竟一脸惊讶:“姑娘,您这舞步……怎么这样慢啊?”
我听了笑:“这算不上舞步,我这样做,是为了健身养生的。”
她似乎不信:“真可以健身强体吗?”
我忍不住逗她:“是啊,还能美容养颜呢!怎么样,你要不要跟着学啊?”
她连连摇头,语气中尽是失落之意:“奴婢身子骨一向僵硬的很,怕是学不会这个的。”
我笑:“没关系的。如果你真愿意学,以后有空都可以到我这儿来。”
正想着,五阿哥忽然问:“沐莲,你笑什么呢?”
我听他问话,赶忙回神儿:“没什么,就是想起今蓝学太极的事了。”
正说着话,见灵儿端了茶水、果盘过来,我忙避开话题笑着对她:“灵儿,来,帮我把这处方笺收拾放好。”
五阿哥听了,也伸过手来:“还是我来吧。”
我一脸惊慌,赶忙制止:“这怎么行呢?”
也不知为什么,这两天我一看见他的笑脸,心里就有些慌慌的。现见他伸手来拿余沐莲的札记,赶忙拿起躲开:“这些都是我用来治病的秘方,不能给别人看!”
他仍是笑:“那……里面可有治疗突生白发的秘方?”
我下意识抬头,朝着他的头发看了看。明白他可能是为了别人的缘故,这便低声笑答:“有的,可以进行食补。喏,就在这儿……”
翻开札记,我一字一句地指给他看。这人看着,也不说话,只在我耳边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等到最后一行,我这才想起应该把方子抄给他:“这个也不怎么麻烦,你让厨房里的人仔细照着做,过一段日子头发就又变黑了。”
抄完后,他拿起又细细地看了一遍。过后这才慢慢折好收进自己的衣袖中:“沐莲,我先走了,明儿个一早再来接你。”
从三悦草堂到畅春园,需经过好几条曲折悠长的街道。为了跟上给太后请安的时间,我们卯初就从家里出发。
五阿哥骑马在外,灵儿、今蓝伴着我在马车里,说的都是一些如何觐见的事。我听了很多,终于对宫廷礼节知道了一些。
今蓝见我终于不再询问,这才忙笑说:“姑娘,太后娘娘最喜欢我们爷了,有他在,您就放心吧。”
灵儿这丫头一听,也跟着乱说话:“是啊,姑娘。只要有五爷在,您就不用担心了……”
我懊恼地看了灵儿一眼,她这才怯怯地住了口。
又过了好一会儿,五阿哥突然在外面叫我:“沐莲,畅春园到了。”
畅春园是有名的山庄。从外面看,绿树成荫,凉意阵阵,看来是一个很好的避暑地方。
可是等我随他们慢慢入内,看着那么多守护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些天在德州见康熙的事。越走越觉得脚步沉重,心理压抑,暗幽幽的一片。
今蓝似乎觉出我的不安,赶忙在一旁扶着我的手臂:“姑娘。”
五阿哥走在最前面,听到今蓝说话,也忙停住脚步回头看我:“沐莲。”
看他们这样对自己,我忙朝着对方笑了笑,尽力装着若无其事地笑:“这院子好大啊,难得又这么清凉!”
五阿哥笑:“以前我曾在这里读过书,等一会儿见过皇祖母,我再带你好好看看。”
看我发怔,他又低声说:“沐莲,皇祖母一向对晚辈都很和蔼的,你不要担心。”
我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才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果然,一进入皇太后所在的屋室,我就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声:“是胤祺来了啊!”
随后是五阿哥喜笑的声音:“皇祖母,儿臣带沐莲过来看您了!”
皇太后一听,语气里也立马带上了喜气:“是吗?莲丫头!”
一听她叫,今蓝赶忙扶着我慢慢向前走。等停下来,我轻呼一口气,屈身向面前就坐的皇太后行了个家常礼。
刚完,就又听她说:“莲丫头,来,这半年没见你,快让哀家好好瞧瞧!”
我听过,这才又继续上前,慢慢抬起头看前面的人。
正如五阿哥所说的,太后娘娘确是一位看似和气的老人家。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暖暖的,让人舒坦、安然,不像电视上扮慈禧的那种太后老佛爷。
五阿哥见她拉着我的手坐下来,忙在一旁笑道:“皇祖母,您看沐莲她可有什么变化?”
太后娘娘听过,朝我通身打量了一番,随后笑:“果然深沉了许多,更像是咱们的女大夫了!”
五阿哥也随着笑说:“可不是,在济南时,她还救治过一个水中毒的孩子呢!”
我听他用那近似自豪的声音说话,赶忙低下头去。
太后娘娘好像也不怎么在意这个,继续笑着对我:“莲丫头,你既然回来了,那以后啊,就还是由你来这里做早晨问诊吧。”
迎香阁
听她说要我每日都来这里,心里立马一惊,随即忙笑着回应:“娘娘,臣女还没有获得太医院的医簿呢!”
五阿哥听了,也忙笑着附和:“是啊皇祖母,沐莲已经得到皇阿玛的允许,现正准备参加八月份的太医院考试呢!”
“哦?”皇太后一脸惊奇,“还有这样的事啊?”
五阿哥笑着点头:“皇祖母,沐莲她学成归京,也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太后娘娘听了笑:“哪还用试,哀家就信得过!”
说完,又笑着转头问我:“沐莲啊,听胤祺说,前一段时间你生了一场大病,有的事已记不得了?”
我忙抬头看看五阿哥,见他笑着微微点头,这才也笑说:“是,娘娘,臣女当时病得厉害,后来就忘了很多事。”
太后娘娘是个体恤人的长辈,听了这话,也就不再多问,随即便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我:“莲丫头,这两天哀家老觉着脸色比以前苍白了许多。今儿你在,就顺势为哀家把把脉吧!”
我依言伸手,细细珍过后,这才低声笑说:“娘娘请放心,您这是暂时性气血不足,只用食补就可以了。”
“哦?真的吗?”
我点头笑:“是。用红枣、花生、蜂蜜三样熬炖粘汤服下,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用这么简单的食材,那做起来是不是很麻烦?”
我笑着摇头:“不麻烦,其实很简单的。”
说着,便仔细对她身边的人说了熬炖之法。
五阿哥在一旁听了,也笑着说:“皇祖母,昨儿个儿臣向沐莲讨了个治白发的方子,没想到也是用食补的。”
我低头笑答:“对常人来说,合理地搭配食物就是最好的药材。”
太后娘娘也笑:“莲丫头这个说的在理,哀家也这么认为。胤祺啊,你肠胃一向不好,以后饮食起居也要注意才是。”
他赶忙笑着点头:“是,皇祖母!儿臣身边有位大夫,想不注意也难啊!”
我听过,忙又适时地插话:“不过,娘娘……”
太后娘娘笑:“怎么了,莲丫头?”
我低头轻声说:“娘娘,依您现在的体质,如果天天午休的话,会对您的健康不利。”
周围的人都是一脸诧异:“为什么?午休不是对人身体很好的吗?”
我笑着摇头:“对常人来说,午休的确是件好事,但有的人并不适宜午休。娘娘,刚刚臣女诊过脉,发现您现在血压过低。如果睡眠过多的话,将不利于脑部的血液循环。”
太后娘娘听了,谨慎地问我:“真的吗?那……以后也都不要午休了?”
我赶忙笑答:“娘娘不用担心,这只是暂时性的。随后等您血压慢慢升上来,就又可以正常午休了。”
她这才又笑:“莲丫头真是越来越细心了!胤祺啊,你们陪我在这屋里坐了这么久,这会儿趁热气还未上来,你就带她出去走走吧!”
五阿哥笑:“皇祖母,您是不是嫌我们在这儿聒噪,急着赶我们走啊?”
她嗔笑着看了他一眼:“是你聒噪的很!莲丫头,你留在哀家身边,就让他自个儿先走吧!”
我知道她这是玩笑话,也不搭话,等他们又说笑了几句,这才随五阿哥一起辞了出来。
穿过右边的廊道,到了人少处儿,他这才问我:“沐莲,怎么样,皇祖母她还好吧?”
我轻声答:“是,她老人家看起来很有气度。”
他笑着点头:“我是皇祖母自小养在宫中的,所以我们才会这样亲密。”
这人说着话,一路领着我慢慢朝前走。又穿过几条廊道,这才在一个二层多高的楼阁前停下。
我抬头一看,上面提着“迎香阁”三个字。
五阿哥见我朝他看,这才笑说:“这是以前我常来的地方,走,进去看看吧!”
我心里一顿,但还是跟着他走。木质楼梯在我们脚下发出“咚咚”的声响,走一层响一下,就像我那不平静的心,空洞的很……
终于,我们走完楼梯来到了最上层。他笑着回头:“来吧,沐莲,一年四季,此时的风景是最好的了!”
我跟着他到扶手前往下看,只见好大一池莲花铺在下方,幽幽清香顺风而来。此刻我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叫“迎香阁”了。
“怎么样,品种不比大明湖的少吧?”
我没有看他,只望着那田田荷叶,随后慢慢地说话:“嗯。夏季能让人喜欢的地方,确实少不了它。不过,我更喜欢闻黄昏时的荷叶香,浓而不腻,就像……”
他见我顿住了,忙接着笑问:“就像什么?”
我转过身子靠在木栏上,忍不住笑:“它只是荷香,真要说像什么,应该是某样东西给人的感觉吧!”
说着话,我借机打量这小小的房间。瞄到书架时,竟还看到有几本医书在。
我随手抽出一本,转头问他:“您平日也看这个吗?”
他低头,似乎轻叹一口气:“这个……是你以前放在这里的。”
我把书放在原处,慢慢回到栏前。想了想后,我抬头看他:“五爷,要不这样,以后……咱们还是少见吧……”
一说完这个,我眼里突然一阵酸。低着头快走,来到那嵌着暗影的阶梯前。下楼时那“咚咚咚”的声响敲在心上,更是让人有些不舒服。不,应该说是后悔。我不应该来北京,到这里来自找麻烦,偏要和她连在一起……
“沐莲!”
走到楼梯底端,我听到五阿哥在上面喊,随后是他跟着下楼的声音。看他这样,我还是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快步往前出了迎香阁。
外面的夏日气息,更让人心里郁闷。但想想还要这人送我回家,最后还是停住了。
等他来到面前,我低低地说话:“五爷,请您……麻烦您带我回草堂吧。”
他站在我身边,一声也不吭,随后却又递了帕子给我:“来,快擦擦吧,四哥他们过来了……”
约定
一听说四阿哥过来了,我赶忙转身去看。可不就是他,这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我又转头看向五阿哥:“谁说我哭了?”
他讪讪地笑,收回自己的手帕。
因为那个艾草香,我是逢四阿哥必躲的。现见他还隔着好远一段路,赶忙急问五阿哥:“他一来,我要不要先躲躲?”
他看着我笑:“你先站在这儿,一会儿我再叫你。”
说完,便快步往前走,老远就对着四阿哥说话:“四哥,你和弘晖也来了?”
他们所站处,离我有七八丈的距离。既然见着了,若是就此作势行礼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正在犯难时,却见五阿哥转头向我招手。我心里一松,这才赶忙过去,低头笑说:“四阿哥吉祥!”
谁想这人刚说了句“起来吧”,他身边的小孩子就过来拉住了我的衣袖:“你还给我讲故事……”
我怔了怔,一脸懵懂地看向五阿哥。他笑了笑,看着四阿哥说话:“四哥,去年沐莲回来探亲,曾在这里和弘晖一起玩儿,没想到他记性那么好,这会儿子还没忘记。”
四阿哥听过,微微动了动脸皮:“他今年都六岁了,都还只爱记些玩儿的事!”
五阿哥这样说,无非是顺口夸夸他儿子。而我,平日里就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玩儿。现听了这个,忍不住朝他微微努努嘴。
五阿哥见了,忙在一旁笑:“小孩子嘛,现在正是玩儿的时候。”说完,又转头看我:“沐莲,我还有点儿事要说四哥说,你这会儿先带弘晖到里面坐一会儿,回头我好上去叫你们。”
我赶忙点头笑应:“好,那我们这就过去了。”
说完,便伸手弯腰拉了那个弘晖,快步走进我们刚刚所在的迎香阁里。
这个孩子的脾性还算好,也不怎么调皮捣蛋。听故事前,他还像个小大人儿似的问我:“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好长时间都没见你?”
我笑:“出远门儿了。”
“出远门儿?那是什么地方?”
“嗯……”我想了想,“你听说过草原吗?”
他欣喜地点点头:“知道,我也随阿玛去过的。”
我呵呵一笑,逗着他玩儿:“我到草原上牧马放羊去了。你去过草原,那还记得羊是什么样子吗?”
见他懵懂地摇摇头,我这才笑:“既然记不得了,那咱们今儿个就讲喜羊羊的故事好不好?”
在我来这里前,不光是那些小孩子,就连我身边的小护士们,好像也很喜欢这个,时不时就拿一两段儿出来说笑。
讲故事真不如看动画片儿,我声情并茂地解释了好半天,才讲了两三个片段。直到听见那“咚咚”的楼梯响,这才赶忙打住,笑哄这个弘晖:“今儿个天热,咱们下次见了再讲,好吧?”
他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一见五阿哥和他阿玛出现,这才勉强着答应,随后却又舍不得地叮嘱我:“下次你若再去草原,记得也给我说一声。”
听到这样的话,门口那两个人也忍不住笑起来。我拉着弘晖的手,把他送回四阿哥手里。
见他抱着儿子慢慢下了楼梯,五阿哥和我这才随后跟上。
又走了一会儿,见今蓝从前面过来,五阿哥便停下脚步笑着对我说:“沐莲,你们先到园外马车上等着,我和四哥再去见见皇祖母。”
我知道这是要辞行,便配合地对他点点头,这才和今蓝从侧门绕道先到外面去。
不到一刻钟,他和四阿哥就也出来了。今蓝一看他们出现,赶忙下了马车迎过去。
他们这些人低低说了几句话,随即就又散开了。
五阿哥见四阿哥的马车开动,这才缓步过来。
一见我,他就叹口气,随即伸了手臂到我膝盖上:“沐莲,这会儿我觉着不太舒服,你也替我珍珍脉吧!”
不疑有他,我赶忙神手搭上他的脉门。不想刚挨上,他就反手握了过来……
我竭尽全力地往外抽手,那人却越握越紧,就连我的身子也开始往他怀里倾去。情急之下,我连忙站起身:“五阿哥,我……”
他也随我弯着身子站起来:“沐莲,你坐好,不要惊慌。”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对我这样,我还能坐得好吗?”
说完,又狠狠地瞪着他的手,一直等着他自动放开,这才又重新坐下。
我抬头看着他,字句认真地说话:“五阿哥,如果以后还要再见面的话,请您不要再这样了。”
他愣了愣,随后却笑,“是,沐莲大夫!”
见他似乎没有一点被拒绝的难堪,我自己的脸却不由先热了起来。正不自在时,这人却语气低沉地问我:“沐莲,现在……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愕然惊诧,赶忙摇头否认:“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他听了这个,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缓和之色:“刚刚在迎香阁,你说以后要少见面,那是什么意思?”
我听过,“扑哧”一声笑:“你真是的!我是为了八月份的考试复习,才对你这么说的!”
他听过,对此似乎依然耿耿于怀:“真是这样吗?不是因为讨厌我?”
我一脸正色地看着他,嘴里说起了玩笑的话:“您是大爷,我就一普通老百姓,就说为了活命,这敢去讨厌你吗?”
他这才笑:“好吧,我就信你这一次。”
看他脸色终于多云转晴,我这才又慢慢说话:“这些年跟着外公,做的都是一些实际应诊。医书里的那些知识,还有许多是需要重新温习的。八月份儿的考试,说不定还真有按原话背诵、默写的部分,您帮着算算,离现在也没多少日子了。”
他笑:“放心吧,今年闰六月,刚巧又多了一个月的时间。要不这样,以后你的那些医书,我就专门给你把关。”
我低头笑:“灵儿也稍稍懂得一些,我就背给她听。以后万一真开了医馆,我那儿还真少不了她呢!”
见他也笑着点头,我这才又说:“五爷,我这个人笨的很,很难一心二用。这段时间,您就让我好好温习功课,等考试过后,咱们再说其他的事,您看怎么样?”
“好,就按你说的来。”这人说着,却又伸手捏捏我的鼻子,“谁说你笨了?我看是机灵的很!”
我不满地撅撅嘴:“以前不是说好了吗?怎么都不算话!”
这人听了,却还在一旁笑:“放心吧,你的鼻子也不算低,就这一下也不会有事的。哎,对了,皇祖母说,要你每月三次到她那里问诊。”
我愣怔了一下,后又朝他点点头:“知道了,那……我就每十天去一次吧!”
七爷的脸伤
辛辛劳劳、清清静静地复习了十日功课,我依约又到了畅春园。
这次过来,只带了灵儿一起,也没有特意去找五阿哥。谁知一进去,那人却早在这儿了。
太后娘娘见我来,就笑着说:“莲丫头,刚刚胤祺说你一会儿就到,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行过礼,我低头笑:“今儿已满十天,臣女是应该过来的。”
听到他在一旁的笑声,我也没往他那边儿看上一眼。等为太后娘娘诊脉后,听到他问:“怎么样,皇祖母好多了吧?”
我这才点头,嘴里的话却是说给皇太后听的:“是,已经好多了。娘娘,如果以后还按现在的样子继续调理,等臣女下次再来就会完全好了。”
她满脸带笑:“这就好,那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我低声笑答:“现在做的就很好。娘娘,这些天没有好好午休,真是辛苦您了!”
她也笑:“哪说得上辛苦!多些时间和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说话,比什么都好!”
五阿哥还真是个孝孙,尽捡一些让老人家高兴的话题说。他出这么大的力,我在一旁也不能干坐着,也时不时地插上几句。等说笑闲聊过一段落,这才起身笑说:“娘娘,草堂还有点事要办,臣女就先告退了。”
她见我要走,忙笑着阻拦:“莲丫头,急什么!这么多天没见,再陪哀家多坐一会儿。”
我想了想,笑着对她说:“娘娘,要不臣女陪您散步吧!平日里多走走路,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她点点头,又笑着看了五阿哥一眼。
他赶忙上前扶着她起身,随后又笑着看看我。我一见,便也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搀了太后娘娘的右臂,慢慢随他们往后面的院落里走去。
这里的花木很多,太后娘娘似乎也有意在试我对药材的认知,见着什么就要问问它有什么疗效。
看我对答如流,五阿哥忙笑说:“皇祖母,上次在泰山,儿臣已考查过她的功课了,也是没什么错处。”
太后娘娘笑:“哀家也只是随便问问,谁说是在考查功课了?”
我和五阿哥在一旁听了,都忍不住低头笑。
“胤祺啊,看来莲丫头在医术上很下了一番功夫。这以后啊,你可要多帮帮她!”
五阿哥一脸坏笑:“儿臣一定努力!不过,也得她愿意才是。”
皇太后听过,脸上一片讶异:“怎么了?”
他装成一脸委屈的样子:“皇祖母,沐莲她……现在已不愿我去草堂了。”
太后娘娘听了,转头问我:“莲丫头,你们两个闹别扭了吗?”
那人说的是实话,每次他来,我都让灵儿拒了。不过这也不愿我,谁让他自己不遵守约定。
但在太后娘娘这里,我还是忙着否认:“回娘娘,没有这样的事。臣女最近忙着复习功课,就怕五爷来了招呼不周……”
她呵呵一笑,亲热地拉了我的手:“他还要什么招呼?莲丫头,这功课是重要,但平日里也要出去透透气儿。心思活了,学东西才快。胤祺啊,以后若是有时间,记着多带着她出去走走,千万别把人给闷坏了!”
他终于适时地露出喜相:“是,皇祖母。”
我在一旁看着那人的笑脸,真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几个洞来。真是的!这些天我好容易想法子对他冷淡又冷淡,好几天没让他登门。不想今儿却有皇太后给他撑腰,那以后还不天天往我们草堂里来啊?
正心生埋怨,一个宫女忽然笑着来禀:“娘娘,七爷过来给您请安了!”
七爷?一听说来了没见过面的阿哥,我赶忙抬头往后院的门口儿看去。
五阿哥见我翘首以待,忙走到我跟前低声说:“放心吧,以前七弟和你也很熟的,他的性子比我还好呢!”
切!哪有这样见机就夸自己的人!刚想鄙视他一眼,这人却已开步朝着院门口迎过去:“七弟,你来了?”
听五阿哥叫人,我忙随着他的声音望过去。来的还真是一年轻人!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人俊俏的脸上竟带着一道长长的疤痕,直直地延神到下颚之处。而他的腿,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也不是很方便。
这样的残疾人,我在医院里早就见多了。现见他往这边儿看过来,我还是赶忙收起目光,快速低下头去。
等七阿哥给太后娘娘请过安,我这才随其他宫女一起向他行礼。
心里明白余沐莲和他认识,所以当他到自己身边时,我倒也不觉得紧张。
五阿哥说他的性子好,但我觉着他的声音听着也很是舒服:“沐莲,听说你是前一段日子回来的?”
我低头笑答:“是,七爷。在济南逗留一段时间后,就和五爷一块儿回京了。”
他听过,笑问五阿哥:“五哥,莲丫头不像小时候那样叫人了!”
五阿哥也笑:“是啊,现在我的待遇也不如以前了。”
七阿哥听了,又转身看我:“莲丫头,又和你祺哥哥闹别扭了?”
祺哥哥?额的神啊!怎么这么肉麻?还有,敢情这余沐莲以前老是和五阿哥闹别扭不成?不然,皇太后他们怎么都这样问话?
我低头笑,掩饰自己的尴尬:“七爷,五爷他这是在说笑呢!”
院子里多了一位孙儿,太后娘娘的心情似乎又好了很多,硬是留了我们三个在畅春园用了中饭。完后,这才派人送我们出来。
七阿哥一出门,就笑着邀请五阿哥:“五哥,好久没见你了。一会儿你把沐莲送回家后,就顺势再到我那儿坐坐吧!”
五阿哥看看我,随后爽快地笑着答应:“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我可没有让五阿哥送的打算。但听他们两个这么理所当然地说话,也不好拒绝让他没面子,只能哑巴吃亏默认了。
自见到这个七阿哥,我就觉得他很是可惜,所以趁其不注意时又仔细地看了几次他的面伤。
现见他笑着站在地上送我们上车,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七爷,您最近忙吗?”
他见我问话,随即笑着回问:“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我满脸恳切地看着他:“是有点儿事。若是有时间,三天之后您能否抽空到我们三悦草堂走一趟?”
他诧异地看了五阿哥一眼,随后又点头笑说:“好,那到时再见吧!”
作者有话要说:七爷,偶喜欢
以后就是本文的主配了(*^__^*) 嘻嘻……
白玉敷面霜
马车行了一段落,五阿哥这才问我:“沐莲,七弟的脸,你看着不怕吧?”
我笑着摇头:“怎么会呢?正如你说的,七爷他性子好,脸上即使有道疤痕,也还是容易让人亲近的。”
他微微叹气:“是啊,七弟他还真是可惜了!当年我们随皇阿玛一起征伐准噶尔的叛乱,他当时……哎!后来就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我见他满脸沮丧、惋惜,忙笑着说:“五爷,我刚叫他来三悦草堂,其实……也就是为了他的脸伤。”
他一听,眼里即刻露出明亮的光芒:“怎么,你有法子吗?”
我矜持地点头:“我已听他们说了,七爷面上的伤还不到十年,应该是可以除去的。”
他一脸惊喜:“真的吗?”
见他为别人的事高兴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也一阵欣慰:“有一种白玉敷面霜,连续不断地涂在脸上,两月之后,那疤痕就会慢慢淡下去。”
他喜悦地拉过我的手:“沐莲,这可真是太好了!”
我顿了顿,随后慢慢拂去他的手:“不过……他的腿,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他愣了愣,看着我轻轻叹气:“七弟的腿,皇阿玛已请许多名医看过了,都说没什么希望。沐莲,你若能帮他恢复面容,就已很了不起了!”
我低下头去,这才想起交代他:“一会儿到七爷那里,您可要好好劝劝。他们这些人,您也知道的,平日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看法……”
“知道了。”他应答着,又满眼诚意地对我说,“沐莲,你若是真帮七弟治好了脸伤,以后我定会……”
我怕他又说出什么烫心的话,赶忙笑着打断他:“五爷,在这里,您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人。之前拒不见你,的确是有些过分薄情。与你的世界相比,我想要的,就是努力精进自己的医术。现在为七爷治伤,这也是我的本分……”
话未说完,却见这人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就赶忙问他:“怎么了?”
他却又笑,感慨着说:“沐莲,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重新认识你。”
这人真是的,上次我说的那么明白,他就是不相信。现在一扯上七阿哥的事,他却又改了口辞。也好,现在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越多,以后我说起自己的事来也会方便很多……
——————————————————————————————
当七阿哥到三悦草堂时,刚好是余热未散的黄昏。
我就还坐在那个凉亭里,正专注地看那些需要背诵的医书。
等我发现他时,这人却在我面前一脸笑容,随后感叹着说话:“沐莲,你长大了!”
我跟着他笑:“我的年纪大了些,自然是长大了。那……七爷,你看我可有什么大变化吗?”
他听了,还真仔细地看了看,随后笑答:“依我看,你比以前柔和了许多。”
我挑着嘴角笑:“是啊,因为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天真可爱,或者说……无忧无虑?”
他饶有兴趣地望着我:“你说无忧无虑吗?那你以后跟着五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不就好了吗?”
我不想他会这样说话,忍不住轻跺了一下右脚:“七爷,您真是的!”
他哈哈大笑,过后才又问我:“莲丫头,你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这人简直是我的知己,我二话不说就点头:“是,这些天我已经想过了。等拿了太医院的医簿,我这就离开京城,学外公那样四处游历,好好努力精进自己的医术。”
他微微一愣:“怎么,你不要跟着五哥吗?”
我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五爷……他虽好,但我们两个,怕是有些不太合适吧?”
他不解:“你们能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想了想,最后好不容易想出一句:“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
“啊?”他满脸诧异,甚至说是吃惊,“怎么会呢?你们两个在一起都快七八年了,怎么可能会不了解对方呢?”
说完,他又点头:“是啊,你们这一年多没见,各自的经历不同,有些生疏也是正常的……”
听了这话,我对面前的这位七爷真是越来越有好感。随即笑着把他带到客厅。然后叫灵儿进来:“你去帮我们打盆洗脸水吧!”
他自是不解:“打洗脸水做什么?”
我朝他笑:“过一会儿您就明白了!”
说完拿出一小瓶蜂蜜,还有我们余家祖传的白玉敷面霜,用自制的棉花棒把它们混在一起细心地慢慢搅拌。
等灵儿打了水过来,我这才又笑着对他:“七爷,麻烦您先洗把脸吧!”
他虽心有疑虑,但还是依言照着做了。过后,才又问:“沐莲,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让他到椅子上坐下,随后笑:“七爷,您若相信我的话,就请先闭上眼睛吧!”
见他微笑着闭眼,我也忍不住笑着拿起调好的药膏,用棉球轻轻地擦在他脸部的疤痕之上……
这种药膏微带凉意,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过了一会儿就睁开眼睛直直地看我。
我看着他笑:“七爷,就快好了,请您再等一下。”说着,将最后的无色药膏涂在了他的下颚处。
一边涂,一边笑着问他:“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凉?”
他点头,随后一脸不解地问我:“怎么了,这是做什么?”
我放下那只调制药膏的小盘碟,笑着对他:“七爷,五爷怕是已对您说过了吧?您的脸……我有办法让它恢复原貌。”
这么多年,他是个外表有伤、内心也有疤痕的人。即使五阿哥对他说过,现在又听我提起,也难保他就不会发怒。
正当我准备着先声道歉时,真没想到,我听见的,却是他呵呵的爽朗笑声。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七爷,您……?”
他笑:“沐莲,五哥说的没错,你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依然看着我笑:“沐莲,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觉得也是一件好事吗?”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您不愿意我帮忙?”
他笑着摇摇头:“我已经习惯这样。不过,我和五哥一样,也真心地相信你的医术!”
听了这话,我心里这才一松,笑着看他:“七爷,您不怪我自作主张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呢!”他说完,惦着那瘸了的右腿走到镜子旁看了看,随后笑道:“这是什么药膏?怎么涂上去也不见颜色?”
我彻底地放了心,笑着解释:“这是白玉敷面霜。您若不嫌麻烦,每日早晚用蜂蜜兑着涂抹,两个月后就会有效果了。”
他笑着回头看我:“真的吗?”
我自信满满地点头:“是,不过您也得听听我的建议。”
他重又坐下:“什么建议啊?”
我犹豫了一下,随后问他:“那日五爷到您那儿,是不是又饮酒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来,脸上忽又浮上笑容:“是啊,五哥喝了不少,第二天怕是又要头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亲们的支持,偶继续努力码字,随后见~
两难的选择
我明白他的意思,随即便把话题转到他的身上:“那您呢?平日也喜欢饮酒啊?”
他呵呵一笑:“我?酒这东西,平日我可不喜欢!”
我听了笑:“这就好。随后两个月,即使有饮酒的机会,您也要注意不要碰它才是。”
“呵呵,这一点你倒是没变。”
说完,他又看着我,用很是正经的语气说:“沐莲,你有什么想法,就努力去做吧。若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我愕然惊笑:“真的吗?”
他仍是认真地点头:“当然了,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的!”
我粲然一笑:“七爷,那我可真是高攀了!”
他呵呵直笑:“这算是你的好听话吗?”
我一脸正经地点头,随后也随着他笑。
过后,他恢复了原来的正经模样:“沐莲,你在济南生病的事,五哥已对我讲过了。他说这些天,你一直都为以前的事思虑重重。其实,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好,我们都还是你亲近的人……”
听了这样的话,我心里面是满满的感激:“七爷,谢谢您这么说……”
“哪的话!”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沐莲,你能有自己的想法,我很是替你高兴。但和五哥的事,你倒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愣怔了一下,随口道:“在考试之前,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件事。”
他听过,也愣了愣,随后这才又说:“沐莲,这个……说句心里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和五哥在一起。像他这样对你好的人,若是错过的话,就太可惜了……”
这个七爷,说起来是个皇子,怎么现在听着像个媒公。在我面前把五阿哥说的极好,也不枉之前那人也曾真心真意称赞过他。
见我笑由口出,他赶忙停住话头,满面诧异地问:“怎么了,这个好笑吗?”
我笑着看他,随后忙答:“七爷,我感激你的诚意。但我们两个,真的还需要时间。您看,我今年才十二岁,那件事……是不是还远着呢?”
他听了,却怔在那里:“沐莲,莫非你想要进宫吗?”
我愕然愣住:“进宫?这是什么意思?”
他怔了怔,随后才又慢慢说话:“后年春上可是三年一度的八旗秀女参选,你把这个也给忘了啊?”
秀女?没有比这个更为意外的消息了!耶?清宫戏里好像有这档子事儿。可是,这与我有什么相干?
“这怕……选不住我吧?”
他笑:“那可不一定。皇祖母若是执意留你在她身边,那你就无从选择了!”
“啊?那……能不能不去参选?”
他这才笑:“可以啊!你想想,在参选之前,哪有比指婚更好的方法呢?”
他说指婚?那就是说让人包办我的婚姻?
我慌忙摇头:“不行。我可以接受自己选错了人,但真的不能忍受被人摆布勉强!”
“那你准备进宫?”
我更是摇头不已,随后可怜巴巴地看他:“七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
他干脆利落的答案,让我的心跌到了冰谷底端。难道……非要我在选秀之前喜欢上那个五阿哥不成?
见我虚弱地坐在那里,他这才又低声叹气:“沐莲,作为你亲近的人,我想说的是,五哥的事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免得到时后悔。”
七阿哥的语气很是恳切,自然能让人感觉出他的好心好意。但是,这样的话,我实在不知如何接话。
想想五阿哥,他对余沐莲如何贴心,这个我最是清楚。但我们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可以拿他们的感情做试验?难道真让我排除千万个顾虑,把现代社会的来历完完全全地讲给他听,随后任他处置?
不不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没有拿到医簿之前,我一定不能说出来!
见我犹豫,七阿哥忽然又说:“沐莲,你这才刚回京,等随后经事见人,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听他这话说的蹊跷,忍不住问:“七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叹口气:“沐莲,五哥他没有说错。你现在不同于往日,对以前的这些人,或许还真需要花时间来重新认识……”
“七爷,”我赶忙站起来解释,“在我心里,绝没有怀疑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被这选秀的事给弄晕乎了。”
他呵呵直笑:“这有什么好晕乎的?你刚刚说了,想要和你外公一样出外游历,精进医术。如果进了宫,你最多也就当个内侍女医,只能为宫里的嫔妃女官诊病。这样的话,岂不是违了你的心愿?”
是啊,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最后,话题却又回到了原点。
“哎!”我无奈地叹气,“七爷,与你们相比,我的地位虽然卑微,但感情的事,我不能不想听从别人的随意安排……”
他走近我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沐莲,你这样子……真是让人……”
“很让人费神吧?”我轻轻叹气,随后却又笑着自嘲,“其实,对您讲这些话,也就是发发牢骚。最近也许看书太累了,一遇上事,就会沉不住气。”
他听了哈哈大笑,可能见我脸色不好,这才又淡定下来说话:“沐莲,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难怪五哥会那么喜欢你。”
我撅着嘴看他:“七爷,人家心情不好,你还这样子!”
他仍然笑,好容易才停下来:“沐莲,我之前说的,那可是最好的办法。反正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吧!”
犹豫了再犹豫,我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含糊的答案:“七爷,这个事……还是随后再说吧。”
他似乎理解我的心境,随即不再提及此事。
又坐了一会儿,他告别辞行。看他拖着残伤的腿艰难转身,我忍不住在后面叫他:“七爷,您……”
他转头笑着看我:“莲丫头,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忙笑着对他:“我送您出去吧!”
等他艰难地上了马车又回头给我招手时,我这才又说:“七爷,别忘了,这两个月可不要饮酒啊!”
“知道了!”他朝我招招手,“快进屋吧,不要累着了……”
他的马车行去好远一段距离,我的心情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刚刚为七阿哥涂药时,灵儿就满脸惊奇。现见我回屋,仍是一脸兴奋:“姑娘,七爷的脸……真的可以恢复原貌吗?”
我点头:“是啊,只要他这两月不饮酒的话。”
歇息了一会儿,我才又想起一件事:“灵儿,这会儿我要出去一趟。晚饭你们先用吧,就不要等我了!”
“姑娘,您这是要去采草药吗?要不,灵儿也一起去吧?”
我笑着摇摇头:“你也辛苦一天了,就好好留在家里歇着吧!我啊,有福伯跟着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完,感觉七爷突然成了拉皮条的,呵呵o(∩_∩)o...
苍茫人事
等换好衣服坐上马车,我就问福伯:“福伯,听说今儿个有夜市,那里离咱们这儿可算远?”
老人家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忙笑答:“姑娘,也不是很远,得两刻钟的时间。”
我点点头,随即笑说:“那就去吧,就当是随意转转。”
让福伯陪我出门,为的只是方便。灵儿那丫头嘴太碎,我这会儿心情不好,只想到外面来静静心,所以才不想带她一起。
等马车在街口停下,我伸出车窗往外看了看。现在夜市刚刚开始,人还不是太多。我指着附近一棵很是粗壮的梧桐对他说:“福伯,我想一个人在夜市上逛逛。你和王宪(马车夫)若有事的话,就去忙自己的吧。等一个时辰后,咱们就在这棵树下会合。”
说完,我让他下车帮忙兑换了十两碎银子。自己带了七两,剩下的则留给他们两个做了酒钱。
晚饭没有在家里吃,一在这儿闻到食物的香味儿,我这个爱吃的人立马就生起口腹之欲,一路下来尝了不少以前从未试过的东西。酸辣咸甜,都占全了。最妙的却是那把腌制已久的酸梅樱桃,一入口,嘴里所有的感觉就只剩下了酸……
去时看的是街道右边的风景,回头则换到了另一边,古老的北京夜市景致都一一入眼,但一见着别人的笑脸,我心里的那些惶惑却又盛了几分,只能以手里的零钱换物来填补无法言说的麻木和空洞。
以前我就是这样,只要心里一有事,就会到步行街上随意走走。胡思乱想一番,买点可有可无的小东小西……这不,到了这儿,依旧得运用此法。
左肩上的手袋,是我自己做的,料子是淡紫近白的丝绸,款式和我以前最喜欢的一样。也许是身处古代的缘故,也觉得它多了几分典雅之韵。
把一个精致的手工品放进里面,我拢了拢袋口继续往前走。才过两步,我就看到一正在作画的丹青手。
见我在那些人物画像前停下,他抬眼笑着问我:“姑娘,仔细瞧瞧,若有什么中意的,我可以帮你裱起来。”
我不懂画,细细看了看后,只见上面的人很有神韵,这便笑说:“请问……我若说出一个人的相貌特征,您能不能依此帮我画出来?”
他想都没想,即刻笑着答应:“这个没问题,不过可能要多费一些时间。”
我开心地笑:“只要您肯帮忙,我愿意等。”
说完,见他拿起画笔,这才详细地慢声说出妈妈的样貌。
他来回地修改了十几次,画像上的人才有了七八分相似。我满意地笑,又让他在画纸上做了最后一次誊修。
等装裱好,我满脸欢喜地接过。像,真的好像,我慢慢伸手抚上去……
“姑娘,你怎么了?”
听他问话,我赶忙收起怔忡悲戚之色:“谢谢你,这个画的很好。”
卷好这小小的画轴,刚转身走了几步,平地就起了一阵大风。夏日的天气,果然变化多端,看来是又要下雨了。
我背过风,把画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想着那棵梧桐还远着,所以忙和其他仓促行路的人一起急着往前赶,希望能在雨点落下前和福伯他们会合。
也许是好久都没这么快跑过了,才一会儿我就喘得厉害。刚听下来准备慢走几步,就有一马车忽地停在了自己身边。
我转头望过去,只见那打开的车窗中出现一个人:“沐莲!”
听陌生人叫自己的名字,我就知道是余沐莲的另一位旧识。愣怔了一下后,我朝他笑着点头:“您好!”
他一脸讶异,隔着窗子笑着问我:“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我低声笑答:“听说这里有夜市,所以就随便出来逛逛。”
“哦?我还以为五哥也来了呢!”说完,他又笑着指了指那张马凳,“快上来吧,过会儿就快要下雨了!”
我还没弄清楚他是哪位阿哥,所以只管笑着摇头:“不了,福伯他们就在前面等着呢!今儿个天不好,随后再见!”
说着朝他摆摆手,不等他说别的,就忙又开步快跑,盼着这雨千万别急着下来……
福伯他们一见天不好,也赶忙往我这边接了一段路。我一看见自家的马车,就赶忙过去。
“姑娘,您快上车吧!”
我喘着气上去,向王宪急声吩咐说:“咱们回府去吧!”
马车刚开动没走几步,那雨水就倏然从天而降。不过也不是很大,还不及上次去德州时的雨势强。
守门的人见我忽然冒雨回来,赶忙进屋拿了雨具送我去里屋。
我见余沐莲的额娘迎出来,忙笑着问她:“阿玛和二弟,他们都还没有回来吗?”
她一脸忧郁之色:“你阿玛已经回来过了,这会儿又去阿哥府接你弟弟去了。”
我看她声音有些低沉,赶忙搀着她的手臂问:“额娘,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听说今儿个他又替弘昱少爷挨打了……”
我心里一惊,随即冲口而出:“替他挨打?为什么?”
她听我问,就拿起帕子拭起泪来:“少爷功课不好,你弟弟是陪读,受罚的自然是他。今儿也不知打的重不重……”
我看她为孩子的委屈掉眼泪,也倏地窜起一股火:“他们学不好功课,却要咱们代替受罚,这算什么道理啊!”
见我发火,她赶忙拉着我坐下,急急地低声说:“莲儿,咱们家是臣子,快别这么说!”
我听了,忍不住叹口气。是啊,古人老讲究君臣之礼,她说给我听也只是发发牢骚,唠叨几句而已。
正想安慰她几句,却听前面下人急忙来报:“夫人、姑娘,老爷和二少爷已经回来了……”
我们一听,赶忙迎出去。阿玛独自打着伞,而弟弟则由一年轻小厮背着进门。
他们一见我们的着急模样,这才低声说:“还好,只挨了四板子。”
我看额娘脸色大变,赶忙接口说:“额娘,有莲儿在,您不要担心!”
她赶忙紧抓住我的手:“是啊,莲儿,咱们快去瞧瞧松儿的伤势。”
虽然只有四板子,没有伤到筋骨。但毕竟是小孩子,还是多了些破皮的小伤口。上过外敷的药膏后,我又开了一副内服的药……
等把一直心疼着暗抹眼泪的额娘劝走了,我这才到弟弟床前:“松儿,你刚刚一直都忍着没叫,这会儿他们都走了,你若疼的话就哼哼吧!”
他听了这个,马上委屈着扁扁嘴,最后还是忍着没有哭出来,但也不肯说话。
我见他这样,想了想后,忙低声凑到他耳边说:“要不,姐姐给你变魔术玩儿?”
“猫鼠?”
费思量
晕!算了,我又重新说了一遍:“魔——术!就是变着法子玩儿,你要不要我做?”
他这才点点头:“这也是外公教的吗?”
“别管这个了。”我笑着从衣袋里拿出一枚铜钱,在他面前亮了亮,“来,你看,它现在可是在我左掌心的。”说着我把右手掌心贴上去:“松儿,你信不信,等我松开手时,它就会突然不见了。”
他摇摇头:“才不会呢!”
我听了,笑着竖起双手,然后松开给他看。他见我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这才来了兴趣:“到哪儿去了?”
“就在你身上啊!”我笑着伸手到他身后,拿出一枚铜钱给他看,“怎么样,觉得好玩儿吗?”
见他把注意力慢慢转移,我忙又故弄玄虚地弄起碎纸复原之类的小游戏,一直到他们把药煎好端来,这才停下哄他服药入睡……
到客厅去见家中二老,一进门就看到他们闷闷的表情,我忙笑道:“松儿没什么大碍,现已服过药安稳睡下了,您们不用担心……”
阿玛还好,额娘却仍是一脸忧愁之色:“哎,弘昱少爷因认不得几个字,所以松儿代替挨了板子。以后呢,若是再文意不通,那我们家松儿岂不是更难挨啊?”
刚说完,阿玛就忙着接话:“韵茜,也不是这么说。松儿在阿哥府挨板子,也算是一番历练,我们再疼他,也要照好处想才是!”
我在一旁听了,忙问额娘:“弟弟这代人挨打的事,是不是有很多次了?”
“可不是,四五十次都有了!”额娘一脸委屈,“上次才两板子,谁知今儿就又多了……”
我听过,心里也一阵心疼。这万恶的旧社会,主子学不会东西却要陪读的受罚,真是烦人!
“阿玛,额娘,要不……以后就别让松儿去阿哥府当陪读了,如果真想让他学有所成的话,还不如咱们自个儿请个教习先生……”
没想到他们却都无奈地干笑:“莲儿,阿哥府的陪读……哪是说不做就不做的?咱们是家臣,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我看着他们笑:“怎么不可以?弘昱少爷的功课是大事,咱们松儿若是一连三个月拖着不去,想要这个差事的人那还不扎堆儿啊!”
阿玛还没说什么,额娘就即刻接口说:“莲儿,你弟弟的伤也没那么严重,这怎么拖啊?”
我笑着看她:“额娘,其实也要不了三个月的。依我看,一个月也就足够了。不过,这还是要看阿玛的意思。”
阿玛一听,这才说:“这个要怎么拖延?”
额娘回头笑:“老爷,莲儿可以帮孩子施针啊!”
他脸上一怔,随即关切着问:“那会不会伤着松儿的身子?”
她对着他嫣然一笑,软语温声说道:“不会的,就是让别的大夫把不出脉来。”
他听了,看似还是很犹豫。我扶着额娘的手,轻轻触了触,然后笑着瞥了一眼阿玛笑道:“阿玛、额娘,松儿那儿还需要人照顾,莲儿这就去了。”
额娘听了忙着交代:“天晚了,就不要再回草堂了。”
我点头笑:“不回,我就好好地守着弟弟。”
刚退出去,果然就听到额娘的娇声细语:“老爷,您就答应了吧……”
我微微一笑,快步往松儿的房间里来。
药效发挥的好,这小家伙睡的很是安稳。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出这样的主意,不知是好还是坏。不过那个大阿哥,我记得史书上他的命运也不怎么好,好像还挺惨的。松儿留在那儿做陪读,以后还能有什么好处?
我正胡乱地想着,额娘却忧心忡忡地进来。她掀开床帐看了看,见松儿呼吸平稳,这才拉着我到外间。
“额娘,怎么样,阿玛他没有答应吗?”
她叹了一口气:“答是答应了,但他说,最好是在半月后以病重的理由把你弟弟送往嘉兴去……”
这个倒是个好法子。不过,额娘定会舍不得。
我扶着她坐下,慢慢笑说:“额娘,阿玛这样想,也是为了弟弟好。您想想,万一弟弟病好后,阿哥府再要他去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今儿是四板子,以后还不知是多少呢!去嘉兴,总比以后再替人挨打的好。再说那里文化气息也算浓厚,先生也不比京城里的差,松儿到了那儿,功课一定会去现在的好……”
“哎!”她拉着我坐下,忽地又伸开双臂把我揽在怀里,“你刚回来,松儿就又要去嘉兴。你哥哥呢,又在西北参军。咱们这个家,什么时候才能团圆啊!”
我仰起头笑:“额娘,小孩子受点苦,也不是什么坏事。咱们松儿一直在家里,一直也没有出去锻炼过。还不如趁这次机会,也让他出去磨炼一下性子。以后真出息了,可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她默然点点头,随后又问我:“莲儿,你准备什么时候施针啊?”
我下意识地朝弟弟那边望了望:“明儿个一早吧。额娘,到时等阿玛请来别的大夫,咱们就说挨打受惊后又淋了雨,高烧不止,脉象紊乱。反正您也懂的,怎么严重就怎么说。”
她宠溺地笑着抚抚我的头:“莲儿,还是你机灵,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松儿的事,就靠你了。”
我笑:“额娘,这事儿可别让人家知道了。不然,可能会惹祸上身呢!”
“放心吧,我哪里会不知道!”说完,她指了指这外间儿的床铺,“莲儿,你还是回房休息吧,这儿怕是不舒服。”
我赶忙笑:“没事儿的。有我在这儿守着弟弟,比其他人要好多了。额娘,天不早了,您也快去歇息吧!”
她点点头,慢慢站起身:“莲儿,你也不要累着了。明儿一早额娘就过来,到时帮你的忙。”
陪她又看了看弟弟,见他一切安好,我这才送她出去。远远地见有人提着灯笼过来,知道是阿玛派人接额娘回屋,这便在原地等着他们。
走时,她特意凄楚着交代:“莲儿,你弟弟他伤势严重,刚刚又惊叫难安,夜里若是有什么事,你可快些派人过来……”
“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赶忙上前又安慰了两句,“放心吧,若有事,莲儿会即刻派人过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的奴才真难当
所以就要当主子,当不欺压奴才的主子,o(∩_∩)o...
人情未了
早上一睁眼,我就去看躺在床上的松儿。见这小家伙依然未醒,我笑着伸手细细为他诊脉。确定他可以施针后,这才拿出贴身放着的针囊……
等一切完毕,松儿他睡得更深。我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而推门出去叫人,语气急切而慌乱:“快去请阿玛、额娘,弟弟他现在脉象有异!”
他们急慌慌地去,随之而来的阿玛、额娘,他们的焦虑、惊慌,一半是真感情,一半是超越此界的表演。还有那个被他们请来的大夫,他无能为力的表情,正像预期的那样在我面前一幕幕地上演。
我是一个导演,但主题却不好,只有逃避和谎言。
出了府门,我坐着马车回去草堂。雨一直在下,打在满是水洼的地上,形成了一层层浮动的水纹,像空洞微寒的心绪,一波波向外荡开去,在消失不见时又重新来过……
坐在后院的凉亭下,我静静地看着雨打荷塘的景致。时间慢慢过去,雨水却越来越大,烟雨濛濛中的荷叶、莲花却不那么清晰了。
冰凉的石板栏凳子越来越冷,但我还是不想回屋去。转转身子靠向亭柱,曲腿伸臂,将头埋在这方小小的静默之地。
蓦然间,一件单衣被人轻轻地披在身上。知道是灵儿这丫头,我这才没有抬头看她,只闷着声说了声“谢谢”,随后又交代她:“灵儿,这会儿我不想看书,也不想见任何人,你去忙自己的吧!”
她听了,也慢慢坐到这石板宽凳上,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胛:“沐莲,你不要难过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男声,我慌忙抬头来看。
五阿哥见我肯抬眼看他,语气淡淡地说:“刚刚我已经去过府上了,你阿玛说想送你二弟到嘉兴去医治。”
我垂下眼帘,语带委屈沮丧:“他昨日挨打受惊,又淋了雨,现在脉象紊乱,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躲在这里……”
他把脸凑过来,说话时的热气慢慢掠过我的脸颊:“不要难过了,你外公医术高明,他去了那里,很快就会好的。”
我沮丧地努努嘴:“要去嘉兴,谈何容易?”随后猛地一抬头,装作诧异地问:“松儿他要去嘉兴吗?”
他见我如此反应,嘴角露出点点笑意:“是啊。你外公出外游历,这会儿肯定已回去了,你弟弟很快就会好的。”
听了这个,我还真是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外公他回去了?”
他笑着扬扬手里的一沓子书信:“你上次在信里说的。给,这些是你前些天嚷着要看的,我今儿特地把它们带来了。”
我犹豫着接过:“那松儿什么时候可以去嘉兴?”
他笑着看我:“这就要去呢,所以我过来接你回府……”
我傻愣到那儿,随后这才赶忙从椅凳上起身:“什么?这就出发?”
他看着我笑:“傻丫头,你是大夫,怎么不知道小孩子的病是不能耽搁的!”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出心里面最大的顾虑:“那……大阿哥府,松儿在那儿做陪读,这一来一回的……”
他啼笑皆非地看着我:“丫头,上次他挨板子时,你说让我想办法辞了这事。现在我好容易办妥了,你怎么却又舍不得了?”
啊?我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余沐莲也是这样的想法?而他现在已经办妥了!天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是不放心地问他:“您是说……以后松儿就不用去阿哥府做陪读了?”
“是啊!”他说着上前,随手就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这人怎么又捏我的鼻子!算了,为了弟弟,我今儿个就先忍忍了!瞪着他的目光立马换成感激的眼神儿。转眼看到落在荷塘上面的雨水,不由轻声笑说:“五爷,这场雨下得可真好!”
他怔了怔,随后呵呵一笑,弯腰拿起亭角的雨伞:“丫头,咱们快走吧!”
我忙不迭地点头,也拿起自个儿的雨具,和他一起走进漫漫雨水中……
坐着五阿哥的马车回府,我在心里默念:沐莲,请放心,虽然你不在这里,我一定会替你好好谢他的。可是,我该以哪种和你相符的方法道谢呢?
五阿哥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一脸诧异:“丫头,想什么呢?”
我笑:“在想这雨水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他叹口气:“恐怕还得好几天才能完全晴下来。对了,我听九弟说,昨晚你一个人去夜市了?”
我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昨晚遇上的那个看似小帅的熟人,原来竟是九阿哥。
我微微一笑:“是啊。当时快下雨了,我怕赶不上和福伯他们会合,所以走的很匆忙,也没怎么和他打招呼。”
“原来是这样!”他咧开嘴又呵呵一笑,“难怪九弟说你见他怕的厉害,撒腿就跑……”
我不满地嘟嘟嘴:“他身上又没有艾香,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愕然愣住,随后淡淡一笑:“是啊,你怕四哥身上的艾香。那其他呢?”
我不解其意,一脸懵懂地回问:“什么其他?你是说四阿哥吗?”
见他默然点头,我这才茫然转而淡定地摇摇头:“不知道。我和他相识不深,不好做任何评价。不过……”
我看着他笑:“我喜欢七爷。他还真是好人,才说了几句话,他就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一脸讶异:“怎么,七弟……他过来找你了?”
我坦然承认:“是啊,昨天黄昏时来的草堂,我给了他两个月的白玉敷面霜。”
说着,我就又想起他们两个喝酒的事,忙郑重其事地说:“五爷,以后你就不要陪七爷喝酒了!”
“怎么了?”
我低下头笑:“太后娘娘说了,您肠胃一向不好,应该注意平日饮食。还有,七爷脸上敷了药,这两个月内也是不能饮酒的。”
等再看过去,这人一副笑吟吟的面容,接着又柔声叫我:“沐莲……”
我对上他的眼睛,波澜不惊地笑着说话,声音轻而低:“五爷,等拿到医簿后,我会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的事说给你听。”
他像是明白我的意思似的,默契十足地点点头,但那若有所思的眼睛里却依旧含着温暖的笑意,让人愧疚而又生酸……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有听到音乐的没啊?o(∩_∩)o...
为母之心
府里的一切都还好,松儿的症状依然如我走前的情形。
额娘一听说是五阿哥送我回来的,这才道:“还真是多亏了五爷,不然辞去陪读的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我想的倒是另外一件事:“额娘,弟弟既然不用去阿哥府了,那我们商议着送他去嘉兴治病,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额娘笑:“怎么算是多此一举呢?病不重哪里还用得着去。”
我低声说话:“莲儿还不是怕你舍不得嘛!”
她微微叹气:“让松儿去嘉兴也好。以前你在那儿时,他老吵着要去。小小的年纪在阿哥呆了两年,也不容易。现在不用去了,那就让他出去好好玩玩儿吧。对了,那针……”
我赶忙笑:“放心吧,莲儿这就重新来过,两个时辰左右他就会醒了。”
额娘舒了一口气:“这敢情好,那时我们刚巧能送他到天津……”
原想着阿玛他们会带我一起过去,谁想最后却被留在府里看家。看他们冒雨而行,我忙盼着这雨水能小些,再小些……
——————————————————————————
八月初二是我参加考试的日子。前一天临近中午时,五阿哥和七阿哥竟一块儿过来了。
我看他们一起出现,不由玩笑道:“你们过来是为了蹭饭,还是想提前开庆功宴?”
七阿哥一听,即刻笑着接口:“五哥,莲丫头这会儿还能说笑,看来这次考试很有把握。”
五阿哥也笑:“我想没什么问题,她每天都那么努力,听说都可以随意抽背了。”
我见七阿哥发愣,忙笑说:“哪有他说的那么厉害?都是今蓝回去可劲儿夸张来的话。”
他这才笑:“我可不怀疑!喏,你看我的脸……”
我看他脸上的疤痕确实淡了很多,忙笑着说:“这是外公配置的药方,可不是我的功劳!”
五阿哥在一旁笑:“不管是谁的药方,七弟他是一定要承你情的。”
我笑:“那好啊,怎么个承法?”
七阿哥笑:“今儿我特意带了个好厨子来,这算不算?”
我诧异着问:“是你家的厨子?”
他看着五阿哥笑:“是五哥家的。听说你喜欢吃他做的糕点,所以就特意带他过来了。”
“哦,”我怔了怔,随后忙笑着交代,“那今儿的菜,我可不要吃辣的。七爷,你也是啊!”
他呵呵直笑:“五哥,身边有个严格的大夫,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五阿哥在一旁闲闲地饮茶:“七弟,如人饮水啊。不过,要想病好,光有个好大夫可不行……”
有他帮着说话,我怕七阿哥又说出什么打趣人的话来,赶紧收拾了那些医书回房。出来时,见他们两个都站在房檐下,忙笑着问:“怎么了,也不在屋里坐?”
七阿哥转身,远远地笑答:“主人不在,我们这作客的怎么坐得住?”
我笑:“草堂是医馆,哪里有客人之说!”
五阿哥也转过头,指着外面说:“沐莲,又开始下雨了。”
七阿哥接口说“今年的雨水还真是多,不过也有好处,酷暑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过去了。”
因为有好厨子,中午这顿饭菜还真是好。等送走他们,我又重新梳妆打扮换了衣装,准备回府去见额娘他们。
没想到刚上车,迎面就有两辆马车急速驶来,停在了草堂外院。
“沐莲!”
我见五阿哥忽然重返回来,正要问话,却见他急急地到我面前说:“沐莲,弘晖得了急病,又是哭又是笑的,还全身发抖,你快替他瞧瞧吧!”
说完,就忙又转身迎接后面马车上的人。
我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先出现的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为着怀里孩子的缘故,她下车时很是细心。随后是一位衣着端庄、相貌美丽的年轻贵妇人。
“四嫂,这就是沐莲的三悦草堂。”
五阿哥说着,又转头向我介绍:“沐莲,这是四嫂。”
我听过,正要向她打招呼,这位四福晋却先一步急急上前抓住我的手:“沐莲姑娘,我们弘晖……你快帮忙看看吧!”
见她一脸焦虑神色,我赶忙对一旁的随从说:“快把孩子抱进屋里去,别再淋雨了!”
看这孩子此刻紧闭双眼,全身瑟瑟发抖,我一边诊脉,一边问身边的人:“他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惊吓?”
奶娘听了,赶忙朝四福晋望了一眼,见她点点头,这才答话:“昨日少爷的字没认全,我们爷晚上回来时就呵斥了几句……”
哎!又是小孩子的教育问题!不知弘晖的那个陪读有没有挨板子……
叹了一息,我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半夜子时。”
我一听,赶忙唤来灵儿:“快,去准备热热的水来!”
四福晋见我如此安排,赶忙问:“沐莲姑娘,我们弘晖怎么样了?”
我能体谅她现在的惶惶不安,但当下还是得硬着头皮,实话实说:“福晋,不好意思,弘晖少爷的病并不容易治。”
她满脸惊骇,眼睛里绝望尽显:“沐莲姑娘,真是没救了吗?”
五阿哥听了,也赶忙凑过来问:“沐莲,你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我低下头:“五爷,这病确实不容易治,不过我只是说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们一听,立马问我:“你是说还有办法吗?”
我微微叹气:“这个……福晋,十几年前,外公也曾治疗过一个症状完全一样的孩子。外公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因为病人送来的太晚,他的智力却永远留在了八岁的阶段……”
四福晋慌忙地问:“沐莲姑娘,那我们送来晚了吗?”
我不忍地点点头:“若是能早两个时辰的话,我还能保证万无一失。福晋,弘晖少爷虽然贵为皇孙,但您还是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才是……”
说完,见灵儿端了热水过来,我赶忙接过来,把几块毛巾一起浸入里面,然后交代他的奶娘:“麻烦你把少爷的衣服解开,我要用这热水帮他擦身子。”
来来回回地换了无数条手帕,弘晖才慢慢停下那打颤发抖的身子,就连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四福晋欣喜地叫我:“沐莲姑娘,我们弘晖……我们弘晖睁眼了……”
我赶忙停下来,对着那刚醒来的孩子微笑:“还记得我吗?上次讲故事的那个……”
他也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这才虚弱地说:“我记得的,这次见了,你还会给我讲故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偶让沐莲与四福晋结缘,希望她以后在四爷府的日子会好过一点儿o(∩_∩)o...
也祝大家新年愉快,万事如意,运气都要比我的好哦,加油!
雨中采药
我一脸喜色地朝他点点头,忙转头看向四福晋和五阿哥:“福晋,五爷,他现在的意识还很清醒呢!”
见他们都愣愣地看着自己,我赶忙解释说:“他这会儿意识还清醒,就是一个好兆头……”
众人听了,都是一脸喜色。我趁机笑着说话:“福晋,请您让人一直用热水帮弘晖少爷擦拭身子。还有,他之前受了惊吓,在汤药准备好之前,咱们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心情愉快。”
她急切地问:“那什么时候可以用药?”
“一个时辰之后。福晋,弘晖少爷这会儿只是清醒过来了,在病情完全掌握之前,我们都还要更加细心。”
四福晋听过,一脸感激地看着我:“沐莲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对着她淡然一笑:“福晋不要客气。这会儿我就开始施针,尽力让他的意识保持清醒。”
说完,我凑到弘晖身边,笑着问他:“你想不想我再讲故事给你听?”
他现在生了病,一听我要讲故事,眼睛立马亮堂起来:“想。”
我笑咪咪地看着他:“好啊。那我先要为你施针,等完后我们再听故事好不好?”
四福晋见他有些不愿意,赶忙也在一旁笑着劝道:“是啊,弘晖,等沐莲姑娘把你的病治好后,咱们再听故事吧。”
他似乎有些害怕:“会疼吗?”
我笑着摇摇头:“不会疼的,一会儿就好了。”
他仍是不放心:“真的不疼吗?”
我点头微笑:“放心吧,不会疼的。”
这孩子还真是听话,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好了!”我笑着轻拍他小小的膀子,轻轻地唤他。
他一脸惊奇地望着我,忽然笑说:“你没有骗我,一点也不疼!”
“是啊,不会疼的。”
和小孩子在一起,就是好玩儿。我笑吟吟地坐在弘晖身边,继续讲起了还稍稍记得的那些搞笑的动画片。
我不知道自己讲的好不好,反正在感觉好笑的地方,这孩子连同身边的人都笑了。当讲到灰太狼为红太狼参加歌唱比赛到森林里拉选票时,弘晖的奶娘忽然过来触了触我的肩膀:“姑娘,我们爷来了,想请您出去一趟。”
“哦?”我怔了怔,随即笑着把剩下的讲完。见他听得呵呵直笑,这才笑着哄他,“给你擦身的热水有些凉了,我出去换一盆儿,一会儿再回来。”
四福晋也赶忙过来,笑着让我出去。
我慢慢走向屋檐下一脸阴沉的四阿哥,语气不满地叫他:“四爷。”
他对我也没有什么善意:“听说你就那么一直坐着讲故事,那病情呢,现在怎么样了?”
“四爷,现在病情还没有控制住,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他冷哼了一声:“那么……讲故事就可以控制病情吗?”
这人怎么回事,不打听清楚就过来胡乱指责人。我在医院那么多年,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蛮横无理的病人家属。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自己把儿子呵斥得生了病,到现在才赶过来询问病情,普天之下还真是少见的很。难怪会是个当皇帝的料!
我抬起头看他,缓慢地问:“四爷,请问您懂医术吗?”
他愣了愣:“略懂一些。”
我不以为然地笑:“那么……您觉得自己的医术比起大夫又如何呢?”
他这才明白我的意思,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后,忽然对着我身后说话:“五弟!”
我见五阿哥出来了,忙退过一边,也笑着对他说话:“五爷,药方已开过了,但有种药草是需要现采的,所以这会儿还得出去一趟。”
他听过,忙问我:“这就要出门吗?”
“是,抚绿会在酉初开花、酉末凋谢。这个时辰过去,刚好能采到新鲜的花瓣。”
他笑:“你要去哪里采药?我这会儿要出门,要不要顺道送你过去?”
我看看四阿哥,赶忙摇头笑:“五爷,不用麻烦了,刚刚您走时,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吗?去采集药材,一个人就可以了。”
我一提有事要办,他似乎这才想起来,随即笑说:“好。四哥,那我就先走了,回头再过来看弘晖。”
趁他们两个告别时,我又去药房看了看灵儿,再次交代她:“今儿这药有些特别,需慢慢的熬。记得火不要太大,每隔一刻钟就增添一碗水,一直等到我回来。”
打着伞出门,没想到那个天下少有的老爸四阿哥却立在马车旁。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他却忽然开口:“不是要采集药材,那还不快上车?”
我迟疑地走过去,缓缓地上了马车。见他也跟着进了车厢,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这人也要跟着去。
怎么,难道他是想借此弥补一下对儿子的亏欠,或是怕我采错药材害死他儿子?
这样想着,我就忍不住开了口:“四爷,您刚刚去看弘晖少爷了吧?”
他抿着嘴,过了一会儿这才说:“我已经吩咐他们按着你说的办,你刚刚说采药,是叫抚绿吗?”
记的倒是很清楚嘛!
“放心吧,如果他的意识能熬到戌正而不涣散的话,就没有危险了。”
他“哦”了一声,随后就静了下去。
我接着笑说:“我们现在是去西郊的水边,抚绿就长在那里。”
抚绿喜阴,所以一般生在潮湿的浅水带。我们到时,雨已经停了。正好处在酉初刚过,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采集二两花瓣应该不成问题。
我见四阿哥要起身下车,赶忙笑说:“四爷,您就呆在马车上吧,这个一人就行了。”
说着,我小心翼翼地下车。让一个随车来的丫头随着到河水岸边,替我看着脱下的鞋袜。
对她说了声“谢谢”后,我慢慢地踩下水去。随后又对她指了指绿竹编制的药篓:“麻烦你把那个递过来吧!”
她弯腰拿起,笑着递给我:“姑娘,就让奴婢和您一起下去采药吧!”
我看着她笑:“采药有很多讲究的,现在是你们少爷急用,你若想学的话,那就等以后再说吧。”
她这才立在原地,满面恭敬地对我说话:“那您小心些,不要去的太远了。”
“放心吧,抚绿就长在浅水处,我不会太远的。等到酉末时,你再叫我。”
她笑着答应:“好,奴婢这就在岸边等着,到时叫你。”
抚绿的花瓣很小,要想采够今天所要的二两花瓣,动作必须要快一些。但现在刚下过雨,水流比平日的又深了许多,我只能慢慢地前行,弯着腰采集这些脆弱而又美丽的抚绿花瓣。
过了好一会儿,那令人厌烦的雨水忽然间又来了。我刚要回头去拿雨伞,不想那个被我鄙视了的人却也踩着水过来了。
看我发愣,他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已经好了吗?”
“谢谢您,”我接过他递来的雨伞,“还差一些,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短短地答话:“已过两刻钟了。”
我听过,打着伞继续弯腰,刚采了一朵,那人却忽又伸手摸住了伞柄:“这个我来吧,你只管专心采药就是……”
大功告成
我怔了怔,随即默然同意。现在这么辛苦这么累,为的是这个人的儿子,让他贡献一点体力照说也是应该的。
把雨伞递给他后,我低下头问他:“四爷,六岁的孩童如果认识许多十画以上的字,是不是算得神童?如果还能吟诗作对,那就更非凡人了……”
他慢语接口:“那么你呢?你自己不也是从小就开始学医的吗?”
我怔了怔,随即笑道:“这不一样。从医学上讲,男孩子的心智开启比女孩子要晚一些。臣女八岁开始学医,相当于十岁的男学徒……”
哎,这样讲好像有些牵强啊!
“嗯,其实那么早学医,臣女并不喜欢。如果还能选择的话,臣女倒愿意从现在开始学习,这样的效果说不定会更好。”
他听过,只默无一语,过了好久都没有接话。
见他这样,我低着头呵呵一笑,也不再主动开口说话,继续忙我的事。见药草足足够用时,这才停下来重又拿过那把雨伞,慢慢随他往岸边走去……
我不知道这人在儿子病后是否反思过自己的教育方法,在马车回程时,我怀抱药篓,坦然地对上四阿哥那张扑克脸:“四爷,您还不知道弘晖少爷得的是什么病吧?”
看他微微一怔,我这才又说:“这种病叫失笑风,这次如果不能完全恢复的话,以后他的心力就只有六岁,即使有高兴的事,他也不会再对人笑……”
他心悸似的皱皱眉头,随即懊恼着冷冷看过来,咬着牙对我说话:“如果弘晖有事,你这大夫……以后也就别想做了!”
我在心里没好气地笑,怎么,他还想威胁我啊?
“你笑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答:“没什么,只是好久没见过像四爷这样的人了。”
他冷冷一笑:“是吗?我看你不是什么实话吧?”
当然是实话了,逼着医生保证治好病人的人,我还真是好久没见了。
我不卑不亢地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爷的话当然得听着了。既然立志行医,如果这次治不好他的病,不用您说,臣女也会自动离开京城。”
他微微动容:“这么说,你是很有把握了?”
我摇摇头:“臣女只能保证救他性命,别的一点把握也没有。不过,一会儿回去草堂后,还是希望您能配合一下,就呆在室外耐心地等我们的消息。”
好意外,这人的态度竟顷刻间温和了许多:“好,我答应你。”
我怔了怔,随即把头转向窗外。算了,看在你妻儿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你这种人计较了……
一回草堂,我就赶忙到药房去,把四分之一的抚绿放进正在煎熬的药汤中,嘱咐灵儿再仔细熬炖一刻钟,随后又拿着一大把花瓣到病室里。
四福晋见我进来,忙笑说:“沐莲姑娘,你采药回来了?”
我笑着问她:“他这会儿可好,意识可还清醒着?”
她笑着点头:“我们一直都用热水帮他擦身,想办法让他高兴。这不,现在所有的人他也都还认得。”
我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她点点头:“这就好,只有这样,他的病才会有转机。”
把抚绿花瓣放在盐巴上揉搓了一阵儿,见它们渗出水来,我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在弘晖的额头上,随后是鼻孔附近……
周围的人都一脸懵懂:“沐莲姑娘,这是做什么?”
我笑着答:“这是为了刺激病人的意识,抚绿平日是用来醒脑的良药,现在加上盐巴,效果就会更好。”
说完,我又拿起沾水的热毛巾重新帮他擦拭五指,完后再次用针刺激这里的穴位……
等灵儿端了汤药进来,我这才笑着对四福晋说:“福晋,接下来还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来为弘晖少爷诊病,也请您到外面和四爷一起耐心等着吧。”
她听了,赶忙站起身,一脸殷切地看着我:“沐莲姑娘,我们弘晖就托付给你了!”
我笑着看她:“福晋请放心,我们定会竭尽全力的。”
见他们出去了,我忙又吩咐灵儿:“麻烦你把药渣子倒进洗澡桶里,再添满热水。”
灵儿一听,愣了愣:“姑娘,您是要……药浴吗?”
我点点头:“是,完后你就可以下去了。”
看她走了,我这才笑着对弘晖说:“你这会儿渴了吧,要不要喝红糖水?”
“你说红糖水吗?”
我笑着点头:“是啊,这碗水是甜的,要不要尝一尝?”
他听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真是甜的吗?”
“当然咯!”
我慢慢扶着他起来,将药丸凑到他嘴边。他伸出舌尖探了探,见汤药真是甜的后,这才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看他喝完了,我又笑:“你还想听我讲故事吗?”
他连连点头:“想听,刚刚我等了那么长时间,你这才回来。”
我笑着解释:“我刚刚出去采药了,那么我们现在一边洗浴,一边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一脸懵懂:“为什么还要洗澡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笑着问他:“你想不想把病治好,早些随你额娘回家?”
看他点头,我忙又笑说:“来吧,洗完后好好地躺着,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为药浴后的病人按摩穴位,说起来简单,但一个时辰下来,我累的出了一身热汗,衣服几乎湿透。
好容易等他呼吸平稳,脉象实而有力,我这才缓下动作,给他做了最后一次按摩,盖上被子拉开门……
第一眼看到的是五阿哥,他一见我出来,就赶忙问:“沐莲,怎么样了?”
我微微笑着看他:“已经好多了。四爷,福晋,弘晖少爷若能熬过子时神智而不涣散,那就万无一失了。”
“真的吗?”
我虚弱地点点头:“是。这会儿是亥末,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子时,如果能撑过去,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他们听了,都轻轻舒了一口气。
五阿哥站在我身边,轻轻扶着我的肩膀,一脸关切地说:“沐莲,你快随今蓝下去好好休养一下,吃点东西。”
四福晋听过,也赶忙笑说:“是啊,沐莲姑娘,你快去歇着吧,随后的事就让我们来办好了。”
我这会儿真是累得够呛,随即点头答应:“那好,一会儿若是他开始发汗,我们这就再过来。”
说完,我又细细地告诉他们一些对发汗有利的事宜,这才和今蓝一起回去自己的房间……
真是好累啊!好久不在医院里工作,没想到竟会这么地不适应。
等用过十一点的晚饭兼夜宵,今蓝见我一个劲儿地揉捏自己的膀臂,赶忙笑说:“姑娘,让奴婢帮您吧!”
我笑着摇摇头:“不用了。你们五爷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戌初就来了,这不,也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呢!”
我微微动容:“他们都用过饭了吧?”
“都已经用过了。四爷和福晋都吃不下,是五爷说姑娘您医术出众,不用他们担心,后来总算用了点饭。”
她说完,这才又笑着问我:“姑娘,我们爷说明天您还要参加太医院的医学考试,要奴婢问问所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我笑着点头:“都已经好了,明早寅末直接就可以出发。”
正说着,灵儿喜滋滋地过来叫我:“姑娘,快……弘晖少爷他……终于发汗了!”
我心里蓦地一松,成了!看来这危机快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弘晖!可能古代少年的生活条件太好
所以抵抗能力太低,不然也不会早夭了……
医学考试
我快快移步到病室,见他们都一脸欣喜地看过来,这便又强迫症地问:“真的已经发汗了吗?”
四福晋很是激动:“是啊,沐莲姑娘,我们弘晖……他已经开始发汗了!”
我笑着走过去:“这就好,再发个两三次就结束了。”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我再次用抚绿加盐刺激弘晖的意志神经,直到他又大力出了两次汗。
治病救人,医者最累,现在我的精神堪比六七十岁的老婆婆,全身无力。
我让今蓝扶着自己起身,语气缓慢地说话:“四爷、福晋,弘晖少爷这会儿已差不多好了。等他这次汗发完,您们就带他回府吧。”
五阿哥听了,也赶忙笑着说:“四哥、四嫂,沐莲明日卯正还有一场考试,弘晖既然没事了,这就让她先去下去歇着吧。”
四阿哥自我刚刚进来,就是一副绝世好爸的样子,一直握着他儿子的小手。现听了五阿哥的话,这才终于吐出一句像样的话:“五弟,明日的考试很是重要,你若送她去的话,那也早些回吧。”
四福晋一听说我有考试,面上立马带了些歉意:“沐莲姑娘,你明日有考试,今儿个还真是耽误了事,害你不能好好休息。”
我赶忙笑着摆手:“没事的。福晋肯将最宝贝的人交给我们医治,这种信任沐莲也很感激呢。”
她听了,伸手拉过我的手,又亲热地轻轻拍了拍:“快去休息吧,千万不要误了明日的考试。”
我笑着点点头,又仔细交代了灵儿几句,这才随五阿哥他们一起出来。
“五爷,让您也跟着一起受累,我真是不好意思。”
他笑着看我:“这是什么话,快去歇着吧,明早我再过来接你去赴考……”
我也笑:“是,五爷!”
也许是太累的缘故,洗漱后一沾着床,我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灵儿隔着门叫我,这才又醒过来。
要去参加古代举办的医学考试,说不紧张那都是瞎吹的。
五阿哥看我有些紧张,赶忙笑着安慰我:“沐莲,放轻松些,平日你那么用功,肯定没问题的。”
我灭着自己的志气说:“我是用功了,可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我的字没他们写的快,到时万一题目答不完整就惨了!”
他听了笑:“怎么会呢?放心吧,按你平日的速度应该不成问题的。”
我抿着嘴笑:“五爷,今儿若是通过了,您和七爷可得再请我吃好饭,还要是级别高的那种!”
他允诺的倒是很快:“好,没问题!”
这次考试共分三个部分,挥笔答题、背诵医书和面试,这些都过关的话,才有机会参加后面的诊病施针实践活动。
笔试时,我的时间有些紧,刚把毛笔放下不到一分钟,那柱香就燃尽了。转头看其他的人,见也有没有写完的,不由心里一紧,感觉自己还真是悬乎。
接着是背诵基础知识,因为之前我对康老头提过以妇科和儿科为强项,所以现在所背大多都涉及这两个部分,自然很是流畅。完后,我抬头看坐在上面的监考官,见其中一位点着头微笑,心里忽然一阵轻松,等着他们问最后一个问题。
考试时,坐在最中间的考官一般都是核心成员,他咳了一声后,开口问我:“如果你有一个六岁的病人,他在受了惊吓后,子时开始发病,全身发抖,气息微弱……”
我越往后听,越觉得这人所说病症和弘晖相似,不由在心里起了疑心:“难道……四爷他们已经让太医院的人先诊断过了?”
虽然疑惑着,我还是照实回答:“先用热水擦其全身,等不再发抖时用针刺向……”
他们听过,脸上俱是惊诧的表情,面面相觑后,还是由中间的人问我:“你以前治过此病吗?”
我低头想了想,然后慢慢抬头慢答:“昨日遇见一个,现在已经发汗回家去了。”
他们听我这么说,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好,那你先到外面等消息吧。半个时辰后,我们会有结果。”
我答谢后退,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到了五阿哥休息的处所,我这才想起问他:“昨日弘晖生病,您是怎么让福晋把他送到我那儿去的?”
他笑:“昨日我和七弟分别后,原是约四哥一起去吏部的,谁知弘晖得了怪病,太医院的人也束手无策,所以我就建议四嫂带他到了那儿。”
我一脸疑惑:“太医院人才济济,怎么可能会治不好这样的病?”
他这才说:“皇阿玛每次出去,随从的自然是最好的御医,剩下的那些人,呵呵,依我看,有时也是名过其实……”
我听过,这才把刚刚的面试题目说给他听。
没想到他却一脸怒火:“这些人还真是滑头,如果昨日你没为弘晖诊过病,那岂不是要被卡住了!”
我见他生气,赶忙笑说:“五爷,这也是好事啊!您想想,弘晖的病我已经诊过了,现在的答案那就是现成的,说不定一会儿还有诊病施针的机会呢!”
他这才缓和了脸色:“嗯,你说的也是。沐莲,他们说半个时辰后就出结果吗?”
“嗯,”我点点头,“我那个笔试写的有些急,字迹也不好,分数不一定会好。”
他笑:“没事的,只要明白清晰就可以了。七弟的字是我们兄弟中最好的,等考试通过后,我帮你找几幅大字练一练,随后就好了。”
我呵呵一笑:“我们大夫的字自成章法,和你们不是一路的。”
他笑:“是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我微微一怔:“怎么,你也认识大夫的字啊?”
他默声点点头,随后微笑着道:“沐莲,以后你若开了医馆,我定会全力帮忙的。”
听了这个,我笑而不语。以后的事,现在一切未定,谁还敢说以后如何如何呢?
我们正坐着,忽然一人进来喜喜地禀道:“爷,下一场的考试,沐莲姑娘……已经上榜了!”
五阿哥蓦地站起来,高兴地问他:“真的吗?”
“是,最后一场共有二十人参加。”
五阿哥转头看我,笑着说:“沐莲,看来你前面发挥的还不错嘛。”
刚刚我们一起考试的人,共有六十人,现在以三比一的比例选拔,看来我考的真还算可以。
五阿哥端起茶水慢慢饮了一口:“沐莲,接下来就是诊病施针,你这个方面已炉火纯青,进入前十名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了。”
我矜持地笑:“五爷,他们那些人既然能杀出重围,那肯定也都是高手,我一会儿顺其自然就是了……”
心想事成
五阿哥蓦地站起来,高兴地问他:“真的吗?”
“是,最后一场共有二十人参加。”
五阿哥转头看我,笑着说:“沐莲,看来你前面发挥的很不错。”
刚刚我们一起考试的人,一共有六十余人,现在是以三比一的比例选拔的,看来我之前的表现还算可以。
五阿哥端起茶水慢慢饮了一口:“沐莲,接下来就是诊病施针,你这个方面早已炉火纯青,进入前十名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我矜持地笑:“五爷,他们那些人既然也是太医院的人认真选拔的,肯定也都是高手,我一会儿啊,就顺其自然好了……”
最后的实践活动,主要是测试我们对病患的细心程度和用针功夫。
他们给我分配的实习对象,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我一把脉象,就知道她体内的胎位不正,一会儿必定会遭遇难产。
没办法,古人不能剖腹产,难产、产后大出血那就是大大的问题。合格的大夫,自然应该能应付这样的事。
我先是笑着安慰这个产妇:“孩子很好,你不要害怕。来,我们慢慢地呼气,对,一定要放松。”
这女人大约二十上下的样子,年纪还算轻。等她的呼吸慢慢平稳,我这才笑着问她:“请问……你这次是头一胎吗?”
她听过,脸上露出丝丝甜蜜的笑意,看似很幸福的模样:“是的,这是我和相公的第一个孩子。”
我语带笑意,柔柔地说话:“那恭喜你啊,你们家又要添个男丁了。”
她愣了愣,眼中随即露出喜悦的光芒:“你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儿?”
我赶忙点头笑答:“是啊,为了你的孩子,一会儿你可要用力啊!”
她在枕上点点头,眼里竟流出了泪水:“我和相公……成亲很晚,他早就盼着我给他生了儿子了……”
我满脸含笑:“现在你们终于如愿以偿了。孩子就快要出生了,能不能请你现在闭上眼睛,仔细想一想你平日觉得高兴快乐的事情,让你的孩子也好好感受一下……”
现在我所做的,是专门针对难产孕妇的心里疏导。见她闭眼后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我赶忙拿出针囊,刺向调整胎位的穴道……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胎儿开始慢慢移动,我继续柔声地对这位准妈妈笑说:“很好,你现在做的很好。等一会儿你相公见到你们母子两个,他一定会很高兴……”
她听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肚子里的孩子也在母亲的幸福感觉中一点一点地移向可以顺产的位置。
因为她这是第一胎,现在即使能顺产,我还是得小心翼翼才行。折腾了那么久,我终于听到了孩子“哇哇”的哭叫声。
好在我身边的几个助手都是很有经验的稳婆,有她们在,不用我事必躬亲,还真是轻松了许多。最顺利的就是产妇没有大出血的症状,我这才彻彻底底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累活地从产房里出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今蓝。她见我衣衫尽湿,虚弱疲惫,赶忙扶我到隔院儿的栏上坐下:“姑娘,请您先等一下,奴婢这就去取件外衫重新帮您披上。”
我点点头,当即就歇在原地等着她回来。
正随意想着事,忽听身后有人叫我:“沐莲姑娘!”
下意识地转过身,只见是一个身穿月白衣衫的年轻男子。我弱弱地扶着栏杆站起来,语气迟疑地问他:“请问您是……?”
看我认不得他,这人似乎有些失望,随即忙又笑着自我介绍:“在下姓钱,字默萱。以前沐莲姑娘的外公在三悦草堂时,我也曾在那里帮过忙。”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他也是个学医的。
我笑着看他:“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我生了一场大病,之前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轻描淡写地解释完,我这才又问:“您现在是在太医院吗?”
他听我说忘了以前的事,微微皱了皱眉头。现见我问话,赶忙笑说:“我今儿个也是来参加考试的。刚刚在复选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我这才知道你也来了。”
我淡然一笑:“你也知道的,世人很少见女人行医。只有堂堂正正地拿到医簿,我以后的路子才能走的开。”
他呵呵一笑:“沐莲姑娘在医术上很有天赋。我记得以前在草堂时,你就开始学习如何诊病施针了。”
好话人人爱听,更何况他说的是那个余沐莲,我听着心里自然也不会反感。
刚刚我已经听五阿哥说过了,如果这次考试能名列三甲,就可以直接留在太医院任职。
面前的这人对余沐莲赞赏有嘉,我这便也回笑说:“钱公子,您的医术修为定比沐莲高出许多,看来这次留在太医院是没有问题的了。”
他听了,意气风发爽朗地笑:“这个还不好说,我只等着三天后的放榜结果了。”
他刚说完,今蓝就拿着我的外衫回来了。
她矜持有礼地问我:“姑娘,这位是……?”
我笑着向她介绍:“这是钱公子,以前曾在外公的三悦草堂帮过忙的,他这次可巧也来参加太医院的选拔考试。”
今蓝礼貌含笑地向他问安:“钱公子好!”
让今蓝帮着披上薄薄的单衣披风,我赶忙向这个钱默萱道别,最后又笑着祝福他:“祝你金榜题名,早日进入太医院。”
他也笑着看我:“沐莲姑娘才华出众,也祝你一切顺利,早日拿到医簿。”
五阿哥见了我,忙急急地问:“怎么样,累坏了吧?”
我朝他笑笑:“还好,这一场倒还顺利,产妇和小孩子都保住了,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
他听过,脸上即刻露出温和的笑容:“这就好,只要你发挥不失常,就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五阿哥好像料定我能考上似的,三天之后,我真的名列前十,位占第六,顺利地拿到了太医院颁发的医簿。而那位和我有一面之缘的钱默萱,则名列榜首,成了康熙四十一年的医学状元……
作者有话要说:姓钱的出来了,亲们不知会不会有些敏感呢?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