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1、八岁信笺:
“祺哥哥:
前几天我们就到嘉兴了。我答应过你,一到这儿就给你写信,可是我又中暑了。你不用担心,一点儿也不严重,就是药太苦了,外公和舅舅他们都不给我买糖吃。哎,要是有你在就好了。
这儿的水可多了,好多人都在游水。莲子也很多,昨天舅舅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等回京了我也给你带……”
……
“今儿我又挨骂了。外公好凶啊,他骂我没记性,不用功。我大声地哭,晚上还故意没吃饭,现在好饿啊!快饿死了!我好想云菊斋里的那个核桃酥,也好想你啊……”
……
“我终于会背全身穴位图了。可是在外公那儿,我故意背错了好几处。他给我纠正了几次,我这才完完整整地背全了,一个不差。看他的胡子被我弄得一翘一翘的,我觉得好有趣哦!哼,谁让他整日骂我……”
……
“今儿我去学游水了,喝了好多水,差点没淹死,回家后还挨了打,以后我再也不学了……”
“外公昨天给我买了两条小鱼,一黑一红,说是对我的奖赏。哈哈,我现在可厉害了,所以他就不骂我了……”
2、九岁信笺
“祺哥哥:
今儿外公让我独自一人为病人诊病、处方,他就立在一旁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什么话,我好高兴啊。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记得找我啊……”
……
“我种了两盆茉莉花,白的是你的,红的是我的。听舅舅说红的可珍贵了,你一向都让着我,所以它就是我的了,回京后也不准和我抢……”
……
“那个破围棋,学来学去都是输,我也不要学了……”
……
“我的鱼死掉了,好难过啊……”
……
3、十岁信笺
“祺哥哥:
今儿外公放了我半天假。我就坐在河边听那些嘉兴姑娘们唱歌,她们的声音真好听,我也在心里跟着学了几句,回去后唱给你听,不过可不许笑话我……”
……
“祺哥哥:
今儿我差点医死人了,虽然外公他没有骂我,可我还是害怕得半天都没有出屋,也不敢见人。
出来后,外公告诉我,以前他学医时也有过误诊,只要以后小心谨慎就好了……”
……
“我现在还是不敢给人施针,外公、舅舅他们怎么安慰我,我还是不能……”
……
“外公说我若是不能战胜自己的恐惧,就要和额娘一样半途而废了,她也是因为不敢帮人施针放弃了自己的医术……”
……
“这些天我什么都没有做,就坐在屋里跟那些姑娘们学习刺绣。学了这么久,鸳鸯还是不像个样,连水鸭都比不上。算了,我还是学习医术吧。今儿我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又重新开始给人施针了……”
……
4、十一岁信笺
“祺哥哥:
外公准我回去探亲了。信里你说过太后娘娘的症状,我外公说可以治好,他已经把药方抄给我了。你不用担心,娘娘她很快就会好的,记得来天津接我啊……”
……
“我这次走,没有和你道别,你不要生我的气。箬姨的病没有治好,我和额娘又闹了别扭,所以不想呆在京城了。不过,我还会努力学医的,不让身边的人因病再离我而去……”
……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还选了这么一只漂亮的玉镯,明年春天一过我就戴上……”
5、十二岁五月份之前的信笺
“祺哥哥:
外公这些天给我说了好多治病的秘方,我既兴奋又高兴,天天都在忙,所以最近也很少和你写信,你不要怪我啊,呵呵……”
……
“外公说现在我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以后不用再跟着他习医了。可是,我还是想留在他身边……”
……
“祺哥哥:
明儿个我就要离开嘉兴到济南去了。原以为会在外公面前哭呢,可是昨天他就出去采药了。其实药仓里是不缺药材的,我知道他也是舍不得我。
哎,我也舍不得他,但又想回家去。昨日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好酸。不过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你,我就又高兴了。到时见,你虽然有公差要办,但也不要失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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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信都是五阿哥在我参加考试的那天下午送来的。
如此琐碎、孩子气的话,也不知他这个成年人怎么回复的。难道会是个青年“奶爸?”想想都有些好奇。
一通过太医院的考试,我就收到了一大堆祝贺的礼物。太后娘娘的是一只上等紫罗兰色玉钗,四福晋派人送了一串夜明琉璃珠,七阿哥亲手画了一幅“沐莲行医图”。
我看这背景就是三悦草堂,不由笑说:“七爷,您还真是用心,谢谢了!”
他笑:“这有什么!沐莲,五哥他也送你东西了吧?”
哎!这次还真是奇怪,别人都有礼物送,就是这个一向对余沐莲很是疼爱的五阿哥,却没有任何动静。
“有啊,五爷每天早上都让今蓝送好吃的糕点过来。”我笑着点点头,“对了七爷,五爷他平日里也写诗吗?”
他愣了愣,随后笑:“怎么,你可是有什么想法吗?”
见他问这么直白,我不由羞怯地低下头,低声细语道:“七爷,我自有用处,您可还记得一些?”
他听过,随即呵呵一笑:“当然有了,你让我想想啊!”
说完,他低着头回想,随后带笑慢慢吟来:“雨过苔深绝点尘,鸟衔桑椹过西邻。麦黄秧绿柴门静,独立斜阳忆故人。”
“独立斜阳忆故人。”我重复了一遍,心里忽然一顿,赶忙问七阿哥,“这是什么时候的诗?”
他笑:“就前几天吧。沐莲,你呢,在嘉兴这一年是不是也学会这个了?”
我顾不上想别的,赶忙笑着摇头:“平日里我连你们那些用典的诗句都弄不懂,哪里还能作诗啊!”
说完,我这才又想起问他:“七爷,您可有什么偏僻一些的庄子?明天我想亲自掌厨,好请五爷你们两个吃顿便饭。”
他微微一怔,随后又笑:“不是说好要我们两个请客的吗?你怎么忽然又改主意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都是随口说的。我这次能通过医学考试,多亏有你们两个一直在旁边帮忙,所以我也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七阿哥笑:“你是说要自己掌厨吗?”
我笑着接口:“当然了,感谢别人要的就是诚意,不过……到时若不合你们的胃口,可不准在后面说我啊!”
他一脸笑:“怎么会呢?能尝到我们沐莲大夫的手艺,那真是再荣幸不过了,怎么还会说不好听的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沐莲就要向五五说明真相了o(∩_∩)o...
真相大白
说起亲自下厨,其实我会的也就那几个小菜。要说有什么他们没尝过的稀奇菜,首先要说的就是那个孜然羊肉寿司卷儿。那个肉,是我自己动手就着木炭烤出来的,因为是第一次做,试了大半天才弄出一满盘焦软适宜的肉片。
除了这个,我做了一个热乎乎的滑汤,里面又加了些青菜、碎藕。他们两个尝过后,都连连点头,一脸满意的模样:“沐莲,这个丸子嚼起来口感还真是好呢!”
我听了,不由在一旁抿着嘴笑:“这个是把鱼肉和虾肉打碎后制成的,说是丸子也不算错,不过正名却是叫‘滑’。”
说完,见他们怔怔地重复了一边,我这才又赶忙说:“就是路滑、滑冰的‘滑’字。”
“这名字好奇怪,怎么会叫这个?”
我淡然一笑:“我也不知道,反正别人都是这么叫的。怎么样,还好吃吧?等冬天围在一起吃火锅时,把这个放进去慢慢煮着也很不错的。”
到了这儿我才知道,在这些贵族人家,吃火锅已算是家庭用餐的重头戏,不像现代社会,只要手头有那个红红的百元大钞,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五阿哥没说什么,倒是七阿哥先笑着看我:“沐莲,你这次去嘉兴,看来还学了不少东西嘛!”
我尴尬不安地看看五阿哥,随后这便笑说:“我本来就会做饭,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说着,我就又堆起笑容地招呼他们继续用餐:“这几个小菜,虽不比你们家里的精美,但这都是我的心意,你们两个今儿可要给我面子,不能剩太多啊!”
七阿哥听了笑:“沐莲,你好容易通过了考试,说起来还真是好事,那是不是也该喝一杯庆祝一下啊?”
“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他这一提,我这才想起专意从草堂带来的那坛葡萄酒,赶忙拿过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大杯。
轮到自己的时,我这才笑着解释:“七爷,您的脸还没有完全好,今儿咱们就先喝这个意思意思算了。”
五阿哥听了,却笑着问我:“这个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上次您让今蓝带了那么多葡萄来,可巧那几天我们草堂的人肠胃都不怎么好,我就拿它做成这葡萄酒了。”
七阿哥也笑:“五哥,上次皇阿玛赏了我一瓶西洋葡萄酒,早知道沐莲喜欢这个,我今儿就带过来了。”
五阿哥微微一笑:“那就下次吧,等以后有什么好事了再说。”
七阿哥听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酒足饭饱,七阿哥第一个离席:“五哥,沐莲,庄子上还有点儿事,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回来。”
我今儿请他们吃饭,为的就是能祥和地向五阿哥坦白事情的真相。现在七阿哥一走,还真是一个好机会。
趁他向我看过来,我赶忙欠了欠身子,试探着提起那个话头:“五爷,前些日子我对您说过。等拿到医簿后,我会把所有的事都说给您听,现在……我这就说……”
看他脸色忽怔,我赶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在心里给自己壮胆:“五爷,还记得‘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故事吧?那……同样的故事您可还听说过?”
他见我问,这才默然不解地摇摇头。
我看着他,讲起了今天一直想着的开头:“有个书生,他也喜欢上一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于是他便派人前去提亲,那位姑娘家人听过,也就答应了。可惜的是,就在成亲的前一个月,那位姑娘却忽然病死了。书生伤心的不得了,天天去她的坟头看望,一连几年都没有间断。
有天晚上,他忽然听见她在梦里说:‘公子的好意我感动万分,现在老天爷终于给了我一个还阳的机会,只可惜我那尸身早已不再,即使能够还阳,我也不能以原来的面目见你了。’
他听了,却满脸深情地答:‘相貌不同又如何?自定亲后,我们天天在一起,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身上美好的品行。’
她微微叹上一气:‘你若真不嫌弃的话,请天亮以后即刻赶往邻村的独户王家。他们有一个哑巴女儿,名字和我一模一样。如果她见了你会开口讲话,那就是我的魂魄还阳了。’
书生听了,不疑有他,即刻赶往附近的村子。仔细一打听,果然听人说王家有一个哑巴女儿。他欣喜万分地找过去,那位哑巴姑娘一见,果然开口叫起了他的名字,还准确无误地提起了以前的事儿……”
这个故事我记得是从《聊斋》上看到的,现在说给他听,自然是为了后面说起自己的事。
看他怔在那里,我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五爷,我是叫余沐莲,和您认识的那个人也是同一个名字。更巧的是,我刚好也是个大夫。在遇到您之前,我被困在一家着了火的客栈里,醒来后就变成了您所认识的余沐莲……”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是什么反应。大约觉着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见他这样,我这才又期期艾艾地开口:“五爷,可能您觉得这事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经这么多天相处,我想您也清楚,我和沐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的字有些柔,我的字则比较刚硬。您若不信,可以将信笺上的字和那张我抄给你的手写处方对照一下就知道了。还有她不会游水……”
他忽然开了口:“你不要再说了!”
我被他忽然而来的懊恼语气生生吓了一跳,但随即却又不得不说:“五爷,我知道这对你是个打击,但是今天,我一定要把事情说个清楚!遇上这样的事,我也很委屈,我想家人,我想回家,也很想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就因为知道自己不是她,所以上次从泰山下来时我要去那三星观。不过,现在也算不迟,京城人才济济,定会有更多的能人异士。如果您愿意再见到您的沐莲,那就……请帮忙找他们过来为我驱魂吧……”
峰回路转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听到自己低低的哭泣声,接着又在委屈的情绪中忽然生出一股恐惧来。眼前的这个人,他已经明白我的魂魄不是伊人的真相,那么以后……他会不会讨厌我,进而残酷地对待我?比如说送我进监牢,让那些衙役们用古代的酷刑折磨我……
正胡乱想着,却听见七阿哥的声音从我头顶传过来:“沐莲,你这是怎么了?五哥他怎么先走了?”
一听说五阿哥已经走了,我这才抬起头来。可不是,那个人不知在何时已经不见了。
我赶忙拿手帕擦擦早已沾满泪水的脸,瓮声瓮气地问他:“五爷他已经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他坐下来,叹了一息:“你们有什么说不开的,怎么还闹别扭!沐莲,你先洗洗脸吧,我这就送你回草堂去!”
我赶忙摇摇头:“我不要回去。七爷,您这里能不能借我呆上几天?等事情一完结,我这就走。”
他怔了怔,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这有什么不能的,你尽管住好了。”
那个五阿哥,他走那么快,可能真是去请那些能人术士了吧?我真希望他能早一些过来,也好让我回家去……
可是日子一连过去了三天,他还是没有出现过。直到第四天上午,他身边的那个今蓝这才出面。
见她面色如常,我心里更是忐忑不安,赶忙问:“今蓝,你们五爷呢?”
她笑:“万岁爷这两天回京了,给我们爷指派了不少差事,可巧又赶上了中秋节,所以这几天可能都顾不上到这儿来。姑娘,您心里可不要怪我们爷啊!”
怪他不来看我?我可没有这样的资格!只要他不把我往监牢里送,那就是优待了!
我稳住劲儿,小心翼翼地打听:“那……你们爷这几天可有到寺庙里去?”
她一脸懵懂地摇摇头:“没有啊!姑娘,您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奴婢回去后,这就帮您传话。”
我先是摇摇头,随后忙又点点头:“我想给你们爷写封信,你一会儿回去,就帮我带给他吧!”
说是要写信,但提起笔来,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写。想了又想,这才用我们大夫开处方笺的字体写道:
“五爷:
虽然这件事是老天爷的意思,但在这里,我还是要对您说声对不起。当然,也要诚心诚意地说声谢谢。
自相见的这几个月,您对我一直都很是照顾。我虽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但也能感觉到你对她的真情厚爱。我虽是一介平民,但也有自己的自尊和想法,所以这才向您坦白真相。思来想去,最终的出发点,也只是衷心祝愿你们能早日团圆,幸福美满而已,还望您能谅解。
我会在七爷这儿再呆上几天。中秋之前您若有什么决定,就请过来再和我谈谈吧。此事如何处置,我自然都会听从。如果您不想再见,也没有什么要说的,那我期满后就即刻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出现。
那天真是很失礼,请不要介意,再次说声谢谢,祝好!余沐莲敬上。”
信送去后,那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就连今蓝也再没有来过。只有七阿哥又来看过我好几次。每次我问起,七阿哥都说那个人一直在忙,让我耐心地等着。
哎!我惶惶不安地留在庄子里,心里总是忍不住胡乱猜测。自那天说出真相后,今蓝来过,七阿哥也来过,就那个人和我们三悦草堂的人却不见人影。难道……难道他已对钮祜禄府的人说过了?我莫名其妙地侵占了他们家沐莲的身躯,他们知道后,肯定连杀我的心都有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是我留在庄子里的第九天。
天气很好,太阳一早就露出天际。七阿哥过来时,那已快完全恢复的俊容也是一脸喜气:“沐莲,五哥他还有一点小事要办,过会儿就来看你了。”
一听说那人要来,我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我希望他来,好让这事有个了结;怕的是他把自己的气撒在我身上,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了这个后,不知是不是我的脸色太差,七阿哥俯身过来,面带关切地问我:“沐莲,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声细如蚊鸣:“嗯,我的头很疼。”
他伸手摸摸我的额头,完后又比照了一下自己的:“好像是有点儿烫。要不,你开个方子,我这就让他们抓药去!”
我现在得的是心病,要想痊愈,只有顺顺利利地回到现代去。听他说要自己开药方,这便赶忙摇头:“不用了,我就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所以今儿个才有点儿晕。”
他听过,却微微露出笑容:“那你就再进去躺会儿吧,我去让他们炖些汤过来。”
明知道这是事终前的挣扎,我还是懒懒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直到忽听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我这才又慌忙闭眼装睡。
他的脚步声很稳实,听起来不像是七阿哥的,那么……看来是那个人来了。
他慢慢地移步过来,然后俯下身,也像之前七阿哥那样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接着便轻轻地坐在了床沿边儿。
我见他这样,一颗心立马突突直跳,更加担忧这个人随后将如何处置我。余沐莲,那可是他的宝贝,以前他还在我的面前亲口承认喜欢她呢!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就这么逃避下去,还是现在即刻就睁眼,求个快死、好死之法?
反复迟疑着,最后我还是战胜了胆怯之心,装作刚醒的样子慢慢睁开双眼。可是,一对上他此刻看我的目光,我瞬间便又迷糊了。他的眼神,他的眼睛里满是柔情,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我想像中的恼恨和憎恶……
“沐莲,”他神情愉悦地叫着我,随即拉过我刚刚伸出被子外的双手,“七弟说你有些不舒服,这会儿可好些了?”
见他仍像以前那样对我,我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只低着头无心地看被面上的那些百合小碎花,连自己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好吧,既然对方给了一个好脸色,那我自然也不能黑着一张脸。我努力又努力,好容易装成脸不惊、心不跳的样子坐起来。然后慢慢地朝他看过去,可惜说话的语气却难以控制:“五爷,那件事……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您……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我结结巴巴地说着心惊肉跳的话,还来不及抬头观察他是什么神色,这人却忽然拉起我的手贴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他的脸有些热,但我感觉自己的手更是发烫。正要迫不及待地往回收手时,他这才幽幽开口:“沐莲,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头上的锋刀利剑不但没有按想象中那样预期落下来,反争得这么一句风淡云清、问询意见的话语。
但如此亲昵之举非我所想,慌乱地收回右手后,我在心里芜芜杂杂地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低声答话:“五爷,这里本不是我的所在,我想回家去,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他凝住笑,语气忽然也变得重了些:“过了这些天,你心里也就只有这一个想法吗?”
人意难测,但七阿哥说过他是个老实人。但与他相比,我似乎更为坦率:“不是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见他等着听下去,我这才叹了一息:“那封信你已经看过了吧?里面所说都是我的真实想法。这几天,我怕你来,但更盼着你来……”
他微微一怔,嘴角忽又挑起一笑:“为什么?”
“我怕被你弄死,但又想早日解脱。”我看他脸色变了,这才慢慢露出笑容,“不过你现在来,我就不用怕了。五爷,你问我的想法,但还是不及你自己的想法重要,沐莲是你喜欢的人,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我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看,然后把脸抵在隆起的被面上:“那些驱魂的人,你应该带来了吧?”
他不做声,就那么直接伸出双臂,紧紧地把我揽在了怀里,且在我耳边柔声低语:“没有什么驱魂的人!沐莲,咱们就当那件事从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令人疑惑的表白
让人遗忘前事的温言细语,我听着却像是炸雷惊响。
傻傻地、愕然地僵在这人的怀抱里,我心里先是豁然一松,随后是无尽的空白延绵而来。他说……没有什么驱魂的人。他还说……就当这件事从没有发生过。那他的意思,岂不就是说……他并不讨厌我,也没有打算整治我。他愿意我留在这里,继续做那个他认识余沐莲……
天怪!难道是因为这几天我一直提心吊胆,思虑过重,忽然间出现了幻听?可是他的怀抱,还有这紧搂着我的臂膀却如此真实,怎么可能会是幻听!
他这样抱着自己,我的脸直发烫,心里也直发慌。急惶惶地挣出他的怀抱后,我又急又怕地低声问他:“五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弄错对象了?”
这人微微蹙眉,我的心又蓦地往下一沉,随即忙又道:“您说当从没有发生过,我自然是没有告诉七爷的。”
他皱起的眉头越来越紧,过了五秒钟左右,脸上这才忽又带笑:“沐莲,我刚刚的意思,你没有弄清楚吗?”
见他眼中也缓缓透出笑意来,我愈发茫然不解。他说不要为我驱魂,让我继续就这么活下去。刚刚我还稍稍有些明白,可现在听他又问起,忽又觉得疑惑重重,这便懵懵懂懂地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随手就像往日那样在我鼻子上轻轻点了点:“傻丫头,我是说喜欢你,这下明白了吧?”
“啊?”这话还真是惊天地之雷!
此刻我的模样一定傻得可以,直到他的脸慢慢凑过来,这才慌乱地低下头避开。我仓皇地张着嘴,像是说给他,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之前明明说喜欢她的,我不是她,你现在怎么可以对我说这个…”
他似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随后又轻柔地用手慢慢托起我的下巴,满眼柔情蜜意:“沐莲,我喜欢你,是你,你还不明白吗?”
这次,他特意强调了“是你”,我这才真真明白过来。面前的这个人,他说他喜欢我。天啊,他难道是在说……与以前的那个余沐莲相比,他更愿意让我留下来?
可是,这样的话谁会相信啊?我再天真,也不至于傻得如此彻底。心里微微上扬的欢喜被那些懊恼、绝望层层覆盖:“你说的话,让你的那个沐莲怎么办?你是不想让她回来了吗?”
他听了这个,脸上那带着容光的微笑就生生地滞在那儿,像极了一压在玻璃底下的无声标本。他定定地看过来,直到我怯怯地躲过这视线,慌忙地低下头去。他的手搁在我的肩上,隔着单单的衣衫捏下来,力道虽然不够狠,但仍是透出些痛楚来。往后,越来越痛,让人差点透不过气来:“沐莲,你是不是厌烦我,所以情愿在我面前装傻,是不是?”
我哪是在装傻?我也没有厌烦他,只是心里不明白罢了。为什么他以前说着喜欢余沐莲的话,现在却又转成了我?他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真要把我当成那个人来看待吗?
即使他说的是真话,那么我呢?我自己也喜欢他吗?
一想到问题的关键,我心里却成了混沌一片。这个人,他是余沐莲一直依赖的对象,此刻,他暖暖的体温,紧紧抱着我的双臂,都不应该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被热火烫着了一般。用力推开他,我慌张地穿了鞋子下地,快步走到离他有十步之远的地方停下……
他见我这样,脸色更是黯淡无光,抑郁非常:“沐莲,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听着他暗哑低沉的声音,我心里却蓦地一悸,无意识地接口道:“我……我……”
我的疑惑他都没有解释清楚,却先要问我接不接受他的心意,这样子岂不是有些好笑!
可巧这时七阿哥带着一个端汤的婢女进来,看我惶然无措地站在地上,这便笑问:“沐莲,你怎么站在这儿啊?也不知道歇着……”
他说着,又见五阿哥从床沿儿上起身,忙又笑说:“五哥,等沐莲喝完这个,你再带她走吧!”
这人听了,却直接一口回绝:“七弟,我还有点儿事,这就先走了……”
七阿哥见他阴沉着脸直直地跨出门去,这便忙一脸讶异地看着我说:“怎么回事,你们每次见面都要闹个别扭?”
我看他走了,心里也是一悸,也顾不上对七阿哥说别的,便慌乱着追了出去。
前面的人走的好快,我在后面快步急走,还是离他越来越远。眼看着就要出大门了,我这才想起大声叫他:“你等等!”
连着喊了两大声,他这才倏地停下脚步。等我气喘吁吁地快步过去,他终于舍得转头,语气淡淡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带着笑容慢慢地走向他:“你今儿个来,就没别的事了?”
见他面无表情,不肯接腔,我这才又笑着问:“今儿个是中秋节,你就打算把我扔在这儿不管了?还是你已经同意我这打上包袱离开京城,以后永不再见?”
看这人还不接腔,我只有一声叹息:“五爷,事情都还没安排好,你这就要走吗?”
他怏怏地看着我:“那你想怎么样?”
这人平日温和得不行,没想到此刻却要撇开万事,对人使起了性子。
我看着他笑:“好几天没回草堂,这会儿……我想和你一起走。”
他意外地“哦”了一声,随后仍不做声,就那么视若无人地看着我。
我知道是自己刚刚的回应让他不爽,这便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方巾帕:“虽然你不愿理我,但松儿的事,还是要谢谢你。这帕子,是她的心意,我现在代为转达,还望你能收下,不要嫌弃才是。”
他愣了愣,但还是随手接过,展开看后,脸上缓缓褪了些沉郁之色:“这个……不就是我的诗吗?”
我笑着点点头:“是我问七爷,他告诉我的。上面是我们大夫特用的处方笺字体,一般的人是认不得的。我的针线也不怎么好,这几天……就只做了这个。”
这人听了,终于往前走了一步到我身边:“不是说要回草堂吗?走吧!”
我欢喜地抬起头,随即又想起七阿哥来:“我的东西还没有收拾,七爷他……还是一块儿走吧。”
他虽然没有再笑,但语气却轻快了许多:“好,那就一起吧!”
七阿哥见我们两个一起回来了,脸上那表情,哎,我都不好意思去看第二次。好在他不是那种促狭的人,很快便笑着说:“沐莲,你的东西我都让他们收拾好了。今儿个是中秋,晚宴的事……五哥已经对你说过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膀子疼的很,杂事也很多,写的不怎么快,就暂改为两日一更了
望亲们谅解
偶也争取早日恢复日更,o(∩_∩)o
明确心意
晚宴?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五阿哥。
五阿哥咳了一声,随后缓缓说道:“今儿晚上宫里有中秋晚宴,皇祖母她老人家想让我们邀请你一起去。”
我迟疑着问:“那么多人,又没几个认识的,我能不能不去啊?”
七阿哥见我皱着眉,赶忙问:“怎么,你不想去吗?”
我诚实地点头,但一时又说不上充足的理由。
五阿哥沉吟了片刻,也低声对他说:“七弟,其实我也不太想让沐莲去。”
七阿哥听了,一脸惊诧地看着他:“怎么了?”
五阿哥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上次在德州,沐莲曾为太子爷诊过脉,所以我只想她平平安安地留在草堂,单纯地给人治病,不要扯上其他的事。”
七阿哥点头称是,随后笑着看我:“你看,五哥什么都为你想到了。”
我怀着感激之心低下头,七阿哥知道他的好意,我如何能不明白呢?只是心里疑惑未除,我如何再能坦然接受彼人好意……
“五哥,那今晚依你看,沐莲要不要去啊?”
“哎!”五阿哥微叹一气,“皇阿玛昨日到皇祖母那里请安,还特意提到了沐莲,所以今儿个皇祖母才这么说的。”
七阿哥也低声叹息:“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皇阿玛提了,那咱们就只好带她去了。”
五阿哥听过,又转眼看我:“沐莲,你怎么想?如果真是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推掉。”
我微笑着仰起脸:“没事的,既然要去,那我注意些就是了。只是……那晚宴摆在哪里啊?”
他面上露出了平日的和气之色:“就还在畅春园。”
这就好,那里我已经去过很多次。既然是熟地方,也就不用太过忧心了。
当这人送我到三悦草堂时,我诚挚地邀请他入内:“请您进来坐一会儿吧,我还有些话要说。”
他笑着点头:“好,那我就去坐坐。”
等灵儿奉上茶果退下后,我这才问他:“您今儿个说的那些话,都是出自真心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怎么,你还是对我心存疑惑吗?”
我垂下眼帘,盯着地板看:“是,我不好相信。”
他沉下脸,随后才问:“为什么?”
我缓缓抬眼,对上他满是疑惑的眼神:“你在诗里那样写,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是不同的人?”
他顿在那里稍停了一下,随后这才点点头:“是,她在五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即使她离开京城,我们的联系也从没有间断过。我那天在济南,只听她虚弱地叫了一声‘祺哥哥’后,其余的都都变了……”
听着他哀伤的语调,我心里更是愧疚:“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
他脸上带着失落,惋惜,最后却又凄然一笑:“你在信里都说这是老天的意思,我怎么会怪你呢?”
我心怀歉疚嗫嚅着问:“既然你一直惦念着她,那为何不找人帮我驱魂,把她找回来呢?”
也不知为什么,他这次又避开了我的疑惑之词,却转着弯子问我:“沐莲,相处这么长时间,你对我怎么看?”
我对上他的视线,笑意盈盈地说:“你一直都很照顾我。特别是今天,当你说只想让我单纯地给人治病时,我更是心存感激。”
“就只有这样吗?”
我想了想,谨慎作答:“我很欣羡你对她的真情厚爱。你今儿把我当成她,说了喜欢的话,那么……你真的能分清什么是占有,什么是喜欢吗?”
也许之前他没有想过这个,停了好久都没有接话。
我见他答不出来,这才又认真地说:“五爷,这个你一定要弄清楚才是。对你们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来说,遇上不喜欢的,可以另娶她人。但我们女人却不一样,一生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选择。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把两人之间的感情看得无比珍贵。以前我曾对七爷说过,我可以不嫁人,但绝不能忍受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共度一生。七爷他说你是个贴心的人,那么就请你好好地想一想,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心意,我们再说以后的事,你看怎么样?”
他一言不发地望着我,过了一会儿,这才又开口说话:“沐莲,感情的事也能想清楚吗?”
“能的啊!”我快速接上去,“如果不能,为何人们会在心里对交往的人进行分类呢?有的可以两肋插刀、刎颈之交,有的只是点头之交、匆匆过客。比如说七爷,他说自己会把我当熟人看待,那我自然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五爷,你说呢?”
他想了想,随后笑着问我:“沐莲,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低下头缓声道:“我嘛,应该是那种慢熟型的人吧?我喜欢和人慢慢处着,等时间一久,好恶之态也就出来了。”
不想他听后却笑:“我也这么想。”
说完,他又温和地说话:“那么我呢,你愿不愿意和我慢慢相处,重新来了解对方……”
我心里蓦地一紧,想起那次对七阿哥说过的话,这便忙问他:“七爷……他都对您说了吗?”
他点头称是:“我那天喝了酒,可能说了些醉话,所以七弟才会过来问你。我心里也很清楚,你现在还不肯接受我的心意,所以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个。沐莲,你愿意和我重新认识吗?”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我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欣赏。他肯放下身段以这样的姿态对我说这样的话,的确很是难得。
如果我答应和他慢慢相处,就这么撇开那个余沐莲,这样子妥当吗?如果不愿意的话,那我们之前的交情也就要结束了。而且七阿哥说的那个秀女参选的事,也很让人忧心……
他现在问我愿不愿意,感觉真像是以前的情形。难道他真想忽视真相,非要把我当成她看待吗?
我起身倚门而立,看着外面道:“刚刚我回来时,见整个草堂修葺一新,整整变了一个样,这也是你帮的忙吧?”
他跟着过来:“你现已拿到医簿,难道不想独开医馆为人诊病吗?”
我点点头:“想啊,可是……”
见我迟疑犹豫,他疑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他听了这个,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有什么可准备的?我和九弟都开有几家药材店铺,你需要什么这都是现成的。你只管给人诊病开方,其他的有我呢,你就不要挂心了!”
我低下头,说话的声音也忍不住有些轻颤:“五爷,你就是待我太好了,所以才老是让我不能安心……”
他懵懂不解,一脸疑惑:“为什么?”
我看着他,挑出心里的那根硬刺:“五爷,你看着我,想的却是以前的她,这样子会不会太过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重新改了一点,若有错别字,记得说一声啊o(∩_∩)o...
拨开云雾
他思索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地看着我笑:“沐莲,你心里介意的,原来就是这个吗?”
我惊诧着抬眼,随即说出心里最觉得憋屈的想法:“难道不是吗?这些日子,你对我的关怀之心,不都是因为她的关系吗?”
“不是的!”他急急地打断我的话,“沐莲,你弄错我的意思了。我对你的心意,是因为这些日子的长久相处,并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我呆在那里,一点也不敢相信自己听来的话。
“傻丫头!”他笑着伸手拉我坐下,然后温柔地一个个抚过我的手指,“你刚刚说弄清楚‘什么是占有和喜欢’,就是因为这个吗?”
我怅然着回声:“我不是她,即使你把我当成她看待,我们还是不会一样的。”
见我说完后嘟着嘴,他这才又笑:“沐莲,这就是你信里所说的自尊心?”
我努努嘴:“五爷,是人都会有自尊心的。”
他呵呵一笑:“你还真是倔强的很,我在济南时就看出来了……”
我不满地回嘴:“我本就是这样的人。以前学医时,就因为有所执着,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一点点成就。”
说着我垂下头,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那天在悬崖边,你明明说过喜欢她。今儿个忽又对我说这些话,我听后,除了觉得自己很是卑微,也对她怀有愧疚、惋惜……”
我没去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他紧紧地攥了我的手缓缓低语:“沐莲,在医术上,她在很多方面可能都不及你好,也很少有你那么自信容光的风采。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说声喜欢也不为过。对你……自我们两个在济南相遇,时间也不算长,但心里的感觉却总是有些不同。虽然我说不上来,可心里也知道这是真心真意的喜欢。我想她回来,却更不愿意送你离开,坚定一心想要你留下……”
右手被他抓的生疼,但我还是一字一句认真地听着。他说更想让我留下,这份麻酥酥的喜悦还来不及细细体味,我就又听他说:“这些天,我心里既难过又矛盾,挣扎徘徊,想到最后,却只剩下了欣慰、高兴。”
心头像闪电般豁地一亮,我赶忙仰起脸看着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
他满脸笑容:“因为你信任我啊!如果换作别人,很有可能是不会说出来的。”
我心里一顿,随即不满地嗔怪道:“你这是说我很笨啊?”
他愣了愣,赶忙笑着凑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纯真善良,又很可爱。”
我颓然低下头去:“说什么善良可爱,这不是我。向皇上请求参加医学考试,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自然得善始善终。既然考过了,我也不忍再看你太过辛苦,这才说出真相。这些天我也想了想,这才知道自己真是笨得可以。我完全可以不用告诉你这个,直接找人送自己回乡,那么一切也都会各归各位,万事大吉……”
他面上一怔,随即满眼怜惜地看着我:“怎么这样说自己呢?你若无情,倒完全可以如此做。就因为你有情有义,所以才会对我说出真相。”
我心里仍有戚戚之感:“可是……她该怎么办呢?我占有了她的一切,本就心怀愧疚,现在……怎么可以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心意……”
他听得脸色发白,随后却又柔声安慰我:“沐莲,如果我的心意让你胆怯不安,那么所有的错都在我身。以后你就不要再想这个了,这件事也都不要提了,好不好?”
如此恳切之语,让我心生悔意:“是我错了,当初真不该说出真相让人烦忧为难。绕了这么一大圈儿,现在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亲昵地摸摸我的头发笑说:“这就是我所认识的你啊!所以我这才希望你以后能单纯地行医,执着热情地精进自己的医术,这样难道不好吗?”
是啊,他说的没错,我以前学医、在医院里工作,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朝他点点头:“是啊,我以前学医的初衷,也就是为了这个。”
男人有时也存带八卦的兴趣,他听我提起以前学医的事,即刻便问我:“沐莲,你给我说说你自己的事吧。”
我想了想:“我的家,是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你听过英吉利和法兰西这样的国家吧?”
见他点点头,我这才接着往下说:“我的家乡比它们还远。来这里前,我被困在一个着了火的客栈里。你知道吗?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我们有一面之缘,他和你长的很是相像,所以我一醒来,就把你当成他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问:“你是说那个叫沈之城的?”
我赶忙点头,一脸惊愕:“对对对!你怎么都还记得啊?”
他笑着点头:“是。不知为什么,自济南遇到你,所有的事我都记得很是清楚,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很有缘分?”
我听得心里又甜又酸,眼窝也忍不住热起来:“我也希望这是缘分,是份顺缘。”
他赶忙捏捏我的手:“日后我们好好相处,怎么会不是顺缘呢?”
我忍不住笑:“说要好好相处,你今儿个抬腿就走,也不管人家在后面追着喘不过起来。”
他听了我的埋怨之声,脸上立马带了些惭愧之色,随即又温和地笑说:“我得不到你的回应,又大大地失了自尊,当时那样,我能不走吗?”
我嗔怪着笑:“那也不用那么快,我的步子哪能和你比啊!”
他也笑,接着便一本正经地说:“听你追过来,我心里倒是有了底。你这个人,若真有心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出现,我怕是也没办法让你留下来了……”
说完,这人立马换了话头,又笑着问我:“你是大夫,在家乡时又是如何行医的?”
我歪着头想了想,觉得给他说医院似乎有些麻烦,这便随口说:“这个和太医院差不多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项,根据不同的需要依病诊治。”
“你的强项就是妇科和儿科?”
我点头笑:“是啊,所以我才会以此应考。”
他笑:“嗯,没错,当时我看着你在皇阿玛面前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也很是高兴。”
我羞怯地扭过头,轻声说话:“我是大夫,会医术是份内之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给他说自己的事,有些像是在回忆过去。说的越多,我就越想念自己的家人。这时我才想起问他:“这些天,你去找过那些驱魂的人吗?”
他摇摇头:“没有。我想能遇到你,这都是天意。更何况,我也不想让你离开。”
我对上他满是柔情的眼睛,心里忽然一暖,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在这儿,老是想家。那天在夜市,我还让人帮着画了妈妈的小像,你看……”
他恭敬地接过我贴身藏着的画像,慢慢地展开来看。完后又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柔声安慰我:“你若想他们,我可以让人帮着一一画出放在你的房间,这样也就当是天天看到他们了。”
我默声点头,随后才又低声说:“谢谢你了,我……”
“不要想太多。”他轻声低语,随即转过话题,“沐莲,七弟说你想出外游历精进自己的医术,可是留在草堂里,也照样可以有所作为。再说这里的一切都这么齐全,你想什么开始,随时都可以……”
我听过,仰起头看着他笑:“这么齐备的病舍,我当然要留下了!不过,你既然开口,那这儿的事得由我说了算,以后你可不能插手!”
他满面喜色,赶忙笑着答应:“你是大夫,这里的事当然由你说了算,我怎么能插手呢?”
我笑意盈盈地答:“好,那以后你可要说话算话,不准出尔反尔……”
中秋晚宴
畅春园虽说是熟地方,但康熙一回来,那皇家气派便比原来更胜一筹,让人望而生畏、心生怯意。
我随五阿哥和七阿哥这两位大爷一路前行,不久便到了太后娘娘所在的殿阁。刚入内就听到一阵女人的欢声笑语,不用说定是康熙的嫔妃来这里表孝心的。
古人讲究回避,五阿哥他们见她们在,这便先派人前去打听着,带着我和七阿哥到了旁边的小厢房里等着。
我们三个说了好一会儿话,太后娘娘那边终于有人来请我们进去。原以为她们那些人都走了,谁想还有一位着装不俗、雍容华贵的宫妃留在这里。太后娘娘似乎很喜欢她,两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愉悦,很是和谐。
等五阿哥叫了一声“皇祖母”,随后又喊了一声“额娘”,我这才明白眼前的就是电视剧中出场频率极高的康熙宠妃宜妃娘娘了。
行礼问安后,太后娘娘亲热地拉我过去,笑着对她说:“宜妃啊,这莲丫头今年才十二呢,前几天就已经通过了太医院的医学考试。”
“是吗?”宜妃娘娘听了,忙笑着拿眼打量了我一番,随后也笑道,“才十二就已经拿到了医簿,还真是了不起呢!”
我赶忙低头陪笑:“娘娘,臣女学习医术甚早,获得医簿是应该的。”
太后娘娘笑:“这有什么,我们这样子夸你,是因为你的实力。沐莲啊,听说你还治好了弘晖的失笑风,这都是真的吗?”
五阿哥在一旁笑答:“是,皇祖母,弘晖的病很不好治,儿臣当时也在场呢!”
太后娘娘和宜妃都一脸惊诧:“哦,你也在吗?”
他笑着解释:“儿臣原是去找四哥办差的,谁想弘晖生了重病,其他人都没办法治好,所以我便带他去了沐莲那里。”
太后娘娘听了,笑而不语。而那个宜妃娘娘,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这才也微微一笑。
太后娘娘拉我坐在绣墩上,又笑着说:“这孩子聪明伶俐得很,哀家的脉搏,她只要一把,就知道前一段时间生了什么病,用了哪些药,看来还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宜妃娘娘忙附和着笑:“皇额娘身子康健,这就是我们的福分。既然您这么信任这孩子,那何不留在身边,好让她时时刻刻照顾您的身子?”
太后娘娘转头看了我一眼,这才又笑说:“哀家何尝不想,只是这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她拿了医簿,就是为了在京城开设医馆帮人治病呢。沐莲啊,你那医馆现在怎么样了?”
我听她问,赶忙低头笑答:“多谢娘娘关心,臣女这些天正准备着呢。”
她一脸高兴:“是吗?听胤祺说你精通妇科和儿科,那开了医馆后,是不是就专门为女人和孩子看诊啊?”
“是,娘娘。”
她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才好,你是个女孩子,理应当如此才是。不过哀家若是有事,你可要随时过来。”
我笑着答应:“是。娘娘,臣女这几天又琢磨了几道药膳,都是对您身体很有好处的。这是处方,材料和做法都很详细,等碧云姐姐让太医院的人过目后,就可以配药熬炖膳食了。”
“好好好!”太后娘娘笑着拍拍我的手,“一会儿这里有中秋晚宴,你就随着一起去,做哀家的食医吧!”
我笑着答应,随后便留在了太后娘娘这里。
等宜妃娘娘离开时,我依礼送她出门。她和五阿哥一起往前走了一步后,忽又转过身来笑说:“沐莲姑娘,本宫这几天也觉得有些气虚。不知你这几天可有时间,到我们延禧宫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见他笑着示意,我这便笑着接口:“臣女这几日不是很忙,娘娘什么时候有空,只管召唤一声就是。”
等晚宴一开始,重要人物都一一登场。康熙仍是一身明黄,恭敬谨慎地扶着太后娘娘入座。我和娘娘身边的其他侍女一起,敛声屏气地立在她身后。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这样拘着礼观看古代热闹的中秋晚宴,还真是有些不自在呢。
不过受罪的同时也还有点彩头。当那些阿哥们一一站起献辞说话时,我把他们认了个全。
大阿哥年纪最长,但从气色上看,他的精神不是太好。太子过后,他只简简单单说了两句短辞便坐下了。
康老头见他这样,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一看见三阿哥站出来上前,脸上的神色随即转了晴。三阿哥是一文人气质,虽然穿着正式,但言谈举止很是儒雅,倒把我平日常见的七阿哥比下去了。等他清清朗朗地吟了一首五言诗出来,康老头那脸更是成了艳阳高照,还等着众人的面夸了他几句。
高调过去,接着的是那个四平八稳的冷面王四阿哥。不知为什么,听着他说话,我蓦然想起了老爸在医院年终总结会上做报告的样子。
五阿哥还是和平日一样温和有礼,太后娘娘和宜妃在一旁,也都微笑着饮了酒水。
七阿哥的用辞也很是雅致。许是他脸伤已大好的缘故,当他站起时,康老头先是愣了愣,随后笑逐颜开地接受了他的祝酒辞。高兴之余,还下赐酒水一杯,和七阿哥及其额娘对饮了一杯。
八阿哥嘛,是第一次见。但依我医生的直觉,这人的体质有些弱,怕是还不及七阿哥来的健壮。但从其言辞声音上看,温润如玉还是当得起的。
九阿哥果然就是那天在夜市上见过的人。要说他和五阿哥有什么相似之处,也就是那双稍稍内双的眼睛了。今夜众阿哥汇聚,他这张小帅的美男脸往那儿一亮,依然很是养眼。
与三阿哥的文人气息相比,十阿哥倒像是行伍出身。他说话不但声调高,而且言语通俗,如果让他到天桥下扮说书的,不用刻意准备话筒,观众也能听清弄懂,生意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紧排着的八爷党一过,是其他的阿哥们。康老头真是有活力,竟还有一个被奶娘抱在怀里的小儿子。
而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则是最后一起出现的。他们看似十七八岁的样子,让人想起篮球场上奔跑如飞的男同学……
这两个小青年儿,为了给今晚的中秋晚宴助兴,还特意请了京城里有名的角儿到这儿。如此有心的儿子,难怪康熙一见到他们,为父的偏爱之心便又悄无声息地浮出了水面,眼中的笑意往外飞溅着,也不怕灼伤了那些不受待见的孩子们……
前事后乱
我对昆曲不怎么懂,也不爱听,所以对台上的节目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到这儿是来做食医的,这便把心思转到了太后娘娘的饮食上。
碧云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侍女,每上一批新菜,她都会低声问问我的意见,见我点头,这才动手夹菜。次数一多,康熙那老头儿便看见了我。
他看着我,随即出言:“是沐莲啊!”
我听他说话,这便赶忙出列低头回话:“臣女祝万岁爷吉祥安康。”
他的龙颜,比上次在德州时更有神采,语气也很和善:“朕听说,你已经通过太医院的考试了?”
我笑着答话:“是,臣女能顺利通过考试,都是因万岁爷的成全。”
他捻着胡须,语气和顺地说话:“依朕看,这段时间你确是用功了。不过作为大夫,也要注意身体,只有自己先安然无恙了,才有可能帮助病患恢复健康。”
有了他这句话,我就完完全全可以毫无顾忌地行医了。这便忙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点头:“臣女一定谨记万岁爷教诲!”
他听过,呵呵一笑:“好,朕知道你是个有心的孩子!”
听了这个,我心里蓦地一动,好久等没有平静下来。好在我运气还算好,等另一拨婢女过来换班时,太后娘娘即刻转头笑着看我:“莲丫头,你同碧云一起下去用饭吧。若是太晚的话,就不用过来了。”
在这儿站那么久,我早就饿了。现在得了令,这便和碧云她们一起退出这繁华热闹、转而会成虚无的场合。
刚走了一段儿路,就见前面的分岔路忽地闪出几个人来。
等碧云她们说着“太子爷吉祥”,规规矩矩地行礼时,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太子爷似乎有些疲乏,他朝我们随手一挥,语气淡淡地说:“好了,都起来退下吧!”
我暗暗嘘了一口气,刚要和她们一起离开,没想到这人忽然又道:“沐莲姑娘!”
见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看我,我赶忙低头笑答:“太子爷,请问……您最近都还好吧?”
“已经好多了!”他顿了顿,然后挥手让周围的人退下,这才又谨慎地试探着问我,“沐莲姑娘,上次在德州,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见他忽然提起那件事,淡然一笑后赶忙低头答:“万岁爷请臣女过去为太子爷治疗,臣女只是尽医者本分。您能恢复健康,这正是臣女所期盼的。”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当时你说我无疾,那会间离我们的父子之情。既然确诊有疾,那就要医好才是。所以当时你才会把华佗的木雕小像交付给我,意思是说要相互体谅对方的处境,是这样吗?”
既然他明说了,我赶忙点头笑说:“是,多谢太子爷的体谅,才救了臣女一命!”
他凄然一笑:“那天的事都是你在体谅我。你悄声对我说起皇阿玛已召索额图大人前来,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啊?我低着头,把各种念头在脑子里飞速快转,随后忙低声笑答:“太子爷,这……都是五爷的意思,他不希望您和万岁爷之间有事。”
“原来是这样!”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轻声笑道,“五弟一向宅心仁厚,自然不会和他们那些人沆瀣一气,这样的事也只有他了……”
他一走,我的心却越来越慌乱。刚刚我把五阿哥编排进去,也不知这个太子会不会立刻找他说话。如果是的话,那可不好办了,穿帮后我会比那夹心饼还惨!
正苦恼着无路可寻时,忽然想起五阿哥随宜妃娘娘走时,还把今蓝留在我身边,说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这样一急,我连肚子饥饿也给忘了,一路快走回到太后娘娘的殿阁。一见着今蓝,我就急忙着说:“今蓝,快,帮我想办法叫你们爷出来一趟Qī.shū.ωǎng.,就说我有急事,要快啊!”
她见我着急,赶忙扶着我一路奔往晚宴之处。
我看着她进去,这便留在附近的一座小亭子里心急火燎地等着。在里面转着圈子走了无数个来回,终于把那个人盼来了。
他像是走的极快,到我面前时还微微喘着气:“沐莲,你……有什么事?”
我像见到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赶忙道:“五爷,刚刚我遇到太子爷了……”
他听过,赶忙回头示意今蓝,让她再到远一些地方守着。
我欣赏他这种细心,赶忙问他:“刚刚太子爷回席后,他和你说话了没有?”
他一脸担心地摇摇头:“没有。沐莲,你慢慢说,不要急。”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赶忙看着他快速说话:“五爷,上次在德州,我瞒着你做了一件事,你现在听了,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他见我焦虑异常,随即笑着安慰道:“你不要着急,有什么话就对我说,我不会生气的。”
我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缓缓地低声出口:“上次在德州,太子爷他的确是在装病。当时我怕出事,所以就用施针的方法瞒下了。刚刚他见我道谢时,我说……这是你的意思,所以……”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我,就像听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似的。顿了几秒钟,他这才想起问:“沐莲,你这说的是真的吗?”
我朝他点点头,忙又急声解释:“五爷,当时我那样做,的确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我怕万一万岁爷和太子反目,咱们两个就是……”
他忙用手捂住我的嘴,声音低低地说:“沐莲,我明白你的心意。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晚上我送你回去时再说吧。”
我惶恐地赶忙噤声,但还是忍不住可怜巴巴地求他:“我瞒着你,你可不要怪我啊……”
他安慰似的搂搂我的膀子,然后这才又慢慢放开:“那件事早就过去了,我不怪你。”
说完,又关切地问我:“沐莲,你还没有用饭吧?”
看我点点头,他赶忙伸手招来今蓝:“你快带姑娘回去用饭吧。沐莲,你随后就不要再出来了,等着我一会儿过去。”
见他的脸没有什么大的异常之色,我的心这才慢慢地恢复了平静。看着他走了,这才和今蓝穿过主道,走上通往太后娘娘殿阁的那条小路。
刚走两步,忽又想起那个索额图的事应该交代一下,不然可能还会出岔子。想到这儿,这便又和今蓝一起急急地返回。
好在主道上还零星地挂着几盏灯,我刚过去便看见前面有个单人的影子。远远看去,个头还真是和五阿哥有些像。等快速朝他的方向奔过去,那人却忽地回过头来。我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他竟是那个被人称作“冷面王”的四阿哥。
看我愣在那里不做声,他倒是有了些和颜悦色:“你这么快步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幸亏今蓝紧跟我后,等她说了声“四爷吉祥”,我这才赶忙笑着回道:“四爷,臣女没什么急事。只是见着您,自然就想问问弘晖少爷的病是否已完全好了。”
他明白我这是敷衍之词,嘴角却忽然闪出一丝淡笑:“上次还真是多亏了你,他现在已好多了。”
见他给自己台阶下,我随即松了口气:“四爷客气,臣女不过是在尽本分而已。最近天气开始转凉,小孩子耐不得冷,千万注意着别让旧病复发,不然随后就麻烦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不带偏见地和这个冷面王说话,语气自然比上次采药时平和了许多。这人也礼尚往来,缓和着脸竟对我闲话家常起来:“听说你准备开办医馆了?”
啊?这个他也知道,难道是这些天五阿哥整修三悦草堂的动静太大了?
微怔后,我继续低首笑答:“臣女确是准备开办医馆,专意为女人和孩子看病。”
说完,我又微微屈身,低头轻语:“四爷,太后殿那儿还有点事,臣女想……”
见我故意顿在那儿,这人还算识人意,过了五六秒之久,他也低声说:“既然有事,那就快去吧,不要把正事给耽搁了。”
我听过,赶忙笑着福了一礼:“四爷,您请走好,我们这就先退下了。”
等再次转回小路,我这才嗔笑着问今蓝:“刚刚我看错人,你在后面也不知喊一声!”
她低头笑:“姑娘,四爷在前面,奴婢哪还敢大呼小叫的!”
想想刚刚的乌龙之事,我还是觉得好笑,不由凑近低声探着问:“今蓝,别人都说他是个‘冷面王’,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谨慎地往周围看了看,这才也低声答:“奴婢也不清楚,可能是他平日不怎么笑的缘故吧。”
见这丫头不肯随意论人,我这才也忙住口,老老实实地留在太后殿等着……
过了两刻钟左右,等五阿哥再次出现时,太后娘娘也随着回来了。
她一见我,就满脸关爱地问:“莲丫头,听胤祺说你吹了风不舒服,这会儿可好些了?”
我微微一愣,随即忙低下头答:“娘娘,臣女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
她听了,忙嘱咐五阿哥:“胤祺啊,你快些送莲丫头回去吧,记得要她好好歇着,什么事都不要逞强……”
我不由在心里暗笑,太后娘娘还真是有趣,这吹了风不舒服和人逞不逞强也能扯上关系,还真是稀奇的很!
情动意定
等坐上马车回程,我见五阿哥一直都面无表情,这才忐忑不安地问他:“五爷,那件事……太子爷找你了吗?”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招手让我坐过去。
现在我是瞒而不报的罪人,只好乖乖地地慢慢移到对面去坐。不想刚落座,他就拉着我的手问:“沐莲,你说施针瞒过别人的事,确是真的吗?”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是,我用了一套混淆脉象的针法……”
他满脸惊诧:“你的医术……现在都已到如此神妙的地步了吗?”
我顿了顿,缓缓答话:“这些都是祖传秘方,是我以前跟着家里的长辈学来的。”
他怔了怔:“那……你弟弟的事,也是你的主意了?”
我点点头:“是,我不想他再受苦。”
他顿了顿,这才轻声问我:“沐莲,当时……你为什么要去帮太子?”
这怎么对他说呢,总不能说是因为他还未到被废的时刻吧?
我期期艾艾地说:“万岁爷一直都是很疼太子的,他们若是反目的话,未必就会很决绝。我们两个若是揭示了真相,最后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被认为是祸头,下场一定会很惨。所以我才想着做个顺水人情,暂时地相安无事。”
说着,我心里忽然生了一道缝隙:“五爷,难不成……?”
他见我停在那儿,也赶忙问:“怎么了?”
我心惊胆颤地忖度着说话:“难不成……当时万岁爷也是在试探你?”
他的脸阴沉沉凝重一片,随后低声谑着问我:“你现在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心里像响起个炸雷一般,我赶忙诚惶诚恐、迫不及待地向他表态:“五爷,我真是错了!当时……我若按你之前说的那样做就好了……”
他见我脸上焦惶惶一片,忙握住我的手的说:“沐莲,你不要担心,现在这样也算是万幸了。”
我哪里能够安心,这便又急切地问:“可是圣意难测,万一万岁爷真是在试探你,那他会不会认为……你也是太子一党的?”
那人听了却呵呵直笑,把我这个满心焦急的弄得够呛:“你还笑!”
他面上带笑看着我:“沐莲,朝堂上的事情太复杂,我不想让你也卷进去。那件事既然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想了。”
“我给你惹出了麻烦,怎么可以不想呢?五爷,万岁爷他会不会误会你啊?”
他想了想,随即漫不经心地说话:“应该不会的。你刚刚也说了,皇阿玛和太子爷即使反目,也不至于太绝情的。他暗地里召索额图去德州,也就是对他们发出的一个警告。没事的,放心吧!”
我满脸懊恼地看着他:“这还真是复杂呢!早知道我就什么也不做了,现在可好,这么多麻烦!”
他笑着点点我的鼻子:“好了,不要再想这个了,以后也不要再提,省得又出麻烦。对了沐莲,有件事我倒不是很明白,当时太子爷怎么可能配合的那么好啊?”
我无力地垂下脑袋嗫嚅着:“你去见万岁爷时,我在偏殿听到有人提到索额图,为了让太子爷配合,所以在治病时……我悄悄告诉给他了。”
他满脸惊诧地看着我,随后这才面带疑惑地问:“沐莲,还有什么是你没告诉我的?”
我连忙摇头:“没有了,那次我做的就这些了。”
说完这句,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五爷,我真是错了,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啊!”
也许是我乞怜的神情起了点作用,他终于又微露笑容:“也好,你这样一弄,等于是让我做了个好人。”
接着他又微微叹气:“沐莲啊,那件事太危险了,以后若有什么事,你可要先和我商量商量,不要再这样自作主张了。”
我连声答应着:“是,五爷,我知道了。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呆在三悦草堂行医,别的什么都不管……”
他可能觉得我现在的这个样子很可笑,竟在一旁直乐呵。我看他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安安稳稳地放心了……
想起今儿个见到宜妃娘娘的事,我赶忙又问他:“五爷,娘娘让我去延禧宫,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他若有所思、嘴角噙笑地看着我:“怎么,你害怕啊?”
我想了想,随口就笑答:“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和娘娘之间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最多也就是相互感觉不好呗!”
他的脸猛地一怔,随即又笑:“沐莲,你对额娘印象不好吗?”
“啊?”我也愣了愣,随即连忙笑着摇摇头,“她是长辈,又那么美艳动人,谁见了会不喜欢啊?”
他淡然一笑:“放心吧,额娘她平日对吃的东西很是讲究,一听你那儿有药膳方子,这才叫你过去帮忙的。”
我听了,这才放下心:“那好吧,这几天我会留意一下的。不过,我还是有点儿疑惑。以前,你和她那么熟,娘娘她怎么像没见过一样?”
他顿了顿,随后笑着解释:“认识她时,我已经搬出宫外开府建宅,所以额娘倒没见过。”
我心里一阵儿空茫,过会儿才又直起身,满脸诚恳地看着他:“五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满眼笑意地对上我诚挚的目光:“你说吧,只要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
我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说出了今儿晚上最想说的话:“五爷,你能不能像七爷那样,不要和他们争,就那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好不好?”
他停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地“哼”了一声,随后以自嘲失落的语气笑说:“沐莲,今儿在晚宴上见了那么多,你觉得我还有资格和他们那些人争吗?论才干和心机,我都太过平庸,哪里比得上别人……”
这话我听得心里直生疼,赶忙开口止住他:“五爷,你不要这样说嘛。他们那些人如何,我都不会在意。才干和心机,都不是人生安康的必需品。你知道吗?世上有许多病,都是由人内心的七情郁结引起的。你和七爷生性豁达,温和厚重,与那些善于耍心机、玩儿算计的人相比,这就是最大的福气呢!”
看他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我这才也慢慢降下了语速:“你关心我,所以才想让我单纯热情地行医,努力精进自己的医术。可我也不是那草木之人,看你身处朝堂之中,自然也希望你能安然无恙、平稳度日。五爷,不是你平庸,而是那个位置真的太小了,容不下太多的人,你就不要和他们争,好不好?”
“沐莲啊!”他对上我诚恳的眸子,柔声笑道:“放心吧,以前我就从未想望过那个位置,也不会和他们争的……”
我满心欢喜地抬起头:“你是说真的吗?”
他一脸坦然地点头:“沐莲,我争不了,也不会争的。”
我欢欣雀跃,不自觉抓了他的右臂摇了摇:“真是太好了,我这颗心总算是回来了!”
他饶有意味地问:“怎么,你不希望我有所作为吗?”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当然希望你成功了,但可不是在朝政上。胜者为王,和他相争的人,若是败了的话,以后的日子还能好到哪儿去!不管是你没能力争,还是不想和他们争,我都不希望你有事……”
他听了笑,然后伸出手臂把我温柔地拉靠在他的肩膀上,“沐莲,你心里是惦念着我的,是不是?”
被他这么直白白地说出来,我的脸立马热了起来。看他还在那儿笑意满面地瞧着自己的羞怯模样,我不由嗔怪着在他身上轻轻来了一小拳……
他笑嘻嘻地握住我的手腕儿,在我耳边柔声低语:“沐莲,今儿个我很高兴,真的,能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
我听他说了这么多高兴,耳根子即刻又升温了几十度,赶忙把自己的头低下去,再低下去。这才明白,甜言蜜语有时真能让人心里直痒痒……
作者有话要说:在亲们的支持下,偶的第一卷终于结束了
谢谢,祝好
从今天起尽量恢复日更,亲们记得帮偶捉捉虫啊
觉得这段旋律适合本章情节,所以就选做了背景音乐o(∩_∩)o...
筹备医馆
康熙四十一年九月,在五阿哥的大力帮助下,三悦草堂终于在空闲搁置几年后准备重新开馆了。
这次的招牌,是麻烦七阿哥挥笔书写的。不愧是五阿哥嘴里的书法家,那字,哎,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见我恭恭敬敬地祭拜正堂的华佗画像,他们两个都是一脸惊诧。随后赶忙问:“沐莲,你这是……?”
我笑着答:“我们家以华佗为尊,所以都会在特殊的日子祭拜。”
“哦?”七阿哥开玩笑似的问,“听说他留有很多起死回生的秘方,你那里也有吗?”
我怔了怔,随即呵呵一笑:“当然咯,要不……我怎么能通过太医院的考试呢?”
五阿哥听了,也在一旁笑问:“沐莲,你真要我和九弟一起开药膳堂啊?”
我抿嘴一笑:“这是你们的事,和我又没多大关系。”
他笑了笑,然后点头说:“好啊,那下一季的药膳单子,就麻烦你负责了。”
七阿哥听的一脸雾水,赶忙笑问:“什么药膳单子啊?”
五阿哥笑着看他:“前些天,我带沐莲去延禧宫帮额娘开拟药膳的单子。可巧九弟他也来了,所以一出宫,就问沐莲有没有兴趣帮他开个药膳堂……”
七阿哥有些意外,随即笑说:“是吗?九弟还有这样的兴趣啊?”
我也笑着接口:“是啊,所以我就让五爷帮着处理了。”
他似乎对这个也很有兴趣:“沐莲,这药膳做起来麻烦吗?”
我叹息了几声:“很是麻烦啊,季节不同,人的体质也不同,吃什么都要有讲究,所以我才不想做。”
他摇头笑:“你是个细心的人,如果真开药膳堂的话,是不会出问题的。”
说完转头看五阿哥:“五哥,你打算怎么办?”
五阿哥沉吟片刻,随后笑道:“沐莲把这么棘手的问题扔给我,就是因为我们两个是亲兄弟,我自然是得帮忙善后了。”
七阿哥看看我,一脸担忧地问:“那……你是准备接下了?”
五阿哥呵呵一笑:“是啊,所以前段时间,我让沐莲帮着拟好了秋冬两季的药膳单子。”
七阿哥这才笑说:“也好,这样沐莲就能专心医病了。不过要开药膳堂的话,那上面的品种应该不少吧?”
我偏着头想了想:“大约……有一百二十种吧?我现在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七爷,你有空也过去尝尝吧。”
他欣然地笑:“好啊,若是不好吃的话,那你可要注意改进改进。”
我赶忙摇头摆手笑:“好不好吃是口味问题,这可不关我的事!”
七阿哥又笑着看向五阿哥:“五哥,沐莲这么用心,那你和九弟准备怎么答谢她啊?”
五阿哥低头笑,随后轻轻咳了一声:“这个……”
看他矜持着不说,我赶忙在一旁笑着解释:“七爷,从明日开始,三悦草堂将连续十日免费应诊,所用的药材都由五爷和九爷供给……”
他满脸讶异:“什么?你要免费十日应诊?”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你知道的,一般人都不怎么相信女大夫,为了以后的发展,我现在只好先用这个法子,让他们尝尝甜头,随后说不定就会信任我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随即忙笑道:“你医术那么好,他们很快就会认可你了。”
我低头笑:“不管是否信任,我都会努力的,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华佗再世的神力!”
他们两个人一起笑:“嗯,肯这样想就好。”
说完,七阿哥又笑着问五阿哥:“五哥,十日的免费药材,你都准备好了吗?”
五阿哥笑着点点头:“我和九弟的药材仓库,现在都是满的。而且沐莲也说了,每日只有一百的挂号牌,这些足足够了。”
“这我就放心了。”七阿哥又转头看我,“沐莲,你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我想了想,然后笑着对他说:“七爷,请你再帮我写个大大的告示,就说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三岁以下的孩子,在十日之后仍可享受免费诊疗的待遇。”
他们都怔了怔,随后还是一脸微笑:“好啊,我们都支持你,那就这么办吧。”
听了这个,我怎么觉得……他们都在把我当成十二岁的女孩子看待。
看我在那儿乐不可支地笑,他们两个都是一脸疑惑:“怎么了?答应你就这么高兴啊?”
“啊?哦,是很高兴,”我慌忙点点头,对着七阿哥笑,“七爷,我这就铺纸磨墨,您一会儿可要帮我写啊!”
“知道了,不过,也不能光让某人在这儿干闲着吧?”
五阿哥见他把话题转到这儿,这便忙笑:“七弟,今儿劳了你的大驾,那我就帮你泡茶端水吧!”
七阿哥却是一脸受用的样子:“这还差不多嘛!”
见五阿哥走了,他这才笑着问我:“沐莲,你已经接受了我的提议吗?”
我看他满脸和善,这才羞怯地点点头:“您……看出来了?”
他也笑着点点头:“当然咯,你们的眼神儿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即又玩笑着说话:“七爷,这个可是你提议的,以后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可要负责啊!”
“你要我负责啊?”他抿着嘴想了想,“那好啊!反正我也喜欢你,以后五哥他若是对你不好的话,你就过来我这里就是了!”
我想了想,笑着接口道:“好啊,我就在你那儿做个食医。一年四季,不饿肚子……”
正说着,五阿哥忽然笑着进来道:“哎——,你们两个这样子开玩笑,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七阿哥接着笑道:“五哥,谁说我们在开玩笑了?沐莲,你说呢?”
我可不敢和他再这么说下去,这便赶忙接过五阿哥手里的杯盘:“七爷,请快用茶吧,我们都在巴望着您的字呢!”
听我说“我们”,五阿哥怔着的脸这才添上了笑容:“是啊,七弟,你就快点儿弄吧!”
七阿哥听过,笑着看看我们两个,慢慢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潇洒流畅地题过字,随后就一路笑着走了。
五阿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送他出去,看他没影儿了,这才嗔怪着看我:“沐莲,以后不准你和七弟开那样的玩笑,知道了吗?”
我低头抿着嘴笑了笑,没有立刻应声。
他见我不说话,这就又捏捏我的膀子:“沐莲!”
“知道了,”我慢慢抬起头,微笑着看他:“不过五爷……你的态度也太不友善了吧?”
他顿了顿,这才又笑:“怎么,我这样说,你不高兴了?”
我努努嘴:“我没有不高兴。刚刚我们那样子,确是有些不太好,以后……我不会了……”
约会
五阿哥满面笑容地搂住我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呢!”
“我可是乖乖女,当然要答应你了!”我仰着头笑,“不过我也以为你会这样说呢——哼,余沐莲,别以为我脾气好,就当我没脾气!”
他怔怔地看着我,随后哈哈大笑:“好啊!你既然明白了,那我以后也就不用再说了。”
说着,他低头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针囊,笑着递给我:“你明天就要应诊了,这个……是我的礼物。”
我接过针细细地看了看,然后高兴地看他:“这可是上等的医针啊,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笑:“这个不重要,我只是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
我对他粲然一笑:“当然重要了!那么多人祝贺我通过考试,就少了你,当时我还很失望呢!”
他伸手摸摸我的脸:“是吗?我若是知道,就会早点送给你了!”
我笑着应口:“所以说,送礼要趁早嘛!”
他认真地点头:“好,那我下次早点送,让你先一步高兴。不过,私底下你对我……是不是也该换个叫法啊?”
“该怎么叫啊?”我嘟嘟嘴:“我是大人,可不要像她在信里那样叫你!”
他又捏了捏我的脸颊:“沐莲,我一直都在叫你的名字,那你以后也就叫我的名字吧。”
啊?这人让我叫他的名字?
在我发怔时,他又唤了我一声:“沐莲,听到了吗?”
我回过神儿:“哦,那好,我以后就叫你的名字。”
他无奈地看着我:“你怎么又心不在焉了?”
我赶忙摇头:“我没有啊,只是……觉得你的提议有些意外。”
他听了,故意装成很是伤心的样子:“我原以为你会高兴一点呢!”
我笑意盈盈地看他,然后主动挽上他的胳膊:“如果……这也算礼物的话,那我还真是很高兴。”
说完,我又偏着头想了想,一脸认真地问他:“在你眼里,我大约有多少岁?不会……还是十二吧?”
他也认真地想了想,随后缓缓地问我:“那你呢,想让我把你当几岁看待?”
我笑:“至少也该有二十吧,我不想自己只有十二岁。所以以后有什么事,你也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看。”
他定眼看着我,认真地答:“沐莲,我可从没把你当小孩子看啊!不然,我就不会对你说要相互了解的话了……”
我倚着他点点头,然后笑:“我知道问出这样的话本就很稚气。呵呵,其实……我以前的日子,也是很单纯的。”
他一脸平和,温和地说话:“这个我看得出来,所以我才会说你纯真善良,又很可爱啊!”
“怎么又是可爱!”我不满地撅撅嘴,“我可是大夫,大夫,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那好吧,你这算是童心未泯,童心未泯怎么样?”
我勉强地点头:“好吧,看在童心的面子上,我就不怪你说错话了。”
他笑:“沐莲,这些天你会很忙,所以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累着了。”
“嗯,你也派了那么多人过来帮忙,应该不会太累的。”说着,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今儿酉时以后,你忙不忙啊?”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我笑:“我明儿之后都会很忙。你若是没有紧要的事,我们两个就出去约会吧,好不好?”
他愕然愣住,随后只重复了一遍:“约会?”
和古人谈恋爱的麻烦之一,就是言语的偶尔不通。不过,我脾气也算不上差,这便向他笑吟吟地解释:“人约黄昏后,你不明白吗?就我们两个人,随意出去走走,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
他听过,这才消除了迷惑露出了笑容:“好啊,到时我过来接你!”
我见他高兴地答应了,这才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颊,低下头问他:“我跟着你出去,要不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儿?”
他笑着摸摸我的手背:“怎么样都行,不过……可不能太漂亮了。”见我愣愣地看过去,他这才又笑说:“别人看你的次数多了,我心里会不舒服的……”
听他在那儿呵呵直笑,我的脸却忽地一阵儿热,心里却觉得有些甜……
某人说不用打扮,我就乖乖地只洗了个脸,梳了一个很是平常的发髻。他见了,却仍是怔了怔。
我知道是衣服造成的效果,这便看着他笑:“这样也不好吗?”
“很好,就是衣服有些特别。”
我笑着低头看了看:“女人出去走路,穿一穿裤子也是可以的嘛!”
我这套衣服可是仿着电视剧里的古装女式裤装做的,前些天在街上,也曾见人穿过的。
他听完笑,一脸温和地问,“饿了吧?我晚了一会儿。”
我笑着点点头:“是有些饿了,所以想快快地出去吃顿饭。怎么样,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点头笑答:“走吧,马车在外面等着呢!”
我心情愉快地随着他慢慢往外走,搭上了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马车,虽然这是我自己开口求来的……
“今天晚上还有夜市啊?”我一脸意外地看向他,“我们到这儿来吃饭啊?”
他笑着向我眨眨眼:“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来,下车吧。”
我心存疑惑地下了车子,随后这才醒悟过来:“哦,那天我到夜市,你不会也在吧?”
他摇着头笑:“我若在的话,那还不跟你打招呼啊!快走吧,不是饿了吗?”
我愣在那里:“你真要在这儿吃饭啊?真的可以吗?”
他一脸疑惑地看我:“怎么不可以?你上次不就尝过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连连点头笑,即刻拉了他的手说,“那就快点吧,我饿得都快受不了!”
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刚刚还要说想尝尝夜市里的美味,这会儿却又犹豫着不肯走,一直盯着我们的手看:“沐莲,这个……”
我这才明白过来,和古人谈恋爱的麻烦之二,就是不能当众牵着手。好吧,反正在现代社会我也从未拉过王子的手在街上走路,现在和古代的皇子一起,那也就各走各的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二人正热恋,所以来点儿甜蜜的~
温馨时刻
一个人走路时,我总是忍不住会走的快一些。那人一向接受的是宫廷礼仪,不一会儿就被丢在了后面。
在我几次三番回头后,他终于亮嗓喊我:“沐莲,我们也不用离这么远吧?”
我转身,然后缓缓地倒着走路。等他跟上后,这才笑着说:“以后再出来的话,我就不带着你了。”
他一脸懵懂:“为什么啊?”
我想了想,忍不住低头小声嘀咕:“时间不对,我们相隔三百年的距离,怎么能和谐呢?”
他若是那个相亲的人,约会的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见我自言自语不理他,跟前这人似乎有些懊恼:“沐莲,你在说什么呢?”
我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哎,你说……别人若是看到堂堂的五爷到这些无名小摊儿前用餐,那会不会很是惊诧?”
他摇摇头:“不知道,只要你高兴就好了。”
我承认自己刚刚因为古今不同有些失落。可现在听了这话,心里还是不争气地慢慢冒泡,高兴盖过了一切……
和古代的皇子在夜市的小摊上吃东西,还真是觉得挺特别的。不过这人好像也不怎么在意身份,不一会儿便跟着我学会了向摊主说“谢谢”。
见我在一旁笑,他这便也笑着问我:“你们那儿都是这样子说的吧?”
我乐呵呵地笑答:“是啊,我们那里的礼仪虽然和这儿不一样,但人们大多都还是很有礼貌的。”
等饭后慢慢行路时,我这才问他:“胤祺,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大概是第一次听我开口喊他的名字,这人霎时还呆住了,随后才又满面笑容地问我:“沐莲,这会儿你心情好不好?”
我点点头:“很高兴,可是……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傻丫头!”他笑吟吟地看着我,“听说你上次在这儿,心情看似不是很好。我带你来这儿,就是想让你忘了上次的不愉快啊……”
我的心蓦地一紧,随即又慢慢松散开来:“现已没什么不愉快了。以后若回忆起来,我想起的……一定是今晚和你在这里约会,逛街……”
上次不愉快,是因为那两难的选择。现在我已接受了他的好意,可为什么还是想要流泪呢?
他似乎没看清我低头时的表情,只顾着笑着接口往下说:“好,那你就多笑笑,我好一一记下来。等老了的时候,再慢慢讲给你听。”
我随着他慢慢往前走,过了一会儿,这才感慨着缓缓说道:“谢谢你,今晚陪我出来。”
“什么啊?”他装作受伤地努努嘴,“我尽心尽力陪着你,最后就换了这一句!”
我笑着看看他:“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人,一般都只会惦着吃的,哪里还顾得上开心不开心啊?”
他听了,轻轻地挑了挑嘴角,荡开一抹笑痕:“这次的味道……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我万分赞同地附和了一声,随即也笑着问:“你也觉得这儿的不比酒楼里的差吧?”
他戏谑似的笑答:“那是,沐莲大夫推荐的食物,那自然是对身体有益的!”
我赶忙摆手笑着否认:“你这话可不能让灵儿听到了,不然她会说我不以身作则,逼我吃不喜欢吃的东西。”
他好像不信这个:“灵儿她还能逼你吃东西?”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呵呵,我平日吃饭也很挑食的。”
他的表情看似有些意外:“你平日也挑食吗?那……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她非要那么逼着你?”
我赶忙打哈哈,随即岔开话题:“干嘛要提起不喜欢的,今晚难得能出来逛逛,咱们就说些喜欢的呗!”
他明白我的意思,微微一笑后,轻声地说:“是啊,我记得上次你曾说过,喜欢家人、医术,好听的音乐,暖日的微风,是这些吗?”
我转头嫣然一笑:“我是这么说的吗?”
他神色认真地点点头:“是啊,当时你一脸陶醉,连我也被感染了。”
我乐呵呵地笑:“你若真这样说,那就是真的了。说到好听的音乐,胤祺,你喜欢什么乐器啊?”
他微微叹息:“七弟的琴艺非凡,所以当时我就没学这个,只会一点点埙曲。”
我笑:“你会这个啊?我记得有一首埙曲,每次听完,心情都会跟着好起来。”
他好像也很高兴:“是吗?哪一首啊?”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懊恼、遗憾地看看他:“我好久不听,已记不得名字了。”
他笑:“那曲调呢?”
我欣悦地答:“这个我还记得。”
他点点头:“改日有闲暇,咱们把那谱子誊写下来,到时就可以听了。”
我欣慰地叹息,在他眼睛里看到那个傻乎乎在笑的自己:“胤祺,谢谢你,今天我很真的很高兴。”
他淡淡地笑:“有什么好谢的,我也很开心啊!你这么说,是不是也想让我对你说谢谢啊?”
我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没有我的欢笑,你的生活会多么无趣啊,还不快点说!”
他轻哼了一声:“沐莲,你现在可是有点过了啊!”
我故意嘟嘟嘴:“你今晚的表现的确很好,可是离我们那里的标准……还是差得远呢!”
他呵呵笑着接口:“哦?那你是什么标准啊?”
对啊,应该是什么标准呢?
我装作认真地想了想,随后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对待喜欢的人,起码也得像灰太狼吧?”
见他不做声,我赶忙又改口说:“要不,就做到一半儿也成。”
他怔了怔,随后才醒悟过来:“原来你是说故事里的人啊!”他站在那儿,把手指贴在鼻梁上想了想:“好吧,他为媳妇儿拉选票,那我明儿个就派人去把你的号码牌全领过来,让他们挤满整个院子……”
“你以为医病是上台表演啊!”我嗔笑着睨了他一眼,“人少了我才高兴呢!”
他赞同着说:“是啊,人少说明人们都身体康健,沐莲大夫为了别人舍弃自己名声的精神,真是令在下佩服可敬!”
我看他也在这儿打哈哈,这才笑说:“人少的话,我就能多点时间看看那些医术。温故而知新,这样才能进步啊。”
他微笑着点头,随后又皱皱眉:“沐莲,你这么用功,我怕是要赶不上了!”
我不以为然地笑:“你又不用参加科举考试,那些四书五经不读也罢。再说了,我们求的不过是心平气和、人品不坏,现在这样,不也是很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五五就要为前面的四四洗刷冤屈了~
我的灰太狼先生
我的话,让眼前的这个人满眼都是柔情蜜意。紧接着,他却又故意咳了一声,待我也带笑看过去,这人这才一本正经地说:“沐莲,你说的那个什么灰太狼,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我傻了眼地看着他笑:“胤祺,难不成你还想着这个标准啊?”
他似乎没听出我的玩笑之意,依然认真地答道:“做个什么灰太狼,应该也不难吧?”
如果他玩笑着应了这句话,我笑笑也就过去了。谁想这人却一脸认真,差点没让我笑爆肚皮。
看我给了他一连串的大笑,引来了周围的人的目光,胤祺也有些慌张起来:“沐莲,你快别笑了,别人都看着呢!”
我见他的脸既懊恼又窘迫,赶忙听话地慢慢减势收笑,直到平静下来,这才笑说:“胤祺,你……”
见我又忍不住地开始笑,他的脸由窘变成了冰霜,随即转过身走了。
我赶忙绷住笑,快步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路,他看我不笑了,这才面无表情地回头:“我问你话,就那么好笑吗?”
哇哦!这人好像真生气了!好吧,刚刚没有给他面子,还真是我错了。
我快步走到他身边,露出一讨好人的笑脸:“胤祺,那不是好笑,我只是高兴感动罢了!嗯,就是太感动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随后语调高扬:“感动得花枝乱颤?”
“这个……我这还不是没学会你们的礼仪嘛!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地学,感动的时候绝对不要笑!”
看他不肯接口,我赶忙又说:“胤祺,我是真的很感动。活了那么这年,从没人对我说过这么贴心的话,现在好容易听了,能不感动吗?真的,刚刚我特感动!”
说完,我怕自己又笑出声,赶忙死死地咬住嘴唇。
他嗔怪地瞥了我一眼,随后微微一笑:“别憋着了,想笑就笑吧!”
看胤祺又转过身走了,我忽然没了要笑的兴头,这便快步跟上他,两个人并肩而行。
我看他面无表情一直不做声,赶忙谄媚似的拉拉他的衣袖:“胤祺,刚刚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很感动。”
他“嗯”了一声,随后又低声说:“快走吧。从明儿个起你就要忙起来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见他不肯笑了,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及时应声说:“知道了,那这就回去吧!”
看这人一路无话、默默不语,我也只好乖乖地闭口不讲一话。等上了马车,正要想着要不要坐到他对面时,这人却又蓦地伸手拉我到他身边,随即又伸臂揽住了我的腰说话:“这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还怎么让人把你当二十岁看!”
倚着他的肩膀,心里的那些失落早就不知到哪儿去了。我满心欢喜地接口说:“那就不要当二十岁了。我现在好喜欢十二岁,以后若是能永远这样,那就更好了!”
话刚完,我的头就被他当成木鱼敲了敲:“傻妞,那你要我等到胡子白啊!”
我乐呵呵地笑:“好啊,到时我就把你当成爷爷辈儿的人看待,保证对你不离不弃,直到——终老!”
“又胡说!”
眼看敲木鱼的手又来了,我慌忙抓住和他十指紧扣:“胤祺,我保证以后乖乖的。那你……也不要耷拉着脸,不然多吓人啊!”
他这才笑说:“怎么,刚刚还吓住你了?”
我故作认真地点点头:“是啊,一张冬天里的冰箱脸,都快赶上那个冷面王了!”
他微微一怔:“冷面王?你说的是谁啊?”
我笑:“不就是那个四阿哥嘛。我听他们说,这人平日人气不怎么高,你可不要学他。不然,以后我可就被你冻死了。”
他饶有兴趣地笑问:“沐莲,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我眯着眼答:“就那天中秋晚宴,那些宫女们说的。还有,那天弘晖生病,他来的可真够早的,而且不明真相就讽刺我说:‘你就只会在那儿讲故事吗?’哼!”
他听了,轻轻叹了一息:“沐莲,你误会四哥了。”
我蓦地睁眼:“什么误会啊?”
他笑着解释:“自弘晖发病,他就一直在忙着找大夫。我去时,他还没有回家呢,之后又匆匆赶到你那儿。他一整天滴水未进,对你那样说话,也是太过担忧,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见胤祺为那个冷面王说好话,我只好默不作声地继续眯上眼。
他见我这样,忙又轻轻摇摇我的肩膀:“沐莲,听说他还和你一起出去采药了?”
“是啊!”我没好气地笑,“能把儿子吓得生病,他还真不是一般人呢!”
他呵呵一笑:“弘晖受惊,也不完全是因为他。这孩子一向怕老鼠,那晚可巧有一只突然跑到了他床上,当然会害怕了。”
我愕然愣住,随即笑说:“小孩子都怕这个。别说他了,我对这个也有些发憷呢!”
他听了笑:“既然这样,那就帮你们草堂弄只猫吧!”
“千万别!”我赶忙摆手辞掉,“我那儿全是药材,那猫也就省了吧!既然也有老鼠的份儿,那……奶娘为什么只说是四阿哥的原因?”
他笑:“可能是四嫂也不想他对孩子太过严苛吧。”
我哑然失笑,随后又黯然叹息:“那现在怎么样?弘晖的功课可是少了很多?”
“是啊。”他也叹了一气,随即又把话头转到我这里,“沐莲,你每日都安排一百个号码牌,若十日都被领空的话,那就太累了。要不,咱们把它减成五十个吧?”
我低下头笑:“你都已经让人满大街地贴了告示,上面说是一百个,等病人来了又换成五十。不守信用,这会让我挨骂的。”
“怕什么!”他不以为然地说,“大夫若是为病患累坏了身子,以后谁还为他们免费诊病啊!”
“放心吧,”我重新往他肩上靠了靠:“以前到民间做义诊时,三百人我也都能应付。只要不全是急诊,每天一百人也是不成问题的。”
“好吧,那我就把药房里的人再拨些过去。”
“不用了,”我仰起脸笑着看他,“明儿个是第一天,咱们先看看形势。到时若真是忙不过来,我就再问你要些人手……”
马车在我们的说话声中一路行驶,很快便停在了三悦草堂门前。
那些人喊门时,胤祺又叮嘱了我一番:“沐莲,今儿晚上你就不要看书了,早些休息!”
我笑着应声:“知道了,那我这就下去了。”
见这人也弯着身子在车内站起来,我忙拉拉他的胳膊:“你就不要动了,来来回回地上下车,这多麻烦啊!”
等经过车窗时,那人却又忽然伸出头来叫我:“沐莲!”
我看着他,心里也蓦地一动,这便朝他挥挥手,回眸一笑:“回头见,我的灰太狼先生……”
大清女医
原以为第一天不会有太多人,没想到五阿哥那宣传告示的威力竟如此强大。早上刚开门,眼前就呈现一大批妇女儿童,那一百个号码牌不一会儿就被领空了,竟坐了满满一院子。
见这么多人,灵儿似乎有些担忧我忙不过来:“姑娘,五爷从药铺里拨来的人到卯正才能来,现在就咱们几个,还是推迟一会儿再开始吧。”
我笑着摇头:“人家都是早早地从家里赶来的,看完病回家可能还有别的事要办,咱们也不能因为人手暂时不够就耽误了别人的时间啊。对了,后面那五十个拿到号码牌的人,若是没有急诊的,就让他们下午再来吧。”
“是,姑娘。”那丫头点头答应着,嘴里还一阵嘀咕,“今蓝怎么还不带人过来啊?”
我微微一笑,坐到正堂开始为第一个病患把脉。等问过几个人我才知道,今儿个过来的人,有的曾在三悦草堂让余沐莲的外公诊过病,他们肯来也是想看看我的医术是否得了他的真传……
今蓝带着人过来时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即便一脸懊恼、满怀歉意地说:“姑娘,今儿这么多人,奴婢真是应该早些来。”
我对着她笑:“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人。今蓝,麻烦你多带几个人到药房仓库去,那里这会儿怕是忙不过来了。”
她笑着答应:“是,奴婢这就交代他们去办。”
免费诊病并不是发送药材那么简单。像眼前这位患病已久的中年太太,现在就不宜奔波回家,我只好让她暂时留在病舍里,等喝完汤药再走。
还有针灸,每个人病情、体质不同,施针的部位及时段也不一样,我每次都要在病舍、正堂两边来回往返。
今蓝一边帮我研墨,一边笑道:“姑娘,诊过病的人已有二十多个了。您若是累的话,就先歇一会儿吧。”
“我还好。”我停下手里的笔,朝她笑了笑:“其实诊病也和你们爷出去办公一样,只要一桩桩理顺了,人和事也都好了。好丫头,那墨已经够上午用了,你也歇歇吧。”
她很是听话地停了手,随后又笑着说:“姑娘,奴婢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我想了想:“府里也有你要做的事,我们这儿还应付得来,你这就回去吧。”
她笑着摇摇头:“姑娘,我们爷说下朝后这就过来。到时我若不在,他可能会责怪奴婢呢。”
忽听她提起胤祺,我这就又想到昨晚约会的事。脸上虽然有些热,心里却又很是欢喜甜蜜:“那你就留下吧。灵儿她正在帮病患熬药,你就去问问看还有什么要忙的吧。”
过了好一会儿,这丫头却又在正堂右室打起帘子,满脸堆笑地过来。等病人拿过药方走了,她这才低声笑说:“姑娘,我们爷来了,就在那边屋里。”
我下意识往右室门口看了看,那人果然正掀着帘子笑着朝我招手。见他来了,我只好搁下毛笔,笑着起身过去。
他一见我,就忙伸手过来笑问:“沐莲大夫,听说今儿的人特别多,你心里高兴吧?”
我笑着回道:“还好。不过,你和九爷可不能心疼药材啊!”
他呵呵一笑:“哪能啊?这是积德行善的事,我们当然也要积极响应,不能置身事外才是。”
说完,他这才一本正经地问:“沐莲,刚刚我到药房里去,他们说你开的都是那些花钱很少的药方,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了笑:“这就叫免费看诊啊!他们这些人肯到这儿来,大半儿是因为家里的钱不足买药材,得了病也只能拖着。既然这样,那我就要开一些让人能够承担药价的方子。等这十天免费过去,他们仍然可以到药房抓药,既省钱又治病,岂不是很好吗?”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这是替我省钱呢!”
我笑吟吟地答:“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治病看的是药效,不在这些药材是否金贵。”
他笑着点点头:“说的好,不负七弟画这行医图的原意。”
听了这个,我倒很意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七阿哥的那幅画:“七爷他有什么期望啊?”
他转头看我,满怀期待地说:“就和我之前所希望那样,做一个真心对待病患、对医术永怀热情的女大夫。”
大清女医?我怔在那里,随后笑着看他:“虽然我不是最好的,但我也会努力,争取做的更好一些。你送的那套医针,今儿个用起来很是顺手,我也替病患谢谢你了!”
“你啊!”他宠溺地捏捏我的脸颊,“昨晚我在马车里喊你,你就只顾着往屋里走,也不回个头。”
说起昨天的那句“灰太狼”,我的心又如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脸上也跟着不自在起来:“胤祺,我……”
看我说不出个整句来,这人却在一边呵呵直笑:“沐莲,你真是可爱的紧!”
我一脸懊恼地回嘴:“什么可爱?我现在最不喜欢听这个了!”
刚说完,身子就被他紧紧地抱住,再接着……我迎来了人生中出乎想象的秋日初吻……
等慢慢离开,我脸上的热还来不及退去,这人却又侧脸赶到我的耳颈旁,笑着低语:“沐莲,你身上是什么香?闻着甜酥酥的……”
什么香?当然是药香味儿!一听他提这个,我这才想起这也算是趁上班时间摸鱼。以前我还训过那些不用心的护士,哎呀呀,现在竟轮到我自己……
我羞怯地推推他,趁他愣怔时赶忙快步走到门边儿打起帘子。见外面没什么人,这才回头嗔怪着说话:“这儿由我说了算,以后不准你在我诊病的时候过来闹人!”
这话原想是带点儿力度,没想到说出来效果却不佳。等听到他低低传来的笑声,我又想起刚刚那个被某人掠去的初吻,脸上的温度立马又直线上升。看来面对不怎么可恶的灰太狼,也得像红太狼一样准备一个平底锅……
作者有话要说:平底锅的来历:
红太狼有个平底锅,只要灰太狼逮不来羊,她都会举起平底锅K他一下。
灰太狼不但心甘情愿地接受,还要连声道歉,再次乖乖地继续想法子捉羊~
药膳堂
第一天的号码牌全部领空,接下来的九天仍是如此。虽然累,但看到那些治好病的人满心诚挚地过来道谢,心里还是非常高兴。
我的那位灰太狼先生还真是听话,每日都只在傍晚义诊结束后过来露露脸,就最后一天稍稍早了些。他看我正为最后一名女病人把脉,这便静静地坐在一边儿,很认真地看我如何帮人开方子。
直到病人道谢走后,他这才满脸笑容地凑到我面前:“沐莲大夫,咱们现在可以歇着了吗?”
我摇了摇僵硬的后颈,这才笑着答话:“忙了这十天,当然要好好地歇一歇!不过,你得先等我一下。”
他看我起身,赶忙问:“什么事啊?”
我努努嘴:“他们这几天也都累得够呛,我要先给他们放假啊。”
他呵呵一笑:“那你快去吧。等办完了,我也给你放假。”
我愣了愣,随后对着他眨巴眨巴眼:“好啊,那你就等着我的平底锅吧!”
明知道这个人不会懂,但一看着他满脸迷惑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笑着走了。等回来时,没想到那人还在原地抠字眼儿:“沐莲,什么平底锅啊?”
我嘴角噙笑:“就是表达不满的意思。我歇不歇假,哪用得着你来批准啊?”
他明白过来后,竟然也不生气,只笑着问我:“沐莲,你饿不饿?我这会儿过来,就是专意接你出去吃饭的。九弟的药膳堂今儿个开张,咱们都去尝尝吧……”
我是很饿,但是让他带着我去九阿哥新开业的药膳堂吃晚餐,这也太那个了吧……
我讨饶似的看着他笑:“胤祺,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和药材打交道,今儿个一点儿也不想吃药膳,能不能……改日再去啊?”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我:“那怎么办?我都已经替你答应了。”
说完,又拜托似的拉拉我的手:“去吧,啊?那药膳是你拟出来的,不去的话也不太好吧。再说你在屋里坐了一整天,也该出去透透气才是!”
我连连摇头:“胤祺,请你体谅体谅嘛,我真的提不起劲儿去见其他的人!”
他听过,脸色也一点一点地慢慢往下沉。随后干笑了一声:“沐莲,那你是要我一个人去吗?”
这样的低气压还真是让人不舒服,我只好嘟着嘴说出了心里话:“那药膳单子虽是我开拟的,但我不喜欢人多,酒楼里闹哄哄的,多没意思啊!”
他听了这个,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放心吧,人不会多的。九弟特地在二楼安排了一个包间儿,绝不会闹哄哄的。”
见他满脸诚恳之色,我只好点头答应。
他看我允了,这才又笑说:“不过今儿个出去,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打扮了。”
我傻愣着瞥了他一眼:“怎么了?不就换了一套新衣服吗?”
他慢慢地在我身边坐下,随后拉过我的手,温柔地在上面抚了抚:“沐莲,我是不想你太过出众……”
这话把我一下子弄懵了,等醒悟过来,不由低头羞涩一笑:“我就一平民老百姓,和你们这些人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好出众的?”
“呵呵,”他笑着抬手帮我拢了拢发丝,“沐莲,你不知道,这懂医术的女孩儿家,你说不好用可是第一人啊。”
我仰起头笑:“是吗?这也有没什么,在我们那儿,女人也可以当一品大员随君早朝呢!”
“啊?”他还真是吃了一惊,“和我们男人一起?”
我笑:“是啊。我们那儿虽然也有男女不公之处,但基本上还是能任人唯贤的……”
等整装出来时,我把余沐莲的书信递给他:“这是她的东西,实在不该由我保存,现在……还给你。”
早晚会有这一刻。我见他怔怔接过轻轻叹息,这便指指身上的衣服笑问:“我这身儿衣服可是半旧的,总还可以吧?”
他顺着看了看,随后满意地点头笑说:“嗯,还不错,走吧!”
九阿哥的药膳堂,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气派。楼层虽然很高,但却和附近的店铺合为一体,很是搭调。因为是第一天开业,外面的招牌还挂着新色的红绸,看起来很是喜庆。
我们刚到门前,就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满面堆笑地过来:“五爷,沐莲姑娘,是您们来了。我们爷早就让奴才这儿候着了……”
走进大厅,右首是楼梯及柜台,左首却有一个小厅子,我一看里面的人,不由在心里暗叹。这个九爷还真是很有生意经,他竟派了好几个大夫专为顾客诊脉,随后才借机安排饮食用餐。
胤祺见我笑,也笑着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笑答:“九爷好心思,难怪有人说他颇有积蓄。”
他微微一笑:“沐莲,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我心里一顿,随即笑道:“我是大夫,身边的人还能少吗?自然在不经意间就听到了。”
他这又笑:“不过……你关注这个,难道也在想钱吗?”
我忍不住笑吟吟道:“当然想,我可是最爱钱的。开三悦草堂,不就是为这个吗?”
他笑着摇头:“别的还好,这个我倒不怎么信。”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在你们这儿孤身一人,当然要留点盘缠。”
他愣在那儿:“什么盘缠?”
我随他慢慢上楼梯:“先不说这个了。你看,九爷在上面呢!”
那位九爷小帅哥一看五阿哥来了,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亲热之意。也许是很少见胤祺和这人相处的情形,我心里总觉得他们之间透着一种淡淡的客气,兄弟的感情还比不得他和七爷平日的交情。
这不,刚到楼梯尽头就听他问:“七弟他也来了吧?”
帅哥眯着眼笑:“七哥已经到了。沐莲是姑娘家,所以我就把你们三个安排在一块儿了。”
胤祺听了笑:“八弟、十弟也都来了吧?”
九阿哥指了指左边儿对面的包间儿,笑着说:“八哥、十弟他们也都来了,现都在那边儿坐呢。”
果然是八爷党,到哪儿都不分开。
“九爷,你们几个都在,那十四爷呢?”
他愣了愣,随即笑道:“母妃病了,十四弟正在永和宫侍奉汤药呢!怎么,你什么时候也和他熟起来了?”
我赶忙笑:“九爷,我可和他不熟!只是想着你们几个平日孟不离焦的,所以才顺口问一问,呵呵。”
见我笑,他随即又问:“沐莲,我这药膳堂今儿个能开业,还真是多亏了你。以后若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开口。”
我低头抿嘴笑:“九爷说的是哪里话。我们三悦草堂能义诊十日,这更是您的功劳啊!”
他听了,看着胤祺笑:“五哥,我听人说……沐莲是个只开便宜药材的大夫,这可是真的?”
胤祺呵呵一笑:“哦?你是这么听说的吗?”
九阿哥点头笑:“听药铺的掌堂说,沐莲只用了我们药铺六百斤的甘草,别的竟一概未动。是不是啊,沐莲?”
我愣了愣,即刻忙装着不知地问:“九爷,真的就只有甘草吗?”
“可不是!”他饶有意趣地看着我,“沐莲啊,你这……怕是在对我客气吧?”
胤祺在一旁笑:“九弟,你这是多心了。要说甘草,我那儿可真是一点不剩了。”
说完又呵呵一笑,接着便进了包间儿。
七阿哥在里面,他见我们来了,忙笑着站起来道:“五哥,沐莲!”
我见胤祺朝他那边儿走去,这便也在后面跟着。等他们两个打过招呼,我这才看到对面钱默萱那张熟悉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偶觉得《孔子》还可以,没有网上评价的那么差,有的地方很是感人~~~
因为一直喜欢发哥,所以要去给他捧捧场~~~~~
提醒一下,钱默萱是上次医学考试的状元,o(∩_∩)o...
砒霜之毒
他沉稳恭敬地向胤祺问安后,这才又笑着看我:“沐莲姑娘。”
我也笑着朝对方点点头,随后又看了看胤祺。七阿哥见我们两个打招呼,脸上讶异着笑问:“沐莲,你认识钱吏目啊?”
吏目,这人在太医院已是吏目了。
我随胤祺坐下,低声慢答:“以前外公在三悦草堂时,钱吏目曾在那儿帮过忙。”
胤祺听过,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笑着对钱默萱说:“你以前在三悦草堂,我怎么都没有见过呢?”
钱默萱笑:“五爷,卑职以前在草堂,有时只留半日,所以您来时才未见过。”
七阿哥也在一旁笑:“默萱,你和沐莲认识,以前又在草堂帮过忙,也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妹了。”
我低头笑:“七爷,您真是抬举我了,钱吏目可是我们这次科考的状元呢。”
钱默萱听过,赶忙笑着摆手道:“沐莲姑娘,医道之深并不在考场之上。我刚刚已看过你开拟的膳单,相信你的医术也绝不会在我之下。”
说起药膳单子,可巧店里有人过来让我们点餐。刚拿起单子,就见一个穿着还算讲究的中年男子躬身进来满面堆笑地说:“长福给五爷、七爷请安,祝二位爷吉祥万福,事事顺心。”
他们两个笑问:“长福,你们爷可是在对面儿坐着呢!你不在他跟前儿伺候着,到我们这儿做什么来了?”
那人笑答:“爷,我们九爷这会儿子有点儿急事,所以想请钱吏目过去一趟。”
他们两个一听,随即转头笑对钱默萱:“钱吏目,既然是急事,那你就去吧。”
我看钱默萱走了,这才又继续拿着菜单子看,随后笑着问他们:“我们今儿个来,就是为了品尝这药膳吗?”
七阿哥笑:“可不是。沐莲啊,这单子是你开拟的,今晚咱们三个吃什么,就都依你的意吧!”
“好啊!”我点头答应,然后笑着看看胤祺:“那我就可劲儿点了啊!太后娘娘说你的脾胃虚弱,那咱们就点一个菊花鳜鱼、鲜蘑桃仁、八宝豆腐……”
五菜一汤后,我又低声问他:“七爷平日喜欢吃什么啊?就再点一个他喜欢的吧。”
胤祺看着我笑:“七弟爱吃柿饼,你那单子上可有吗?”
我想了想,然后看着药膳堂的随侍笑说:“店家,我们再要一个柿饼饭。”
那人愣了愣,随即笑说:“姑娘,我们店里暂时还没有这道菜。”
我看着他笑:“将一两柿饼切成指肚大小的颗粒,均匀地放入淘洗干净的五两糯米中,内加一斤清水,三刻钟后取出蒸锅,最后再加二两白糖就可以了。”
五阿哥见他发愣,忙笑着提醒他:“这是姑娘新说的菜单,你还不快记下来!”
那人这才醒悟过来,随即笑道:“多谢姑娘!五爷、七爷,请您们先等着,奴才这就去让他们做来。”
看他满脸堆笑出了门,胤祺也笑着问我:“沐莲,你这次义诊,真的只用了九弟几百斤甘草?”
我点点头:“这次的甘草,确是用的多了一些。”
七阿哥听了笑说:“沐莲,五哥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愣怔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刚说完,就又有一批人进来。转头一看,见是八、九、十三位阿哥,还有钱默萱垫后,我这便忙从位置上站起离座。
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九阿哥急急地问:“沐莲,砒霜之毒,你可能解?”
砒霜?我虽不知他是何用意,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咯噔,随后忙笑着问他:“九爷,您问这个是……”
不待他答,十阿哥的大嗓门就直接坦然相告:“我府上有一奴才误服了砒霜,现就只剩下一口气,你说说看,可有得救没有?”
砒霜之毒,在现代并不难解。但在这儿,还真是……
我看看胤祺,随后为难地看向十阿哥:“十爷,真是抱歉,沐莲以前从未见过砒霜之毒,今儿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尚未开口,那个一脸顺和的八阿哥却在一旁道:“沐莲姑娘,你是大夫,中毒的又是个女人,钱吏目请你过去,为的也是个方便。”
听八阿哥这么说,我这才明白原来钱默萱知道如何解毒。好啊,能见识见识古人解砒霜之毒,跟着过去看看也好。
“好啊。钱吏目医术高深,经验也比较丰富,沐莲既然能帮上点儿小忙,那就一块儿过去瞧瞧吧!”
胤祺一听我要一块儿过去,忙温声问九阿哥:“中毒的人,离这儿远吗?”
九阿哥回道:“不远,就在附近的贤尚胡同。五哥,医学无止境,沐莲以前未见过此种病例,现在过去瞧瞧,怎么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七阿哥听了,笑着看我说:“沐莲,你年纪小经验又不足,去后一切可都要听钱吏目的,多跟着学习学习。”
“知道了,七爷。”我明白他的意思,赶忙又故意看着胤祺交代说:“那个柿饼饭,您和七爷记得要留一点儿啊!”
刚刚众人都还在为中毒的事紧张不安,现在这话却说得他们都笑了,立马像哄小孩儿似的笑说:“放心吧,点的菜都让他们给你留着。”
贤尚胡同不算窄狭,我们两辆马车并行而过,不足一分钟就到了。刚下车,就听到里面一阵男人和女人的哭声。
十阿哥是中毒人的家主,他一路前行直入内庭,我和钱默萱则默不作声,紧随其后。
刚进去里面,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人迎过来。他一脸凄楚、语带哽咽地看着十阿哥说:“爷,阮郁她……”
“诚霖啊,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的,哭什么啊!”十阿哥一脸焦躁、不耐烦,“爷这儿也揪着心呢!一听说她有事,这就立马带了大夫来。放心吧,他们医术高明,保准一会儿就好!”
说完,他顺势坐在了外间儿,而我和钱默萱则跟着那男主人进了内室。
钱默萱隔着帕子把过脉,这就又叫我直接挨着皮肤重把。
“怎么样?”
我又伸手轻轻按了按病人的肚子,听她痛声呼叫,这才低声对他说:“依我看,砒霜之毒已经入腹,时间很紧,你准备怎么处方呢?”
他和我一起走到外面,提笔就写起处方笺来。
完后,又递给我。我接过来仔细看,只见上面写着:“大黄一两,生甘草三钱,白矾六钱……”
看到他的处方,我忽地想起余沐莲笔记上的一道方子和这个有点像,随即低声笑说:“这方子确能解毒。不过我刚刚按过病患的腹部,你看能不能再加两钱大黄,四钱当归?”
他听过,脸上忽然带笑:“好,那就按这个来吧。”
说完将药方递给这家男主。看他忙不迭地差人去了,钱默萱这才问我:“沐莲姑娘,这是余老先生教你的方子吗?”
我赶忙笑着点点头:“确是外公之方,钱吏目之前也见过吗?”
他笑:“我听说余老先生曾为人解过砒霜之毒,倒是从未见过。”
我心里一顿,接着笑道:“解毒方面,我是鹦鹉学舌,病理未必通达。”
他笑:“沐莲姑娘过谦了。”
我赶忙笑着否认:“没有没有,这次回来时,外公就说我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解毒虽为急救,但你的方子稳健而不伤人体,岂不是更令人钦佩?”
他摆手笑:“医者之心本当如此,你真是过奖了。”
我呵呵一笑:“本当如此?有的人为了急功近利,哪还顾得了这个!钱吏目有才华又有仁心,希望你早日当上太医院的御医,多多造福众人。”
他这次没有接口,只笑道:“走吧,咱们一块儿去看看那汤药……”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阮郁和陆诚霖,就引不出四四的戏来了,亲们暂时不要觉得枝节繁多啊~~~~~
“妒妇”阮郁
等中毒的人喝下药汤,慢慢逼出体内的毒素,我们这些人才完全放心。虽然她的脸色尚未恢复,但看得出是个漂亮的女人。
男主人一看她缓过气来,赶忙坐到了床沿儿上扶住她的身子,无限欢喜地说:“阿阮,你醒了……”
那女人一睁眼,二话不说就“啪”的一声给了他一耳光:“你既然都不要我了,又何苦找人来救……”
我是个外人,一见这样的事,忙不迭地往外退去,独留钱默萱在里面撑着。十阿哥见我出来,赶忙问:“沐莲,怎么样了?”
我笑着回话:“十爷,病人已经醒过来了。”
看他站起来,我赶忙又接着道:“就是情绪不太稳定。”
他听过,脸上却忽地闪出笑容,直率率地问:“是又打骂诚霖了吧?这女人,以前还好好的,这才几年就让他给惯坏了!”
刚说完,可巧钱默萱也从里面出来了,他这便转了话头,赶忙问他:“钱吏目,病人可都好了吗?”
他看着十阿哥笑答:“十爷,那砒霜之毒卑职已经帮她逼出,再用两天的药就可以了。”
我们两个是大夫,不好掺和别人的事。一治好病,就立马识时务地撤退,留下十阿哥在那里处理家务事。
一上马车,我这才八卦地笑问钱默萱:“刚刚的那位夫人,她是……?”
他笑着解释:“这位夫人,她是十福晋的远房姨表妹。”
这么有后台的女人也会被人休弃,还真是让人有些迷惑:“那……刚刚是怎么回事啊?”
他沉吟片刻,随后低声说:“因为女方成婚后几年无所出,所以男方家母才执意要儿子迎娶侧室以继香火。”
古人喜欢思维定势,只要夫妻双方没有孩子,那一定就是女人的问题,所以就娶侧室、纳妾,冠冕堂皇的很。今儿个这女人,还真是有些可怜……
“那他定是允了吧?所以那位夫人才会想着寻死。”
他笑着摇摇头:“他们两个鹣鲽情深,所以并没有应允。她服毒自尽,只是源于误会。”
误会?好,幸好只是误会,不然她很有可能会想死第二次。
众人见我们回到药膳堂,脸上都露出了轻松之色。
我肚子饿的咕咕乱叫,只想着快点如何填满我的五脏庙,趁他们寒暄赞人时赶忙悄悄退回了我原来所在的包间儿。等胤祺、七阿哥他们回来时,我已经不觉得饿了……
他们见我放下筷子站起来,都忙笑着说:“不用多礼了,快坐下吧!”
我呵呵一笑,看他们都坐下了,这才坐下笑说:“我这回可是很听话,所有解毒的事都是钱吏目办的。”
胤祺默然不语,七阿哥却笑说:“沐莲啊,钱吏目说是你们两个一起开的药方。”
幸亏此刻我嘴里没有饭食,不然肯定会被噎着。我愕然地看着他们问:“他是这么说的吗?我就只让他加重点儿药量,别的倒是什么也没说。”
说完,我这才想起问他们:“那位阮郁夫人,她这人平日怎么样啊?”
他们两人听了,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胤祺经不住我直盯盯的眼神儿,这才说:“她会点功夫。平日面上看起来虽然随和,但有时性子却比较烈。”
我很是意外:“她是江湖女侠?”
他们两个一同笑:“沐莲,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会一些拳脚功夫,不过与侍卫相比,她就又差的远了。”
我这才醒过劲儿来:“难怪呢!砒霜的毒性那么烈,她竟然能撑得住。而且我帮她诊病时,她的呼痛声音也比一般人大。这个……我以后能和她来往吗?”
胤祺愣了愣,随后忙笑:“可以啊,你若想要结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我抿嘴一笑:“不用以后了。她解毒后需要调理身子,我这两天休假,正好可以过去认识认识。”
七阿哥笑:“沐莲,你对她这么在意啊?”
我叹了一口气:“在我的印象中,她应该是潇潇洒洒、来去自如的人。可是现在,就为了……哎!反而想不开服用砒霜,想想都有些可惜。”
胤祺听了笑:“怎么,你喜欢那样看淡一切的人?”
我摇头笑:“人不能太淡然,不然就算不上世俗之人。但有的事有的人,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好好地解决啊。”
等我们三个一起下楼时,十阿哥的嗓门儿又忽地从右边的包厢骤然响起:“十三弟,今儿说什么也要把你给灌醉!”
随后是一个还算清悦的声音:“好啊,那我奉陪到底!”
见这药膳堂忽地成了他们拼酒的地儿,我还真是意外的很。一脸愣怔地看看胤祺后,我随即又微微一笑说:“十爷他回来这里,看来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回家途中,我还是忍不住问胤祺:“阮郁夫人……难道她是属于那种心理总是很脆弱的人?”
他看着我笑:“你不是说这两天就去吗?到时,你可以自己细细察看啊。”
“也是哦,”我点着头笑,“好,如果能和她谈得来,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他一脸迷惑:“你要帮什么忙啊?”
我低下头,随后轻声低语地说:“当然是她最想要的东西了。如果这个一解决,她公婆就不会再难为人了。‘妒妇’的称呼并不好听,我也不想别人这么看她。”
也许是晚上街灯太过昏暗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如何,只觉得这人的低头沉思让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有些低沉。
我蓦地想起他说过甘草的事,这便赶忙又问:“今儿个你说我用九爷甘草的事,那是什么意思啊?”
他听我说话,这才抬起眼说:“沐莲,我是想问,你是不是……不太想和九弟他们来往?”
“是的。”我毫无隐瞒地看着他答,“虽然他是你的亲兄弟,但我还是很高兴看到你和七爷交好。我懂一点医术,可权术谋略却不怎么通,所以我只想自卫。七爷是个聪明人,你跟他一起倒是件好事。”
他听过呵呵直笑:“沐莲,去了一趟药膳堂,你就想了这么多?”
我摇摇头:“不是今儿才想的,自认识你们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七爷第一次到我那儿,他说自己现在的样子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当时我不怎么明白,后来才慢慢醒悟了。中秋那晚,我站在太后娘娘身后,在高台上看你们这些皇子一个个说话,心里突然很难过……算了,不说这个了。那个钱吏目,他和七爷是什么关系?今儿个去时,他怎么坐在我们这一间儿?”
“七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拉过我的手抚了抚,“你拟了那里的药膳单子,七弟找他过去,可能也就是想问问里面的学问吧。”
我微微一怔:“这么说……钱吏目现在和八爷他们交往甚厚啊?”
他淡然地笑:“应该是这样吧。沐莲,钱吏目的医术也是祖传的,他祖父曾做过太医院的院使,他父亲现正是太医院的右院判。”
我怔了怔:“他们家既然有太医院的背景,怎么也和外公认识呢?”
胤祺笑:“学医之人在一起切磋医术,这都是常有的事啊!”
我也笑着点点头:“这人有医者仁心,看来家教还不错。不过,他若是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那就有些可惜了。”
他听过,笑着伸手点点我的鼻尖:“今晚你已为两个人说‘可惜’了!”
我颓然低下头去:“是啊,我今儿个太累了,所以感慨也有些多。那位夫人有两天的药,后日下午我再去看她。”
他笑着点点头:“好,到时我陪你一块儿去。”
至情至性人
胤祺和他们这家人还算熟,那个陆诚霖一见着他,待客的热情明显地多于恭敬和客套。
他看到我,一脸感激之相:“沐莲姑娘,内子之事,陆某真是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我低头笑:“你过奖了。那天都是钱吏目的功劳,我只是帮忙察看察看病色而已。”
“不不不!”他赶忙摆摆手,“沐莲姑娘开医馆施药的善举,陆某早就听人说了。内子痊愈,都是你和钱吏目共研处方的辛劳。大恩不言谢,日后你若有用到陆某的地方,我们全家定会以真心回报……”
胤祺看我被他弄的不好意思,赶忙止住他的话笑说:“诚霖啊,你们家阮郁已好多了吧?沐莲她就是因为心里一直挂念着,所以才想着过来瞧瞧。”
陆诚霖欢喜着点头:“多亏那几幅药,内子她现在已经好多了。沐莲姑娘,我这就带你过去。”
我转头向胤祺笑了笑,然后跟着他到了那天所在的内室。
那位阮郁夫人此刻正在床上坐卧,一看到我们进来,慌忙着掀开床被就要下地。我看她这样,连忙笑着制止:“夫人现在身子还需慢慢调理,还是静卧的好。”
陆诚霖听了,也忙同我扶着病人继续躺下,随后柔声对她说:“阿阮,沐莲姑娘是大夫,她既然说要静卧,你就不要再动了。”
她嗔笑着看了他一眼:“知道了。听说五爷也来了,这里有我,你这就快出去吧!”
陆诚霖虽然连说了几声“是”,但还是等到丫头们端着新茶进来,又对我寒暄几句后,这才慢慢踱步出屋。
阮郁夫人见陆诚霖出去了,这才笑说:“沐莲姑娘,我家相公平日说话有些啰唆,今儿个真是让你见笑了!”
我笑着摇摇头:“夫人说的是哪里话,你们两位鹣鲽情深,我见了都觉得有些羡慕呢!”
她听过,凄然一笑:“沐莲姑娘,你是大夫,哪能不知是我自己要服毒自尽?鹣鲽情深,那是别人的好话。不好的话,我也不是没听过……”
我赶忙笑着接口:“夫人,那些话我们千万不要在意,不然伤心伤神,更是不利于自己的身子。钱吏目前日为你开的方子,那药材已经用完了吧?”
“今儿中午是刚刚用完。”她点点头,随即又笑着问我:“沐莲姑娘,听说你自己也开了医馆为人治病?”
我点头笑说:“是啊。我是女人,所以我们草堂就只为女人和孩子看病。”
她沉吟片刻,随后又恳切地看着我:“沐莲姑娘,既然你是专为咱们女人看病的,那能不能也帮我把把脉?”
我心里一动,随即笑道:“这有何不可?我今儿个来,本就是想看看夫人是否康健了,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满脸感激之色:“沐莲姑娘,真是谢谢你了。那天的事,说起来就让人……”
“夫人不要客气。”我语带诚意地安慰她,“只要是女人,这样的事,都是可以理解的。”
说完,我伸手贴上她的手腕。越往下把,我的心里越是迷惑:“夫人,听说你会些功夫,这可是真的?”
她淡然一笑:“那些都是乡下人的把式,当不得真的。”
“那你以前可生过什么厉害的病没有?”
她愕然愣在那儿:“怎么,我的脉象有问题吗?”
我赶忙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觉得夫人你……有些体冷宫寒。”
她这才轻笑道:“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后来学了点儿功夫,才稍微好了些。这体冷宫寒的毛病,一直都是有的。”
看我恍然大悟地点头,她这才语带哀愁地说:“其实我也知道,和相公成亲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大多都与我这体质有关。”
我看她满是忧伤之色,这便缓声安慰道:“夫人前天中过砒霜之毒,现在体质不比平常,所以目前也只好慢慢地调理。体冷宫寒之病,还是要等你身子恢复康健了再说……”
她面带期冀地看着我问:“沐莲姑娘,这么说……改善体质的事,你是有些把握了?”
我笑着答:“夫人不要急。你的身子差不多半月后就会痊愈,到时你若不嫌麻烦,就到我们三悦草堂来一趟,我可以重新帮你仔细诊脉开方,说不定对你的体质改善会有些帮助……”
等出了陆家大门,胤祺笑着问我:“沐莲,你和病人已经结缘了吗?”
我笑着点头:“大夫和患者,本来就算是缘分,我们两个嘛,今儿个也算是结缘了吧。”
他调侃着笑:“这么快啊?”
我吸气后微微叹息:“还不够快。”
他微微怔住:“这怎么说?”
我笑着看他:“天下女人,同病相怜啊。”
他笑:“沐莲,你怎么要和她比呢?”
我还是忍不住叹气:“她婆母想为儿子纳妾以继香火。阮夫人自觉以后夫妻之情会慢慢耗尽,所以才会服毒自尽以守当初誓言,让对方永远记在心里,有生之日不忘其情……”
他听得面色沉郁,我却笑着又说:“以前曾有一位君王,他画了一幅关雎鸟给最为宠爱的嫔妃,意为‘不嫉’。可她的嫔妃却说:‘关雎是一对一的配偶,如何能嫉呢?’他哑然失笑说:‘这是制度,这是规矩。规矩不是从我这里开始的,自然也不能从我这里结束……’胤祺你看,这个故事是不是有些好笑呢?所以,我想帮她,想以同怀视之,虽然有些自作多情。”
他动了动嘴唇,随后才嗫嚅道:“沐莲,这个……我真的无法接口。”
我对着他嫣然一笑:“能这样说,说明你还算是个老实人。”
看他在那里发愣,我忙指指马车提醒:“怎么,你不要走吗?”
他轻笑着上车,随即又伸手拉我上去。坐好后,这才低声说话:“刚刚我有些惶恐,沐莲。”
我仰着头笑:“为什么惶恐?”
他开玩笑地说:“我怕你后悔,也怕自己在你心里不够分量。”
我低下头想了想,随后又慢慢抬眼看着他笑说:“相处这么久,我竟还让你觉得不安心,看来我是得好好地反省一下了……”
话音刚落,身子就被听话的人急急地扳了过去。随后我看到对方面上扩散开来的笑容,还有他慢慢贴近的嘴唇。
我急惶惶地闭上眼,可是等了好久好久,预想中的那个什么却没有到来。刚尴尬地慢慢睁眼,某人却又含笑速速凑到我的唇边,弄得人心乱动直跳跳……
临别之语
因上次太子爷病在德州耽误了南巡时间,康老爷子便重又在年底策划起了这件事。
正月初六,胤祺一听说他有随驾的份儿,即刻就过来劝我道:“沐莲,这次南巡的时间可能会很长,皇祖母她老人家也要去,要不你也跟着一块儿吧。”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无奈地摇摇头:“我已答应过帮阮夫人的忙,二月上旬怎么能不在呢?”
他一脸懵懂:“为什么必须要二月上旬?”
我笑着解释:“她的病要想好,汤药必须得配合着出生当月的药材来用。她生在二月初八,所以我不能走。”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那怎么办?我不能说不去,你又不能去,岂不是要很长时间都不能见了吗?要不这样吧,你列个药单出来,时间一到让他们自己上山找去!”
听他也忽地说出这糊涂话来,我忍不住笑说:“阮夫人一直在服药调理身子,我若一走,那药量多少不就乱了吗?”
他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头,随即也笑:“我这可不是糊涂了嘛!要不,我们让钱吏目来帮帮忙?”
我嗔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啊,人家现在已经是太医院的御医了!万岁爷南巡,这长途跋涉的,身边儿还不得需他们这些年轻的人啊!”
他听了,脸上却绽出一抹笑:“他能不能去,我还是有些办法的。”
我心里一顿,赶忙摆手制止:“可千万别这么做!胤祺,为了咱们的一己之私,而挡了另外一个人发展的机会,我还不如留在京城里呢!”
他面色不悦地嘟囔道:“那这真是没有办法了,早知道就不带你去诚霖家了!”
我上前笑着挽住他的右臂:“替人看病是我们大夫的职责。阮夫人的病若是好了,我心里会比到南方游玩还要高兴。胤祺,这么多人,你了解我最深。草堂每日都这么忙,我若一走几个月,又怎么会安心呢?”
他叹息着摸摸我的头发:“那么长时间呢!”
想想忽然要离别,我心里也一阵儿懊恼,但也只能强笑着说:“我们那儿有句话,叫‘距离产生美,相见不如怀念’。再说,随万岁爷南巡也不定好啊。”
他拉着我的手坐下,随即问:“有什么不好的?”
我笑:“要说出去玩儿,我还是觉得上次咱们在济南、泰安时比较好。人不多,又没有什么约束。随后若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们再一起出去吧。”
“嗯。”他点点头,随后用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笑说:“沐莲,有件事……我想在走前和你商量一下。”
我仰起脸看他:“什么事啊?”
他呵呵一笑,但张口时却显得有些犹豫。见我娇笑着拥拥他,这人才低低地缓声说:“沐莲,我想等回来后,让皇祖母……为我们两个指婚。”
“啊?”我嘴张得能塞下一颗核桃,随后只感觉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看我扭过身子背对着人,他便从后面环过手臂,将自己的下巴搁在我的肩上低声笑说:“你不愿意吗?”
我羞怯地低着头,把脸挨着暖暖的白毛围脖蹭了蹭,然后嗔怪着说:“胤祺,我……她现在的身子才十二周岁,还没有成人呢。你说……会不会太早了?”
他这才明白过来,在我耳边可劲儿地呵呵笑,气息吹得人直痒痒。直到我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这人才算停住正经地说:“明年就要进行八旗秀女参选。我想让皇祖母帮咱们早早订下婚事,到时你就不用去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可以吗?”
他笑着拨了拨我的头发:“怎么不可以?皇祖母她一直都很喜欢你,我若求她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我惶然地曲了曲身子:“胤祺……”
“不用担心。”他笑着凑过来安抚我,“沐莲,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刚“嗯”了一声,就听见是灵儿的脚步声过来,这便慌忙从他怀里挣出来。这人看我这样,不但不配合,反而在那儿气定神闲地笑:“怕什么啊!”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的,以后不让你来我们这儿了!”
等我把灵儿拿来的药材单子收好,看她走了,这才又慢慢对他笑道:“我原本还想送你件礼物呢!不过你今儿表现不好,所以就此免了……”
这人听了,像孩子般欢喜地从椅子上起来,拉着我的手急切地笑问:“是什么东西啊?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我撂开他的手,端起茶水慢慢地啜了一口,然后笑说:“我说过没有了。不过……”
偏着头笑了笑,随后我慢慢地说话:“若想要那个,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他亲昵地捏捏我的脸颊:“你快说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草堂的药材都是从你那儿弄来的。以后再送时,你让他们把重量清清楚楚地列个单子。不然,我不好办事。”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疑惑着问:“为什么要这样?”
“你的药材我们草堂不能一直免费地用啊!”
他这才笑:“这有什么!我又不在乎这个。”
我连连摇摇:“胤祺,你的心意我了解,可是你也不能让我难为情啊!这几个月,送来的药材我都让福伯他们称了重量记在账上。以后你若还想我们来回麻烦的话,那我就去找别人买药材了!”
他听过,仍旧一脸笑:“沐莲,药材算什么啊,你就不要在意了!”
我看他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这便沉下脸道:“那好,以后我交代他们再也不要你的药材!”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用着这样嘛!”
我还是摇摇头:“不行!这是公事,说什么我也要坚持到底!”
他长吁一口气:“沐莲,你就听我的,不要这么倔嘛!”
“胤祺,公事上我一直都是这么倔。你若不高兴,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是拿定主意,要不要听就随你了……”
他见我起身,也赶忙跟着站起来,随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回应:“你呀,真真是个磨人精!”
我见他允了,这才对他笑:“公事就得公办,我一向就喜欢这样。你既然答应了,那我就把礼物送给你。”
说着我伸手拿出衣袋里的方形锦盒,笑着递给他:“这是个小玩意儿。你看看吧,若是不喜欢的话,我就自个儿留着。”
“我怎么会不喜欢呢?”他满脸笑意地接过去,然后满怀期待地打开来看,“这个不是玉埙挂件吗?”
我笑着点点头:“是啊,你看,我也让他们帮我做了一个华佗玉雕挂坠。”
他接过看了看,随即笑着问:“这两个是从一块儿玉里掏出来的?”
我轻声地笑:“这个是温玉,虽然小,但看起来很是可爱。你把它放在平日戴着的荷包里,冬日升温、夏日生凉的,四季都不多余。”
他欢喜地拿着,随即又问我:“这个……是七弟没有的吧?”
我愣了愣,随手笑着在他身上来了一拳:“你啊,连他都要计较!”
他嘟囔着低声说:“我们两个过寿辰,你送的东西可都是一样的。”
我嗔笑着看他:“这个不就是独有的吗?再说了,七爷平日对我不错,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
他这才又露出笑容来,揽着我的肩欢喜地说:“沐莲,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甜丝丝的,倚着他娇笑道:“这是我第一个月的薪酬换来的,你以后可不许随意就扔了啊。”
他拿下巴蹭蹭我的脸颊,满眼笑意地看我:“怎么会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对了,你说你们家尊华佗,我老是忘记问,这是为什么啊?”
我想了想,然后笑着仰起脸:“我们余家有一本《华佗神方》,上面记载了许多医治奇难杂症的秘方。因为它帮了我们余家的的忙,所以我们以华佗为尊……”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四四惊魂出场~
坠入崖底的冷面王
正月十六日,康熙老爷子领着南巡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北京城。
胤祺跟着一走,起初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一到黄昏帮病患瞧过病,我心里就老是空落落的。晚上睡觉时,也老忍不住暗暗算算他的行程……
好在这人还算有心,一到山东就开始往我这儿寄信。说了上次我们没有去成的珍珠泉、趵突泉,还有我们曾一起去过的泰山。
这人还有些可恶,明知我上次为没有见到三全大师而遗憾,偏又在信里提起遇见他的事,让我在这边儿憾上加憾、无比闹心。哼,等他回来,算了,还是盼着他早日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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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人之事,就应该努力地办妥。二月初八一大早,我就让车夫带着去了京城郊区的妙峰山。
因为太远了,我们辰末才赶到,也没什么心思去欣赏那里的绝色妙景,就直接跑到了山间去采药。
阮夫人所需的药材,共有三十六种,而且都是些不容易找的。我忙乎到中午,也才弄了十几种。直到晚上天微微发昏时,才勉强凑够。正想攀着垂在崖底的绳子上去时,却忽然闻到一股浓浓的花香。
转头一看,原来是附近那些花开正艳的浅粉色展袭兰。这花原是三月开放,没想到我却在这温度还算适宜的崖底提前见到了。
我放下手里的药袋,欣喜地拈过一朵凑到自己的鼻端闻了闻。这香有些像茉莉,如果做成香包放在帐内床头,对睡眠大有好处。
刚采了一点点,我就听到一重物跌落崖底的巨响,接着是一凄惨的马鸣声和人痛苦的呻吟声。我愣了愣,刚要循声过去,不想竟又有一辆马车“嘭” 的一声从崖顶直落下来,还有我家马车夫的惨叫声……
我吓得心底一滞,慌乱地跑过去叫他。但是还来不及问什么,他就……断了气。我顿了顿,忙又跑到刚刚发着呻吟声的人身边,没想到……没想到这人竟是那个平日不怎么爱笑的四阿哥。
一见他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不像之前那么呻吟出声,我赶忙伸手探探他的气息。千幸万幸,这人还活着,可是他的脸上全是血,看起来挺怕人的。我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这人好像还有些意识,一见有人在,竟慢慢地睁开眼来……
他看是我,似乎也有些意外。我看他想张开嘴说话,赶忙笑道:“四爷,您这会儿受了伤,千万不要随便乱动。等臣女帮您把伤包扎好,这就想办法到崖顶去。”
见他满眼疑惑地看过来,我这才明白过来,随即笑着解释:“四爷,臣女这会儿刚巧在崖底采药,所以才会遇到。放心吧,只要您能忍住疼痛,就一定会没事的。”
说着我麻利地帮他抬了抬四肢,听得这人为腿闷闷地痛呼一声,我这才知道他伤在何处。要想给他的腿包扎伤口,最需要的就是布料。现在这孤寂无人的崖底,让我到哪儿去找这个啊?
仓皇无助地看看周围,最后我把视线定格在我家的马车餐桌布上。手头没有刀子,我先用头上的金簪在上面戳了一个洞,然后一点点地用力撕。等我好容易完成任务,那个冷面王却在旁边忘疼地露出了罕见的微笑。直到我愣愣地看过去,他这才顿了顿嗓子,用虚弱的声音说:“真是……麻烦你了……”
看他没了大爷的架势,我这便笑道:“四爷,您太客气了!”说完,我又偎在地上慢慢俯下身去,把止血的药草敷在伤口上后,这才轻轻抬起他的腿,小心翼翼地把布料绕进去……
等一切包扎完毕,我这才想起来问:“四爷,您刚刚落下来时,身边可有随行的人吗?”
听我提起这个,他的脸蓦地一沉:“有,不过……这会儿,他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我心里一顿,随即忙又问:“那……我们的马车夫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摔下来了?”
他想了想,随后长叹一口气,脸上布满歉意:“这是……我的错。我的马……直冲冲跳崖时,刚好……惊了你们的马车,他……在上面坐着,所以也就跟着掉下来了。”
我听得心里直发毛,但还是忍不住问:“四爷,您的马怎么了,它为什么要直冲冲地跳下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们……从山上下来,那马忽然间就发了疯……”
我不等他说完,就赶忙跑到那匹早已死翘翘的白色马匹前翻开它的眼睛看了看,随即叹了一口气,转头对他说:“四爷,您的马怕是中了毒。”
他愕然愣住,接下来的脸色还真是难看的很,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冷冰冰的:“你说中毒吗?是什么毒?”
我看他这样,心想着这冷面王可能想到了别处去,这才赶忙解释:“四爷,妙峰山的道上有很多迷幻草,你们的马……有可能不小心沾着了。”
他听了,没有接口说话,就一直那么沉默着。
我看天色渐渐变暗,上面又没有可以接应的人,心里更是一阵儿惶恐不安。看那人面无表情地躺在那儿,我只好试探着开口:“四爷,臣女想顺着绳子爬上崖顶看看,若是有人的话,好让他们帮帮忙。”
谁想我刚要起身,这人就伸手拉住我后面的衣襟儿,一脸正经地说话:“你若上去的话,我怕就再没机会见你了。”
看我发愣,他这才说:“我们这儿……现在全是血腥味儿,你说,会不会招来饿兽呢?我这会儿动不了,怕是要死无全尸……”
“四爷!”我慌忙地截断他的话头,“您不要想太多了。如果有野兽的话,臣女……这就想办法。”
防范饿兽,目前最可靠的方法就是点火堆,而且还要像唐僧那样被孙悟空画在圈里。可是,这里没有打火机,我怎么点火啊!
我无助而又期待地看看那个金贵皇子:“四爷,您会生火吗?”
他见我问,也是一脸茫然:“怎么,你也不会吗?”
听了这个,我只能在心里闷笑。指望他这个皇子生火,还不如让我这个平民百姓钻木取火呢!
艰难之夜
在我正想着要不要用钻木取火这个最原始的法子时,那人忽又笑着开口:“我身上带有火折子,你要不要试试?”
火折子我可从未用过,但看他满脸善意地递过来,我只好把它们握在手心里,随即忙对他笑道:“四爷,您先等一下,臣女这就到附近去捡些柴火回来。”
我一边儿拾柴火,一边儿琢磨着火折子怎么用。皇天不负有心人,试验过N次后,我终于燃火成功!
等我回去时,崖底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随看不清那人是什么表情,但还是在他打招呼的声音中听出了丝丝愉悦之情。呵呵,原来冷面王也怕单独一个人呆着。
我先用火折子燃着一堆软软的枯草,然后再将易燃的小碎枝慢慢架上去,等到火苗越来越大时,这才把最大的干枯枝放在最外层,把它弄成一个大大的火堆。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这些火堆把靠在崖壁上的四阿哥围在里面时,我这才想起得给他弄点儿吃的了。
他从崖顶摔下来时,因为紧抱着马头,所以才减轻重力没有立刻断气,可是他也因受伤失血过多。现看他紧闭双眼,我生怕他失去知觉再也醒不过来,这便赶忙轻轻地叫他:“四爷,四爷……”
这人听到声音,随后便慢慢张开眼,接着也虚弱地说话:“有什么事吗?”
我看着他笑:“四爷,您这会儿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啊?”
他愣了愣:“深谷崖底,还有可吃的东西吗?”
“有的啊!”我伸手拿过自己的药篓,掏出里面中午剩下的糕点和一个苹果,然后笑着看他,“您若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凑合着尝一尝吧。”
我对他如此友善,这人却顿在那儿,既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就在我想要收回时,他又在火光的照耀下勉强地挤出一抹笑:“东西这么少,我若是用了,那你怎么办?”
他这一说我还真觉得自己委屈。其实自黄昏时我就饿了,原本是想在回去的途中把这些东西拿来垫肚子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这个人的晚饭,自己落了一个不能和病人抢吃饭食的下场。
但是对他,我还是得笑,赶忙装成一副不在意的表情说:“中午臣女用饭过多,这会儿还不觉得饿。”
饿着的人见别人吃饭会更饿。为了不让自己更饿,我赶忙走到自家那辆已被摔坏的马车前。看了又看,觉得那个尚且能用的车厢可以用做那人晚上休息的地方。我用绳索绑住那个已经坏掉的木质车胎,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它从车厢底端弄了出来……
“呼呼隆隆”一阵响后,我听到四阿哥虚弱的声音传过来:“沐莲姑娘,那个东西很重,你不要着急,一点一点来就好。”
其实马车厢离他所在的地方也只有十几步的路程,但我现在又饿又累,托这样的东西过去,倒成了天大的难事。这人摔坏了身子,又不能动,虽然只是出口宽慰我,我心里还是有些感激,这便笑着对他说:“四爷,您不用担心,臣女一定想法子把它拖过去,这样晚上休息就不会冷了。”
话是这么说,但真要拖它过去又谈何容易。我一点一点地往前移时,也不知那下面的蚂蚁被我弄死了多少,反正我的努力终没有白费,这个移动车厢的工程还是被我拿下了。
四阿哥受了伤,那些点心也不知是怎么费力咽下去的。反正我过去时,他手里只剩下了那个苹果。这人还算有点良心,看我累得满头大汗,赶忙把那个诱人的、唯一的苹果递向我:“这个还是给你吧。”
现在看到这苹果,我真是想吃的要命,但想着他的伤,只好笑着摇摇头:“四爷,您失血过多,这里又没有什么水源,这个苹果……等您半夜醒了,就先凑合着解解渴吧。马车厢臣女已经想法子拖过来了,晚上您就这里面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咱们再想办法。”
可是,如何把他弄进车厢更是个大大的问题。如果我是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可以将其打横抱起,随后慢慢地放到里面就可以了。
不幸的是,我是个女人,一个十二岁身躯的半大女娃娃,这工程还是忒大了点儿。别说饥饿的我能否把他打横抱起,即使能,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舍下面子让我这样做……
我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问他:“四爷,这马车厢离您还有一步路,这……”
他自然也想到让人为难之处,随即淡淡地对我说:“沐莲姑娘,累了这大半天,还是你进去躺着休息吧。外面的火势很旺,我不会冷的。”
我连忙摇头摆手道:“四爷,臣女刚刚把过脉。您现在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夜里气寒,说什么也不能凉着了。不然以后……”
说着我又怕他因断腿想起七阿哥的残伤来,这便赶忙改口道:“要不您先试着动动身子,如果可以行的话,臣女愿意扶着您到车厢里去。”
这人听过,还真是前所未有地听话。可是我一看他艰难移动身子的苦楚,忙于心不忍地扶着他的肩膀道:“四爷,您先歇一会儿吧,臣女这就想办法。”
说完我又起身到刚刚的马车跌落出,借着透亮的火光看了看,终于发现了一件可用之物——那张被摔掉两条腿的破桌子。
我把它翻过来,让桌面平贴着地面,剩余的两条桌腿被我当成了搬运伤者的把手。这个平日表情不怎么丰富的冷面王,此刻被我这样子折腾,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自在来。
我想笑,但又怕他听了心里更觉得窘,这便一直忍着。谁想等我用这张残破的桌子把他弄进车厢后,这人却疼的昏了过去,把我的那些憋着的笑生生给掐断了。
他这样子昏过去,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他以后是要做皇帝的,现在不可能会死在这崖底下,悬着的心这才蓦地放下。等不急不慢地诊过脉,我小心翼翼地离开车厢,用捡来的柴火在这车厢附近生了一个最大的火堆,随后这才靠在车厢壁上缓缓坐下来,把双手铺在曲起的腿上挨着脸小憩……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有爱吧O(∩_∩)O~
亲们都冒个泡儿啊,偶写的心都凉了,呜呜……
获救
我心里惦着伤者,怕他半夜因伤发起高烧,所以也不敢睡很熟,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进去瞧瞧他的病况。
那人也许为着伤口太痛的缘故,半夜里也醒了好几次。他每次一醒,我都会进去认真地帮着把把脉,觉得一切无恙才又小心翼翼地移出车厢。
这次我刚要起身,他却忽然道:“沐莲姑娘,外面寒气重,我看你还是留在这儿吧。”
我怔了怔,随即赶忙笑着摇摇头:“四爷,外面的火势现在还很旺,臣女在一旁坐着也不觉得冷。”
他听过,却忽地正声说:“我这样说,也不单是为了你着想。我一向浅睡,你这么来来回回地进来走出,我自然也睡不安稳。再说了,你家车夫的尸首还在外面,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以前在医院时,我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是在这荒山崖底听他这么一提,我心里却忽然也有些毛毛的。可是在此人面前,我怎么能露出惧色呢!
我看着他,装作不在乎地说:“四爷,臣女是大夫,这生老病死的,本就是世之常情,也用不着怕。”
他动了动嘴唇,但却没有立刻接口,随后这才低声说:“他虽是因我跌落在这崖底送了命,可他这样子,归根结蒂还是因为驾了马车在崖旁等你。你若是真不怕的话,那就继续留在外面好了。”
对上这样的人,我除了气结无语外,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气愤,可心里的怒气即刻就被那隐隐的恐惧掩盖了。是啊,当采药时,他一直都在身边做我的护卫。后来见我药材配齐,这才先一步上了崖顶。如果我早一点或是再晚点,他也不会被四阿哥撞下崖底丧命了。
想到这儿,我就又觉得这个四阿哥好可恶。他说完了话就闭眼睡去,也不管我听后是什么反应。我百般无奈地轻声叹息,在车厢里面停了一小会儿,随后才想起该出去看看那些火堆。等在火势弱的上面加上大大的干柴棒后,我这才连忙又回到车厢口,蜷缩着身子勉强地闭了眼休息……
也许真是太过劳累了,我这一觉还真是长。等我张开眼时,那人却早已经醒了,就躺在那儿直盯盯地看着我。
我愣了愣,随即笑着慢慢起身朝他凑了凑:“四爷,这会儿您觉得怎么样,腿上的伤……还疼的厉害吗?”
他既不说疼,也不说不疼,就那么“喔”了一声,随后波澜不惊地说:“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动静。这会儿天也快亮了,你先到崖顶上看看,说不定会有家奴在找咱们呢!”
我一听到他说有什么动静,心里先是一惊,随即才满心欢喜和期待。是啊,我们一夜都没回去,家里定会派人过来找的。
欢喜着走出马车厢,我又在快要熄灭的火堆上添足燃烧的柴火,这才心含期待地攀着胤祺特意为我打制的铁链绳索一步步地往上爬……
那人的话还真是神,刚上去不到五分钟,果真就在远处两百米处看到有人打着火把慢慢地动。我想了想,使出浑身力气开口大喊:“有人吗?救命啊!”
山音空灵,我来来回回、接连不断地喊了几十声,终于得到了那人的回应。他一看到我,就满脸激动、急切地问:“沐莲姑娘,您看到我们四爷了没有?”
我看他是四爷府的人,赶忙欢喜不尽地说:“你们爷受了伤,现就在崖底下面,你快找人帮忙救他上来吧!”
“找到四爷了,找到四爷了!”
男人的声音如狮子吼般在山间来回地响,不一会儿,我们身边就拢了七八个家奴。他们一听四阿哥在下面,这就忙顺着我那条锁链往下面去。
我现在又饿又累,自然是不用再到下面受罪了。但看着他们一个个下去,这便赶忙凄楚地提醒道:“我有个家奴也摔下悬崖了,麻烦你们帮我把他的尸首也弄上来……”
这些人下去不一会儿,我们自家的人也忽地来了。他们一见我,都是欢喜不尽。灵儿这丫头,竟然就地拜起观音菩萨和佛祖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看她这样,心里感动、眼里直冒热,用帕子擦了擦后,赶忙扶着她起来。
一看见家里人,我不由又想起那个马车夫来。他们听了我的话,这才明白我昨晚为什么没有回家,随即也忙顺着绳索下去帮忙……
四阿哥是伤者,他们这些壮汉折腾了一个时辰,这才顺利地把他从崖底救上来。我怕他的腿因移动而再次受创,这便拆了之前绑过的伤口换了草药,随后又重新包扎起来。
在崖底时,我们两个基本上是大夫和病人的关系。现在一上来,我们即刻就尊卑有别、贵贱分明。不过他还算是个情义之人,竟还没把我的药篓忘在崖底:“你的药材,都完全采齐了吗?”
我笑着点点头:“四爷,臣女已经都采集好了。”
他沉吟片刻,但随后也没再说什么。我和家人等他们四爷府的马车在前面先行出发,这才慢慢随后回京……
回到草堂,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额娘、阿玛他们。看他们的形色,很像是一宿未睡的样子。
额娘一见我们下车,就赶忙紧紧地抱住我,语带欣喜地说:“莲儿,你可回来了!”
我看她如此激动,这便连声笑说:“额娘,莲儿没什么事,您不用担心。”说着便把崖底的事告诉给他们听。
一听说四阿哥从崖顶掉下去,他们都大大地吓了一大跳:“这怎么回事啊?”
我扶着额娘坐下,慢慢地说话:“四爷的马……不小心沾着山间的迷幻草中了毒,所以就直冲冲地跌落到了崖底。”
他们都一脸疑惑:“那么高的地方,他就只是受了伤?”
我笑着解释:“四爷掉下去时,一直紧紧地抱住马头,所以这才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说完,我这么忙又禀报马车夫的事:“阿玛,咱家的车夫……他在崖边等莲儿时受了四爷的冲撞,所以掉到崖底去世了……”
额娘看我面带凄楚、心有所惧,忙走过来抱住我:“莲儿,这事纯属意外,你不要太过伤神。他的后事,你阿玛一定会让他们好好办的。”
说起他的后事,我赶忙说:“阿玛,他的尸首,四爷府的人已经帮忙运回来了,咱们要找块好地把他好好地安葬……”
额娘怜爱地摸摸我的头:“放心吧,你阿玛都会让人办妥的,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孩子啊,来,咱们这就去梳洗一下好好歇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偶有事,更新会晚一点,下午一点左右O(∩_∩)O~
流言绯闻
和四阿哥在崖底的事,我原以为等他的伤一好,所以的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竟生出别的事端来。
那天,我去阮夫人家里送药。说了几句如何服用的话,我们又聊起了家常。谁想才说了几句,这平日说话爽快的人却忽然道:“沐莲,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我看她脸上的表情怪怪的,这便忙笑道:“夫人,咱们都这么熟了,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她神秘地笑了笑,随后才慢慢说话:“听说……你在崖底救了四爷,这可是真的?”
我听她提起这个,心里蓦地一动,随即忙笑说:“哪里是救了他!我是大夫,看他受了伤,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她笑着点点头,随后却又问:“沐莲,你和四爷在崖底时,可还有别人没有?”
我听她问的蹊跷,赶忙笑道:“当然有别人了,我家车夫就也在下面。”
“哦?”她愣了愣,“听说他不是死掉了吗?”
我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是啊,他的伤很重,所以就没有活过来。夫人,你问我这个,难道是有什么事吗?”
她连忙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沐莲,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所以我这才留心你的事。前两天我去十爷府,恍然间听说当时崖底就你们两个人,所以这才想着问问你。”
我越听越不对劲儿,不由急惶惶的问:“夫人,你可是又听说了其他的什么话?”
她看我问,神色立马变得犹豫起来:“这……沐莲,你是个姑娘家,他们说的话还是不要听了吧。”
我料想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便赶忙问:“夫人,我虽是个姑娘家,但我是个大夫,如果真有什么不好听的,我也撑得住。夫人,你快说吧……”
她看我执意要问,这才慢吞吞、找着合适的词句说:“他们说,崖底就只有你们两个在,有可能会有点儿什么事儿……”
有点儿什么事儿。我是个成年人,怎么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听了这样的话,用怒火中烧已难以形容我的心情了。
可是这毕竟是别人的家,我不能发脾气,只要稳住神儿问阮郁:“夫人,他们真是这么说的吗?”
也许是我的脸色太不好了,她赶忙笑说:“沐莲,我知道他们的话当不得真的。你是个明白人,千万不要被这些流言伤了心神才是……”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应的,只知道自己心里一连起了无数个炸雷,将我对生活的期盼打落、粉碎。如果是在现代,我完全可以无视这个流言,对之淡然一笑。可是在这儿,我岂敢若无其事、置之不理?
一回草堂,我就慌忙地吩咐灵儿:“你派个人到七爷府去,如果他在的话,就请他到咱们这儿来一趟。”
我满心焦虑地等着七阿哥来,不想那人回来禀道:“姑娘,七爷他出去了,这几天一直都没回府。”
灵儿看我心神不宁在屋里来回地走动,这便也一脸慌张地问:“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我看看她,犹豫了好久,这才问她:“灵儿,你这几天可听到什么留言没有?”
她愣了愣,随后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看她这样,心里不由轻松了些,看来这流言还没有完全传开。
想了好半天,我最后还是决定去钮祜禄府探探信儿。谁知我刚回去,额娘就屏退左右一脸惊慌地拉着我问:“莲儿,你对额娘说实话,那天在崖底,四阿哥他对你……到底有没有怎么样?”
我听她也这么说,语气中不由带了些懊恼味儿:“额娘,四阿哥他受伤不能动,还能对我怎么样啊?”
她一脸烦恼地拉着我坐下:“莲儿,额娘刚刚从德妃娘娘那里回来。她说现在外面流言四起,所以想让你和四阿哥早日成婚……”
我不等她说完,就惊骇着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额娘,这是什么话嘛!凭什么要相信别人说的!”
她见我生气,赶忙也站起来说:“莲儿,这就是女人当大夫的麻烦之处。你救了四阿哥,这本是善举。可是却为这个,又遭到别人的误会……”
听她说出我心里的委屈,我的眼泪便顺着脸颊往下落:“额娘,这怎么办啊?我不想嫁给那个四阿哥!”
“额娘知道你的心意。”她伸手抹掉我的眼泪,随后却又长叹一息:“可是,这事情出来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啊……”
我愕然愣住,慌忙地问她:“怎么,您已经答应了吗?”
她笑着摇摇头:“额娘没有答应,只说你是明年待选的八旗秀女,一切都要看万岁爷的意思。”
我这才放下心,轻声地说:“这就好。莲儿不喜欢那个人,说什么也不能嫁给他!”
额娘一脸忧愁地问我:“沐莲,五阿哥他现在不在京城,就是想有个稳妥的法子也难啊!”
听她提起胤祺,我心里一阵慌乱,更是不知怎么办才好。早知道这样,我就跟着他去南巡,和他形影不离。可是,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呢?又无法平息这场流言蜚语……
就在我焦灼无方、如热锅上的蚂蚁时,七阿哥他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见我,脸上也是一片忧虑之色:“沐莲,你和四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无可奈何地叹气,这便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仔细地说给他听。
七阿哥皱着眉头听完,随即问我:“你说四哥的马中了毒,那是什么毒啊?”
我“哦”了一声,嘟囔着答:“就是山上当季的迷幻草。”
他接着问我:“这种草的毒性,一般会在多长时间内发作。”
我低头想了想,然后抬眼看他:“一个时辰左右。”
他听过,低下头去沉思片刻,随后又慢慢仰起脸问:“那……四哥当时就没有带别人吗?”
我想起四阿哥的话,赶忙答道:“四爷他带了人的,不过他说那些人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他一边听一边想事情,最后才又问我:“沐莲,依你看,这些流言来自何处?”
我轻轻“哼”了一声,随后没好气地回答:“当然是那些人胡乱杜撰的呗!”
他听过,脸上忽然带笑说:“沐莲,那你是听谁说的啊?”
“阮郁夫人。”我心有不甘地撅撅嘴,“七爷,我现在真是后悔死了。如果我随他一起出门,也就不会有这种破事了……”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笑着安慰我:“沐莲,如果让你放下尚未痊愈的病人出外游山玩水,这就不是你了。现在流言出来,你也不要担心,到时皇阿玛他们一回京,我们完全可以让它烟消云散。”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蓦地一亮:“七爷,您有办法吗?”
他笑着点点头:“放心吧,五哥他不在,这京城里不是还有我呢!”
意外之客
七阿哥自信笃定的样子就像一颗定心丸,很快就让我的心平静了下来。可他问话和想事情的神情,都让我觉得四阿哥坠落崖底的事有些蹊跷。不过我是个笨人,思来想去也没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好在我还有点儿工作狂的气质,只要病人一来,我的心立马就会转到他们身上,容不得去想这些自己无能为力的事。
就当我在草堂忙得团团转时,这里竟忽然来了个很是让人意外的客人。
十四阿哥见我发愣,立马就露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笑说:“沐莲,你不认识我吗?”
我看看他这样,这便忙笑着答:“鼎鼎大名的十四爷,臣女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他听过,一脸好奇地问:“鼎鼎大名?这话该怎么说啊?”
我低头抿嘴一笑:“那天的中秋晚宴,臣女也在现场呢!”
他似乎知道我在说什么,随即也笑道:“这个我知道,那天皇阿玛还夸你用功来着。”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带了他到客厅里去。见这人坐下后就一直在打量屋里的陈设,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十四爷,您今儿到臣女这儿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他轻啜一口茶水,轻慢地笑说:“我早就听说过你们草堂,所以今儿就到你这儿来看看。”
我也笑:“是吗?十四爷,那您可听出什么来了?”
见我如此问,这人微微一怔,随即开口笑答:“我听说你是一个妙手仁心、对人热心诚恳的女大夫。”
我淡然一笑:“十四爷,那您可真是听错了,臣女并没有听说的那么好。那……除了想来看看我们草堂,您真的没有别的事吗?”
见我一直问他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人随即笑说:“怎么,你不欢迎我来啊?”
我笑着摇摇头:“不是不是,十四爷您想多了。臣女这会儿有点儿忙,怕今儿个待客不周惹人怪罪,以后日子可能会不好过。”
他见我以认真的口气开玩笑,微微一怔后,这便又微笑着起身:“沐莲,那回头见,我这就不打扰你为人医病了。”
我看这人还算识人意,随即就给了他个面子,亲自送了他出门。
他这个绯闻看客刚走一会儿,谁想就又来了一个更让人惊讶的人。
虽然和那个四阿哥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我一见这个四福晋,心里还是小小地抖了一下。
见我从诊疗室里走出来,她这人破通情理地笑说:“沐莲姑娘,我今儿个过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会儿你正忙着,也就不用特意丢下病患过来陪我。等随后你歇下来,咱们再随便话话家常聊聊天儿……”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敢情这两个绯闻圈外的人是把我医病的草堂当成茶馆了?可是若真要说绯闻的事儿,也不应该是和他们这些人聊吧?为着之前曾和这个四福晋打过交道,印象还算好,所以没像对十四阿哥那样打发她走人。
不过这人还挺有耐心的,一直等我草堂的病人全部走完,她脸上也没个不耐烦的样子,反倒满脸歉意对我说:“沐莲姑娘,今儿你这么忙,我还特来打扰,真是很抱歉啊。”
我帮她泡了一杯浮着团团白花的菊花茶,笑着向她问安:“福晋最近还好吧?弘晖少爷他也好吧?”
一提到孩子的事,她就满脸笑容:“我们弘晖最近还好,就是稍稍有些咳嗽。”
我脸上一怔,随后还是忍不住道:“哦?那可要注意啊,小孩子春季容易患病,尤其是在呼吸道方面。”
她笑着点头:“是啊。刚刚我见你为那些小孩子看病,也给他们父母说过这样的话。”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福晋,让您见笑了,臣女平日的确是有些唠叨。”
她听过,赶忙笑着解释:“沐莲姑娘,我只是想说你对病患细心体贴,话里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淡淡地笑:“福晋,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您这样说,真是过奖了。”
“这不是过奖,”她说完,即刻就转过话头,“沐莲姑娘,刚刚看着你为人诊病,我真是庆幸那天我们爷在崖底遇到了你。”
我早就知道她是为这个来的,现在听了,心里却依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此刻她的话尚未说完,我只好凝神听下去:“我们爷摔下悬崖受了重伤,全靠你细心照顾,这才免了性命之忧。其实,那天晚上如何,我们爷也已对我说过了。这些天外面的流言蜚语,还真是委屈你了……”
看她不是来算账的,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笑说:“福晋,既然您明白真相,那臣女就放心了。流言毕竟是流言,过一段时间它自然会慢慢消退。臣女虽是女人,但本身又是个大夫,如果连这个也介意的话,那医术也就会像额娘那样早早放弃了。”
“哦?”她似乎有些意外我如此说话,随即忙笑问,“以前我是听说过夫人也是学医的,你说她早早放弃医术,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低头笑:“额娘早年也曾跟随臣女外公学习医术,但因男女大防,在针灸这一块儿却是一片空白。臣女八岁开始正式学医,所以对此倒无芥蒂,现在也算是学有所成。外公平日也说过,要想成为真正的大夫,男女大防一定要摒弃于心才行。”
她以前好像没听过此等言论,现在听我说起,倒还愣怔了一会儿,随后一脸诚恳地说:“沐莲姑娘,话是这么说,但人言可畏,那流言毕竟还是对你不利啊。”
我微微一笑:“福晋,女大夫一向少见。当我们女人生了妇科病,就只好去找男大夫。如此隐秘之事都与男女大防无关,那臣女也不会把它放在心上。”
她笑着摇摇头:“沐莲姑娘,你年纪还轻,学医回京也没有多少时日,所以才会把此事看淡看轻。现在流言滋事,这不仅对你不好,也关系到我们两家的门风体面。前些天母妃娘娘也曾和夫人聊过天,说是要对你们家有个交代,可夫人却说要先问问你的意思。我今儿个来,其实也就是想代娘娘问个话……”
什么门风体面?这话还真把我这个现代人气了个半死。原来在她们婆媳眼里,我倒成了那败坏他四阿哥名声的人,好不可笑!
我看着四福晋,嘴角带了一丝薄薄的笑:“福晋,您和娘娘关心臣女,我们全家自然都很感激。只是臣女年纪太轻,做事往往思虑不周,像这次的崖底之事,臣女不过是为伤者急救,想过到最后却影响了你们四爷的前途名声……”
“沐莲姑娘!”四福晋慌忙地拉过我的手,急急地笑说,“你这是误会我的意思了。之前你为了我们弘晖费力受累,随后又忘掉在崖底救了我们四爷,这些我都很感激。听过母妃娘娘的提议,我心里倒也觉得和你很是投缘,所以这就来了。”
她这话说的,还真是让人傻了眼。难道……这就是 “古代女人的不嫉和贤惠”?
我的思绪短路了几秒,随即忙不自然地带笑说:“福晋,您这样抬举臣女,沐莲真是感激不尽。德妃娘娘的提议呢,的确是解决问题的法子。可是臣女是八旗秀女,这事如何完结,还是得看万岁爷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小年,祝亲们节日愉快,万事顺心O(∩_∩)O~
胤祺归来
如果不是他们的意思太过明显,打死我也不会把康熙老爷子拉出来说事儿。不过老康这张牌还真是管用,四福晋一听我的话便乖乖地点头笑说:“沐莲姑娘,你是八旗秀女,这话说的在理儿。不管这事如何解决,我都希望你不要被他们伤了心神影响情绪,最后辜负了病患的期望。”
这人还真是会抓别人心头的痒痒,我听过也觉得她语带善意。又过了一会儿,我看她起身要走,这便也忙站起来笑道:“福晋,臣女谢谢您的好意。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沐莲定当用心协助。”
四福晋走后,我却在这春天的暮色沉沉里思念起那个远在江南的人。只盼他一切安好,在回京之前听不到这里的流言秽语,在下一封信里也不要提到这件事……
盼望着,盼望着,三月十五日这天,随驾南巡的人终于顺利回京,我的灰太狼先生也倏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恋人间的久别重逢。
我满心喜悦地看着他慢慢走来,但却又觉得这人有些陌生。他看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迎过去,脸上的欢喜也慢慢地淡了下来,快步上前执起我的手,温声细语地说:“怎么了沐莲,看见我不高兴吗?”
他的手很温暖,贴在我的手背上,就像这春日里的阳光。
我慢慢地仰起脸看他,伸出手触触他的脸颊笑说:“你在信里赞说江南风光好,怎么人却瘦了?”
他听了这个,那笑意即刻重又浮上眉梢,也伸出手捏捏我的脸颊:“这么多天没见,你说呢?”
我想了想,然后笑着问他:“胤祺,那你看我瘦了吗?”
他呵呵一笑,脚步轻快地迈进草堂。我跟在后面,见他不停地转着头看往四周,这便忙问:“怎么了,草堂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这人停住脚步,一脸疑惑地问:“沐莲,今儿怎么没有病人来啊?”
“你忘了?”我笑着提醒他,“今儿个十五,是我们草堂例定的休息日。你回来的刚巧,要不我也抽不出时间和你说话了。”
他这才笑:“你现在每日都这么忙吗?”
我笑着点点头:“是啊,有时还要忙到戌末呢!”
“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他说着伸手,在我头上敲了一下,“我走前你答应过的,以后可不许太晚了!”
我不满地嘟嘟嘴:“也不能这么说嘛!病人满脸病痛地过来找你,总不能直接拒绝不管吧?”
他微笑着替我拢了拢头发:“那也得看情况。如果不是急诊,那你完全可以让他们次日再来。沐莲,你为人治病的日子还长着呢,自己可不能先累坏了。”
“知道了,”我看院子里没人,这才乖巧地挽着他的胳膊笑着答应:“从明儿个起,我就要像十日义诊那样只为前一百人看病。”
他笑着摇摇头:“不是这样。沐莲,你也要定时,申时以后就不要再看诊了。”
我很是为难地看着他:“胤祺,这样子提早一个时辰,我会不习惯,病人也会埋怨我的。”
他听了,眼睛里却是满满的笑意:“沐莲,我现在好容易回京了,你也要多抽点儿空和我说说话才是。”
我这才明白他的用意,随即欢喜地抿嘴一笑:“那好吧,只要你有空就行。”
等进去客厅为他泡茶时,我这才想起问他:“胤祺,太后娘娘这一路可好?身子还吃得消吧?”
他笑着点头:“她还好,就是年纪大了,所以比较容易累。你呢,沐莲?我听七弟说,你这些日子总是忙个不停。”
我顿了顿,然后把茶水递到他手中:“你已经见过七爷了吗?”
“是啊,我在他那儿坐了一会儿。”他说着就揭开茶盖凑过去闻了闻,“沐莲,这个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香啊?”
我听他说已见过七阿哥,心里的欢喜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叹息着低头说:“胤祺,你走后,我又办错了一件事。我想……七爷他也对你说了吧?”
他缓缓地移身过来,柔声地对我说:“沐莲,救人算不得错事。”
我满是委屈地向他靠了靠:“胤祺,我原以为这算不得什么,谁想最后却是这样……”
他低下头安慰我:“沐莲,这件事你不要担心。南巡时我已向皇祖母提过了,咱们的事她也很是赞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仓惶地抬眼看他:“可是,德妃娘娘她已经见过我额娘了,还说要她答应婚事……”
他微微一怔,随后忙又揽揽我的肩:“这个七弟也对我说了,你不要担心,随后的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却能察觉出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虑,不然他也不会把我抱得那么紧,就连他的吻,也像夏日里倏然而至的暴雨一样,急切而又强悍,让人差点透不过气来……
“胤祺。”我慢慢地从他怀里起身,定定地看向他眼里的自己,好久好久,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他见我不出声,也就那么直直地看过来,随后才开口叫我:“沐莲……”
我笑着对他:“胤祺,我们相遇是天意,我也相信我们两个是有缘分的。”
他脸上也绽起微笑,随即接口道:“是,我们是很有缘分的。对了,你看这个……”
说着,他拿起那个小小的玉埙挂件:“你瞧,我让人在底端刻上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诧异地接过来,那上面确是刻有东西,可它只是一些图案,并不是我所认识的汉字:“这是什么文字,我怎么看不懂啊?”
“这是用图案表字的。”他笑着指给我看,“右边的是你的名字,左边儿的这个是我的。怎么样,很好看、很特别吧?”
“这是我们的名字,当然好看了。”我凑近又看了一遍,随口笑着问他:“这是在哪儿刻上去的啊?”
他笑:“就在杭州的西湖边儿上。”
那里我去过,这便笑着接口:“西湖风景好,‘春雨如酒柳如烟’,那里有苏堤春晓、柳浪闻莺、平湖秋月……”
听我说了一流串儿西湖风景名,他不由愣在那儿:“沐莲,你也去过那儿吗?”
见他问,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忘形了,赶忙笑道:“去是没去过,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话,我还是听过的……”
锥心之痛
“沐莲姑娘,请!”延禧宫领路的小太监温声和气地打开正屋的常帘子,恭恭敬敬地请我入内。
这是我第二次到这里来,因为是独自一人,我心里面带着紧张、攒着不安。
宜妃娘娘刚陪康熙南巡归来,但神色看起来倒无任何疲态。她见我进来,就远远地笑着叫我:“沐莲!”
我也笑着将眼神对过去,慢慢移步到她三尺之外,然后微微屈身,低声笑道:“臣女给宜妃娘娘请安,祝您万福吉祥!”
她语带和气地让我起身,随即又让人给我搬了把椅子坐,接着便和我随意聊起了草堂的事。
见她对草堂的事务一清二楚,我心里越发怀疑自己那里是不是被她安插了人。就在我惊恐不安时,她忽地又提起了胤祺:“沐莲,你和我们家胤祺认识多年,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我心里一动,脸上微微带笑柔声低语:“娘娘,五爷待人是很好的。”
她听了笑:“是啊。胤祺自小就是个和善热忱的孩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他都知道记挂着亲近的人。”
听一个母亲夸赞自己的儿子,我这个外人只好陪笑道:“五爷自小就懂仁孝礼仪,这都是娘娘您教导有方啊。”
她笑着看我:“沐莲,你和胤祺的事,太后娘娘也已对本宫提过了。你是个大夫,我们家胤祺肠胃一直不好,有你在身边照应着,原是件好事。可是昨日去永和宫,德姐姐却向我提起了你和四阿哥的事。她说现在流言横出,想让你早日过门儿。”
我心里猛地一悸,脑子里也随之闪了千万个念头。可是一看到宜妃渐渐冰冷的面孔,我一句话也没有说,不想对她辩解,也不想求得她的体谅。
她看我一动不动地怔在那儿,随即俯身拉我起来:“沐莲,胤祺喜欢你,我们自然想成全。可是万岁爷……他好像已答应会考虑考虑你和四阿哥的婚事,即使是太后娘娘,她也不好插手了。”
康熙老爷子已答应了我和四阿哥的婚事,我差点没晕死过去。过了一会儿,等心海稍稍平静下来,我这才慢慢地抬眼看她,可是眼睛里的泪水却不受控制、一个劲儿地往上涌。慌忙地用帕子轻轻抹过后,我又满含期盼地看着她问:“娘娘,臣女真的……真的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吗?”
她长长地叹了一息:“万岁爷既然说要考虑,这会儿怕是也木已成舟了。”
对着宜妃娘娘这个语意明确的长辈,我冷了心,就那样僵着身子听她说话:“沐莲,你的婚事已成定局。如果你拒不接受,他自然也会坚持到底,不肯放弃。这虽然显出你们的情深之意,(奇*书*网.整*理*提*供)但最后是什么后果,沐莲,你可曾想过?”
我现在思维不灵,但还是隐隐觉得她这话里别有含义,随即哑着声开口问道:“娘娘,臣女愚钝,还望……您能明示。”
她似乎就等着我说这句话似的,一听我说完,随即就露出殷切的神情来:“沐莲啊,万岁爷决定的事,我们这些人可是无法更改的。我们胤祺若是到万岁爷跟前儿执意要你,去和德姐姐唱对台戏,你想想,以后会是什么后果?若是成了,你和四阿哥的那些流言蜚语,也难保以后没有人在那儿嚼舌根儿。我们胤祺现在即使不在意,随后听的多了,他心里能好受啊?你若允了四阿哥的婚事,胤祺他是会难过,现在狠狠地痛上一阵儿,也总比以后你们两个感情生嫌隙要好的多啊……”
我这才明白,原来她是帮着德妃娘娘劝我嫁人的,然后自然而然地和胤祺分开。是啊,一个和别人有着绯闻的女人,即使自己的儿子再喜欢,她也不会赞同的。为那家要娶的开导人,如果成了,自己也省了心,何乐而不为呢?
她们这两个人都在为自己儿子的前途着想,那我的前途在哪儿呢?我愿意留在这儿,原是只为了胤祺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如果真让我嫁给那个让人受苦含冤的四阿哥,我怕是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自己的婚事别人无条件地包办,我除了愤怒还是愤怒。硬硬的指甲被我狠狠地握在手心,疼疼的,连着我的心,慢慢地蔓延到全身四肢……
可能是我的脸色太难看了,灵儿一见我被人带着出了宫门,就急惶惶地过来扶我:“姑娘,您还好吧?”
我对她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不用担心,我很好。”
等上了马车,我这才又交代她:“我来宫里见宜妃娘娘的事,你不要告诉五阿哥,知道了吗?”
“灵儿知道了。”她慌忙地点点头,随即又拿着帕子贴着我的脸,“姑娘,灵儿不会告诉五爷的,您不要哭嘛……”
我恍然地摸摸自己的脸颊,没想到却是湿漉漉的一片。想想宜妃说那婚事木已成舟的话,锥心之痛便连同我的眼泪一阵阵密密实实地袭过来……
看我流眼泪,灵儿那个丫头却也跟着哭了起来。我看她的声音比自己的还要大,赶忙停下来也替她抹抹眼泪:“灵儿,你哭什么呢?”
她看我止住泪,赶忙也擦擦眼泪,随后慢慢地抬起头,扭捏着说话:“姑娘,灵儿没什么事。”
我自己难过,却惹得身边的丫头也跟着伤心,想想就觉得很无能。过了好一会儿,我这才慢慢说话:“灵儿,我这会儿相见额娘,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额娘一看我肿着眼睛回家里来,慌忙让人打了清水过来,亲自挽了袖子帮我洗了脸,随后就是梳头。
自我上中学起,就再也没有在妈妈那里享受过此等待遇。现在见她对我这样宠溺,我那眼窝就又是一阵热,随即扑在她怀里说:“额娘,皇上他好像已经答应那门婚事了……”
见我语带哭声,她一脸疼惜地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莲儿,额娘知道你心里难过,你想哭就哭吧,额娘在这儿陪着你……”
我泪眼朦胧地仰起脸:“额娘,这门婚事,莲儿不能答应!”
她满眼惊诧,随后语带惊慌地问我:“你不答应,那……怎么办啊?”
我定定神,语气坚决地说:“这个莲儿自己会想办法,哼,圣意又如何!如果不合人意,也没有必要遵从!”
“莲儿!”她骇得连忙伸手捂住我的嘴,“这话可不能胡说啊!”
打从延禧宫里出来,我就没有想过要接受他们的提议。想对我这个现代人进行包办婚姻,你们就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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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家里是好,可一到黄昏,我就又想起和胤祺的每日之约,这便忙坐了车回草堂。
他见我一身新装从家里过来,随即笑着问:“今儿打扮这么漂亮,府上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我心里现在全是苦涩,哪还有甜?可是对他,我还是要面上带笑:“都是额娘了,她说女孩子该打扮得漂亮点儿。怎么样,她是不是把我弄成十岁的小姑娘了?”
他拿眼又仔细地看了看,随后笑道:“是很好看,不过……十岁的小姑娘可没有你这味道。”
说完凑到我颈脖旁,在那里轻轻吻了一下。我羞怯地避了避,随后又满怀依恋地上前抱住他,把脸慢慢侧过来靠在他的胸前。
见我忽然间对他这么亲热,某人还以为我发烧了,连忙低下头摸摸我的额头:“你没有不舒服吧?”
我仰起脸,笑着对上他满是关切的眼眸:“我很好。今儿个一天没见,你都在外面忙什么了?”
他不疑有他,这才也环臂紧紧地搂着我说:“后日就是皇阿玛的万寿日,我们几个都在忙这个呢!”
我“哦”了一声,随即笑着问他:“万岁爷的生辰大过天,那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他笑着抚了抚我的头发:“现在正忙着,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对了,你今儿就在府上呆了一天啊?”
我顿了顿,轻轻地“嗯”了一声后,又低声对他说:“胤祺,昨晚我做了一个梦。就在我们家乡,有父母,有外公,还有你和我……”
听我提到家乡,他的脸色僵成了一块儿,随后却又在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那里也会有我吗?”
“当然会有你了!”我伸出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满眼柔情地看着他,“胤祺,如果有机会让我回家乡,你愿不愿意陪着我一起去啊?”
他听了,果然吓得脸色发白:“沐莲,你又去找那些江湖术士了?”
我摇摇头,随即窝在他怀里笑:“你走后,我除了帮人看病外,就是想着你会什么时候回来,哪有时间去做这些事啊!”
看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浮现,我这才又娇声道:“胤祺,我刚刚是说如果,你到底愿不愿意嘛……”
他低下头抵了抵我的前额,朗利地笑着答应:“如果真能随你一起去,那我愿意!”
虽然知道是傻话,但我心里还是一阵甜,倚着他低低地说话:“胤祺,如果现在我是一块‘望祺石’,我一定会等到三百年后再和你相会……”
没想到我的誓言却让他笑了起来,随后摸摸我的头说:“傻瓜,如果这辈子都不能守护着你,那三百年后我还能到哪儿去找你啊!”
我忙不迭地点头:“能的,我们一定能相遇的!如果你忘记了,我一定会提醒你,让你想起我是谁……”
他见我如此激动,也忙急切地接口:“好!好!即使是三百年后,我一定会认出你来!”
我含泪微笑,和他紧紧地抱在一起,就像是冬日里相互取暖的两个人一样……
过了好半天,我这才又想起问他:“胤祺,那个四阿哥现在怎么样,他的腿到底好了没有?”
听我忽然提起那个人,他脸上蓦地一怔,随即忙又笑道:“我昨个儿去时,他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哦,”我不满地嘟嘟嘴,“这人还真是个煞星,他自己跌下悬崖不说,还捎带着让我们家的车夫丧命,现在更弄的我流言缠身,好不麻烦。胤祺,我有点儿事想和他商量,你能不能安排我们见上一面?”
他听了,先是一脸惊诧,随后忙问:“沐莲,你找他什么事啊?”
我努努嘴:“这件事都是因为他,他现在既然快好了,那我得让他善后!”
他捏着下巴沉默好久,随后这才慢声劝我:“现在事情正乱,你们若是再见,说不定就更麻烦了!”
胤祺的话很是在理,也是我最为担心的。好吧,那我就先不找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沐莲好天真啊,咱们现代人就是……O(∩_∩)O哈哈~~~~~~~~
指婚
就在我还幻想着让那个煞星四阿哥痊愈后帮我善后时,康熙老爷子却忽地让人召我入宫。不用说,那自然是为了我和这人的事。这样也好,见过康熙,我倒可以顺势推了那门婚事。
想是这样想,等我被人领到康老爷子面前时,这才发现德妃也呆在一边儿压阵。那个绯闻男主因为伤未痊愈,所以待遇还算不错,可以坐在那里回话。全场之内除了那些太监和大内侍卫,就数我最惨,只能依礼跪在地上。
一见到我,康老的语气还算有些和善:“沐莲啊,朕听说你在崖底救了四阿哥,这都是真的吧?”
我低下头,轻声笑说:“回万岁爷,臣女如果说这是真的,那……可能就是欺君之罪。”
他们三人听了,脸上都是微微一怔。
不过康老爷子倒是对我这话来了点儿兴趣,随即就笑着问道:“为什么说是欺君之罪?”
我神不惊心不跳地吸了口气,按着原来想好的言辞慢慢说话:“回万岁爷,四阿哥坠落崖底后,一动也不能动,臣女当时虽说是在采药,可是身边却很是缺乏止血的药材,只能简单地把伤包扎了一下。后因天色已晚怕野兽来袭,臣女就在四阿哥的指点下生了几个火堆。真要说救命,那是真的有些言过其实了。”
“好啊!”康熙捻着胡子点头笑了笑,“小小年纪就具有大夫的仁心品行,说明你外公平日对你很是教导有方。朕之前就听说乐,你为病人连续十日免费诊疗,看来这都是真的了。”
我连忙谦虚地笑道:“这个臣女不敢居功。万岁爷,世上女大夫少,开办医馆时臣女怕没人前来看病,所以这才想了这个免费的法子……”
康熙听后呵呵一笑:“沐莲啊,看来你还蛮喜欢说实话的嘛!”
我们的话其实倒没什么可笑的,可那个德妃听过,却也在一旁随了一声低笑:“皇上,臣妾看这孩子,倒也像是个老实人。”
康熙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妃,又笑着接话道:“是啊,上次她在德州为太子看病时,朕就看出来了。”
听他说起在德州的事,我心里一阵儿寒,这人怕不是在说反话吧?当然,如果他没有发现是我在那里搞鬼,呵呵,那我倒是可以欢喜地接受这个评语。
正在心里自辩时,康熙老爷子忽地对我大发慈悲:“沐莲,你起来回话吧!”
我的可怜的腿啊,终于得到了解放,那个瞬间甭提有多舒畅。谁想还没站够十秒钟,那个老康突然对着那个四阿哥甩来了个炸雷:“胤禛啊,朕最近还听说了一些怪话,说是你在崖底时对沐莲……”
话说到一半儿,这人就让它生生搁了浅,但却实实地在我心里掀起了千层波浪。还来不及有什么回应,那个四阿哥却语带歉意、满是诚恳地说:“皇阿玛,出了这样的事,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愿意对沐莲负全部的责任!”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脑袋刚略略透了透气儿,却见老康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胤禛,沐莲虽是个大夫,可她也是个女孩儿家,你做事也该有个分寸才是。”
在我还没明白老康是什么意思时,那个坐在竹轿上的四阿哥却又低头老老实实地认错:“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这次的事,儿臣一定会铭记于心。”
德妃听儿子认错,赶忙在一旁帮腔说:“皇上,胤禛这次确是做错了事。不过依臣妾看,这孩子倒和咱们胤禛挺般配的,要不这就直接指给他算了……”
我不等康熙发话,就慌忙重又跪到了地上:“万岁爷,德妃娘娘,臣女还有话要禀,还望您们都能耐心地听一听……”
他们两个对望了一眼,随后终于点点头:“沐莲,你有什么话,那就说说吧!”
我感激地看看老康同志,接着便轻声细语地道:“万岁爷,娘娘,都说无风不起浪,可是有时海水太深的话,即使没有风吹,里面的水流仍旧湍急。臣女是大夫,四阿哥受伤虽没帮上什么大忙,但却深记医者本分,没去顾及那些男女大防之事。外面的流言说四阿哥对奴婢如何如何,那全部都是假的。臣女今年才十二周岁,都还没有成人呢。依着四阿哥的人品修为,怎么会对臣女有此种心思呢?流言既然是假的,怎么还能让四阿哥平白无故地负什么责任呢?还望万岁爷、娘娘能够明察,还四阿哥和臣女一个清白。”
“哦?”康熙老爷子听了,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高兴,“这么说,那些还真是假的了?”
“是的,万岁爷!”我连忙点头,“如果说真有什么错,那就只能怪臣女不是个男人,四阿哥受伤也不该遇上臣女……”
对外面的流言做判断,人们一般都是听两头人的话。这不,我刚说完,康熙就又开口问他那个儿子:“胤禛,这件事……你怎么说啊?”
我正期待这人原原本本地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出真相,没想到却听他说:“皇阿玛,不管事情如何,现在流言四起,对儿臣和沐莲都很不利。她是女孩儿家,名声最是要紧,儿臣应为她的未来着想,负起该承担的责任,以免日后再生事端误了她的一生。”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既然知道名声对我们女人是多么重要,为何放着现在绝佳的澄清机会不用,竟然在康熙面前和起了稀泥,任那流言生生地坐实?
那个康老头儿更像是吃错了药,或是被刚刚德妃指婚的主意萌住了,随后就立马点头答应:“好,这才像个男子汉嘛!沐莲她是个好孩子,出了这样的事,你的确是该负责,朕这就成全你!”
见康老头儿要答应婚事,我赶紧急惶惶地叩头说话:“万岁爷,您的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可是这个……却万万不敢接受……”
天子的脸比六月的天气变得还要快,我随即就听到了他语气中的火药味儿:“沐莲,你竟然想抗旨!”
“不是的,不是的!”我慌乱地摇摇头,“万岁爷,臣女是个大夫,如果答应了这门婚事,别人会说臣女重利轻义,依医术来谋取个人私利。”
“沐莲啊,”康熙叫着我的名字,随后慢慢走到我跟前,“你能说出这样的话,确实具有医者之义,这个朕很喜欢。胤禛说他要对你负责,心里完全也是为了一个‘义’字。你们两人都有义者之心,这不就很好嘛!朕这样子为你们指婚,按理说是委屈了你,但朕也保证,胤禛以后是不会亏待你的,所以这个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
他说完这个,也不看我是什么反应,就直接问那个煞星的老娘:“德妃啊,胤禛府上……可还有侧福晋的空缺吗?”
这女人听了,立马端出了婆婆该有的架势:“皇上,沐莲刚刚也说了,她现在还未成人呢。年纪小而品阶高,臣妾倒怕她在府里压不住场。要不就先留在那里当个格格,等随后经了事,咱们再为她好好地想想品阶?”
康老头儿捋了捋胡须:“嗯,暂时也就先这样吧!”
德妃见他允了,这就又对康熙用上了迟暮美人的笑容:“万岁爷,沐莲的那个草堂,人多嘴杂的,依臣妾看,这……是不是也该撤了?”
这婚事我都还没答应呢,这个女人却又来打我草堂的主意。我慌忙地叩向康熙老爷子:“万岁爷,臣女从八岁起就开始习医。现在好容易开了医馆,里面的病人也都只是些女人和孩子,并没有伤风化之处。还望万岁爷开恩,千万不要撤了臣女的三悦草堂!”
我这样子回应德妃,她自然一脸的不高兴:“沐莲,以后你就是胤禛的人了。这一举一动啊,都要先想着该不该如此。你那个草堂,实在该撤……”
“德妃啊,”康熙老同志终于在关键时刻发了话,“沐莲的那个草堂,朕倒觉得还挺好的。这孩子的言行嘛,朕也觉得很是得体端庄,咱们就让她继续开着吧!”
康熙的话谁敢不听啊?这位德妃再有婆婆的架势也得立马歇菜:“好吧,那就先让草堂开着吧!不过沐莲,你可得保证那里不要出什么差子!”
“是,臣女保证!”我忙不迭地叩首道谢:“多谢万岁爷圣恩,也谢娘娘能够成全!”
都说天子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等我慢慢抬首再要提婚事的时候,他和德妃两人却忽地没了影儿。待我把头转了两个大圈儿,身边还是只有那个该死的煞星。
见我瞪着他看,这人却波澜不惊地说:“皇阿玛和额娘已经离开了,咱们也该退下了。”
我听他说话,心里猛地被抽空,这怎么可以呢?那婚事我都还没有推掉,他们怎么就走得没影儿了?
这个祸害,这个煞星,如果不是他刚刚在那儿死要表什么负责任之心,我的婚事能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康熙敲定吗?现看着他一脸看似幸灾乐祸的表情,气得我只想拿出针囊给他扎上几针……
格格:满洲亲贵们用来称呼王府中没名份的侍妾。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要大方地冒冒泡儿,给偶加加油,嘻嘻O(∩_∩)O~
讽骂卷毛四
看我要张口说话,这个辫梢是卷毛的四阿哥随即就不冷不热地甩了一句话:“这里是皇宫,你真要是有什么话,还是等出去了再说吧!”
说完就让两个太监过来抬了他所坐的那顶竹轿,然后带着皇子的气势吩咐他们道:“走偏门儿吧!”
我把推婚的事办砸了,在这皇宫里最怕见的,就是胤祺和七阿哥。一听说他要走偏门儿,心里的弦稍稍松了松,这便跟在后面和他们一起出了这不知名的殿阁……
刚迈出那门槛儿没几步,那卷毛却又让人忽地停下步子,差他们走到远处去。接着这才以冷冷的训人口吻冲我道:“你哭丧着脸干嘛啊?这儿可不是你们家的大院儿,想怎么的就怎么的,就是想哭,也得给我忍着!”
婆婆的!我这会儿心里难受的要死,还要在这鬼地方听这个罪魁祸首的训斥,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什么礼法就张口冲他吼了过去:“我这一生都让你给毁了,难道还指望人笑着出去啊?”
被我这么一吼,他那张冷脸随即就上了点儿色。冷哼了几声后,他也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你若不怕连累家人,那我也不干涉,你就在这儿放腔可劲儿地哭吧!”
我受了他的威胁,正要回嘴,那人却又朝那两个抬轿的人招招手。
一看那宫里的太监过来了,我硬是把那想要滑落的眼泪生生地留在了眼眶里。不过我的愤怒在此时却成了一件好东西,它帮我在心里不停地骂人,无声而又歹毒,总算阿Q般地替我出了点儿气……
这个卷毛煞星是坐轿子进宫的。我们刚一出宫门,随轿侍候的人就满脸堆笑地过来。人还没到跟前儿呢,这人却忽地朝他甩了一下手。
见那人乖乖地站在了原地,皇宫里的太监也退下了,卷毛这才转头看我:“刚刚在宫里,你不是有话要说吗?那现在就说吧!”
我下意识地瞧瞧周围的看客,轻轻地“切”了一声后,这才又一脸疑惑地问他:“四阿哥,就要臣女在这儿说吗?”
“怎么?在这儿就不能说话吗?”
一听他这很不待见人的语调,我就又是一肚子火:“四阿哥,在这样的地儿,对着你这样的人,臣女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下次若是再跌落悬崖时,臣女还是希望下面能有人在!”
“好一个可恶的奴才!”
那卷毛终于发了飚,气呼呼地用右手拍了拍竹轿的扶手。
我见他生气,心里的无名火自然烧的更旺,随即就没好气地接口:“奴才并不可恶,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跌落崖底,我忍饿挨冻地守了一夜,最后却落了这样的下场。换了个人,也会心寒的……”
这是结结实实的大实话,他这人却听得气结:“什么叫‘落了这样的下场’?跟了爷就是毁了你的一生?噢!难道爷在你眼里就如此地不堪吗?”
我不能说他好,可他是个皇子,我也不能说他不堪,只好较劲儿似的也冷哼了一声,直指事情关键:“四阿哥是什么样的人,臣女并不想了解。但这次的婚事,你就是做的不对!”
卷毛煞星也冷笑了一声:“这个婚事,我什么时候逼你嫁了?刚刚我只是表个态,那婚事却不是我指的。你长这么大,难道家人没教过你圣意难违吗?”
好啊,你说我没家教!你这个可恶的卷毛儿才没有家教呢!
我气哼哼地咬咬牙,随即带了薄薄的笑回问:“四阿哥,长这么大,难道也没人教过您什么叫恩将仇报吗?”
说完,还来不及看他是什么反应,就听有人在后面语调欢快地叫:“四哥,原来您在这儿呢!”
这个“死”阿哥是我的祸害,在他面前失仪情有可原。可在外人面前,我还是得有点儿分寸,等十三阿哥一靠近,我这便屈身向他福了一礼:“臣女给十三爷请安,祝您吉——”
刚要吐出那个“祥”字来,却忽地想起这里的人讲究避讳,赶忙顺口道:“吉——顺万福!”
以前我们从没有单独见过面,他自然不知道我是谁,随即疑惑着问那个卷毛儿:“四哥,这是……?”
卷毛煞星不待见我,就那么轻轻哼出声来:“她是沐莲,以后就是我府上的人了!”
我气得刚要跳脚,这边的十三阿哥却一脸促狭地看着我笑:“原来你就是沐莲啊!哦,对了,以后应该叫四嫂……”
刚刚我心里还只恨那煞星一个人,现在就连这个十三阿哥忽地也让人生厌。这一对兄弟,没一个好人!
“四阿哥,十三阿哥,臣女不打扰你们谈正事,这就先告退了!”
我面无表情地说完话,也不等他们应允,就快步走到我家的护卫身边。等伸手要了他的马鞭,我利落地跨鞍上马交代:“我要出去透透气,听好了,你们不准跟着过来!”
等我执鞭快马奔走,这人才回过神儿慌张地在后面叫:“姑娘,您小心点儿!”
骑马快奔到几十丈之外,我这才又回头。看他们调转马车方向朝这边追来,这便又狠狠地对着□之马甩了一鞭,快如闪电般奔驰而去……
他们乘的是马车,我单骑而行,要想不被他们追上,可寻之方就是专意朝偏僻的地方去。一路风驰电骋,过了两刻钟左右,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茂密的树林子。
刚要入内好好地大哭一场,后面却有人焦急地大喊:“沐莲,你停一停!停一停……”
我遥遥望去,见是那个刚见过一面的十三阿哥,心里不由更是生烦。这人真是的,干嘛要跟着过来啊!
他看我停下来等,那马速自然也越来越快,不到二十秒便飙马来到我身边。
见他也下了马,我随即就没好气地问他:“十三阿哥,您找臣女,有什么重要事吗?”
他这一路追来,看起来也累得够呛。看我这样子问话,脸上还是带笑说:“四哥看你骑马飞奔,怕你不小心出什么事,所以就派我过来瞧瞧。”
“提他做什么?”我冷哼着皱皱眉,“我若出了事,这不正遂了他的心吗?”
他干笑了一声,随即忙道:“沐莲,骑了这一路快马,你没什么事儿吧?”
我嘟嘟嘴:“十三爷,臣女这不是好好的吗?能有什么事!”
十三阿哥见我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也只那么呵呵一笑,顺手摸了摸马鬃:“你的骑术不错,平日都是谁教的啊?”
这骑术当然是我跟胤祺学的,我们平日的黄昏之约,大多也都是为了这个。可是很快这一切都将要物是人非……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却只能淡淡地回笑:“没有谁特意地教,就是臣女自个儿瞎学的。半夜里有急诊时,我都是这样子骑马去的。”
他听了笑:“沐莲,你这么小就当了大夫,那一定是从小就开始习医的吧?”
“是,臣女八岁就开始习医。”人们对神童都有天然的八卦心态,我这话说的多了,现在再说一遍就更是顺溜。
见他讶异地点点头,我忍不住笑说:“十三爷,臣女没有别的想头,就是看附近风景好,所以想随意走走散散心。劳您挂怀,这就请先回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只管自己牵马步入丛林。一想起就要和胤祺分开,我那眼泪就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我怪自己笨,怪自己刚刚在康熙面前反应不够快,更是恨自己救了一个白眼儿狼……
我哭哭停停,停停又哭,就这样一直往林子深处去。
谁想最后竟到了它的尽头,出现在眼前的还是一个长长的渡桥。等我把马拴在一端,这才慢慢走到桥中央,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河水。
这里是山丘顶端,想是这底下的水也会很深,所以在上面才没有听到流水的声响。
我倾身翻上栏杆,刚将双腿稳稳地站在平整的桥墩上,就听有人在一旁大声慌乱地呼叫:“不可,沐莲!”
我转头朝刚刚出林的十三阿哥微微一笑,随后便像一条小鱼儿般翩然跳入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四四同志的头发好像有点自来卷儿,以后沐莲发牢骚暗地骂他时,一般就用此词——卷毛儿。
不过此同志上一章的行为让亲们生气,这章就让咱家沐莲骂骂他,呵呵O(∩_∩)O~
心酸离别
四月份的河水并不冷,这里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深。我游了不到二十米之远,就听到又有一人入水的声音,看来应该就是那个十三阿哥了。我先是在心里暗笑,随后却又一阵儿感激。等他在水底慢慢赶上,我忽地生起了玩笑之心,扫开他急惶惶伸过来的手,加快速度往前面潜去。
这人聪明的紧,一看我是会游水的主儿,随即就在水里先往岸边移去。我在水里面又停了一刻钟,想了些以后要做的事,这才慢慢地上岸去……
那人真是好兴致,竟还随身带着酒囊。看我湿了衣襟上来,便随手向我让了让。
我笑着摇摇头:“十三爷,臣女不善饮酒,您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地品吧。”
他一脸笑,随后却又轻声低语:“刚还以为你要做傻事呢!”
我轻轻“哼”了一声:“真要做傻事,你的那个四哥……他还不够格呢!”
他听后愣了愣,随即笑着问我:“怎么,你心里很是恼恨他?”
我没好气地答:“我和他之前毫无情愫可言,怎么能够说恨?你这个四哥,不是什么良人,我只管恼他就是了。”
听我说煞星卷毛的坏话,他也不恼,却只淡淡一笑说:“你还真说对了,我们这些人,还真没几个是好人呢!”
我笑着接口:“十三爷,有的。”
看他怔而不语,我这才提醒他:“七爷,七爷在臣女眼里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这人还真有胸襟,一听我开口赞七阿哥,竟也点头称是:“沐莲,七哥他是无欲则刚,看来你很有眼光嘛!不过……你喜欢的是他吗?”
我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不想跟了其他人。”
说完,我故意垂下眼帘,满是沮丧地说:“这可怎么办?我和他的事就这么结束了……”
他听后也微微皱眉:“我们的婚事一向都是皇阿玛说了算,这个怪不得你,也怪不得四哥。七哥他若真有胸襟,应该也会理解的,更会在心里珍惜你的一片深情……”
我听过,凄然地对他淡淡一笑:“十三爷,多谢您的好意。既然我把心事说出来了,那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笑着答应:“你说吧!”
我偏着头想了想:“一会儿等我回家,那指婚的圣旨怕是已经到了。我想在接旨前见他一面,就在这儿等,不管多晚,都会等他。”
“好!”他收了酒囊站起来,“那你等着吧,他随后一定到!”
见他要走,我忙又止住他:“对了,您再帮我向四阿哥捎句话,就说……”
我又想了想,这才笑道:“臣女的针可以救人,但也可以用来杀人,您让他再考虑考虑。”
他怔了怔,随后却点头说好,走时又交代我:“沐莲,你是个聪明人,无论何时都不要自虐,不然最后伤的还是你自己。”
我满怀敬意向他福了一礼:“谢谢您的关怀,请慢走!臣女这就在这儿等他。”
倚在桥上等了好久好久,身上的衣衫快要干透时,我终于听得一阵马蹄声从林子方向传来。步回桥头翘首以待,果然是胤祺他一人骑马而来。我惊喜而又悲苦地迎上去,还来不及说什么,就飞鸟扑林般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他紧紧抱住我,低首吻了吻我的脖颈,随后搂紧我的腰身牵马过了渡桥。我满眼愁哀望过去,他怜惜着生生接住,伸手抱我上马,快速驶过前面的平地一路前行……
我办错了事,心伤无比,窝在他怀里默默不得言语。直到他在另一个林子里慢慢停下,这才抱着他哭道:“胤祺,你……送我的魂魄回去吧!我想回家……”
他悲痛难忍地抱住我的身子,久久不语。等我在他怀里哭累了,渐渐止声,他这又怜惜着摸摸我的脸颊:“沐莲,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我连连摇头,随后却只能笑着向他:“胤祺,七爷那儿,你帮我谢谢他……”
他点点头,低首贴着我的面颊。凉凉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因着他的眼泪,刺心无比。我伸手攀着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地惦着脚凑到他的唇边慢慢地吻着。
明知这是诀别之吻,胤祺却怔在那儿不做任何回应。直到我满眼含泪想要慢慢退却时,他这才像往日那样呼着我的名字凑了过来……
面对这样的诀别,我只是积极地回应着他。好想让他把我融化藏到心窝里去,或者从此以后消失不见,没有遗憾,也不用对着万里长空默默怀念……
“胤祺,”长长的一吻结束,我喘息着伸手抹去脸上淌着的泪水,随后才又故作平静地对他笑说:“今儿能再见你一面,我真的很高兴。从此以后,你就把我忘了。等来世……来世我们一定再相见……”
说完,我挣出他的怀抱,快步跑到马旁。未及上去,就被他一把从后面抱住:“沐莲,你不要走!”
我贪恋他的深情,也想和他在一起,可现在却只能硬着心说:“胤祺,我要走,我一定要走!”
他紧紧地抱住我,就是不肯放手。我挣了几挣,他却忽又在我耳边低声说:“沐莲,你回不去的……”
我顿在他怀里,惊诧地回头看他:“为什么?”
他满眼痛楚地看过来:“我在泰山问过三全大师,他说……这果真都是天意。”
自皇宫里出来,我就打定主意离开这里。现在听了这霹雳雷声,只觉身心俱冷,茫然无路可走……
“为什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身子也不受控制地霍然滑落在草地上。
“沐莲!”胤祺半跪在那里,满脸疼惜地伸臂揽我。
我狠狠地推开他:“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管我了!”
他见我奋力往前奔,慌忙着从后面赶上拉住我的手臂:“沐莲,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满脸泪水地反身抱住他:“胤祺,为什么会是这样?我救了人,也没有做坏事,老天却要惩罚我们两个,让人受苦,心神难安……”
我们紧紧地相依,在草地上坐到日出西落。明知道将要分手,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最后还是他慢慢放开双臂,轻声细语地对我说:“沐莲,我先走了,七弟这就过来接你回去。”
我恋恋不舍地拉住他:“胤祺……”
他像往日约会临别那样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了一吻,随后便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把我抛在了身后……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如浪涛般汹涌澎湃,无法遏制:“胤祺!”
大声地后面喊着他的名字,却始终不见他回头看我一眼。他慢慢远去,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相处这么多日,没想到竟不是我余沐莲命中的那个灰太狼……
我一个人绝倒在草地上,茫然无助地看着渐渐黑去的天幕,也没有注意到慢慢来到自己身边的七阿哥。
“沐莲!”他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膀子,“来,我送你回家去。”
我看是他来了,这便缓缓地直起身子,慢慢地从草地上站起来:“七爷,谢谢你的安排,让我们这样子见了一面,没有遗憾……分开……”
他一脸惋惜地看着我:“沐莲,我有话想对你说,来,现在还是先上车吧。”
我一言不发、神情恍惚地随他到马车上去。
七阿哥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这才长叹一息:“沐莲,你是大夫,经过这次的事,你应该明白……什么叫‘有所医,有所不医’了吧?”
我想了想,微微点头:“七爷,我知道了。”
他看着我,满脸怜悯之色:“沐莲,以后你到了四爷府,我们可能就不像以前那样常常见你了。你会医术,这就是最锋利的武器,记得要‘有所医,有所不医’,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听他说这样的话,我心里只留下无尽的心酸和感激:“七爷,万岁爷他已经答应让三悦草堂继续开着。你是我亲近的人,只要它在一日,这就欢迎你一日。你的话,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