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五哥从济南回京时,我正在郊外的庄子里避暑。等在畅春园见着他和沐莲时,这才发现他们现在的感情已不同于以往。
他送沐莲回草堂后,便依约到了我府里。刚坐下,他就长叹一息:“七弟,沐莲在济南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也都不怎么记得了。以后她说话若有不当之处,你可不要怪她啊。”
我看他说话时微微皱眉的样子,不由笑:“五哥,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与她虽比不得你熟,但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我怎么会怪她呢?”
他平日肠胃不好,是不怎么饮酒的。可这次,却是越喝越猛。
我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随即试探着问:“五哥,你……是不是喜欢上沐莲了?”
他点点头,想都没怎么想,随即就又满腔沮丧地说话:“喜欢也没用啊!沐莲她总是躲着我,也不愿和我亲近……”
哎!我听过,在心底叹上一口气。刚刚在畅春园,沐莲确是这个样子,有规有矩的,对我们都存有距离。
等我去草堂时,她一身淡青色家常女装,正坐在凉亭里专注地看那些医书。安静秀气的模样还真有了姑娘家的神韵。
我和她聊了几句,还真是觉得这丫头和以前大不相同,顿时也明白了五哥的烦恼所在,这便随口玩笑道:“你说无忧无虑吗?那你以后跟着五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不就好了吗?”
她微微一怔,随即嗔怪着跺跺脚。当我问她是否有自己的打算时,沐莲立马就对我亲近了很多。
明白她吃的是这套,我这才明白是五哥他太老实了,不然也不会在她这儿受煎熬。
回头见着他,我玩笑着说:“五哥,才这几年,沐莲的脾气可是长的不少。你现在若真喜欢她,以后怕是难让她像以前那样百依百顺了!”
不想他甘之若饴:“七弟,你不明白,沐莲的这股倔劲儿啊,倒是能透出她的好来呢!”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你这会儿说好,等随后若闹了别扭,我看就不好收拾了。”
谁想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他们两人在我庄子里闹别扭后,感情却忽地柳暗花明。我的担心也隐隐退去,真希望皇祖母她老人家能帮他们两个早日成其好事。
正月里,五哥随驾南巡,走时一再叮嘱我常去草堂照看沐莲。谁想我外出办事回京,却忽地听说了她和四哥在崖底的事。
等赶去草堂听了沐莲自己的言语,我心里忽然阵阵生凉,直觉四哥的马中毒不会很简单。谁想随后查明,果然是九弟他们所为,而那流言,却始终没有找到出处……
我原想着四哥会在皇阿玛回京后当面揭出此事,没想到十四弟却忽然过来找我问:“七哥,沐莲在五哥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我怔了怔:“这是怎么说?”
他叹了一口气:“如果四哥执意要她的话,九哥他们两兄弟……会不会因此而反目啊?”
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怎么,那件婚事能让四哥对落崖的事不予追究吗?”
十四弟一脸沉重地点点头:“应该是这样。流言伤人,额娘她又心疼他受罪,现已答应在皇阿玛面前帮他说话了。”
如果我和沐莲不熟,和五哥不亲,或许也会和八弟、十四弟他们一样认为这是平息事端最好的方法。
之前我曾恨九弟他们对人下手太狠,可是依着五哥和沐莲这些年的情义,如果四哥心里是想借沐莲让五哥和九弟反目的话,那他此举还真非君子所为。
如此棘手之事,我心里怎能不烦?
又去见沐莲时,我提起流言之事试探她。没想到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只淡然一笑说:“我是大夫,怎能在意别人说什么呢?流言就是流言,过一阵儿它自个儿就销声匿迹了。”
五哥一回京,就忙赶到我这儿。他一听九弟加害之事,脸上惊恐万分:“这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九弟他岂不是要受苦了?”
我看他这会儿还在为九弟担心,实在不忍心说出四哥对沐莲的心思,只好提醒他:“五哥,自沐莲在崖底救了四哥后,一直都有些不好的谣言。过会儿你就去找皇祖母,让她帮你们的婚事早些定下来。”
他听了这个,脸色阴沉沉的,随后对我道:“皇祖母南巡时已对皇阿玛提过了,他说会考虑考虑,回京以后再做安排。不过经你这一提,我一会儿还真得进宫一趟。”
这事我帮不上忙,现见他就这样急匆匆走了,心里更是难受的很。
没想到在万寿节的第二天,皇祖母忽然告诉我们说:“胤祺,你皇阿玛已经决定顺应情势给沐莲指婚。为了莲丫头,也为了你自己,这件事你就息心放弃吧……”
皇祖母帮不上忙,五哥为了宜妃娘娘和九弟,又不能到皇阿玛那里争取。他痛苦难耐,自责万分:“七弟,我终是负了沐莲为我留下的深情。”
我虽没听懂这“留下”之意,但看他难过,我只好出言相劝:“五哥,你没有履行和沐莲的白首之约,那是因为你顾及亲人、做人厚道。沐莲是个明白人,她若是知道事情的真相,心里只会恨九弟恼四哥,绝不会怪你的。”
五哥慌忙摇头:“七弟,这件事万万不可让她知道!”
我一脸不解:“为什么?你夹在中间这样难,为何不要让她知道?”
他凄苦地笑:“沐莲她很单纯,也很善良,可她脾气却很倔。她若是知道咱们兄弟间的这些龌龊事,说不定会当众顶撞皇阿玛,连命都敢豁出去不要。我宁愿她怪我没有担当负心无情,也不愿她对未来的日子灰心失望……”
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五哥,我知道你怜爱沐莲。可是她以后到了四爷府,四哥哪里会像你这样对她啊?”
“所以你不要告诉她!”五哥的语气很是坚决,“沐莲她对四哥有恩,皇阿玛又答应她继续行医,我想他不会亏待沐莲的……”
可是,十四弟那天的话,还真是很让人担心。如果四哥他要沐莲真是为了报复,那可真会害苦了她。与其这样,那还不如让她知道真相心里有个防备。
就在我犹豫着如何告诉她时,十三弟却忽地过来找我,还故意笑道:“七哥,沐莲说你是她心中所念之人,想在接旨前见上一面。不过你可得快一点儿,我可不敢保证她不会再跳一次水!”
我心头大乱,可见他自己湿着一身水,脸上还挂着一抹坏笑,心绪顿时静了下来,随即看着他笑说:“十三弟,谢谢你过来,随后七哥这再好好地请你喝上一杯!”
见他走了,我这才忙去找五哥。他听得沐莲跳水,先是愕然惊魂,随后却又忍痛笑说:“沐莲水性好着呢,她跳水,那是在捉弄十三弟呢……”
虽然这样说,五哥他还是很担心地快马先行。我等了一个多时辰,这才驾车过去接沐莲回家。
看着她双眼红肿、空洞无神,我真想把真相告诉她,可是想想五哥的苦心,只好满怀怜惜地叮咛她要小心谨慎、平安度日……
哎!九弟对四哥下了毒手,可到最后,心里最痛苦的却是五哥和沐莲这两个无辜之人。如此荒谬的人世,怎能不让人心生悲凉、寒意满怀……
作者有话要说:此事后,五五和老九的关系在文中确是更生分了。
据我所知,老九“塞黑思”的称呼是老三和老五奉雍正的旨意改的。
卷毛四若真是存有报复的心思,看来也真算是报了一点仇……………………………………
婚前琐事
那个指婚的圣旨我已经乖乖地接了,可那康老头儿却有点儿不厚道,竟然把那婚期定在了烈日炎炎的六月初二。
额娘听阿玛说过,不由低声埋怨道:“婚事繁琐,又在那么热的天儿,这不是让咱们莲儿活受罪吗?”
阿玛平日都是妇唱夫随,今儿却没有顺着接话,只缓缓正声道:“万岁爷为莲儿和四阿哥合过八字,说是这个月份最好。”
合过八字?我看不是这样。当日他指婚时,我没有直接答应,说不定就是在存心整人。算了,反正我现在已经灰了心,也不在乎再让他泼上一瓢热水。
额娘见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赶紧给阿玛使了个眼色。看他走了,这才缓缓坐到我身边柔声道:“莲儿,这门亲事,额娘知道不是你心中所想。可现在事已至此,咱们也没办法更改啊……”
我现在还真不想听这个,这便倚着她勉强笑说:“额娘,莲儿不糊涂。圣旨既然接了,那自然是要嫁人的。不过这都是明年的事儿,今儿个咱们就先不要说了吧。”
额娘岂会不知道我的心思,她怜爱地摸摸我的头,最后还是劝我道:“莲儿,这事你不能逃避。五阿哥他一直都对你好,可是你们两个终究无缘,整日里想着只会心累难过……”
这些天没见着胤祺,现听她忽地提起,我的心像是被利剑划过一样倏然生疼:“额娘,莲儿……就是忘不掉。”
她长叹一息:“不能忘也得忘。四阿哥这个人,你即使不喜欢,可终究还是你的依靠啊。”
“额娘!”我不满地皱皱眉,随后语气愤怒地说,“这人恩将仇报,您要莲儿怎么待见他啊?”
她安慰着拍拍我的背:“他们是皇子,婚事都是万岁爷说了算,这也不能全怪他啊!”
我在心里冷冷地笑,如果那天他配合着我澄清事实,不说那些负责的话,即使我反应不够快,这婚事不见得就能成!
额娘见我不说话,这才又顺着刚才的话头说:“莲儿,以后进了那四爷府,在他们那些人面前,你这个倔脾气可得改一改才是。”
长辈的唠叨总是出自好心,这话我虽不爱听,但也只好答应着:“额娘,莲儿知道了。只要他们不惹人生气,我自然也会低调行事。”
额娘摇摇头:“女人之间的事儿,哪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平日不出错也就罢了,若是真有一点点小错,说不定就会惹出大祸来。”
我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现在经她这么一提,还真是想起电视上那些群女力斗心机的事来,这便在她怀里直起身子道:“额娘,您就不用担心乐。莲儿不喜欢那个人,也用不着和她们争恩宠。再说万岁爷已答应医馆继续开着,以后莲儿也不用天天呆在府里边儿,不会有什么事的。”
额娘听了笑,又宠溺地默默我的头:“真是个傻孩子!只要你存在,那就是别人的眼中钉。你即使不争,别人也会想法子寻你的错。”
我淡淡地迎着她笑:“额娘,您放心吧,莲儿会保护自己的。”
等家里人开始零零碎碎地为我备起嫁妆时,我为了在嫁前多和家人见见面,便也从草堂搬回了府里来住。可是一看到管家或是那些置办物品的婆子们向额娘回禀事务,我心里越发空落落的……
额娘看我不高兴,就常常过来陪我,有时竟还给我说故事听:“有只乌鸦落在树上,呱呱叫了一天都没人理。随后树下来了一只水鸟,因为它的羽毛很是漂亮,人们都围过来观看,而且还赞赞有声。乌鸦一看,这便赶忙落到水鸟面前大叫,可是人们却拿起石块把它打死了。莲儿,你可知这是什么道理?”
我想了想:“是说乌鸦做法不对?”
额娘听了笑:“为什么说它不对呢?”
我低头笑:“人们本来就不喜欢乌鸦,它还要与漂亮的水鸟一起抢风头,当然会惹人嫌了。”
额娘拉了我的手,满脸期待地看着我:“莲儿,咱们家地位不高,万岁爷这次赐婚时又没给你什么封号。以后你嫁了人,一定要记得低调行事,千万不可逞强。”
见我点头,她这才又问我:“这次出嫁,你准备带灵儿一起过去吗?”
我笑着摇摇头:“灵儿现已跟莲儿学医,草堂那里都需要她操持,所以这次不打算带她入府。”
额娘怔了怔:“那你带谁去啊?”
我沉吟片刻,这才又笑着看她:“七爷说他会在五月送一婢女到咱们家,到时她会随莲儿一起入府。”
额娘听过,连忙双手合十欢喜地念了几声佛:“这就好,这就好,他们阿哥府的人跟着你去,那自是最妥帖不过了!”
我笑着点头:“莲儿端午前后要上山躲避艾香,七爷说那时就让她跟着一起回府。额娘,这事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额娘颔首低声道:“嗯,七爷他想的确是周到。你放心吧,就是你阿玛那儿,额娘也不会说的。”
那女孩子名叫茹双,话不怎么多,看起来似乎比今蓝还要稳重。额娘一见就很喜欢,当即就让她随我在府里、草堂跟进跟出。她是七阿哥安排给我使唤的人,我自然也很是放心,一和她相熟,这便把自己的日常事务都交给她打理。
她的主人七阿哥还真是负责,就在我让福伯他们关了草堂连休七天假期时,他刚好掐班掐点儿地出现了。
一坐下,他就笑着开口问:“怎么样,那个丫头你还喜欢吗?”
我故意嘟嘟嘴,委屈着说话:“她是你的人,我就是不喜欢也得留着啊!”
他听过愣了愣,随即正声道:“你既然不满意,那我再给你换一个吧!”
我赶紧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她挺好的!”
他这才微微一笑,淡淡地说:“她是我京郊庄子里的使唤丫头,以前从没有在府里露过面,所以我就拨给你用了。放心吧,只要你不明说,四哥他们就不会知道她打哪儿来的……”
说完,他又指了指刚放在桌子上的长方形木匣子:“后日你就要成婚了,那个就算是我的礼物,快打开看看吧!”
我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原来里面是一瓶包装甚是精美的西洋红葡萄酒。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就又笑道:“清酒劲儿太大,那交杯酒还是用这个的好。而且听着也吉利,长长久久,一生乐顺。”
我听得眼窝一阵热,赶忙背过身子拿帕抹去那几滴泪,随后稳稳神,这才低着头满怀感激地笑说:“七爷,谢谢你。以前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在那儿,我一定会好好的……”
他也低下头轻声道:“沐莲,后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们不方便去,那就随后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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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个人真是不容易,尤其是遇上这种规矩N多的爱新觉罗家族。
六月初一这天,我呆在家里什么都没干,就听着额娘说了一整天明日成婚时应行的各项礼仪。
我的那个头啊,真是比那泡在水里疯长的豆芽菜还要涨上几分。额娘看我听得直皱眉,只好对着随嫁的茹双进行了填鸭式交代。
那丫头聪明的很,不愧是七阿哥身边的人,额娘说一项,她就笑着点头答一句:“夫人,请您放心,奴婢记住了!”
我看她们两个谈的愉快,就在一旁眯瞪着眼,全当是休息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去找周公相会时,就又听额娘在一边儿叫道:“莲儿,莲儿……”
见我慢慢悠悠地张开眼,额娘忙又伸手推了推我的膀子:“快不要睡,额娘还有话要交代呢!”
我满脸哀愁地看着她:“额娘,莲儿脑子这会儿乱的很,什么也记不住,您有什么要说的,就还告诉茹双吧!”
“真是个傻丫头!”额娘笑着揽揽我的肩,随后就凑到我耳边低声道,“额娘要给你说夫妻之道,难道也让人家替你听着啊!”
听了这个,我的脑袋轰地一阵儿热,急惶惶羞怯地低下头。
额娘见我这样,这便又亲昵地低声说:“当年额娘出嫁的时候,你外婆头天晚上也是这样子教的……”
我一个现代女医生,竟要被一个古人进行夫妻间的那啥教育,怎么说都有些尴尬别扭。这便忙窝在她的怀里慌着道:“额娘,莲儿是大夫,以前还帮过人家接生呢,这些就不用教了吧……”
额娘听了,抬手摸摸我的头发,随后才慢慢笑说:“傻孩子,这哪能一样啊!你这就要成婚了,听这个还有什么可臊的。”
说完,就又俯身紧贴着我的耳边低语:“夫妻之道贵在和,你是学医的,男人背后的那些穴位可都记得吧?额娘给你说啊……”
我心跳如兔、脸如火烧般懵懵懂懂地听着,最后变成了一个沉默无比没了嘴的闷葫芦……
额娘看我把头深深地埋在她怀里不肯露脸,就也无语地紧紧抱着我。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又感慨着说:“莲儿,你这么小,可就要出嫁通人事了。”
我闷着脸,嘟着嘴说:“额娘,您也学过医的,女人成婚太早,容易伤血脉。莲儿现在才十三,还未成年就要嫁人,万岁爷这么安排,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她听过,无奈地发出一阵叹息:“莲儿,这都是规矩,咱们也没什么办法啊!只希望四阿哥他能怜惜着点儿,明儿个不要让府上的媳妇为你开脸儿……”
一听还有转机,我赶紧直起身子问:“额娘,什么是开脸儿啊?”
“你啊!”额娘嗔怪着戳了我一指头,“刚刚额娘说了大半天,你一个也没记住。这样子,额娘哪能放心让你出嫁啊!”
我嬉皮赖脸地滚在她怀里笑着嚷道:“额娘,什么是开脸儿,您快说说嘛!”
她满是宠溺地摸摸我的脸颊:“开脸儿啊,是咱们满族婚嫁的旧俗。成婚之日盖头揭毕,就由婆家请一“全福”媳妇(即公婆、丈夫俱在,且儿女双全者),她用新的五彩丝线为你拔去脸上的汗毛,还要开齐你的额发和鬓角。咱们女人一开了脸儿,就代表成了人,以后就该为夫家开枝散叶、延绵子嗣了……”
我听着这开脸儿要在那四爷府里举行,就又赶忙问:“额娘,明儿个福晋会不会在跟前儿啊?”
“真是傻丫头!”她随即就又戳了我一指头:“四爷府要娶亲,她是那里的嫡福晋,若是也在那跟前儿,心里能不堵得慌吗?”
是啊,我怎么这么笨,一点儿女人嫉妒争宠的也没有?尴尬地吐了吐舌尖儿,我随即就又窝进了额娘怀里。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大圈儿,也没想出个好法子来,真是无比悲摧,悲摧无比……
注:为了情节紧凑,这里偶把沐莲的婚期提前了一年。
成婚
以前老听人说“大姑娘坐轿头一回”,这次我好容易借着婚机在夏日坐了一次花轿。哎哟额滴神呐,那里面的空气质量可不是一般地差,又热又闷的,真让人有中暑的条件!
好几次我都想掀开那盖头透透气儿,可是又怕违规不吉利,只得在忍无可忍之时继续再忍,一直挨到了四爷府落轿下地……
茹双搀着我的胳臂,在司仪的引导下一路稳稳地朝新房走去。谁知刚到半路,就有一小鬼头蓦地扑上来抱住我:“莲姨!”
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弘晖这小屁孩儿。自从婚事定了后,他就三番五次地让嬷嬷带着到我那草堂,把那儿当成游乐场和前去看病的孩子们玩儿了个疯。今儿个他这样子,也不知是别人教唆的还是他自己想表示亲热,反正我是被他突如其来地吓了一大跳。
微微怔了怔,我顶着盖头附身向他笑着耳语:“乖,莲姨这会儿有事要忙。等王嬷嬷带你吃过晚饭,你再悄悄过来好不好?”
刚说完,他的嬷嬷就已上前慌忙拉过弘晖,连连歉声道:“格格,都是奴婢不好,让少爷冲撞了您……”
听她开口叫“格格”,我愣了愣,随即在盖头里淡淡一笑:“没关系,小孩子这样都是在表亲热,咱们也就不要在意了。”
说完我微微动了动臂膀,茹双会意,即刻就又扶着我继续朝前走去。跨马鞍,入洞房,我终于稳稳当当地坐到了床上。
可惜现在是大热天儿,这铺被带给人的热意倒成了一种折磨。康熙这老头儿,真是会折磨人!
婆婆的!还有那对卷毛儿母子,如果不是他们在康熙面前一唱一和的,我现在能受这样的罪吗?讨厌的夏日婚嫁,可恶的卷毛儿,怎么还不速来揭开我的盖头让人透透气儿……
正在心里发牢骚时,就忽地听到茹双和侍候在此的女人们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爷”。我一听是某某人来了,赶紧趁机挺了挺肩膀,规规矩矩地重新坐好。过了十秒钟之久,我终于从盖头底下看到一脚穿夏靴的人在自己身边稳稳地站定。
“爷!”一个女人轻声叫着徐徐上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送上的,应该就是那杆随后要用喜秤。可是等了快一分钟,那人还是没有帮着挑开盖头,我看到的,却是他拿着湿毛巾慢慢擦手的动作。
见他这样,我心里的烦躁和恼怒立马就速速地往外冒。也管不得什么吉利不吉利,随即就自个儿抬手去扯那个红盖头……
我刚抓住盖头边儿,那人就很是威严地低吼了一声:“不要动!”
听他忽地开腔,我还真是愣了一下。就在随后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他还是用一杆喜秤把我的盖头挑开抛在了帐子顶。这个我听额娘说过,好像也是满族的规矩。
我下意识抬头去看那个人,只见他满脸汗珠,像是刚洗过脸似的。难道这人怕热,还是因为体弱气虚生了热病?
见我看过去,他也直直地对上我的眼神。如果这也算气场对垒的话,那我还是胜出了一筹,因为才过了几秒钟,他就先转头对屋里的人吩咐道:“爷有话要说,你们都先下去吧!”
他的声音好生威严,比刚刚吼我时还有气势。他那些下人一听,就乖乖地退了下去。茹双离我最近,我看她没动,就也低声道:“茹双,你热了这半天,这就也下去凉快去吧!”
她听过,这才曲身对着我和那人行了一礼,随后慢慢地出了新房。
屋里就剩我们两个,那人又站得这么近,我只好装着干干地咳了一声,随后便从那热热的水红色床铺上起身。
随意地在这间屋子里扫了一圈儿,等着他带着家长之风坐下了,我也忙捡了一个嵌着类似大理石板花纹的凳子,远远地坐到下首方向。
我这样子,似乎满足了卷毛儿些些的虚荣心,他的语气随即也变得有些轻快起来:“这些天,看来你还算学了点儿规矩……”
他语带讽刺之意,我只好低着头努努嘴,随后细声轻语地看着他回道,“臣女本就长在乡间,这规矩……自是没有京城里的姑娘学得快。不过臣女也听过一句话,‘敬人者,人恒敬之’,看来这有没有规矩,有时还是得看人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这人的脸看着有些红烈烈的,可是那眼睛,却对我闪出一道冷光:“哼,伶牙俐齿,真是不减当年!”
我装作不知他的讽刺之意,脸上即刻带了笑看过去:“多谢四爷夸奖,以前他们都说臣女一味老实,还从没有这么说过呢!”
“老实?”他轻轻地哼了一声,随即却道,“皇阿玛和额娘曾说过你老实,所以你也就自以为是了。”
我笑着摇摇头:“臣女不敢。”
“你不敢?”他把手里擦汗的湿毛巾“啪”的一声扔在了托盘中,“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呢!每次和爷说话,你哪次不是连讽带刺的?”
我见他发火,这便慢慢地起身,让声音尽可能地柔和再柔和:“四爷,人做错事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向对方道个歉呢?”
他睁大眼睛看了我一眼,随后淡淡地道:“这整整一年,你还是认为爷错了?既然这样,当初你又何苦要接旨呢?”
我也淡淡地答:“是四爷您教臣女‘圣意难违’,所以臣女就只好乖乖接旨今儿个奔了这四爷府。可是人活一口气,婚事既然是在您这儿出来的,臣女就是不能服!”
他怒气冲冲地看我:“你还真要爷给你道歉啊?”
我直直地看着他:“四阿哥,臣女的地位虽然卑微不值一提,可是自小就跟人学过,感激的时候要说声谢谢,愧疚的时候说声抱歉或是对不起,难道这样一句就很难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说话的声音更是波澜不惊:“你在崖底救了我一命,现在既然来了我四爷府,以后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至于婚事,主要还是因为流言,等你找到那放话的人,爷会想办法让他给你道歉。这样子,总可以了吧?”
让我去找放声流言的人,这上哪儿去寻啊?这人可真是会推脱责任!我心里的水花一浪一浪地翻起,惹得我立马急急地回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去找?您的势力大人脉广,这个……怎么说也得帮个忙吧?”
他挑嘴一笑:“爷对这流言不在意,你爱找不找。反正爷已经说了,只要你找得到,这就有人给你道歉。别的,你就甭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下偶写成婚,真是有爱啊O(∩_∩)O哈哈~
婚内之约
我被他噎得够呛,但两军对垒怎么也不能自动减了势头,这便又把话头转回去:“四阿哥,您说不会亏待臣女,那臣女这就想提几个要求。如果您能答应,从此以后咱们两个就两清,互不相欠可以吗?”
他这次答应得很是利索:“好,你说吧!”
我低头想了想,随后又慢慢抬眼看他:“您……能不能让他们送了笔墨进来?”
他听过,即刻就叫了下人,不一会儿便有人备齐送到。
我提笔看着他问:“四爷,臣女自回京以来,就很少和您打什么交道。我们这样的陌生人在一起做夫妻,是不是有点可笑啊?”
他满脸嘲讽地对我说:“爷知道你想什么。放心吧,女人多的是,像你这样未成年的倔女人,爷还不至于会动什么心思!”
我相当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便写下第一条协议:“甲方爱新觉罗?胤禛发誓,今生今世对乙方钮祜禄?沐莲不会动任何心思,如违此誓……”
还未及往下写,对面那人就喊了一声“停”。拿过去看了看后,他又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你是皇阿玛指给爷的侍妾,想这样子断章取义逃避责任,还是别想了!”
说完就拿起笔将我的那句话勾勾画画,随手又加了几个字。等我再拿过来看时,那条协议却变成了:“甲方爱新觉罗?胤禛发誓保证,在乙方钮祜禄?沐莲成人之前不会对其动任何心思。”
婆婆的!刚刚不是还说不会亏待我吗?现在怎么还要这样!气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算了,反正争取来的几年单身生活总比今晚被他糟蹋要好一些。
想到三悦草堂,我赶紧提笔写上第二条协议:“三悦草堂为乙方私人之物,甲方除准其开设外,其内事务一律不得干涉。”
这个他倒没什么异议,不过此人还不忘谑上我一句:“就你那草堂,免费给爷,爷都不屑于要!”
我鄙弃地瞥了他一眼,刚要下笔加上第三条,那人却先夺笔写道:“乙方为甲方府里的奴才,平日要懂得低眉顺眼,遵守规矩。如违此规,家法伺候。”
这人好狡诈,我就偏偏不吃他这一套,随即拿笔改了它,写上我的第三条:“乙方未成人之前和甲方非夫妻关系,不具有享受甲方供应日常生活用品的权利,所住房屋每月需缴纳以市面为准的房租费用。但甲方要保证所住之处不受外人打扰,务必清净安全。如违此约,乙方有权自动出府搬至三悦草堂居住。”
他看了气结,但随后却咬了牙说:“好啊,你不喜欢爷供养,那爷就暂时先省了这笔银子。不过……”
说着他就又提笔写上第四条:“乙方需严守妇道,遵循四爷府的规矩,如有违背,以上所说全部作废,不得重拟。”
什么妇道?古代的男人真是讨厌,这家伙怎么就没写自己要守夫道呢?
我努着嘴想了想:“我们现在不是夫妻,这妇道不能用到这儿!”
他在那儿闷哼一声,随即调笑道:“你若嫌我们现在不是夫妻,那今晚爷就把它给办了!”
我气得怒目圆睁。他连这种话也能说出来,看来还真是个不要face的人!冷冰冰地和他对视了半分钟,最后我还是无可奈何地挤出一句话:“您说的妇道,具体指的是哪些啊?”
他对我不屑地努努嘴:“什么是妇道,家里人难道都没教过你吗?”
这人又讽刺我没家教!
不过我才不怕呢!稳稳神后,我波澜不惊地答:“臣女是大夫,外公也教导过,大夫眼里只有病人,要完全抛开男女大防。臣女心里若是怀有男女有别之念,那天在崖底也就不会守着您一晚上了。”
他听过,脸上渐渐露出正声,沉吟片刻后,这才低声说:“好吧,你既然是个大夫,那救助男病患的事就不算在内。除此之外,在外面、府里该有什么样的言谈举止,随后你可以去问身边的教习嬷嬷,爷在这儿就不多说了!”
看他想就此拍案定了协议上的内容,我赶紧接口说道:“四爷,臣女可以保证自己举止得体、不失端庄,可是这四爷府里的具细规矩,臣女不能完全听。”
见我讲起了条件,他的脸色又蓦地一紧:“为什么?”
“臣女未过门儿时,就听说四爷府的规矩很是严苛。”说完这句,我赶紧又可怜兮兮地嘟嘟嘴,“臣女每天都要去草堂为人医病,本就累得够呛。晚上回到这里,若是还要忍受别人的折腾,那这小命儿怕是也长不了。四爷,臣女还听说您是那种大慈大悲的修佛之人,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臣女早死吗?”
我这半谑半真的口气,还真让这人说出了一句赌气的话:“谁说爷让他们折磨你了?你白日里在草堂里忙,一整天不落屋,那回府后总该给福晋她们请个安、问个好吧?”
哈哈,正合我意,等的就是卷毛儿这句话!
不过,在这人面前可不能忘形。我微微皱眉,然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四爷,听说府里边儿有很多位主子,臣女每处都要一一请安吗?”
他可能早已被我弄得心发烦,随即就很是焦躁地说:“和你平级的就不用了。至于福晋、侧福晋那儿,只要你不给爷惹事,这个院子里的事她们也不会干涉。”
谁说女人的唠叨不管事,现在我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我在心里暗笑,面上却忙带着谦恭之色对他福了一礼:“多谢四爷提醒,臣女一定会铭记于心,时时刻刻不敢忘怀。”
说完,我小心翼翼把毛笔递过去让他签字。这人的字看起来还不错,比他本人的脸友爱多了。
等他签完,我也顺手加上自己的名字:“四爷,这份儿协议是不是该一式两份地保存着?”
他很不耐烦外加不屑地摆摆手:“爷是言而有信的人,只希望你能做到这上面的内容,免得到时作废不算!”
我疑惑着问:“难道您不怕臣女随意篡改上面的内容吗?”
他不屑地看看我:“就你那字,再练二十年也未必赶得上爷,谁还怕你改啊!”
婆婆的!又讽刺我字写的不好看。不好看又不是我的错,谁让你们这里只用毛笔呢!
“臣女也是言而有信之人。”我落落大方地把协议放在桌子上,随后笑着看他道:“四爷,那房子的租金,臣女会每三个月缴一次,到时给谁会比较妥当一些呢?”
他愣了愣,随后嘴角忽地扯出一丝微笑:“反正你那草堂有进项,那就每季满后亲自交给爷吧。”
看一切谈妥,我这才又故意试探着问他:“四爷,那……今儿个臣女的开脸礼也就不用举行了吧?”
刚落音儿,这人就忽地又冷哼一声:“你是爷的人,现在进了我四爷府,就得给我老老实实按着婚礼的规矩办,千万别想着玩儿什么花样!”
我的耳膜被他吼得一颤一颤的,只得息事宁人地乖乖低头应着:“臣女知道了……”
后面的话还没哆嗦着说完,就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恭着身子在门外道:“爷,皇太子和十三爷已经到了!”
那人一听,随即就转头瞥了我一眼:“爷先出去了,要不要按规矩来,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贺喜之人
这人一走,我的心花儿那个放啊!满脸陶醉地看了那协议一遍又一遍,直到茹双带着那些要给我开脸儿的人进来,我这才珍而惜之地把它收在自己身上。
这开脸啊,就就像现代社会的拔眉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不到两刻钟就弄完了。茹双一看她们走了,这才忙低声问道:“主子,四爷过会儿就要过来和您喝交杯酒了,那瓶西洋红葡萄酒,奴婢要不要先给您备上啊?”
那是七阿哥送的礼物,我怎么舍得让这个人尝呢?再说了,我只是四爷府的一个小小的侍妾,现在又和那人签过了协议,交杯酒说不定也不用喝了呢。
我存了这样的想望,这便笑着道:“不用了,那酒还是先放着,等以后有了喜庆的事再说吧。”
茹双听过,面上却带了些犹豫之色:“主子,今儿个府里来了一些宾客。一会儿他们若是过来的话,那清酒……您怕是要招架不住呢!”
我微微一怔:“怎么,宾客还要过来新房吗?”
她的视线在门口遛了个弯儿,随后低声道:“是啊,这都是咱们这里的规矩。”
哦?连四爷府娶个侍妾都要过来凑热闹,看来他们这里的人还真是相当地缺娱乐活动。
正在心里调侃着笑,茹双忽又悄声道:“主子,有人进院儿来了。”
我起身理了理衣服,随后又安安稳稳地坐在床沿儿上。等他们那些人进来,这才慢慢站起。
说什么宾客啊,等我探眼过去,原来就是之前曾见过的太子爷和十三阿哥。
也许是为索额图被老康处死的缘故,太子的神色不怎么好,那张脸看起来有些苍白,很像是生过大病的样子。
不过他看我请安,还是赶忙笑道:“沐莲,快起来吧。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就不要如此多礼了!”
我笑着向他:“谢谢太子爷!”
十三阿哥见我视线转到他那儿,这便也笑着叫道:“四嫂!”
虽然我嫁了人,可这个称呼现在听着,怎么还是那么别扭呢?
尚在发怔时,却听太子爷又在一旁笑着问:“弟妹啊,听说四弟已奏请皇阿玛准你婚后仍开医馆诊病,这都是真的吧?”
这个太子爷,他听到的消息也太陈旧、太不准确了吧?明明是我自己恳请康老爷子答应的,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是四阿哥的心意了?
我很是意外地看看身边的四阿哥,见他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这便忙笑道:“回太子爷,万岁爷他暂时是这么答应了。”
太子爷笑着点点头:“这就好啊。弟妹你医术高明,如果嫁人后只呆在府里面忙些针线女红,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能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这便忙笑道:“太子爷开明识务,不以常理观人,真是令人钦佩。”
他听过微笑,轻轻挥了挥手,便有一个随从拿了一个很是考究的盒子到他身边。
太子爷见我们都看过去,这才笑道:“弟妹,上次在德州你帮我治病,现在又嫁到我们爱新觉罗家,这套玉器茶具就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还望弟妹你能收下。”
我听过,自然是要先看看四爷府家长的意思,见他微微点头,我这才接过礼物笑道:“奴婢人小位低,太子爷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到此,奴婢真是心生惶恐、感激不尽……”
他呵呵一笑,说话的语气顿时又亲近了几分:“弟妹无需客气。今儿个是你和四弟的好日子,我和十三弟到这儿来,无非也就是想讨杯喜酒粘粘喜气而已。”
我听过,也就没再向四阿哥讨什么示下,直接对他们两个笑道:“既然是为了这个,那奴婢也就也不做那忸怩之态,借此机会真心诚意敬两位爷一杯。”
茹双真是好丫头,我的话音刚落,她就立马斟了四杯清酒一一送到我们面前。
四阿哥是主人,他一接过酒杯,就朝着对面的两人敬了敬:“二哥,十三弟,请!”
我见他一口饮下,这便也见样学样,忍着那辛辣的味道将那白酒强咽了下去……
太子和十三阿哥见我干脆利落,也都很是豪爽地干了这杯酒。
原以为这样就好了,谁想那个十三阿哥却让茹双换了大一号的杯子继续满上,随后又撺掇着那个太子:“二哥,今儿个既然是好日子,那咱们也就回敬一杯,祝四哥他们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十三弟说的对。”太子笑着点点头,接着便和他一起向我们举起酒杯。
人家都说出祝福的话来了,我又怎能不领好意。等四阿哥他端起酒杯,这便又灌了一大杯酒……
刚放下酒杯,就听有人在外大声禀道:“十四阿哥奉旨到——”
来了客人,我们都赶忙把视线往门口瞄去。等来人进屋,可不就是那个被我三言两语赶出了草堂的十四阿哥。
他看太子、十三阿哥都在,忙满脸堆笑地打了招呼,随后才对着我和四阿哥喜声笑道:“四哥、四嫂,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皇阿玛让我带了他的御笔亲书来给你们贺喜!”
一听有康熙老爷子的御笔亲书,四阿哥怔了怔,随即整了整衣衫恭敬地跪下接物。我看他这样,只好也缓缓地将膝盖挨着了地面。听着他说“儿臣谢皇阿玛圣恩”,我赶忙也道:“奴婢多谢万岁爷圣恩!”
被茹双扶着起身后,这便随他们一起看康熙老爷子的墨宝。“医者仁心”,四个大字,那是相当地有气势,下面还盖着康熙老爷子的印鉴。
太子看过,先笑着对我道:“弟妹啊,看来皇阿玛心里对你评价很高啊!”
我低下头,轻声笑说:“太子爷过奖了。”
四阿哥听了,却又忽地正声接口道:“二哥,她是大夫,医者无小事。皇阿玛今儿送这个来,其实也是一种鼓励和嘱托。”
我刚要抬头说话,十四阿哥就笑着叫道:“四哥,我这大老远地从热河赶来,也总该有杯酒水喝喝吧!”
十三阿哥笑:“十四弟,你回来的正好,这喜酒啊,我们也是刚喝上的。”
十四阿哥见他要亲自过去桌前倒酒,赶忙笑说:“十三哥,我晚来了一会儿,你得给我换个大杯才是!”
那个十三阿哥听后,这便转眼看看四阿哥。这人接住他的视线,却开口大声说道:“十三弟,给十四弟拿个大的杯子来!”
十三阿哥眼里满是笑意地答应着:“知道了,我这就弄个最大的酒杯。”
他拿的那只酒杯,至少是平日所用的六倍之大。依着敬酒的规矩,对方敬多少,我和四阿哥就得喝多少。
我的头皮正在微微发麻时,十四阿哥却笑着对四阿哥说:“四哥,这么一大杯,沐莲她也可以吗?”
四阿哥听了,也不看我,直直地对着他笑道:“十四弟好心敬酒,我们两个岂有拒绝之礼?不过你嫂子她酒量太浅,这杯酒我就先替她代劳了。”
十四阿哥转头看着我笑:“嫂子真是好福气,难为四哥他今儿个肯护着你。好,那我就先干为敬,希望你们两个真能够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他这话让周围的人都愣了愣,连我这个对婚事不上心的当事人都觉得有点怪。
不过十四阿哥已先干了一杯,四阿哥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就那么直直地跟了上去。这杯饮后,我忽听得有人在旁叫了一声“好”。回神儿一看,原来那个四阿哥还真是要帮我挡酒。
见他这样子饮酒,我立马变想起了刚刚那酒水的辛辣味儿,心里忽地也跟着一阵儿难受,只好默默地在一旁看他把那一大杯清酒慢慢饮尽。
女人喝了几杯后不胜酒力,说出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看四阿哥搁下酒杯,我赶紧扶着茹双朝他们笑道:“太子爷,十三爷,十四爷,今儿个这么热的天儿,您们还能记着前来,奴婢心里真是感激不尽。您们的好意,奴婢在此谢过了。不过奴婢是个大夫,平日里也不善酒,随后这酒水真是不能再饮了,还望您们能够体谅……”
话刚完,十三阿哥就很解人意地笑着对太子和十四阿哥说:“二哥,十四弟,皇阿玛走前曾交代过一件事,我正想找人商量商量。可巧今儿你们都在,要不这就先到我那儿去,咱们哥儿几个好好地合计合计?”
太子爷还真是很给他面子,听过就即刻点头,遂又笑着对十四阿哥说:“十四弟,要说凉快,他那儿还真是个好去处。既然皇阿玛有事交代,那咱们就一块儿过去吧!”
十四阿哥看他们两个要拉自己走,这便也顺着话头笑说:“四哥,今儿个是好日子,这新房里……也不能太热了吧?”
四阿哥听他说热,这便笑道:“那冰下午已用过一拨,现在正备着,过会儿可能就送到了……”
狡诈的卷毛儿
四阿哥送他那几个兄弟出屋,只留下我和茹双继续在里面活受那热罪。谁想他们一走,还真有人抬了一大箱凉冰来。
古代的降温设施虽和现代的空调没法比,但有总比没有的好,不一会儿室内就凉快了许多。
我的酒量太差,刚刚那几杯酒就把人弄得头直晕。床上铺的是喜被,坐上去太热,茹双只好扶我到依窗而设的小榻上歪着身子歇息。
坐了好一会儿,慢慢感觉好一些,我这才想起问她:“茹双,咱们什么时候能用晚餐啊?”
她听了,低声笑道:“主子,四爷现在正送客,过会儿等他回来,这就可以开饭了。”
以往这个时辰,我们早在家里用过晚饭了。今儿个成婚,却得饿着个肚子等着某人回来。
等啊等,等啊等,那人终于在两刻钟之内出现了。不知是不是刚刚喝多了酒,还是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他此时的脸有点儿红。
见他这样,连上自己的肚子饿,我的职业病立马就又犯了:“刚刚一直空腹喝酒,现在还是先用点儿饭菜吧!”
他听过,这次倒很是意外地配合着坐到了饭桌前。
我是早饿了,见这人默声先行动了筷子,这便也捡了几样平日尝过的菜色到面前的盘碟里。
正吃着呢,那人却忽地停下筷子,直盯盯地看着我。
我停下看着他问:“四爷,请问……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怔了怔,随后却轻声说:“没什么事,你饿的话,就慢慢吃饭吧。”
饭食大过天,既然他说没事,我饿了这么久说什么也该好好地补一补,这便不理会他是什么情绪,继续慢慢享用我的晚餐。直到有了八成饱,这才轻轻搁下碗筷,端起茹双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完后,我看某人起身离座,这便也跟着慢慢站起来。
正等着他发话安排接下来的事,谁想这人却又留在那冰块箱笼附近品起了茶水,害得我远远地坐在屋子的另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青瓷茶碗看了N遍后,也没有什么心思动上一口。
屋子里好热,但里面的氛围却很是冷场。茹双这丫头早早就退了场,那个人以前我们不怎么熟,现在他不说话,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百无聊赖地将视线投向了外面暮色早已袭来的夜空。
沉默啊沉默,我等了三生有余,那人终于在屋子那头干咳了一声。
待我接着灯光对了视线过去,他也随机低声传音过来:“你和七弟的事,我已经听十三弟说了。所以这几个月他屡次到三悦草堂里去,我也就没说什么。”
这人说我和七阿哥相好,难道他不知道我和胤祺的关系吗?
见我愣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语气忽又缓和了许多:“你对我有恩,现又奉了皇阿玛的旨意来到这儿,我自然不会指望你能有多少心思放在爷身上。只是现在你成了我四爷府的人,你和七弟也该息心放一放,别再弄出些闲言碎语……”
他这话像是在警告我以后不要再和七阿哥见面了。这怎么可以?胤祺那儿,我已经狠着心一直忍住不见,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熟人,以后怎么可以不再见呢?
我沉下脸答道:“四爷,臣女自幼就认识七爷,我们两个行的端走得正,并不是您所想的那种关系。要让臣女以后不要见他,这个不能答应。”
这话刚完,门外忽然有人低声禀道:“爷,侧福晋好像有点儿不太舒服,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就说爷随后就到!”
这人说完,又豁地站起身,语气由刚刚的暖阳变成了零下几度:“你不答应可以,那今儿个签过名字的内容都将作废。爷这就去别处了,害人害己的事,你自个儿好好想想……”
对着这陌生的房间,想着他刚刚说过的话,我心里只剩下无边的疼痛和惶恐。它们连着回忆一阵阵儿地揪扯着我,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小鬼头也没有发觉……
“莲姨!”弘晖扯了扯我的衣袖,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在小孩子面前怎么可以哭呢?传出去说不定又是一事儿。我赶紧拿起手帕擦了擦,笑着哄他道:“天儿热,这都是汗,莲姨看你来,怎么会哭呢?”
说完,我拉着他到那还算有些凉意的榻上去坐。看只有他一人来,这就又问他:“你嬷嬷呢?怎么不见她跟着?”
一听我问他的嬷嬷,这孩子的脸立马就变了,看来他还真是偷跑过来的。
我叹口气,笑着摸摸他的头:“你先坐着吧,莲姨这就找人告诉你嬷嬷一声,别让她为了找你急坏了。”
等再回来时,弘晖却急冲冲地跑到门口,见只有我一个人,这便赶紧上前揪着我的衣服亲热连带期待地叫:“莲姨……”
我好笑地看着他道:“放心吧,莲姨已给嬷嬷说过了,等半个时辰她再来接你回去。”
他听了,这才高兴地叫着扭了扭身子,那动作怎么看都有点舞蹈的样子。
我弯下身子笑着问他:“嬷嬷不来,你就这么高兴啊?”
他在前面欢喜地拽着我往屋里去:“我写了那么多字,这会儿子才能歇着。莲姨,你陪我玩儿好不好?”
我怜惜地拉他坐下,随后笑着帮他擦了擦汗珠:“天儿这么热,动不动就要出汗,你想玩儿什么呢?”
他沮丧着扁扁嘴:“不知道,反正不要再说读书的事。”
小人儿脑袋瓜子活,自己的话刚完,他就又一脸期待而又兴奋地看着我:“莲姨,咱们还是一块儿来变魔术吧,那个最好玩儿了!”
这孩子!上次我在草堂里哄一个哭闹不止的小病患,用的就是浅显的障眼法,没想到他倒是记得清。
看我不即刻答话,他死劲儿地往缠在我身上求着:“莲姨,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嘛……”
“好啊。”我笑着点点他的鼻子,“不过你嬷嬷一会儿过来的话,你可得乖乖地跟着她回去休息,知道吗?”
他忙不迭地点头:“嗯,嬷嬷来了我就走。”
话是这样说,可等他嬷嬷真来时,这孩子就是赖着不肯走,还可怜巴巴地求完这个求那个:“嬷嬷,莲姨,这会儿还热,我不想睡觉,就再让我玩儿一会儿吧!”
可惜嬷嬷是有责任在身的,我再怜惜他也不好拖人家的后腿,这便赶忙笑着对他说:“这游戏啊,要每天玩儿才有趣,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吧,随后咱们再一起玩儿别的。”
“是啊,少爷,”嬷嬷也在一旁劝道:“以后你莲姨每天都会在府里,咱们明儿个再来,啊?”
我们两人好说歹说,这个整日被管得死严的少爷才肯答应回去。
嬷嬷看他终于允了,这便忙笑着对我说:“今儿这样的日子,还要麻烦您帮忙照顾弘晖少爷,奴婢真是过意不去。”
我淡淡地笑:“嬷嬷不要这样说。之前您就常带他到我的三悦草堂去,今儿来这儿见到熟人,我心里也踏实了些。”
她明白我的意思,随即忙笑道:“请不用担心,咱们福晋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明儿个一早,您到她那儿请个安叙叙旧,日后一定不会吃亏的。”
我听过笑:“多谢嬷嬷提点,明儿一早儿我这就过去。”
等嬷嬷让一个家用太监背着弘晖走了,我这才唤茹双关了院门儿,两人一床一塌相伴度过了这喜色满屋的新婚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小弘晖的最后一场戏,哎,我也有些舍不得,呜呜~~~~(>_<)~~~~
不过也要说明一下,偶家四四也不坏,只是喜欢人的方式目前有点儿怪O(∩_∩)O~
四爷府的女人们
既然让人开了脸儿,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只好让茹双依着规矩帮着梳了个已婚女人的发髻。
谁想刚洗梳完毕,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在院落里骤然响起:“沐莲妹妹在吗?”
一听有人叫我的名字,茹双忙停下手,透过窗眼儿上的格子看了看,随后低声笑着对我说:“主子,这是隔壁的耿格格。”
我见她认出人来,不由诧异道:“她就住在咱隔壁啊?”
“是。”茹双笑着扶我起身,“她是去岁进的府,刚好比主子您长了三岁。”
“哦,”我笑着点点头,“那咱们出去瞧瞧吧!”
我们刚出门,那位耿格格就带了丫头上前笑着说:“沐莲妹妹,我是你隔院儿的邻居。这会儿子啊,咱们也该到福晋那儿去请安了,我想着你是新人,所以这才冒昧地过来叫你一声。”
人家主动示好,我自然不好给个冷脸,这便也忙笑说:“耿姐姐肯到咱这院子里来,我欢喜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觉得冒昧呢?”
她听过笑:“妹妹若这样想就好。”
茹双在后面站着,一听她说完话,随即就对她屈膝笑说:“奴婢茹双给格格请安,愿您万福金安,如意吉祥。”
耿格格笑着扶她起身,当即也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婢女对我笑说:“妹妹,这是我的丫头盈笑,以后您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差她去办就是了!”
寒暄的话说完,我正要随她同走,不想茹双这丫头却在后面笑着提醒道:“主子,刚刚您只顾着出来迎客,这香包还没顾上戴呢!”
见我含笑回头,她这才慢慢趋身过来,将嫩紫色的小荷包小心翼翼地挂在我身上。
耿格格见了,顺口笑着道:“妹妹这香囊还真是好闻的很。”
我淡然着笑:“这里面是我自己配的避暑药丸,如果不是现在天儿热,平日里谁愿意戴这个啊。”
她笑:“听说妹妹是个大夫,现在看你还能配制避暑的药丸儿,果然是好本事啊!”
“姐姐真是过奖了。”我下意识触了触荷包,随着她一起往前走,“我是个怕热的,所以平日才会在这上面花费了些时间。”
她听过,当即顺着我的话头笑说:“热天嘛,就是容易让人中暑,戴这个也是少不了的。妹妹,昨儿个你刚来,这一切都还习惯吧?”
我笑了笑:“还好,就是换了个地儿,害得我和茹双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听了这个,不由微微一怔:“怎么,爷昨晚没在你那儿歇着吗?”
我呵呵一笑:“四爷他不在。听说侧福晋身子有点儿不舒服,兴许是到她那儿去了吧。”
她见我如此直率,随即笑道:“侧福晋她刚刚有了身孕,平日里都小心的很。昨儿个虽是妹妹的好日子,但是咱们也不要为此闹心才是。”
我微微地笑,淡淡地答:“姐姐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和一群陌生人争宠,哼,我还不屑呢!
等慢慢行步到了四福晋的院落,我这才终于知道自己所在的院落是多么地偏僻。这位耿格格既然住在我的隔壁,看来……这平日里也不怎么受宠啊。
四福晋见我们两个一起来,不由笑道:“你们两个住得近,平日里若能相互照应着,我这就放心了。”
见我低头不语,耿格格这便笑着顺了一句:“福晋说的是,青岁和莲妹妹一见如故呢!”
听她以名字自称,我也就在心里暗暗记下。谁想和她一起入座不到三分钟,就又有一个二十上下的女人满脸堆笑地进了屋。
耿青岁同志很是友好,一边起身,一边低声对我说:“这是宋姐姐,她入府已十多年了。”
我听过,这便随她一起朝这位宋格格叫了一声“姐姐”。这人不直接对我们说话,却转头笑着对福晋那拉氏道:“福晋,听说咱们这位新妹妹是位大夫,不知真也不真?”
她入府十多年,自然是四爷府女人堆儿里的元老级人物。福晋那拉氏对她,也真是很客气,随即就接话笑说:“妹妹还真是说对了。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沐莲,她的三悦草堂,可是皇阿玛亲自批准开办的。”
姓宋的格格听了,抿嘴一笑:“原来她就是在崖底救了爷的那位女大夫,难怪……”
说卷毛儿卷毛儿到,后面还跟了一个微微有些丰腴的女人,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她应该就是昨晚那位微恙的侧福晋李氏了。
屋里的这些女人一见着卷毛儿,齐齐地随着那拉氏向一家之主行礼问安。我站在最后面,就以普通的礼节福了福,随后才和她们一块儿起身。
卷毛四在家里还真是有气场,他不吭声,屋子里都是静悄悄的,连个咳嗽声都听不见。
那拉氏见他开步朝主位坐去,这便笑着上前拉过低自己一级的李氏:“妹妹,你是有身子的人,听说昨晚上又有些不舒服,这就快请坐吧!”
“谢谢姐姐!”不知是不是因为不舒服的缘故,李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古代的规矩多,这落座的事也是有讲究的。我是个新来的陌生人,只能坐在最末的位置上。等按着顺序依次坐时,我趁机将面前的女人们放在了一块儿比了比。
那拉氏以前我见过,端庄秀丽,一举一动都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和卷毛四平日的气质倒也般配。李氏嘛,一看就知道她的身材很是有料,□之余,老天偏偏又给她配了一张耐老的娃娃脸,怎么看都是个美人儿,难怪会后跟奶娘抱子、肚子里又怀着一个。宋格格是个成年女人,很有熟女的味道,长的嘛倒还可以,就是看起来有点儿刻板。耿青岁同志今儿早先对我伸出了友爱之手,所以我现在看她也比其他人顺眼一些,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让人觉得灵气十足、豁达可爱。四个女人,还有屋子里的几个丫头婆子,再加上卷毛儿四同志,还真是有古代家庭生活的味道。
我把视线一一掠过去,不想最后却对上了卷毛四不温不火的眼睛。对敌人,最好是扮出面无表情的神色。我这方面的水平不是很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我接着就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轻轻移至女性领导那拉氏身上……
女人在一块儿,可贵的是和谐,尤其是有男人在身边时,想不和谐都难。
当那拉氏让我依礼为府里的各位女前辈们敬茶时,对我最亲热的,突然间就成了那个侧福晋李氏。她拉着我的手,一连串儿地问着我草堂的事:“妹妹,来看病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每日里都去的话,会不会太累啊?……”
她的问题太多,根本就没有要我回答的空儿。那拉氏见此,随即笑着对她说:“妹妹,沐莲的草堂都是些女人和孩子。你若是有兴趣的话,等改日有空时,就让她再给你细细地说一说。”
卷毛儿自出现起,就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听我们这些女人说话,现在见那拉氏熄了刚刚的话头,这便慢条斯理地发了话:“爷今儿有点儿要紧的事,这就要出去一趟,晚上若是迟回,你们就不用到门口儿等着了。”
听了这话我这才知道,他这家伙回府时还要家里的妻妾同到门口儿去迎接。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天天盼着他晚回家。
正在心里想这个,卷毛儿忽又指着我对福晋道:“她还刚进府,不懂咱们四爷府里的规矩,一会儿你留着她好好地讲一讲,以后外出诊病时也好有个样子。”
那拉氏听过,却在一旁拿了手帕遮住嘴轻笑着答:“爷,请您放心吧,妾身一定会把咱府里的规矩给沐莲一一讲清楚。”
侧福晋李氏,看起来是卷毛儿的随身秘书,他刚一起身,她这就也跟了上去。宋、耿两位格格等他们走了,这才向那拉氏行礼告退回屋各用早点,让我这个被指定了要听规矩的人落了单……
那拉氏看她们走了,忙笑着吩咐屋里的丫头:“今儿早上格格要在咱们这里用饭,你们快去准备一下吧!”
我听她要留饭,赶忙笑说:“福晋,沐莲来时,院里的丫头已在备饭了,一会儿回去再用也不迟的。”
她笑着轻轻拍拍我的手:“我要说的话可多着呢,你就不用客气了。弘晖昨晚到你那儿去,嬷嬷也对我说了。他那样子闹腾你,你可不要介怀才是。”
我赶忙笑:“弘晖少爷机灵可爱,每次见他,都能让人心生愉快,沐莲怎么会介意他过来玩儿呢?”
她听过笑,随后却又叹了一息:“我们家弘晖身子一向薄弱,这平日管教起来……哎,还真是难!太严了怕他吃不消,太松了又怕他日后不成器,有时想想就头疼。”
听了这个,我接口笑道:“福晋不用担心,弘晖少爷的体质还不算太弱。等随后再长长,说不定就壮实了呢!”
“希望是这样。上次他生病,还真是把我给吓坏了。你现在进了府,我这就放心了。以后啊,我们弘晖的身子可就交给你了!”
她这话说的,一下子让我就成了那小屁孩儿的家庭医生。
那拉氏福晋说完这个,接着就又把话题转到我头上:“沐莲啊,万岁爷准你婚后到草堂瞧病的事,爷他也对我说了。这府里头的事,其实也没多少。平日的饭食,都是各院自备,只在过节的时候聚一聚。爷的饭菜嘛,随机不定,一般都是看他自己的意思。”
我知晓地点点头,接着又开口问她:“福晋,平日除了请安外,沐莲还该做些什么?”
她微微一笑:“爷已经交代了,你那院子只要不出什么岔子,我们都不会插手管事的。”
卷毛儿四这样子交代福晋,难道他还真认定我会答应以后不再见七阿哥了?哼哼,看来他这人还真是自负的很呢!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点儿错别字~~~~~~~~~
冷面王的赈灾说辞
六月,恭、裕两位亲王相继去世后,康老爷子悲痛之余,还在热河、京城两处来回地奔波。
卷毛儿四和其他的阿哥更是可怜,大热的天儿,还得奉老康之命要很是认真地办理丧事,每日都忙得落不着家。我没有什么品阶,这种事自然不用参与,每天就还呆在草堂里。直到七月过半,我们两个都没有见过一次面。
这日下午正在忙,灵儿那丫头就忽地急慌慌进来说:“主子,四爷他来了!”
我在帮一位怀胎七月的准妈妈诊脉,见她这样,不由嗔怪道:“四爷到这儿来,你带他到客厅里坐着就是了。我现在正忙着,随后这就再过去。”
灵儿听过低下头,轻声答道:“主子,四爷说他有要事。”
我听后顿了顿:“知道了。那你先到外面去,对下一位病人说一声延后,我把这个处方笺写好后就过去。”
这位孕妇只是感冒,我问过她几句话,很快就下了处方:“不用担心,你用生姜、紫苏叶放在沙锅里煮沸,随后放上红糖,趁热内服,过些天就会痊愈的……”
等她走了一会儿,我这才穿过走廊转到后院儿。刚到客厅廊下,就听到四阿哥向茹双问话的声音。见他们说的都是一些草堂里的事,我这才稳稳神,心平气和地出现在客厅门口儿。
见我来了,茹双忙笑着向我走过来。看我点头示意,这才重新又换过茶水施礼退下。
一个多月不见,面前的这个人瘦了些,不过精神看起来倒还不是太差。
我看他望过来,忙面带微笑地问:“四爷,听说您到这儿是有要事?”
“嗯,”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今年山东一带受灾严重,这事你也听说了吧?”
我点点头:“这个听福晋说过的,要府里每处都捐二百两银子,昨儿个我已让人送去了。怎么,那银票有什么问题吗?”
他听过,脸上忽地露出一笑,随即就又慢慢淡了下去:“我今儿来,不是为了这个。今夏泰安至德州一带受灾严重,皇阿玛心急如焚,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筹划赈灾的事。除了粮食款项,还特意在太医院抽了十名御医、吏目到那儿。他们这些人,都是去岁参加过科考的,所以我也想过来问问,这件事……你要不要参与啊?”
听他说这个,我不由怔着脸想了好一会儿,随后这才戏谑着问他:“四爷,我若不去的话,是不是会给你们四爷府丢脸啊?”
他皱了皱眉头,接着就冷哼着教训我:“什么叫‘你们四爷府’?爷让福晋给你说规矩,就是这么教的吗?”
我说话失了口,这便赶紧笑道:“不是不是!四爷,福晋她确是把臣女教好了,这不,一直都没机会用,所以今儿个才会生疏了。”
说完看他脸色稍霁,我忙又正声道:“四爷,臣女收了万岁爷赐的‘医者仁心’,这赈灾的事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去那里的话,大约得多长时间啊?”
他听了,长长地叹了一息:“赈灾的事,谁都不好说啊。”
这人看起来真像是心忧百姓,叹息了一阵儿后,便又和善着对我说话:“可能大约得两三个月吧。你若是去的话,倒是还可以见见你外公……”
看我一脸愣怔,他这才又道:“你外公,他此刻已经到德州了。”
啊?外公他也在啊?
见我满脸惊诧,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意外:“夏日灾后,疾病往往肆虐猖獗,你外公是大夫,所以每次都会到场帮忙,这……难道你都不知道吗?”
我慌乱地点头:“臣女知道,只是……听说能见到他老人家,所以心里有些激动,不……是太过激动了……”
惶惶不安地坐在那儿,我心里不停地打着颤。这可怎么办?余沐莲是跟着外公学医的,我们两个出自不同的门派,如果和她外公遇到一块儿,稍微有一些不对,他可能就会知道了。难道……我的事要在他面前穿帮吗?
卷毛儿看我低着头不再言语,这便在一旁咳了一声。见我慢慢抬头看过去,这才又低声对我说:“你去岁在济南生病的事,我也听人说起过。你们两个是亲人,即使记不得以前的事,等见面后处久了,很快也会融洽的。你放心吧,爷这次会多派几个人去,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让你为难的。”
连我生病的事儿他都知道,看来以后还真是得小心点儿。看着他了然于胸的表情,我只好努努嘴乖乖地答应:“四爷,我愿意去。”
“好,你愿意就好。”说完,他又顿了顿,“今儿个草堂关门时,你让他们顺便贴个告示,就说要到山东赈灾三月。这样子写清楚,也就不会耽误京城的病患了。”
这人设想的很是周到,我心感欣慰之余,随即点头答应:“好的。现在灵儿正随我学医,所以我也想带她一起过去。”
他似乎对此不怎么在意,当即就回答道:“带什么人去,这是你自己的事,爷暂时还不想管。”
他这样说,我心里倒是很高兴。可是一想起要和余沐莲外公见面的事,就又觉得烦忧头大。
等病人一走完,我就赶忙去房间找出余沐莲做的那些医学札记,又仔仔细细地重温了一遍。记是记住了,可是我们的笔迹却没有办法一致,她柔我刚,只要一提笔,还是会让人生出疑惑之心。看来到那儿后,也只能让灵儿代笔替我写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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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福晋说卷毛儿四的饭食不定,谁想就在出发的前几天,这家伙却忽地到了我们院子里来。
他一进门儿,后面的随从就笑着提醒我:“格格,爷还没吃晚饭呢!”
我很是意外地看看他,随即轻声笑着问他:“四爷,我们这几天要远行,一直吃的都是药膳,这个……您也可以吗?”
他愣了愣,接着便豁朗地答道:“既然是不伤身的,那爷今晚就随着尝尝吧!”
看他沉稳地坐下来,我在心里直叹气。他在这儿,我这晚饭还能吃得下吗?成婚那天不在意,完全是因为自己太饿了。
他也很识趣,见我站在原地不动,随即就一脸带笑地戏谑着问我:“怎么,爷在这儿用饭,你还不愿意啊?”
我心里气得直冒泡,但嘴里却还得赶忙笑着否认:“没有。四爷您忽然来这里,我们的晚饭自然要再加几道菜,臣女发怔,是在想哪些合适您用……”
他哼了一声,接着却微微一笑:“你不用太费心,爷就不爱吃太咸的菜,其余的……你就随意好了。”
我笑着点点头:“您放心吧,臣女平日的口味儿也很淡,今晚的饭菜是绝对不会太咸的。”
说完,我刚要出屋交代茹双,没想到这人却又朝我招招手:“怎么,你不过来吗?”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一时只好愣在那儿。
他笑着提醒我:“你们今儿晚上做药膳,不是应该先为人诊脉,随后再决定菜色吗?”
九阿哥药膳堂的那一套,这家伙竟然一清二楚,还真是不简单呢!全方位地掌握那些人的动向,难怪以后他能够做皇帝。
我在心里发着感慨,接着才慢慢地抬眼看他,小心翼翼地问:“四爷,请问您最近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他点点头:“是有一点儿,你这就过来诊诊看吧!”
人家把话说到这份儿,我不得不过去。
坐下后,这人见我拿出手帕搭在他手腕儿,随即笑着问我:“怎么,你对爷还要讲究男女大防啊?”
听着这故意调侃的话,我装作面无表情地答:“这是福晋教的规矩。她说……在男人面前,尤其是在您面前,更要端庄贤淑,不得有任何轻佻的举动。”
明知道我是在讽刺他,这人却故意笑着反问我:“是吗?她真是这么教你的?”
我轻轻哼了一声,接着便伸指闭眼,凝起神为他细细切脉。
完后,我收回自己的右手和帕子。还没开口说话,他就一脸凝重地问:“刚刚我看你紧皱着眉,怎么,难道是爷的身子不好了?”
我赶忙摇摇头:“臣女皱眉,是因为事隔五个多月,四爷您跌落崖底的伤竟然还未好上五成。”
卷毛儿这会儿忽然有点儿发神经,听后却蓦地来了一句:“怎么着,你还知道心疼爷啊?”
我愣了愣,接着就没好气地说:“病人有恙,我们做大夫当然要费心。四爷,您的体质本就不怎么好,最近还私自断药大半月,是这样的吧?”
他见我说出实情,脸上立马就露出震惊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叹息着说:“爷最近太忙了,断药后也没觉得身子有什么大碍,所以就顾不上服药了。”
若搁在别人身上,我听了这话,肯定会重重地说上几句。可是对着他,却又觉得这样有些可笑,只好无可奈何地说:“四爷,身体是自个儿的,您还是让人提醒着按时服药的好,不然随后落下病根儿可就麻烦了。”
他沉默不语,过会儿才又对我说:“这次去山东,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办。如果办好了,你和七弟的事……就当爷从未提起过。”
我心里一惊:“你要我办什么事?”
他定定地看着我,接着语气淡淡地说:“放心吧,爷不会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要你把当地赈灾的情况详细地写信说一说,每两天一封,你做得到吗?”
这事简单,可是我却心怀疑惑:“万岁爷要人赈灾,那应该会派有巡察人员,您为什么还要我做这个?”
他听了,脸色微微一沉:“哼,他们做的,都是些官面儿文章,只有到民间,我们才能听到真话。你是大夫,给灾民看病时,倒是可以顺便听听他们的真心话,怎么样,这做起来应该不会难吧?”
我稍稍听出点儿意思来,想了想后,忙又问他:“就这么简单吗?”
他冷哼一声笑:“这个可不简单,爷要先说好,这事如果办不好,之前所说的就全部收回!”
见他又在这儿威胁人,我还真是没好气:“四爷,您若真是为灾民着想,不用说什么条件臣女也会帮忙。七爷和臣女本就是清水之谊,您爱信不信,以后若是再拿这个说事儿,四爷府的规矩……那臣女也只好置之不理了!”
这人似乎听出我的决绝之意,怔了怔后就一口答应我:“好,爷以后不再提这个,不过……你还要再早个几天去。”
“为什么?”
他沉吟了片刻,慢慢正声道:“你若早去,就可以提前了解一下德州的真实情况。等赈灾的人一到,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你不就能写清楚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卷毛儿四,每次写我自己都觉得好笑O(∩_∩)O~
德州灾区行
七月二十日,我和灵儿、茹双,外带卷毛儿四强行推荐的两个护卫踏上了通往灾区德州的路程。
刚过天津,就有衣衫褴褛的灾民陆陆续续地往各个安全的地带迁移。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几个选择了水路。
谁想到岸边一看,那些船只都被来回进行搬迁的灾民占完了,我们等了好几个时辰都没有挤上去。
那两个护卫虽是卷毛儿四派来的,但一路上基本上还都是听我的。现在见水路不通,他们赶忙问我:“主子,水路不通,咱们要不要继续坐马车过去啊?”
听他们这样问,我心里也是左右为难。那么多的灾民,如是坐马车的话,说不定还会被迎面而来的人群堵在路上。可是走水路,现在根本就没有机会上船……
我蹙着眉想了想,随后问他们:“如果继续坐马车的话,那……有没有便捷的路径可以走啊?”
他们听过,都很是谨慎地作答:“主子,奴才以前走过的路,也不知此时人多不多。”
我转头看了看灵儿和茹双,笑着问她们:“你们两个怎么想啊?”
她们两个见我问,只互相看了一眼,当即就又笑着把难题推给我:“主子,咱们怎么个走法,还是由您决定吧!”
我看了看他们四个,戏谑着笑:“成!既然让我做主,那就还坐马车吧!不过,一会儿若是人多被困在路上,你们可不许在心里埋怨我啊!”
他们见我开玩笑,这便也都笑着说:“怎么会呢?主子您说什么都好。”
我听了,这才又正声道:“坐马车也好,等我们找到客栈休息时,也可以顺便问问灾民的情况。”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这么严重的自然灾害。见着的灾民越多,我的心就越哆嗦,难怪那个卷毛儿四会在我那草堂叹息了半天。
我天生心肠软,一看见有生病的人,都会忍不住让他们停下车来义诊。次数多了,路程就慢慢地被耽搁了下来。
首先表示不满的,自然就是卷毛儿四指派的那两个护卫:“主子,爷让咱们早几天到达德州。如果您再这样来回停车的话,说不定会比赈灾的人还要晚到呢。”
他们是下人,做什么都得依着主人的吩咐。我虽然听着不高兴,但也不能对这两人发脾气,所以也只能让步道:“好吧,从今儿个起,我就给四爷写信报告灾民的情况。他虽然是主子,但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看信后自然不会责备你们的。”
我的古文不好,那些文绉绉的词当然不会用,只好以白话行文,像记日记那样很是仔细地对他描述了路上灾民的事,在最后一段,我很是诚恳地说:“臣女是大夫,为灾民治病的事,在不在德州都是一样的,希望您能够宽宏大量,谅解我们的延行和迟到。”
那人的信差来的还真是快,才一日就拿了他的回信。等我打开一看,谁想就只看见了八个小楷字:“知道了,你们辛苦了。”
看完我忍不住一阵儿笑,随即就让他们四人也都看了一遍。灵儿和茹双倒没什么,只是那两个侍卫却像收到什么珍稀物品一样,立马就感恩戴德地朝着北方行了一礼。这样的行为艺术,还真是让人目瞪口呆。想想那个卷毛儿四,他能有这样的奴才,哎,还真不是一般的人……
两日后,我们五人顺利到达德州。虽然有些怕见余沐莲的外公,但一等安顿下来,我还是立刻让他们去打听了他的消息。
灾区的房屋有很多都被水冲垮了,这里的病舍都简陋的很,有的只是临时搭建的救灾帐篷。与病人相比,大夫本来就少,现在遇到水灾和旱灾,到这里大夫自然也不会太多,我们问了好久,这才慢慢打听到余沐莲外公的具体位置。
离他越近,我的心就绷得越紧。既想快些见到这个教给余沐莲医术的长辈,又怕他发觉我和她大不相同后心存疑惑。
灵儿看我犹豫着不肯入内,似乎也明白了我心里的忧虑,忙笑着安慰我:“主子,您放心吧,灵儿见过太老爷,一会儿若是见着他老人家,这就先告诉您一声。”
我对她笑了笑,接着便小心翼翼地问她:“灵儿,如果外公不喜欢现在的我,那可怎么办啊?”
“怎么会呢?”灵儿慌忙笑着摇头:“主子,您放心,太老爷一向最疼您了。他若是见着您也来这里赈灾,心里一定高兴的很呢。”
我长吁一口气,努力稳了稳心绪,这才慢慢和灵儿一起入内。谁想刚跨入门槛,就听见有人大声叫道:“老爷,您快来看啊,病患身上起痘疮了!”
一听说有痘疮,我的心就猛地往下跌,一下子落到了无尽端的底处。古代没有疫苗,灾后若再有这个,不单是小孩子有危险,就连大人也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如果再一连串地传染下去,那灾区立马就会变成疫区了……
“灵儿,快,咱们快去看看!”
她见我慌张着往右边的厢房里去,也赶紧快步追了上来:“主子,您慢点儿!”
这丫头一进去,就欣喜、恭敬地朝屋里那个为患者察看痘疮的人叫道:“太老爷,灵儿在这儿给您请安了!”
我听她这么叫,随即就明白面前的长辈是谁了。老人家六十上下的样子,脸面宽宽胖胖的,有些发福,看起来很是慈祥,比我的外公还要平易近人。
也许是一直身处灾区的缘故,他的神色有些憔悴。可是一看见我,他的眼里立马就透出满是惊喜的目光来:“莲丫头,你怎么也来了?”
见他这么亲热地叫,我自然又想起自己的外公来,这便忍不住忙凑到他身边:“外公!”
看来他以前真是很疼自己的外孙女儿,一见我靠过去,就立马伸手摸摸我的脸颊和头发:“哎哟,我的乖孙,外公听说你已经成婚了,今儿个一见,还真是呢……”
我是女孩家,这老年人却叫着“乖孙”,听着还真是有些好笑。不过我心里倒有些感动,随即就嗔怪着对他娇笑道:“外公,莲儿成婚时,您都不到京城里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呵呵直笑:“傻丫头,外公哪会不喜欢你呢?前些日子没到京城,那是因为我又出远门儿来不及去。好容易等我准备好去看你时,这里又有了灾害,这不,就只好留下来了。”
听他说起灾害,我才又想起麻疹的事,当即就急急地问他:“外公,刚刚听说有人身上起了痘疮,这是怎么回事啊?”
外公长叹一气:“莲儿,你学了这么长时间的医术,也好过来看看吧!”
我最怕是痘疮,没想到看过后却更是担心,不由满心焦虑地问:“外公,从脉象看来,这人得的是大麻风,怎么现在却又结了痘疮呢?”
他欣慰地笑:“莲儿,你的医术果然有进步了!”
看他对大麻风一点儿也不害怕,我赶紧问:“外公,您已经想好处方了吗?”
他笑着摇摇头:“处方还没有完全想好,我最近只是在病患身上做了些实验,这个人是恢复最快的。你既然来了这儿,那就过来帮外公的忙吧!”
我答应着点头:“莲儿过来这儿,也是想多看看、多学学,所以就主动过来了。外公,这大麻风……您用的是什么处方啊?”
“这个很麻烦。”他说完,这才想起让我坐下:“我用麻黄、苏叶、防风、荆芥熬汤,让病患沐浴换衣。然后又将生漆、松香、柳皮、雄黄、川乌制成药丸,让他们用酒服下。”
以前我没有太注意过大麻风,但听他说这些,却又模模糊糊地觉得记忆中好像有一方子。凝神想了想,随即低声建议道:“外公,您有没有想过加点儿螃蟹来治病呢?”
他怔了怔,随即连连拍手笑道:“是了!螃蟹性寒,大麻风却是由阴虚阳盛造成的,好,用这个说不定真有点儿作用呢!”
说完,他这才又笑着问我:“莲儿,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我低头笑:“去年府里有人吃蟹太多患了病,所以一说起大麻风,莲儿就想到了这个。”
他听过,很是高兴地拍拍我的肩膀:“好,你能学以致用,不错!不错!外公一会儿就试试。”
“外公,患这个病的人很多吗?”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道:“有很多,现在怕是已超过百人了。”
我心里惊了惊:“啊?这么多了?那他们现都被隔离了吧?”
外公笑:“莲儿,刚刚来时你们难道就没发现吗?这里除了病患和我,并没有其他的人。”
我愣了愣:“这里就只有你一个大夫吗?”
他长长地叹气:“现在人们都在救灾,这样的病,还有几个人愿意过来啊!”
我听了,心里也一片黯然,当即就笑着安慰他道:“外公,您不用担心,莲儿既然来了,这就过来帮您研究大麻风的处方。”
他笑着点点头:“好,既然你愿意,那就先用些汤药防身吧,免得也被他们传染了。”
等我和灵儿用外公所说的汤药沐浴过后,他才又告诉我:“莲儿,大麻风的事……外公还没有上报。你现在是四爷府的人,还是先不要说出去的好。”
我心里蓦地一抖:“外公,您为什么不上报?如果上报的话,我们就可以向官府免费领取药材了。”
他还是摇摇头:“处方没想出来之前,我暂时还不能上报。遇到这样的病,上面的人有时为了省事,就会把他们赶往山林,或者悄悄地处死。现在此病好容易有了些进展,我自然不想放弃。”
我还是很忧心:“外公,您说患大麻风的超过百人,那药材怎么办?我们到哪里去找药材啊?”
他见我一脸担忧,忙笑着安慰我道:“莲儿,你放心吧,外公之前和这里的药房有些交情,如果咱们缺乏药材的话,他们会帮忙送过来的。”
一听药材有保障,我这才放下心:“外公,莲儿这次来也带了些银票,如果真有急用,咱们也可以拿这个去买些药材回来。”
他听了笑:“你在三悦草堂的事,外公在外面也听说了。万岁爷答应你婚后可以继续行医,我也感觉很是欣慰。医术无止境,你以后若想有所成就,必须要更加努力才是。来,咱们这就开始研究处方吧。”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大方地冒冒泡儿,给偶点日更的动力哦,O(∩_∩)O哈哈~
灾祸突临
为人医病是我工作的重点,可答应过卷毛儿的事,我也丝毫没有放松。外公在灾区呆了那么久,我若问当地官员赈灾的事,他自然是那最佳人员。
见我向他打听这个,外公有些意外:“莲儿,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啊?”
我顿了顿,最后还是说出了实话:“四阿哥他很关心赈灾的事,所以想让莲儿到这儿后问一问,好再向万岁爷据实以报。”
外公愣了愣,接着便很是清楚地说:“赈灾的粮食很少,药材就更不用提了,所以我才没有上报大麻风的事。说了也没什么用,反而还会给这些病患带来麻烦。”
说完,他又轻轻地叹气:“哎!说起来是赈灾,官员们能有几个是全心投入的?有的地方官闹亏空,上边儿拨下来的银子大部分都进他们的口袋了。”
我怔了怔:“这怎么可能呢?皇上不是还派有巡察御史吗?”
外公听了笑:“巡察御史大张旗鼓地来,见的都是那些官员。当地的官员汇报情况,当然只会说自己的功绩,怎么会傻着挖自己的墙角呢?而且这灾害,有时还能帮他们补亏空呢!”
我更是不解了:“灾害还能帮官员补亏空啊?”
“是啊!一有灾,皇上就会免除去岁或当年的赋税,等赈灾的人一走,地方官员照旧收取老百姓的钱财,以前的亏空这不就补上了吗?”
这样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顿时觉得晕晕乎乎的:“外公,这免税的事老百姓都知道,他们若是收税钱的话,不就可以趁机上告了吗?”
外公笑着摸摸我的头:“傻丫头,你是学医的,这个你哪懂啊?四阿哥既然让你据实以报,那你就把外公说的这些写上去吧。如果他真是为老百姓着想,应该就会把这些上奏给皇上。”
我迟疑了半晌,随后期期艾艾地对他说:“外公,莲儿不懂这个,要不……您就帮着写一写吧?”
外公豁朗地笑:“好啊,赈灾的事我比你清楚,帮你写写也不是什么问题。你呢,在医学上很有潜力,那就专心帮外公研究处方吧!”
听了这个,我心里一阵儿羞愧,那些药材都是我根据记忆逐步添加上去的,哪有什么潜力啊!
现在看他满脸笑颜,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外公,那个……莲儿还有件事想对您说。”
他见我小心翼翼地说话,忙笑道:“莲丫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听了,低下头去缓缓说话:“去岁回京时路过济南,莲儿生了一场大病,除了医术,之前的事……差不多都记不得了……”
他听后,果然就愕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又温和地问:“你真的都记不得了?”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是,嘉兴学医的事……也记不得了。”
正忐忑不安时,却听到他哈哈一笑:“记不得就记不得了,咱们祖孙倆近来相处得不就很好吗?既然你生了病,来,那就让外公再给你珍珍脉吧,可别留下什么病根儿了。”
诊脉我倒不怕,反正这身体是余沐莲的。可是他切过我的脉搏后,却连连皱起了眉头:“莲儿,你的病……是谁帮着治疗的啊?”
我心里惊了惊:“怎么了?”
他见我着急,忙笑道:“你以前的体质有些弱,现在倒好了很多。为你治病的大夫,看来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呢!”
我恍然大悟,要说身体变好了,那当然是因为我坚持练了一年太极拳的缘故。现见他这么说,随即看着他笑道:“那位大夫是他们请来的,等莲儿醒来时,他都已经走了……”
原以为大麻风病会很快地控制住,可是没想到患这种病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有十几个人被自己的家人往这里送。半月下来,不用我们自己上报,别人也知道我们这儿成了大麻风病人的收容所。
为了记忆中那些对大麻风有用的药材,我的头每天都快想爆了。外公更是辛苦,除了牺牲睡眠外,还要到外面想办法寻求药材。尤其是人参,平日就很难买,现在身处灾区,要想弄到就更是困难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写信给京城的七阿哥让他找九阿哥帮忙。
谁想那些治病的人参还没运到,半夜里就听灵儿急惶惶地在门外叫我:“主子,不好了,他们……他们要封锁我们的病舍了!”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要封锁?”、
“他们说大麻风容易传染,不好医治,所以……所以要封锁起来。主子,这可怎么办啊?”
出这样的事,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慌忙着起身穿衣,随后就忙坐上马车往病舍那儿赶去。
真是没想到,我们刚到附近一里之远,就见病舍那边儿火光冲天,浓烟阵阵。
等到了跟前,这才清楚地看到一些手拿弓箭的官兵,他们围着病舍密密地将火苗射向里面。这下我才明白,原来他们是想放火烧死患大麻风的百姓。看来外公之前说的,一点儿也不假。
令人发指的是,对那些想要逃离出来的病人,他们竟还不留情面地用刀一一杀死……
我从未到过如此的血腥现场,也从未见过如此惨无人道的做法。现在眼前只是一片黑,同时还觉得一阵儿恶心。如果不是被茹双、灵儿她们扶着,我肯定会当场晕过去。
可是我更担心身处村里的外公。难受之余,我也顾不上想别的,就那么急冲冲走到负责此事的官员面前大声喊道:“大人,他们是无辜的,你们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这么做!快住手吧,大麻风的药方……我们已快研究出来了!”
那人见我们几个是生面孔,当即就生气地呵斥道:“大胆!这可是上面的决定,你一个小小的平民,竟想在这儿犯下忤逆之罪吗?”
不等我说话,卷毛儿的那两个护卫就赶忙迎上来直直地应声道:“大人,我们主子可不是什么平民,她是咱们万岁爷亲自批准来这里参与赈灾的大夫,也是京城四阿哥府的家眷。病舍里面为病人诊治的余老先生,正是我们主子的外公,也是万岁爷经常向人提起的大夫。他在里面尚未出来,你们这就放火烧毁病舍,若是有什么事,皇上、四爷他们追究下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两人平日闷不吭的,现在应对起官府的人却如此威严,还真是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
他们那些当官的,最怕上面的人,现见他们两个搬出皇上和四阿哥来,随即就停了火箭放我们进去村子。但是对那些离开病舍的大麻风病人,他们仍是不肯手下留情……
村子中央有一条大道,我们遂借着火光从这里进去。现在外围虽然有火势,但暂时还没有烧到村子中央来。让人痛心的是,这路上竟还躺了十几个中火箭死掉的病人。看着他们,我的心越是难受,也更是担忧外公的安危。
天很黑,可村子里的烟气却把人熏得直流泪。想起以前学过的火灾知识,我赶忙让他们在身上浇了些冷水把衣服浸透,接着又把手帕弄湿掩住口和鼻,急急地往村子中央的病舍方向去。
从外面看去,这儿暂时还没有遭火灾。但看着周围的形势,说不定很快也会烧起来。可是等我们进去,寻了好大一圈儿,也只看到一些执留在此地未及离开的病患,就是没见着外公。
不知为什么,等从屋里出来,这几十个病患竟将我们几个紧紧地围在了院子里。
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灵儿就害怕地躲进了我的怀里,茹双则在我身边紧紧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卷毛儿四的两个侍卫,一个留在了村子外围监视着那些官兵不再放箭,现在这个叫和远的,则是满脸警戒地挡在我们三个女人前面,厉声地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些人一步步地靠过来,语气很是凶狠地说:“你们是朝廷派来赈灾的人,为什么却串通官府要我们死在这里?!我们不想做什么,要死的话就一起死吧!”
原来这些病人认定是我们几个串通了官府的人,难怪突然间会满脸凶煞的模样。
完了!他们若是这么想的话,那外公……岂不是早就遭毒手了?一想到这儿,我的心立马就怦怦直跳,赶忙慌张着问:“这里的大夫呢?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
他们不回答,继续慢慢地往前逼过来:“患了病就有罪吗?为什么要让官府的人烧死我们?为什么?啊!”
看前面的和远想要对他们动手,我赶紧上前制止道:“不要懂,先让我给他们解释清楚再说。”
说完,我稳住神,装作无所惧意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大群病患:“你们大家请听我说,请听我说!我们是大夫,是专意来这里治疗大麻风病的大夫。如果不是真心真意地为了给各位治病,我们早就放弃配置治疗的药方了。你们想想,这些天治病所用的药材,就连那人参,都是我们免费供给的。如果真想害死你们,我们蛮可以在药材中做手脚,让你们无声无息地死掉。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们不会这么做的。就是因为关心各位,我们这才冲进村子里来。请大家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就一定不会再让他们杀害你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出治病的药方!”
他们听过,仍是满脸置疑,随后话里还带了些恼怒:“什么保证?如果不是得这病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会被他们烧死在这里吗?”
对无法治愈大麻风的事,我确实觉得惭愧。可是记不起那个药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长长地吸了口气,我诚心诚意地继续保证道:“请大家放心,只要你们告诉我这里大夫的消息,我就以自己的性命保证,一定不会再让他们杀害你们!”
是人都不想随随便便地死掉,他们见有转机,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你们可是朝廷派来的人,真的能保证吗?”
我怕外公出什么意外,忙急急地答道:“我们能保证!这里的大夫呢,他现在哪里?!”
他们彼此会了会意,随后终于指着外面道:“大夫去外面救人了,一直都没有回来。”
我们听过,刚要出门去寻,他们这群病人忽又伸手拽住了灵儿:“这个丫头我们留下,如果你们的保证真能做到的,我们这就放了她!”
话音刚落,茹双随即就接口道:“你们放了她,我愿意留下来!”
灵儿早就被他们吓得瑟瑟发抖,现在听茹双这么说,身子立马就又直了起来,满怀感激地看着她道:“茹双姐姐,我愿意留下来,您就快随主子去找太老爷吧!”
茹双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傻丫头,你懂些医术,路上如果遇上病患,说不定还能帮主子照顾着些。你们快去吧,等找到太老爷,咱们这就一块儿出去。”
我笑着向茹双点点头:“好姑娘,你委屈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回来接你……”
古代的房子大都是木制的,一有火就很容易烧起来,等到外面时,那火势却越来越旺。
好在大路上没什么火,我们三个顺着这里分头去找,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外公的回应,也没有见其他的病患。
灵儿和我碰头后,赶忙柔声安慰道:“主子,您不要担心,太老爷是去救病患,他们即使有恨,也一定不会对他不利的。”
刚说完不到五秒,这丫头就又一脸惊喜地指着前方道:“主子,您快看,您快看,是太老爷他们!”
我转过头去,果然是外公他们,但此刻……他却是昏倒的,正被一个大麻风病患背在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咱们卷毛儿四大发善心,英雄救美,O(∩_∩)O哈哈~
天外降临的四阿哥
一见有人背着外公过来,我们两个忙急急地迎上去:“怎么了,我外公他怎么了?”
那人也很是焦急地答:“余大夫他晕倒了。”
我向这个人道了声谢,忙和灵儿一起扶着他平躺在大路上,随即才又问他:“我外公他为什么晕倒了?”
那人一脸愧疚地看着我:“余大夫为了我们这些中箭的人,一直都在不停地忙。我看到他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我心里一抖,慌乱着颤手去摸外公的脉搏。它……很是微弱,似断非断的样子更是让人心惊意冷:“灵儿,你快去叫和远过来!”
和远一过来,不等我吩咐,他就忙道:“主子,您不用担心,属下这就背太老爷出去。现在火势太旺,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是啊,若是再不走,我们只会被困在火堆里,说不定最后每个人都没有活路。
看着越来越旺的火势,我也顾不上对外公进行急救措施,随即就点头道:“好,咱们这就先到病舍叫上茹双和病患……”
话未说完,灵儿和和远忽地都一脸惊喜地看着我身后:“主子,快看,咱们爷来了!”
我转过身去往后看,只见几个身穿劲装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我们这边儿走来。领头的那个,可不就是那个卷毛儿四阿哥。
在这样的情形下和他相见,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他虽不是我所期待的那个良人,但见着他从突然而至,我心里紧绷的那根弦还是安然地松了下来,喜不自禁地看着他道:“四爷,您……怎么来了?”
“你们都能来赈灾,爷有什么不能来的?”
说着,他就对身边的人指了指和远:“这会儿火势有了大了,你们快些把老爷子背出去吧!”
他这一来,还真成了我们的大救星。听着这人吩咐我们快走,我赶忙又提醒他:“四爷,那些病患,还有茹双,他们还在病舍里呢!”
他转头看看我,随即温声低语道:“放心吧,爷一来,就派人护送她和病患们出了村子,这会儿怕是已经安全了。时间紧急,咱们也快点儿走吧!”
我见他如此周到,心里的感激无边泛滥,就像烧开的热水一样咕咕咚咚地直冒泡儿:“四爷,真是太谢谢您了!”
他一边快走,一边淡然着道:“是爷让你过来参与赈灾的,当然要保证你的安全。今儿晚上就是爷不在,也会有其他人来的。”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生命危机,第一次经历化险为夷的瞬间轻快。现听他又这样子说话,整个人不由也像被火烤着的脸一样,从里热到外……
等急惶惶逃命出了村子,那些官兵果然早已不在了,只有茹双和那些病患等在那里。
她一见我们,就赶忙上前拉住我的手臂:“主子,太老爷他怎么了?您也没什么事儿吧?”
我笑着对她道:“外公他晕倒了,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让他们帮着把外公送进马车后,我这才忙转身对四阿哥说:“四爷,病舍已被他们烧掉了,现在病患也没有什么容身之处,臣女想把他们带回自己所在的住处儿。”
他听过愣了愣,随即开口问我:“你那儿好像也不怎么宽敞,这百八十人的,你怎么安置啊?”
我满脸笑容地看着他答:“咱们隔壁是座空宅,可以让他们暂时先到那儿歇着。”
他听了这个,这才微微一笑点头:“那就这么办吧。你外公这会儿还没醒过来,咱们也快回去吧。”
听他说要和我们一块儿回去,我赶忙笑道:“四爷,这大麻风是会传染的。您刚来这儿,抵抗能力还不强,臣女这就让他们给您重新安排住处。”
他的脸微微一怔,随后就又口气淡然地对我说:“这怕什么,你们在那儿不就没事儿吗?”
我笑着低下头,缓缓地说话:“我们每天都用了防病的药汤,所以这才没什么问题。只是那个……比较麻烦,臣女怕您不习惯。”
这人还真是给我杠上了,我的话音刚落,他就很是懊恼地说:“爷到这儿,本就是来察看赈灾事务的,还能怕这大麻风传染啊?你们住得,爷自然也就能住得!”
他不鄙视病患,还带了一片热心,我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只好答应着点点头:“好吧,臣女这就让他们帮您安排。不过要先说好啊,等一会儿回去后,您可千万不要觉得麻烦啊……”
用汤药泡澡,我是最不喜欢的。那浓浓的药味儿就不用提了,还要在里面一呆就是两个小时,如果他知道我说的麻烦是什么,也不知会不会临阵改变主意。不过,这都是他自己要求的,又不是我逼的,他后不后悔,呵呵,应该也不关我的事吧?
谁想刚回去,他就面带微笑地对我说:“你不是说给我们用汤药的吗?前些天,爷又让御医换了个药方,你帮着诊诊脉,看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过来,与你今晚开的药相不相冲……”
我看他对自己如此信任,又是这么地积极主动,虽感意外,但还是听话地伸手过去帮他看了看:“四爷,您这是内伤,要想完全恢复,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完全恢复的。”
他愣了愣,接着便急急地问:“那到底还得多长时间啊?”
看他一副发急的模样,我忙笑着安慰他:“四爷,若是您坚持服药的话,再过两个月就可以了。不过……一会儿您还要用防大麻风的药汤,原来的那药就先不要服了。”
病人为了治病,每次在大夫面前,一般都会很听话。他听我这么说,便也乖乖地“嗯”了一声:“好吧,那爷今儿个就先停停。你刚刚去瞧过外公,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听他说起外公,我心里就一阵儿担忧,随即就当着他的面儿直叹气:“外公的病有点儿蹊跷。刚刚我为他诊过脉,除了觉得他的脉象有些微弱外,其余地方都是好好的。”
他也听得直皱眉,随后却轻声安慰我说:“听说他一直都在奋力营救病患,可能是累着了吧?”
我微微点头:“臣女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刚让她们用热毛巾揉搓他的额头,说不定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说完,我才又正声道:“四爷,大麻风的事儿,臣女还是得当面对您说一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还是坐过来说吧,爷这会儿累的很,不想再费耳朵听这么低的声音了。”
我见他一脸疲态,又想想他刚刚进去火村救我们出来的事,这便笑道:“要不……您先休息,随后咱们再说这个?”
“不妨事儿,”他给了我一个好脸色,“还是这会儿说吧,你那汤药不是还没准备好吗?”
我听了,这才起身到他那边儿去,低着头道:“这件事……外公没有及时上报官府,程序上确实有些不对……咳咳,可是他老人家这样做,也完全是为了百姓们着想。赈灾的粮食不够用,那些药材也是这样,大麻风……您也是知道的,既不好医治的,又会传染给别人,外公是怕官府为了省却麻烦杀害他们,所以……这才自动把病舍变成了病人的隔离区。”
他点点头:“嗯,这个爷明白,刚刚你主张把病患转到隔壁继续医治,这样子就做的很好,也算是给爷争了点儿光。病舍被烧,你在村子里也受了惊,真是辛苦你了。”
今儿个卷毛儿一直对我走亲民路线,弄得我心里一直都是暖暖的,还真是不习惯的很。
听过他安抚的话,我随即低声道:“那也没什么,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我们没有把他们的病治好,所以才会被其他的人嫌弃,招致了灾祸……”
他听了,端起杯子饮了两口茶水,接着就又漫不经心地说话:“听说你用五千两银子让七弟帮你买人参,这都是真的吧?”
这人的话,让我再次认定此人的眼线无处不在,这便供认不讳地答道:“是。配药需要大量的人参,这里弄不到,所以臣女这才想着去麻烦七爷。不过请您放心,那些银子都是臣女和外公凑出来的,来路都很正。您交给臣女的那些银票,每笔都是灾民的米、面钱,买来的物品每次也都是和远他们亲自发放的,臣女从没有插过手。”
我说这些,他心里似乎有些不高兴:“爷给你的那些钱,也没说不让你拿来买药材啊!不过,你撇开爷去找七弟办事,这似乎总有些不妥吧?”
见他计较的是这个,我赶忙笑着解释道:“人参一向不好弄,我们需要的又很多。若是找您的话,我又怕被人故意说些倒卖人参之类的混账话,所以这才托了七爷。”
说过我顿了顿,随后又缓缓道:“自臣女到德州后,那些当地官员赈灾的事,大多都是外公动笔写的。上面的内容,也是他老人家亲眼所见。您现在既然亲自过来,如果那些属实的话,还望您回京后能对万岁爷禀明一切……”
他一脸沉静地点点头:“你放心吧,爷这次就是奉了皇阿玛的旨意过来考察的,这其中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想法子解决的。”
报恩之举
等茹双他们帮防大麻风的药汤弄好后,外公他老人家终于也慢慢醒了过来。
见我一脸焦虑地到他跟前,他忙虚弱地轻声笑说:“乖孙儿,外公没什么事,刚刚……也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听说他摔倒了,我心里不由一颤,伸手触触他的肩柔声问:“外公,您摔倒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他淡然地笑:“放心吧,外公是年纪大了,所以才会晕过去的。”
说完这个,他忙又问我那些病患的事:“病人都被转移出来了吗?”
我笑着点头:“他们现正在咱们隔壁呢。这件事,还真是多亏了四阿哥,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我们怕是要死在火堆里了……”
听说是他,外公他怔了怔,随即又笑着说:“乖孙儿,看来你是嫁了个好人啊!”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扭捏着低声道:“他是万岁爷派来考察赈灾情况的,对百姓们好一点儿,也是应该的嘛!”
外公听了呵呵一笑:“这就好,有他在,官府就不会再杀害这些病患了。莲丫头,外公说他是个好人,也没有说错啊。咱们这些天所用的药材,那可都是他派人送过来的。你想想,如果没有他在后面支持,外公哪有能力撑这么久啊……”
他扔了这么一个大炸雷过来,我的头顿时一片空白,怎么会是他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要欠他的人情了吗?
见我愣在那里不吭声,外公微笑着道:“听说你成了婚,外公本是想去京城看看你们,谁想到这儿后就遇上了水灾,这不就留下来了。当我正为药材的事犯愁时,四阿哥就写来了书信,说会帮我提供治病的药材。”
我明白过来后,忙嗔笑着看他:“外公,您怎么也不早说一声啊?”
他笑:“这有什么可说的?外公培养的乖孙儿嫁了人,让他出点儿药材也是应该的嘛。”
我一脸懊恼地撅撅嘴:“外公!”
他也笑:“好。莲丫头,外公不说了,你忙了这一夜,也快回去休息吧。”
我笑着点点头:“外公,等赈灾的事完后,您这就随我们到京城吧。额娘这些年没见您,平日里都很是想呢!”
外公笑着摇摇头:“不用了,等赈灾的事一完,外公还是想先回嘉兴去。”
见他这样说,我赶忙娇声拉拉他的手:“外公,您不是说好了要去京城的吗?怎么突然又变卦了呢?”
他听了呵呵直笑:“你没听过老小孩儿的说法吗?外公现在年纪大了,所以就容易像小孩子那样想家。嘉兴,我已经好久没回了,现在还真是想念的很。”
我听了笑:“好,那等这里的事办完后,莲儿这就随您一道去嘉兴。随后再接您到京城住一段时日。”
他笑着连声答应:“好,好,等所有的事一结束,外公这就听你的!”
夜已深,我不好再打扰他老人家休息,帮着掖好被角后这才轻步退出屋子。
刚出来,灵儿这丫头就过来低声笑道:“主子,四爷这会儿子叫您呢,说让您早些回去。”
这可奇怪了,卷毛儿四这会儿不是应该正在泡药澡吗,他要我去做什么啊?难道是突然间不愿意了?
我疑惑着,很想问问她是怎么回事。但提前这男人泡澡的事,心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就对她说:“好,那你随我一起过去吧!”
自他来这儿,那房间是怎么安排的我还不是太清楚。看灵儿一路领先带到我自己的院落里来,我当即就狠狠地吃了一惊,赶忙问她道:“四爷他怎么在我这儿啊?”
她笑着点点头:“主子,四爷他也是刚刚过来的,说是会在里面等着您回来。”
我满心疑惑地、试探着慢慢打开门。此刻正屋里虽然灯火透明,可是却没见那个卷毛儿的身影,就连左边儿的小客厅也没有。
下意识看看右边儿的卧室,我心里一阵儿发憷,这家伙……不会是在这儿吧?
我试探又试探,小心又小心,轻掂着步子往卧室里走了两步。额的神啊,首先入眼的就是一个光着上身坐泡在木桶里的男人。卷毛儿四的“裸男洗浴图”,就是让我展开一千次的想象力,怕是也难想到这儿来……
就在我惊惶惶、心跳跳想要退出去时,那人却一脸淡然地开口道:“你回来了,那就快过来帮爷擦擦背吧!”
虽然是现代社会培养出来的女医生,在学习医术时也曾见过男人的人体模型,但是……但是我还是要承认,自己在男女之道上真的很是OUT,一点儿也不开放。现在面对的这一切,对我的视觉和听觉都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我听了他的话,只心跳加速地低着头,根本就不敢往他那边儿看上一眼。
正惶惶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那人就又冲我喊了一声:“你快过来啊,傻站在门口儿做什么!”
我真想退出去,可是不对他说声拒绝的话就走了,显得我这个做大夫的太过懦弱了。等稳了稳心神,我终于鼓足勇气慢慢抬眼看过去:“四爷……”
还好,我的声音没有给自己丢脸,听起来一点儿也没有打颤。看他的视线也对过来,随即就又接着缓缓地说话:“四爷,臣女以前从未给人擦过背,这活儿也干不来,我这就出去给您找一个……”
话还未说话,那人就很不耐烦地道:“爷让你过来,你就给我过来,啰啰嗦嗦地做什么?以前没替人擦过背,现在开始学着不就城了吗?爷今儿个为了你们这些人,一路快马赶到德州,累成这样还得泡这个药水澡,到现在都没得休息。你快点儿过来吧,等弄完了,也好让人躺下好好休息休息……”
都说施恩莫图报,这家伙一个劲儿地拿自己救人的行为说事儿。可是一听他说专意为了我们快马赶到德州,我的心还是忍不住蓦地一软,不知不觉中就慢慢走到他跟前儿。等居高临下再次俯视着他光光的身子时,我那脸热得感觉要冒火,就连对视他眼睛的勇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我一直羞怯地站在那儿没动静,那人终于“友好”主动把手里的毛巾递了过来:“喏,就用这个擦吧。”
我心慌意乱地接过来,像踩着烧红的烙铁一样走到他背后。刚要把毛巾往他身上抹去,这人忽又低声开口道:“给人擦背,难道不应该先沾点儿热水吗?”
听了这个,我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婆婆的,搓背谁不会啊,我现在的失误,那还不是因为有点儿紧张嘛!
他那卷毛儿发辫是盘在头上的,所以擦起背来也比较方便。我拿起沾水的湿毛巾轻轻拧了拧,随后便沿着他的后颈一路慢慢向下……
这家伙自跌落悬崖后就一直往下瘦,这后背怎么看都不觉得精壮,这摸上去的手感自然也不怎么好。也许是对他这人没什么兴趣,也可能是他这微瘦的光脊梁见的时间长了,我起初的那点儿羞怯心也慢慢地蒸发消退。等后来看水温下降,我甚至还能出口对他说话:“四爷,这会儿子水温怎么样?要不要再加点儿热水啊?”
那人自我给他擦背起,就一直在那儿闭目养神,现在听我先开口,当即就轻哼了一声:“嗯,是有点儿凉了,那你就加点儿水进来吧!”
我听了,缓缓把湿毛巾搭放在木桶沿儿上,接着便拿起盛热水的长嘴壶往里面倒水……
等重新拿起那块儿湿毛巾,这家伙就又撂出一句话来:“后面的已经可以了,现在擦前边儿吧!”
我的心咯噔一声响,随即就轻声道:“四爷,前边儿的……就麻烦您自己来吧。臣女是女人,不太……方便。”
话音刚落,他即刻就不满地冷哼一声:“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爷的女人,做这个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别说现在,以后这也是你要常常做的!”
嗬!这人一说起话,怎么老是常有理啊!
我气得身子有点儿想发抖。但想想他今儿个的救人之举,也只能在他背后很是不满地努努嘴,继而羞怯而又小怒地走到他前面去。
一对上他闪着亮光的眼眸,我那点儿愤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然离去,只剩下那无法战胜的羞怯感留在心里千转万翻……
可是这卷毛儿一点儿也不会体谅女人的心思,见我把毛巾拧了两次水后还是没动静,当即就不耐烦地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做什么都说磨磨蹭蹭的,你到底是擦也不擦啊?”
他这么一吆喝,我心里的别扭尴尬随即就溜走了:“臣女是想把毛巾弄得软一点儿,这样擦起来才会舒服些。那个……四爷,再帮您添点儿热水吧!”
“不用了,你这个擦完,爷这就休息去。”
听他说了个“去”字,我心里不由一喜。他既然说到想走,那我就忍忍。动力一来,什么羞怯别扭,什么不好意思,我统统都抛在了一边儿。做完这个,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情也算是扯平了,自此以后谁也不欠谁的……
谁想这卷毛儿心存得寸进尺之意:“这水有些冷了,时辰也够了,你这就伺候爷擦身吧。”
乖乖,救了人一条命,这要求还没完没了都!帮你搓背是人情,这个……说什么也不行。所以眼见他毫不知耻地想从木桶里起身时,我急得慌忙伸手用力按着他的膀子往下压:“四爷,您先别动!”
说完,我就赶紧走到脸架旁拿了几块儿干毛巾,随手放到木桶附近的椅子上:“四爷,臣女实在不能帮忙,这个你还是自己来吧……”
我只顾着慌里慌张快步往外走,也没注意他在后面说了些。等在附近的小院儿里转悠了半个小时,约莫着他可能已经走了,这才轻声慢步地往回折。
推开虚掩的门,看正屋没有人,卧室里的那个木澡桶也被人抬走了,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一阵儿欢喜。谁想等我脱了外衫,熄过灯往床上躺时,这才觉出床里头有点儿不对劲儿。转头一看,这才发现那里竟也躺着一个人……
和平共处
不用拿灯来,我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慌忙加着愤怒刚想要起身,这人竟无耻地伸出一条手臂紧紧地揽住了我的腰身,把我用劲儿重新按在了床铺上。
我下意识连续不停地挣扎,可是这人却越搂越紧,最后竟还把沉重的身子往我身上一压,他那张脸随即也紧紧地贴着了我的……
就在我气愤愤想要开口说话时,他却又轻声在我耳边道:“你若是再动,爷这就把夫妻之事提前给办了!”
这句威胁话把我吓得够呛,随即就在他精瘦的怀里僵直了身子。不行,我得反抗!
屏住呼吸摸摸袖子里的针囊,我正想着如何对他不客气时,这人却又低声道:“爷本就没打算来德州,所以这才想凑合着在这儿歇了。你最好乖一点儿,一会儿不要在这床上乱翻身儿。”
说完他就自个儿转过身子到了床外面静躺着:“爷明儿个一早就走,到济南后还有正事儿要办,你记得卯正准时叫我。”
这会儿已近丑末,离卯正只有三个小时。这家伙交代我准时叫他起来,还真不是一般地可恶。你嫌累,难道我就不累吗?
看我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忽地又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放心吧,爷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之人。既然答应过不会随便要你,那爷就不会食言……”
听了这保证,我那颗吊在半空的心终于回到了原处。可是这家伙嘴里如此说,那手臂却还是搭在我的腰上,一点儿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尴尬地转头看看他,接着便故意咳了一声。可是这人听了,却不给半点儿回应。刚要伸手把他的手撂开,谁想这可恶的家伙却又变本加厉地侧过身来,接着就又把我卷在了怀里。
“请你放开手!”
我出口向他说话,这人却仍旧纹丝不动。我不满地拽着他的胳臂往外掰,可是一点儿效果也没有。
好吧,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我抬起左臂拿出袖里的针囊,在黑暗中用手摸了一个最短的,随即快速对着他的手臂刺了过去……
“哎哟!”卷毛儿四气急败坏地从床上弹跳起来,接着便怒哼哼地朝我吼道,“你这个女人!”
我看他在这边儿让开道,随即起身道:“谁让你不规矩!”
还未及下床,这人就一把拉住我拿针的手臂,重新将我推倒在床上:“扎了爷还想走,没门儿!”
我急惶惶别过身子,伸手捞那留在床上的针囊。屋里虽然没有灯,可是这人却似乎明白我的意图,随即就抢先一步拿走了我的针囊:“对爷使坏,这个东西要没收!”
这是胤祺留给我的东西,一直以来从未离身半刻。现在他说要没收,我即刻就朝他扑了过去……
把一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下拿他手里的东西,这样的经历还真是第一次。尤其是这种精瘦的男人,除了觉得他的骨头顶得自己难受外,就是为这种暧昧的动作深难为情。
管它呢,反正我的针囊回来了,受点儿窘也无所谓。可是那边儿的家伙却不这么想,刚抢回针囊,他就接着把我又压在了自己身下……
这次我不再挣扎,只用冷冷地声音对他道:“四爷,反正我的力气没你大,你既然想不遵守约定,那就随便吧!”
他听了这个,随即就在我上面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又翻身到外面的那一侧去:“爷今儿个累的很,懒得再跟你纠缠了,记得叫爷起床啊!”
一等他松臂放开,我随即就快速滚到了床的最里面,脸朝着挡身的床板儿不敢再往外去……
我的心跳的好快,刚和他缠在一起争夺针囊的情形也在里面来回不断地倒带。好险啊,如果不是我装无畏,说不定今晚还真被他那个了。
我后怕地摸摸自己发热的脸颊,心里面满是恼恨。可是一想起这家伙专意跑来德州救人,我的心就立马掀起了感激的风浪……
就在我矛盾挣扎难以入睡时,耳边却忽地响起了那人低低的鼾声。我怔了怔,随即缓缓翻身儿,将脸枕在右臂上慢慢看过去。夜已深沉,光线太暗,我只看到他平躺着的脸线,额头,眉毛和鼻子……
这卷毛儿今儿个为了我们,一直都在来回地奔走。现在这么快就睡着,看来还真是累了。
我看他真是睡熟了,这才悄悄儿地拉了里面的被角搭到自己身上。想想现在的场景,心里反还觉得有些好笑、荒谬。两个名为夫妻的陌生人同床共枕,他一个男人家已在一旁呼呼作响,而我却只能干闭着眼睡不成觉,非得等着时辰到了喊过他才起得床……
谁想时辰一到,竟还有更为荒谬的事在。
这个卷毛儿在家里是被女人伺候惯了的,到了时辰起床后,他就像一尊神似的往床前一站:“爷有正事儿要办,你动作要快一点儿啊。”
我愣了愣,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平伸双臂等着让人给他穿衣服时,我这才明白过来。
可恶的家伙,一使唤起人来还真没完没了了,连个衣服都要人帮他穿!哼哼,别说我不喜欢你,就是心里有你,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谁愿意待见啊!
我装作没看见,只管坐在床沿儿上慢条斯理地穿起了自己的衣服。
他在前面等了一会儿,见我没什么动静,这才自动放下手臂,满脸怒气地转身看我:“你这女人怎么一点儿规矩也不懂,没听到爷在跟你说话吗?”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四爷,臣女从未给人穿过衣服。您要求又那么严,就怕弄不好影响了您外出的形象。”
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当即就没好气地说:“爷这不就给你机会学习吗?不过,你可要快点儿,隔壁病患的事一耽搁,那爷就不再管了!”
我愣愣怔怔地看着他问:“这关他们什么事儿啊?”
他像是对着无知的人那样,冷冷地哼了一声:“爷要去趟德州的府衙,让他们发个明令通告,以后一律不得随意虐杀大麻风病人。怎么样,这事儿重要吧?”
这家伙还真是会找别人的软肋。我一听这个,就知道自己又要被他钳制了。可是,我是真的不会给古代的男人穿衣服啊……
除了外面的衣服,我其余的都不怎么熟悉。他那大大小小一共八九十件衣物,我立马看得直瞪眼:“四爷,臣女这个实在不行,要不……还是找个人过来帮忙吧。”
看我在那儿对着衣服摸不到边儿,他似乎也气了个半死:“你把这些衣服分开,该穿哪一件,爷一一教给你好了!”
婆婆的!明明知道怎么穿,还非要找我来做,难道动动手就会死人啊!
我在心里咕咕唧唧地埋怨,手却只得乖乖地按着他的话做事。等依着这位大爷的话穿好了最外层的褂子,我这才大功告成地舒了一口气:“四爷,上面的扣子臣女就不代劳了,还有这荷包……”
“那你先去帮爷打洗脸水吧!”
这人想要一条龙服务,还真是……相当地贪得无厌!
谁想我刚不满地努着嘴出屋,茹双这丫头就甚解人意地端了一盆温水过来:“主子,奴婢看您屋里有动静,所以这就过来了。”
她是七阿哥的人,我生怕她看见卷毛儿四在我屋里,这便赶紧伸手接过盆子:“茹双,麻烦你先到外公那里去一趟,看他这会儿子是不是好点儿了……”
她笑着点头:“是,奴婢这就瞧瞧!”
我看她走了,这才赶忙回屋,准备快些打发这卷毛儿走开。
为了那些病患,也因为自己心里那些感激之情,我像个奴婢一样捧着洗脸水,给那个人递毛巾,甚至……还要帮他梳理那一头微微曲卷的头发,给他绑辫子。加上昨晚的擦背、同床,没想到一生中很多的第一次,都让这个家伙占去了……
“发什么愣呢?还不快把爷这发辫给扎上!”
我回回神,随即动手忙乎。完后见他起身要走,这才又低声探探军情:“四爷,您这就去济南吗?”
“今儿下午就走!”
他说完,又刻意顿了顿:“爷中秋是来不及回京了,随后可能会再到这儿来一趟。”
送客也要带着诚意,我点过头后,接着便笑着对他说:“那个……药材的事,外公他已经说过了,谢谢您啊。”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接着就笑道:“你外公他一心为了病患劳心费力,爷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说完,他就向我伸手道:“昨晚你扎人的那包针,拿出来让爷瞧瞧!”
见这家伙提起这个,我怕他又要没收针囊,这便低下头道:“四爷,昨晚用针的事,那纯属无心之过。如果以后您能遵守协议上的内容,那臣女也就不那样了……”
他站在原地停了好久,随后才出声道:“爷这次姑且不跟你计较,随后若是再这样,你就等着后果吧!”
我看他往外走,这便随在他后面出了卧室。谁想出去后第一个见着的,就是那刚刚被我支走的茹双。
看卷毛儿四从我屋子里出来,她好像爷吓了一大跳。不过这丫头一向稳重会事儿,随即就缓过神儿来上前请安。
我见她看到了,感觉像是偷情被人捉住了一样尴尬,只好勉强地笑着问她:“外公他这会儿怎么样了?”
她低下头,语中带笑徐徐答话:“回四爷、主子的话,太老爷这会儿气色已经好多了。”
卷毛儿四听过,当即就转头对我说:“你既然担心,那就过去瞧瞧吧!这会儿也不早了,爷还有好多要忙的,那咱们就随后再见吧!”
我巴不得他快点儿走,一听他说要走,这就赶忙接口道:“好的。四爷,随后您若是有什么指示,那就让他们带个话过来吧。”
他正要跨出门槛儿,听到这个,忽又转头正声对我说:“我交代你的事,还按旧例两天一汇报,不要想着爷来了就图省事啊!”
为了不再听到他其他的交代,我当即就乖乖地点点头:“知道了,不会忘记的。”
说完,我心里也忽地想起一件事,这便随机笑着提醒他:“四爷,您那个治内伤的药……从今儿晚上开始,就还是继续服用吧。”
这家伙用了大半年的药,最怕听的,可能就是这服药的事儿了。昨晚我被他作弄得睡不成觉,一大早就睡意朦胧、呵欠连连,现在他提起这个,哼哼,他心里要是能高兴起来,那才是怪事呢!
大发慈悲的冷面王
七阿哥办事还真是高效,就在火灾后的第三天,我们所要的人参也从京城运了过来。整整一大箱,拿来配药,绝对是够用的了。
一有药材,我和外公就又有了研究处方的信心和条件。可是试了好多次,我们只能做到不让他们的病情加重。所以每次想到那晚在病舍里的保证,我就心躁难安睡不着觉。
外公见我这样,却笑着劝我:“莲丫头,作为大夫是该有一定的责任心,可是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大麻风这种病一直都不好治,现在能做到这样,已是很不错的了。虽然我们暂时还没研究出治疗的处方,但我看得出来,你的医术与以前相比,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你能进步,外公……这就放心了。”
原以为他说的只是寻常话,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就忽又晕倒在我的面前。我焦急而又细心地帮他诊脉,可是仍旧没有发现什么异象,只得像上次那样一直替他按摩头上的穴位神经。
等醒来时我再问,他也不像上次那样刻意隐瞒着:“莲丫头,外公上次外出寻找药材时,不小心触着了苗人的禁忌,中了他们的蛊毒。”
蛊毒,这都是传说中的事。现在听他忽然说出这个来,惊诧之余,我心里只剩下急惶惶的害怕:“外公,您既然中了蛊毒,怎么没有找他们要解药啊?”
他一脸无奈地摇摇头:“找过了,懂得的人说这是死蛊,是没有解药的。”
我听到这样的判死令,冰冷的感觉直刺心底,眼泪也一股脑儿地往外流:“那……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深深地叹息:“外公想采用的药材,是苗人精心培育的玉黎果。它十年成苗,十年开花,十年结果,对中了风的病人有奇效。苗人采此药时,至少要得到十户有权势的家长同意才行。外公当时不知这些,所以触着了他们的禁忌,故而被人种了蛊毒。我数过日子,这蛊毒最后发作……可能也就在这两天了。”
我在伤心落泪,外公却在一旁露出微笑摸摸我的脸:“傻丫头,哭什么呢!外公年纪大了,这啊……都是早晚的事儿。你自小跟着习医,难道会不明白这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儿?这医术啊,其实也就像是人的繁衍,我去了,还有你在。等日后再有了曾孙辈儿,遇上天赋好的,照样可以随你习医,这样子代代传下去,外公也就瞑目了……”
想起那个余沐莲,我心里一阵儿愧疚,不由哽咽着出口道:“外公,我……我不是……”
看我在床前泣不成声,他又轻轻叹息:“莲丫头,不要哭了。你仔细地听着,外公还有话要说呢……”
我用手帕抹了抹眼泪,慢慢地抬起头:“外公,您说吧,莲儿一定会好好地听着。”
“自你离开后,外公一直都在外游历,也研究了不少疑难杂症的处方。那些医学札记,我随身带的那些,前几天你都看过了。有的还在医馆里,记录的也很是清楚,你送外公回嘉兴后,应该都可以看得懂。”
听着这类似遗言的话,我心里更是难受,但还是忙擦干眼泪笑着对他说:“外公,您不要说这样的话,莲儿……这次皇上还派了太医院的御医到这儿来,您的蛊毒……莲儿这就去找他们……”
“不要去了。”见我要起身,外公忙伸手拉住我的胳膊,一脸严肃地交代我:“乖孙儿,你诊过脉,难道会不知道我的脉象一切正常吗?做大夫的,如果发现体内某一部位有病变,说不定还有机会对症下药。我所中的蛊毒……也已经试过好多次,可就是无法解除。你即使叫他们来,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乖,你要听话,不管外公如何,你都要坚持前来赈灾的心意,不要延误了正事……”
大麻风的病还没有解决好,突然之间就又来了个从未接触过的苗人蛊毒,而且还和我亲人的性命相关。好烦好烦,真是糟糕透顶!
越是怕什么,那个就来的越快。在距离中秋很近的前两天,外公所中的蛊毒突然再次发作,腹痛难安地吐了几口血后,他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自知道蛊毒到外公去世,我就像是生活在梦里,飘飘虚虚的。直到当天和远到济南请了四阿哥回来帮着处丧事时,我这才有了点儿神智:“四爷,外公他最想回的是嘉兴,我要留着他的骨灰……”
死者为大,他脸上也是凄然之色:“放心吧,你外公的事,爷会帮着处理的。我知道你们祖孙两个感情很深,可是明儿个你阿玛额娘还要过来,他们的情绪……你更该顾虑着才是。”
丧事我从未经过手,外公的事一直都是他在打理。现在听他又设身处地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心头不由一热,随即就点头回声道:“四爷,外公的事……谢谢您了。明日父母要来,我会调整好情绪,也会照顾好他们的。”
他听过,也短短叹息一声,接着伸手在我肩头轻轻拍了拍:“外面的事有爷在,你就不用操心了。你是大夫,自个儿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阿玛、额娘他们来时,刚好赶上了外公的火葬礼。额娘哭得肝肠寸断,阿玛怎么劝都没有用。
我虽不是那个余沐莲,但眼睁睁看着长辈去世,我心里很伤心,看着额娘痛哭流涕,也很想随着哭上一场。
可是我也怕她伤心过度伤了身子,这便忙挽了她的胳臂忍痛劝道:“额娘,您不要再哭了。外公他早就知道蛊毒会发作,所以才不愿到京城让您看着伤心。莲儿知道额娘心里难受,可是您若为此伤了心神,外公他泉下有知的话,也会心生不安的。”
这么一劝,额娘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可是她的精神却很差,回到我们的住处后,一直都是不吃不喝的,接着就生病卧了床。
她现在身子弱,我们隔壁住的又是些大麻风病患,我怕额娘染上这病,当即就让他们重新找了个安全的住处。
额娘虽然生了病,但她却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莲儿,你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帮着赈灾义诊的,不要老是在这儿陪我耽误了别人的病情。”
“额娘,莲儿现在只负责隔壁病患的事,您就不要担心了。”
她听了,脸上立马露出担忧的神色来:“莲儿,额娘听说他们都是大麻风病患,你一直呆在那儿,那多危险啊!”
我赶忙答:“额娘,您放心吧,莲儿在这儿,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她叹口气,随后拉了我的手柔声问:“莲儿,四爷……他对你怎么样啊?”
听额娘问这个,我立马装出娇羞的样子拱进她怀里:“额娘……”
她见我为此撒娇,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傻丫头,额娘就问问,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听了,这才从她怀里仰起头,轻声细语道:“额娘,莲儿在四爷府挺好的。这次来德州,四爷他就只让莲儿照看隔壁的病患。与其他那些大夫相比,这个已是最清闲的了……”
额娘笑:“这就好,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那个大麻风病,总是挺吓人的。”
我听话地点点头:“莲儿知道了。那个大麻风,现在基本上已被控制住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找到处方呢。”
说是这么说,可是等阿玛、额娘他们离开时,我还是想不全那个被遗忘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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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外公去世后,卷毛儿四就不再像那天晚上捉弄于我,还自个儿重新找了个住处。赈灾事务繁重,我们两个都在忙自个儿的事儿,平日都很少见面。
直到八月末期,他的赈灾考察工作已尽尾声准备回京时,我们这才又见了一面。
他一见我就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嘉兴啊?”
听他提送外公骨灰回去的事,我心里又是一阵儿黯然:“外公临终前,曾一再交代臣女,要在义诊结束后再回嘉兴。他老人家既然这样说,那我就遵照他的遗言办吧。不过,四爷,外公他不在,这大麻风的事,臣女眼下实在无能为力,要想帮他们彻底治愈,可能是无望了……”
我满是沮丧愧疚之意,他听后也还知道安慰安慰:“在医术上,太医院得天独厚,他们都没办法的事,怎么能够怪你呢?对了,爷一直都想问你,那个蛊毒……你以前从未见过吗?”
一说起蛊毒,我这便又乘机看着他道:“四爷,臣女有个请求,希望您能顺便考虑考虑。”
他听说我有请求,脸色即刻就沉了下去:“你说吧。若是正当的事,爷自然会答应考虑的。”
我低下头,轻声细语地慢慢说话:“臣女自小就跟着外公习医,现在他去了,臣女想趁送他回去的当儿,留在嘉兴为他守孝几年。还有那个蛊毒,外公因它而逝,臣女对这个更是深恶痛绝,所以更想在那里研究一下解蛊的药方。如果……有幸研究成功的话,也算是为他老人家尽了点儿孝心。”
他听了苗人的事,即刻就正声道:“对苗人的治理,皇阿玛一直都很重视。如果你真能研究出解蛊的药方,这倒还真是件好事。你和外公的感情好,想为他在嘉兴守孝,爷……不能不答应。既然要去,那就三年吧。三年之后,你再回京,不过……”
我见他这么轻易就允了,心里只觉比那中了头等大奖还要意外。现见他故意顿住不再往下说话,这便赶忙恭敬地接口道:“四爷,您能答应这个请求,臣女很是感激。请问……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他沉吟片刻,接着便很是严肃地低声道:“蛊毒的事,有些棘手,你还是不要随便对人说起的好。”
我明白他的意思,随即轻轻应声答道:“臣女知道了。如果真能研究出处方,这就第一个告诉您知晓……”
他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好。你去嘉兴,那个灵儿……也要跟着过去吗?”
我看他要管这个事,这便笑道:“这次来德州,除了这大麻风,我们见了好多从未见过的疾病,收获也很大,所以臣女这才想着让她回京后再好好读读那里的医书。蛊毒的事既然隐秘,那臣女只带茹双过去就好了。”
这人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听话后想了好久好久,这才缓缓点头:“苗人的事,爷很关注,中蛊的病患,爷随后也会派人送到你那里去的。”
自到德州后,我就连连亏欠他的人情。既然他关注蛊毒的事,那我就只好以此为目标,找出药方还了这笔债务。现见他办事如此严谨周到,我只好乖乖地听话点头:“嗯,臣女一定会尽力的。”
不知是不是我这几天太累忽然间出现了幻听,这人叹了一息后,接着就又十分关心的口气低语道:“等太医院派来的人回京时,你也就走吧。这一趟路途遥远,记着要小心点儿。”
哇塞!为了个蛊毒处方,冷面王就化成了大慈大悲的男菩萨,一改之前的冰冷之态,看来……对苗人的治理,还真是个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卷毛儿四的番外~~~~~~~~~~~
偶最近膀子疼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