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八十七章 情深无悔

《《丑女传》》

火凛天拉年雪松,眼中的冷漠更令人胆战,“我还以为你早就不承认你有这样的女儿,不是吗?现在还来这边惺惺作态,年老爷,你这大善人之名看来也不过尔尔。”

年雪松一把甩开火凛天的手,“你怎么敢对我爹说这种活?你一再的羞侮我还不够吗?你还把我爹娘关起来,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在你心中我是这般卑劣的男人吗?你就这么肯定你爹娘是我关起来的?”火凛天的脸色一下子暗得吓人,不过他没有等雪松回答又径自的笑了起来,“不错!我是这样卑劣又如何?至少我卑劣的光明正大,比起你们维持那种虚假的平和来得好多了,不是吗?”

“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怎么样?我不过是把你心中真正的话讲出来罢了。你明明是个女人,却偏偏得活得像一个男人,其实你恨死了这种角色,你更恨让你必须这样活着的人,不是吗?”

年雪松疯狂的摇头,“我不恨!我什么人都不恨!”

“你恨的!”火凛天一口咬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撕开你纯白的外表,看看你的内心是否如同外在一样纯白,抑或和我一般,只是一团黑得看不出任何事物的阴暗。人都是邪恶的,不同的是我邪恶得明明白白,而不像有些人,还要用伪善的外表来掩饰罢了。”火凛天冷笑,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一语双关在年雪松身上所达成的效果。

“我不想留在这里听你和这个变态男人的对话了!”年老爷子再也无法忍受这些尖酸的侮辱了。

火凛天挑起了眉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的哈哈大笑,“火云堡可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不然你想怎么样?”年老爷子是震慑于火凛天的气势,但仍强作镇定。

“我们做个交易好了,反正她已经是我的女人,只要她留在火云堡,那你们就可以平平安安的走出去。”

“你想娶她?”

年老爷的话像是触动了火凛天的笑穴,他又是一阵不可抑止的狂笑,“谁说我要娶她了?我火凛天向来只玩女人的。”

“你说什么!”年老爷子气得脸上青筋浮现。“你竟然跟这种男人在一起,还当他的玩物——你真的是气死我了!好了!你要就要,反正我就当没生过这种女儿。”

“老爷子,你疯了!雪松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女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说什么我也不答应这种事。”年夫人虽对眼前乱糟糟的事一点头绪也没有,不过她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雪松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说什么她也不许别人欺负她。

“娘!”雪松感动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乖女儿,这么多年一定让你吃了不少苦。没关系有娘在,就不会让你再碰到这种事了,大不了娘这条命给他就好。”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火凛天笑得好是阴险,邪佞阳骛的神色,在在表示他说到做到。

“不许你动我爹娘!”

“怎么?你想跟我打?你不一定会输我,可是你别忘了,现在可是在我火凛天的地盘上,你爹娘的性命你真的有把握单枪匹马的救出?”火凛天提醒她。

年雪松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留下!”

“松儿!”年夫人惊喊。

“娘,是孩儿不孝。虽说人定胜天,可我或许是天命已定,无论我怎么逃也逃不出我的命数,再这样下去,或许我真的会害了年家所有人的性命,您就当没有生过我这个不该出世的孩子,让我留下来吧!”

够了!够了!虽然爹的话实在伤人,但是至少娘对她并不是无情无义,而以冷梅和寒竹的性子,定也会如同娘一般护着她的吧!她们对她若此,也不枉她选择这条路了。

火凛天满意的点点头,“那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会如约定的送他们回京城。而你那三个月的期限不再,除非我玩腻了你,不然你是离不开我身边了。”

大雪伴风飞,琴音独飘渺。

忽高乍低,曲折盘旋的琴音伴着凄美的女声,轻轻以“浪淘沙”的曲吟唱着乐元叔的“昨夜”。

“昨夜立空廊,月地流霜。影儿一半是衣裳。如此天寒如此瘦,怎不凄凉?昨夜枕空床,雾阁吹香。梦儿一半是银光。如此相逢如此别,怎不思量?”

这唱曲的人是满腹心酸无处话凄凉,听曲的人却是满怀深情八方空掷散,都是伤心人,皆被心所伤。

长孙无忌静静的立在一旁守候着年雪松,虽是心疼她泪流满面,可是也怕扰了她的独处,只好陪着她一同在雪地中,任凭大雪飞覆在身上,直落入心底。

终于在年雪松忍不住打了个几乎不可闻的喷嚏后,长孙无忌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紧紧的覆在她的身上。

“天寒地冻的,别在外吹风,容易伤身的。”

年雪松抬头看入了长孙无忌关心的眼睛,她轻轻的摇摇头,将身子一偏,让长孙无忌的披风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别对我这么好,不值得的。”她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意,虽然自始至终他没说过一句明显的表白,可是他眼中的关心和深情,她也明白。

“你就披着吧!外面风大,我知道你心有所属,但就连这一点的关心你也忍心拒绝我?”长孙无忌再次将披风披上了年雪松的肩头。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却看不出来。”雪松的眼中掠过一丝悲伤的无奈。

这一刻,长孙无忌真的有点恨,恨雪松爱的人为什么不是他,恨上一代的恩怨情愁为什么要他来负责,恨他自己为什么恨不了火凛天。

他是该恨的,可是他却又无法恨火凛天,只因为他只是好运的出生在众人的期盼之中,若他和火凛天的身分对调,他是否会如同火凛天一般心中充满憎恨?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被爱过吧!”长孙无忌轻叹。这也是他不能恨火凛天的原因之一,相对于自己在众人的疼爱中长大,和他有着同样血液的兄长却是如此不同的遭遇…

“你知道吗?为了我批命纸上的‘若为女身,情痴缠。悲难挡、家难安,近者皆殇’这几句话,我一直小心的不去沾惹情爱,因为我给不起。可是他却霸道的不顾我的意愿,硬是索走了我的心。或许,我一直在等待的就是像他这样的人把我从那厚重的命运枷锁中释放出来。”她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

“他的邪狂和不羁轻易的打破了我身上的锁链,可是他心灵深处的黑暗却不是我的能力所化解得了的。就像是墨汁可以轻易的染黑纯白,可是不管是再怎么纯白的布匹,终究无法让黑色变回白色吧!”

长孙无忌苦笑的摇了摇头。上天是公平的,它让火凛天受尽折磨,可也就是这样环境造就出来的邪佞轻放,才吸引了雪松这般不同的女子。

憎恨、愤怒、同情、悲怜、愧疚…或许现在又多了份嫉妒,如今他对火凛天的感觉更加复杂而难辨了。

“你明知道我的心情,说这些话不觉狠心吗?”长孙无忌微微的轻笑,但笑容下的苦涩却是如此真实。

“对不起!”雪松摇了摇头,“我只是太累了。找原以为我可以救他的,可是我现在竟然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这儿的确会有一种令人想离开的欲望。”

“或许就如他所说的,其实我的内心和他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只是比较善于伪装罢了。以前我自以为有拯救他的力量,或许是因为我就算爱败了,也可以再回到我‘年雪松’的身分,假装这一切不曾存在过;一旦他断了我回年家的后路,我才发现,若是没有了信念,或许我会比他更不堪。”

“你不是的!只是这个地方不适合你,所以才会让你有这样的想法。”长孙无忌心疼的说。

他曾是那么的肯定,只要他寻到他梦中的佳人,一定会竭尽所有;用他一生的情来好好呵护她。事实上,他是找到了她没错,却只是无能为力的站在一旁看她逐渐凋零。

“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去?这天下之大,却容不下一个不是男人的年雪松。”雪松喃喃的低语。

“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知道我有能力保护你,让你远离火云堡、火凛天,还有这不堪的一切!”长孙无忌轻声却认真的说。

只要她愿意,他甚至可以为她打造一个世界,为她挡风遮雨。

“我……”年雪松皱起了眉头。

长孙无忌一看到雪松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回答,不管他多想好好爱她,对她来说都是多余的,她要的爱不是他的…… 第八十八章 雪上加霜

“我希望能看到你快乐的样子。如果这样的提议会让你有这样的表情,你就当我从没说过好了。”

只是,他根本没有走回头路的机会。当他一口饮下这爱情的苦酒时,早就不能不醉了。

虽是隆冬岁寒,可是蝎青的汗像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的冒出。

火凛天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一双深遽的鹰眼静静的打量着她。

“主人!”蝎青低下头不敢面对火凛天,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令她害怕,她看过太多次火凛天发怒的样子,这样的安静往往是他狂怒的前兆。

“你还知道我是主人?”火凛天冷笑。倾身接近她,但是那审视的眼睛却始终没有放开她。

“主人为什么这么说?”蝎青避开火凛天的眼光。

“我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些没有用的废话,我以为你聪明得够了解。”火凛无轻轻的拉起了她的手,像是爱宠似的轻咬了一口。

这轻柔的举动非但没有让蝎青安下心来,反倒开始抖得好似风中的落叶,仔细一点,或许还可以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主人,您全知道了?”蝎青脸色发白。

火凛天的手一紧缩,蝎青的脸上就露出痛苦的神色,“你以为火云堡中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那是因为探子回报的那几天,主人您都一直在雪同园中,又不见人,所以,…”蝎青忙辩驳。

“是吗?那后来呢?你把年雪松的双亲关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为什么你又不说?要不是有我暗中命人盯着,我看你早把他们两人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吧?”火凛天一使劲,蝎青整个人便跌跌撞撞的摔在地上。

“主人不也是从这件事中取得了好处,至少你得到了控制年雪松的筹码,不是吗?”蝎青知道事情已败露,口气由骛俱转为困兽般的凶狠。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筹码,你以为以你的力量能顺利的把那对夫妇关在我火云堡的地车之中?”

火凛天的话让蝎青整个人摇晃了一下,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件事顺利得连她都以为,或许是蛇红知道她是为她报仇而在庇佑着她,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火凛天的计划。

“那蛇红的手镯也是您安排,让人送回给我的?”蝎青恍然大悟。

火凛天点点头,“没错,你和蛇红都是我计划中的棋子,我早就知道年常青一定会趁着兰州振灾大会之便顺道来看年雪松,而你把蛇红的死怪罪在年雪松的身上,就会采取行动。果然你就如我所想的分毫不差,这该说你听话呢?还是说你愚昧?”

原来他早就把一切的事情做好了打算,所有人的行动全是他游戏中的棋子。

“至少我是依着主人的计划行事,主人又怎么能怪罪于我?”面对火凛天的深沉,蝎青除了讨饶之外,已没有第二个方法。

“说的好像也真有个道理。”火凛天点了点头,似乎在考虑蝎青的话。

正当蝎青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了一线曙光而稍稍松了一口气时,她只觉得胸口一窒,低头一看,竟发现胸口多了一把刀,不偏不倚的插在她的心口上。

“主人……你……”

火凛天冷冷的看着尚有一口气的蝎青,“既然你是照着我的计划行事,我也就给你一个痛快,你应该没有忘记一件事,我最讨厌别人背着我做事,即使在我的算计之中。”

他总是如此精确的看出人们心中的弱点,并加以利用。不过这或许也是他可悲的地方,因为随着他每一次计划的成功,他也就更肯定人性中的黑暗面。

久而久之,他就像长期居住在黑暗之中的动物,渐渐的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

女子的服饰华美归华美,可披披挂挂的着实没有多大的用处,就像现下女人的地位一般,摆着好看却不一定有用。

自从换回女装,这服饰绑手绑脚的让年雪松没了纵马狂奔的冲动,再加上一连发生了大多事情,也让她一直都没去见见银霜这个老朋友。

要不是紫衣劝她去骑马溜溜,说这样会让她紊乱的心情好些,她几乎忘了她还有这样一个一同陪她出生入死的好朋友。

银霜一定很气自己这么久丢着它不管吧!

“对不起,我知道我太久没来陪你,把你孤零零的丢在这里,是我不好。”雪松来到马厩前,一脸抱歉的伸手想轻搔马耳。

或许真是太久不曾来看它,银霜对于雪松的触碰似是有些赌气和不安,摇了摇马头不让雪松接近。

“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这样子了。”年雪松有些伤心。

银霜听了她的话,不但心情没有转好,反而疯了的冲撞挣扎,似是一点也不想听雪松的解释。

“嘘!是我呵!雪松呀!难道你真的认不出我来了?”雪松紧紧的将银霜的头接在自己的胸口,一边不停的轻抚着它的鬃毛,一边轻声软语的诱哄着。

银霜终于不再挣扎了,可是安静下来的它,在神情中竟浮出一片哀凄。银霜用头轻轻的在雪松的颊边磨蹭,像是依恋,也像是诀别,它迎着风长长的嘶鸣。

“你是怎么了?怎么这样奇怪?我只是想和你像从前一样在山间林壑里奔驰,然后把一切的不愉快全抛在脑后罢了,你怎么会这么难过?”雪松不解的问着。

银霜又一阵摇头,但已不像先前那般疯狂和激动。要是它是一个人,或许它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认命。

“如果我能懂得你的话就好了,可惜我真的不懂,你是不是有时也觉得我很烦呢?还自以为是的以为这样做才是最好。”这话虽是说给银屑听,但多少也透露着她对火凛天的心请。

银霜又是一阵长长的嘶鸣,在伴雪冷风中,更显得格外凄凉。

“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比赛,如果我追上了你就是我赢,反之就是你赢如何?”

雪松动手将栏杆上的马鞍紧紧的绑在银霜的身上,然后解开了它的缰绳,和它一起步出了马厩,来到了火云堡后方的山头。

雪松一凝劲便要起身,却发现银霜连动也不动的站着,她微皱起眉头。“怎么了?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和我这样玩的?”

银霜低声嘶鸣。

“连你也不想理我了吗?只因我不再是那个伴你千里驰风邀月的男子,是不?为什么连你都不明白,我还是我,不管是男是女,我就是年雪松呀!”被逐出家门的心痛和无助,她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泄出。

可悲的是,冷凛的风也不让她的泪有滴落的机会,快速的将泪卷逝在风中。

银霜似是能够明白她心中的悲痛,用头顶了顶年雪松。一声长鸣,随即四蹄齐发,像是风掣电驰的飞奔而去。

年雪松微微一怔后破涕为笑。

“你使诈!”她噙泪笑骂,而后也急忙追了上去。

人是佳人、马为骏马,这一人一马两道白色的身影在雪地中飞快追逐,像是要把所有烦恼一口气的抛在脑外般奔着。

一个转身,人影追上了马儿,一个翻身,雪松就跃上了银霜的背。她才一坐定,银霜便发了狂般的跳跃着,力道之猛,像是要把雪松给摔下来。

“银霜?!你怎么了?”要不是她反应够快,这会儿怕不早摔下马背,可是就算她的反应再快,也只能紧紧抱着银霜的脖子,像个布娃娃般的在它的背上荡来荡去。

“咻!”一声锐利的箭哨破空而来,雪松身下的银霜便脚下一软的倒了下去,雪松大惊,翻身而起,却发现银霜的额间眉心没入了一支黑色的长箭。

“不!银霜!银霜!你不能死!”雪松心神俱裂的疯狂大喊。

难道银霜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它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有这么异常的表现吗? 第八十九章 误会重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雪松的悲伤一下子转成对发箭之人的不谅解。

“这样说来还是我太多事了?难道你想被活活的摔死?”火凛天蹙起了眉头,但随即换上一脸的不在乎。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一个人管得了他!

“总有办法的吧!你非得手段这么残忍吗?”雪松心痛的喊着。银霜这些年陪着她南北奔波,她和它相处的时间甚至比家人更久,对她来说银霜不只是一匹马,更是她患难与共的好朋友。

“残忍?我喜欢这个辞语。”火凛天冷冷地勾起了嘴角。

“或许你是为了救我,但你这样子做我根本一点也不会感激你!”雪松抱着银霜的尸体大声的对火凛天喊。

火凛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子,但旋即凝出更邪冷的讪笑。“你未免把自己抬得太高了,你的死活与我何干?我从没打算救你,更没想过要你的感激。”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雪松的脸霎时又红又白。

“我早就看这匹马不顺眼了,你是我的女人,你的心中只准有我,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它,今天的事只是让这一刻提早来临罢了。”火凛天挑起眉头,那像是会将人吞噬的眸子,奇$%^书*(网!&*$收集整理森冷得没有一丝情感。

“你好狠!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够这样说!”雪松心痛的无以复加。

原先她只是不满他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救她,而他的话让她明白了这一切根本就是她一厢情愿,对他来说根本什么也不是!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我说过,我一定要让你亲口承认说恨我。”火凛天在她身边停住了脚步,用手扳起她的头,让她的眼睛对上他眸中的保证。

雪松用力的挥开他的手,不想再看他那伤人的眼睛。

“我求你别逼我,我不想恨你!我真的不想恨你!”

“小姐,你已经这样不吃不喝好久了,这样子下去对身体不好。”紫衣有些心疼的看着雪松呆立在银霜的墓前。

眼前这一堆小黄土,说是墓,也不过是副银霜的马鞍罢了,因为雪松早将银霜火化,然后将它的骨灰撒在空中,随着北风消失无踪。

“它最爱自由了,虽然它总是陪着我,但是我知道它一直想自由自在的奔跑着。”雪松喃喃的低语。

她不想哭的,可是这鼻头一酸,泪又上了眼眶。成为了男人后,她就再也没有了落泪的权力,可一改回女人,她似乎要流尽以前没能流出的泪水,日日夜夜,她的泪水好像从不曾停过。

“小姐,银霜有知,明白你这般为它难过,它也会觉得安慰的了。”紫衣轻声安慰着。

雪松摇了摇头,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逼:“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爱他而已呀!”

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一再伤害她?先是用言语无情的伤她,又让她失去了家人,现在是银霜,他到底还要从她身边夺走什么才满足?

“他根本不是一个值得你爱的人,小姐,你又何苦这样痴恋?忘了他好不好?让紫衣陪你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再也不要管这些红尘俗事了好不好?”紫衣期盼的抓着雪松的手,她觉得火凛天根本配不上她的雪松。

“隐居?”如果能够找一个与世隔绝、人烟沓至的地方,从此不闻世事、不管风月,在那样的地方,她就是她,名字和身分都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是啊!就我们两个人,你说好不好?”紫衣的双眼因雪松的沉思而充满了希望,如果雪松能离开火凛天,没有了火凛天一再的伤害,雪松一定会比现在更快乐。

“这样吗?”雪松轻咬着下唇。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如果她走了,又有谁会爱他呢?他从小就没有人爱过他,所以造就了他现在的个性;如果现在连她都放弃了,那他是不是就要一直活在憎恨中?

“不要考虑了,这儿有什么好留恋的?小姐,你把这怯寒的鸡汤喝了,我们再开始计划离开这个地方,你说好不好?”紫衣将她方才端来的鸡场送到雪松的面前,在这寒冷的天气中,还冒着阵阵的白烟。

雪松接过热汤,就口轻饮,哪知这汤才入了喉,她的胃就一阵翻动,让她整个人抱起肚子,不住的干呕。

“小姐,你怎么了?”紫衣连忙拍着雪松的背帮她顺气。

雪松摇摇头,“或许是吃坏了肚子,这几天老觉得心口闷闷的,看到东西就没胃口,只不过今天的反应强烈了些。”她摇摇手要紫衣别替她担心。

“小姐……你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是有身孕了?”紫衣很艰难的出声问。

怀孕?!

怎么会?!

可是除了这样的原因,又有什么可以解释自己身子上的不适和反常的表现;她这才记起,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她根本都忘了自己的月事已过了许久而未来。

雪松下意识的用手轻拥着自己的腹部,这平坦的肚皮下正有着一个全新的小生命在成长着吗?

会是男孩或女孩呢?是会长得像他或像自己呢?其实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差别呢?如果是男孩,他一定是谦和有礼、文武全才,但也会有着他父亲的霸气;若是个女孩,她会是个甜美清灵,独立却又融合着冷梅的天真和寒竹的智慧的女子……

但不论如何,她只要这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就够了。

“我要有孩子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小孩,是我的骨、我的血所孕育的小孩呵!”雪松感动的低声诉说,那原本伤痛无神的眸子又生出一丝亮光。

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小孩!雪松被这样的一个想法震撼着。

她这一生从未曾真正拥有什么,她一直是为男的“年雪松”而活,当她背弃了那个身分后,她就什么也没有了,就连一直陪着她的银霜也离开了她。而这个孩子的到来,不啻是给了她最后一丝的希望。

火凛天不要她的情、她的爱,但这个孩子会要的吧!他会渴求、会汲取她全然的注意,而她也会将她一生的情感全都给这孩子,直到这孩子觉得够了为止。

“可是他会让你留下这个小孩吗?”

紫衣的话像箭一般戳破了雪松的梦幻,一丝惊慌掠过她的眼中,“不可能,这也是他的孩子呀!”

“不可能吗?”紫衣平静的反问。

雪松连连摇头否定,但她否定的是火凛天会这般残忍,还是否定自己对他的信任。

火凛天本来就是一个难以理解的人,任何寻常的道理根本不能用在他的身上,而他又以看她的痛苦为乐…他真的会如紫衣说的一般,连他自己的亲身骨肉也下得了手吗?

“我不知道。”雪松闭上了眼睛,“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这也是他的孩子呀!或许他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后,他也会学着爱人和被爱、尊重与被尊重,这也许是把他从黑暗中拉起的唯一机会。”

如果,只是如果,火凛天有没有可能会为有了自己的骨肉,有了和自己血缘相连的生命延续后,而在他黑暗的生命中照人一线光明?

如果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她又怎么能够带走这或许是上天要给他的一次机会?

“小姐,你别傻了,他根本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人,你又何必在他的身上花这么多心思?求求你,放弃他吧!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被伤害了。”紫衣几乎要哭跪了下来,她明白雪松的痴心,可是,她实在为她感到不值和不舍。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希望把雪松带到远远的地方,从此忘了火云堡,也忘了有火凛天这个人的存在。

“紫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雪松叹了一口气,可是她已用情至深,有一丝机会救他,教她真的不去理会、断了念头,除非真是情已尽、爱已亡。

“那至少让我先去探探他的口风,知道他对孩子的看法后,我们再做决定好了。”紫衣不得不让步。

“你真的愿意这样做?”雪松蕴藏着悲伤的眼中闪着一丝希望。

“谁教你是我的小姐呢?”紫衣说得很是无奈。

“谢谢你!”紫衣是为了帮她才愿意这么做的,不然面对火凛天是要有很大的勇气的。

“谢我吗?”紫衣像是自语的低声说了句。

她的脸上闪过心疼、怜惜、妒恨、无奈……太多太多无法分辨的情绪,但最后一个停在她脸上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第九十章 意外之外

火凛天一脸阴郁的注视着有些不安站在他面前的紫衣。

“你找我有事?”

“主人……”紫衣深吸了一口气才找出勇气出声。纵然对火凛天有千般不满,可是一旦面对他凛人的气势,早已改奉雪松为主的她,仍是改不了口。

“省了,你现在的主人早就不是我了,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火凛天冷冷一笑。

紫衣刷白了脸。“我……”

紫衣像是害怕对上他森冷目光的让眼光四处游移,就是不正面对上他的眼睛。

“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问你,你当初为什么救我?你不是一向讨厌小孩子的吗?”

火凛无微皱了一下眉头,脸上泛起一片了然的笑容。“我是很讨厌小孩子,尤其是他们那种天真的表情,看到了我就会想用力的将那种神情从脸上搬掉。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入火云堡吗?那是因为你刚被人背叛,要将笑容从你的脸上永远消失不用费太大的工夫,你不明白吗?”

紫衣白了一下脸,火凛天的话虽是伤人,可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次的目的。

“你不觉得将笑容从小孩的脸上剥离是一种很残忍的行为,如果你有了自己的小孩,难道你也要这样对他吗?”

火凛无不怒反笑,“残忍?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从以前就是这样,你为什么以为我现在会有所不一样呢?”

“可是那毕竟是你的亲骨肉,你难道不会心疼吗?”所谓虎毒不食子,而他竟然比猛虎更可怕!

“心疼?如果是我的骨肉,表示他身上也有火烈云那女人的血,你以为我会心疼吗?何况如果他的个性不像我,我留他何用?可若他真像了我……我想我不会喜欢有人比我更恶劣,那祸根又留他何用?”火凛天冷血的说。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那可是你的亲骨肉!”火凛天没人性的话让隐身一旁的雪松再也忍不住的走了出来,她全身发抖的大喊。

“你终于听够了,肯出来了?要是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说得更多,你想不想听呀?”火凛天得意一笑。

雪松括起耳朵拚命的摇头,“不要再说了!”

“你怀孕了。”火凛天脸没有一丝变化,只在诉说一个事实。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不要乱猜。”雪松矢口否认。现在的她后悔了,她不该存着自欺欺人的幻想,以为火凛天可能会改变。

“是吗?有没有你心里有数。不过也难怪你不承认,想想你的肚子中有我邪恶的种子在里面成长,对你来说是个天大的侮辱吧?”

“邪恶的是你,和这孩子一点关系也没有!”雪松急急的否认,等她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已来不及收回了。

“那你是承认了?”火凛天得意的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雪松,“想想,多美妙呀!我火凛天和你的小孩,是邪恶和善良的结晶,一定非常特别,我已经等不及他早点儿出世了。”

火凛天的话冷得像是威胁,语气更是邪佞得让雪松心惊胆跳。

“你疯了!我绝不会让你这样对他的。”母性的光芒在雪松的眼中强烈射出。

“是吗?你阻止得了我吗?你能一辈子将他保护在身边吗?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逃离这里,可是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除非我玩腻了你,否则你这辈子是离不开火云堡的,你可别忘了我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报复,你绝对想不到的!”

雪松惊喘。“你想做什么?”

“我不会放弃任何属于我的东西,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当然在那之前,或许我也会先跟你的双亲打一下招呼。”火凛天话中的威胁不言自明。

“你……你这个……”雪松睁大了双眼,却想不出任何一句话。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邪魔化身,不然他怎么能一脸平静的说出这种话。

“现在你还能说不恨我吗?我看得出你眼中的愤恨。”火凛天轻笑。

“你就真那么想要我恨你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知道我心中原来也跟你一样有恨,会让你觉得更快乐吗?”她不想恨他的,她总觉得如果真要救他,自己的心就不能被憎恨所吞噬,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她能负荷的权限了。

她真的不想的,可是这一刻,她却不得不承认——天!她好恨他!

“没错!”火凛天点点头。

“那你听好了,你得到你要的了。我这辈于除了恨过上天给我的命数外我没恨过什么,但这是第一次,我要说我恨你,我真的恨你!你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雪松再也受不了了,她说完这话后,转身飞快的离去。

火凛天一动也不动,他只是静静的站着,那僵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长孙无忌在雪同园外拦下了紫衣。

“你有什么事?”她的口气深具戒心。

“我有点话想问你。”

紫衣皱了一下眉头,“我没空,我还得去照顾小姐。”

她绕过长孙无忌的身子准备走进雪同园,但是长孙无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我想和你谈谈有关银霜的事。”

紫衣倏的转过身面对长孙无忌,她快速的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人后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银霜马鞍中的金针是你放的吧!”长孙无忌一把抓起紫衣残存的那只手,冷冷的逼问。

“什么金针银针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紫衣用力抽回她的手,恶狠狠的瞪着长孙无忌。

“你别再装蒜了,你把金针插在马鞍下,只要有人上吗,金针就会刺到马儿,马儿吃痛就会发狂似的跳跃,我说的对不对?”

紫衣冷笑,“真是精彩的推论,可是,你又有什么可以证明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就凭这金针上的‘炙焰追魂’,这可是火凛天独创的毒药,一旦中毒,便像是烈火狂炙,也难怪神驹如银招也受不住。火凛天一向不信任人,能来去他炼药室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蛇红、蝎青,还有你,这蛇红和蝎青都已断魂,火凛天又不玩这种手段,除了你还有谁?”

紫衣没有想到长孙无忌会把这种事查得这么清楚,当下脸色一变。“既然被你知道了,那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长孙无忌不解,他看得出紫衣是真的关心雪松。

“我想让小姐离开火凛天,我不要看着小姐一再被他欺凌。”紫衣心痛恨恨说的,那双清亮的秋水满是不舍。

“没错!针是我放的,我知道那时火凛天一定会出手杀了银霜,银霜是小姐最心爱的马,小姐一定会对杀了银霜的火凛天死心,然后她不再对火凛天抱着希望,也就不会再留在火云堡。”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雪松的安危,要是火凛天没有出手的话,雪松怎么办?”长孙无忌可以理解紫衣的心痛,他看到火凛天这样对雪松又何尝不心痛,只是,她的做法太激烈,她难道不怕伤了雪松?

“如果小姐就这样死了,也总比活着让火凛天侮辱的好。更何况我成功了不是吗?”紫衣一点也不后悔这样做。只是她想来想去就是没有想到,“要不是小姐她怀了火凛天的孩子,说不定她早已答应和我一起离开火云堡,找个地方隐居了。”

“雪松怀孕了!”长孙无忌只觉得一阵青天霹雳,心痛得让他差一点站不住脚。

雪松怀孕了…… 第九十一章 惟心而已

相对无言,唯有冷窒的空气在长孙无忌和年雪松两人之间流转。

终于,还是年雪松先开了口。

“你已经知道了?”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她口中指的是什么。

长孙无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重新注视雪松时,已是一片坦然。

“我的提议依然没有变过。”

“你不知道我已经有了他的小孩吗?”年雪松不懂,长孙无忌不曾跟她要求什么,但却愿意为她做这么多。

“如果你愿意,我会连小孩一起照顾。”长孙无忌认真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做,火凛天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你这样对我,他一定会找你的麻烦。更何况你和他之间的心结这么深,你还是早一点离开火云堡。”她和他充其量也只算得上是朋友,他没道理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不久的朋友,得罪像火凛天这样的人。

“火凛无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可我长孙无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只要说得出口,就算是拚了命,我也会保护你和你的小孩不受到任何伤害。”长孙无忌的语气坚定的说。

“你为了五年前的事把我当救命恩人,是不?”年雪松虽然知道他对自己有情,但她不以为为了五年前萍水相逢的偶然一面,会让他有如此深刻的情感,是以这样的理由是她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

“你真的不明白吗?”长孙无忌轻叹了一口气。“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感情,但不要否定它好吗?那是我唯一剩下的了。”

雪松被他话中浓重的情感惊呆了,“可是你知道我的心除了他,再不可能容得下第二个人了。”

不是她残忍,感情的路上拖泥带水才是一种残忍。

“我知道,只是他的心中有你的存在吗?”

长孙无忌的话让雪松身子插了摇,“有也好,没有也罢,对我来说已不再重要了。”

“为什么?”长孙无忌不解。

他一直都守在她的身边,他怎么会不知道雪松用情有多深,她为何会这般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逃不了的!这命运有时真的不得不信,我不该爱上火凛天,不该以为我有能力拯救他,现在连我也将沉沦。”雪松叹了一口气。

“你还有我,我可以一辈子守护你,我不会让你也跟着他被黑暗吞噬。”长孙无忌忍不住扳过雪松的身子,见到她脸上绝望的神情是又惊又痛。

火凛天到底又对她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再有任何情给你了。”雪松摇摇头,明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给他,她不忍再给他无谓的希望。

“没关系。”长孙无忌苦涩的笑了笑。“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你太傻了。”

“你又何尝不傻?”

是呀!陷入情爱中的男女哪一个不傻呢?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也不会放过我的孩子,他会如他所说的,折磨我也折磨这个无辜的小孩。”雪松眼中蕴含着悲伤。

在她承认她真的恨火凛天时,也等于向自己的命运臣服,她已无力再向火凛天的黑暗挑战,也无力向她的情爱对抗。

“跟我走,让我保护你,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的。”长孙无忌紧握着年雪松的手,再一次的要求。

“不可能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这血缘的关系不是一走就能断得了的,不论我到天涯海角,都是没有用的。他已经夺走了我的家人、银霜,我不能让他夺走我的孩子,这是我唯一剩下来的东西了。”

雪松心痛得像是火在烧,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子对她,她不求他回报自己的爱,但是为什么他竟要这般赶尽杀绝?

“雪松,你不能放弃,总会有办法的。”长孙无忌看出现在的雪松已是万念俱灰。

“你不明白,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和命运争斗了。其实从来就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那个叫年雪松的‘男人’的,这孩子是唯一真正完完全全属于我的,而我竟然连保护他的能力也没有……我绝不能看着他再伤害我的孩子。”上天对她何其不公,就连她的生命也从来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可是,这一次不会了,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就这样失去。

“你想怎么做?”长孙无忌看着雪松平静得几乎死寂的脸,心中升出一股不祥。

雪松撕下自己的袖口,皱着眉头狠心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布上写了几个字。

“我要亲手杀了他!”

“杀了他!”长孙无忌大惊。

“没错!我要杀了他。当然我也知道我不一定杀得了他,但是我情愿带着我的孩子死在他的手中,也好过让我的孩子过着像他那样的生活。”

“雪松…”

雪松摇摇头的打断长孙无忌的话。“你帮我交给他,然后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再回来了,也忘掉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事槽吧!”

雪松将手中的血书交给了长孙无忌,然后头才不回的转身离去。长孙无忌看得出雪松脸上的决心,被火凛天伤得太深的她,现下是不可能听得下他的劝。看着雪白衣袖上鲜红的令人怵目惊心的几个字——断魂台上,不见不散。

风好冷,雪好狂,但最冷的是人的心。

真的要把这“血书”交给火凛天吗?

长孙无忌一再看着手中殷红的字迹,他仿佛还可以看见雪松写这几个字时脸上决然而不顾一切的表情。

她真的想杀了火凛天吗?

他知道火凛天对她做了许多不可原谅的事,但是,她掏空所有情感爱火凛天,她怎么能够狠下心来夺取对方的生命呢?

若换成是他,真的手刃自己心爱之人的性命,那他情愿杀了自己,因为杀了自己最爱的人不啻是杀了自己的心。

人若无心,又要怎么活呢?

雪松真若是杀了火凛天,那她还活得下去吗?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心惊,身子猛然一震,“眶当!”的叫声,从他的腹中掉出了一样东西,他低头一瞧,却发现那是在他前来火云堡的时候,那神秘老人送他的惟心守魂玉。

长孙无忌弯身拾起了这拇指大的白色珠子,无意识的在手中把玩着,不觉有个疑问上了心头——这一方白玉中的心字是如何镶上的?

他将珠玉在手中翻来翻去,就是看不见有任何接缝的痕迹,就像这心字是自然在玉中生成,看来要将这心率由玉中取出,非得碎了这块奇玉不可……

碎了这块奇玉!

长孙无忌像是突然领悟的笑了起来,他悲戚的对天大喊:“你这璇玑子,我真不知你是在和我还是和命运一同开我玩笑。你是想告诉我,没有了心,这玉也不成玉;而人若没有了心,这人也不再是人吗?而火凛天是雪松的心,没有了火凛天,就算我带着雪松天涯海角,雪松也不会是完整的雪松了吗?”

问苍天,苍天无语。

长孙无忌静了下来,这玉给了他领悟,却也碎了他的梦,因为这样的领悟只是让他明白,此生此情根本是不可能的了。

他爱着雪松,可是雪松不爱他;雪松爱着火凛天,而火凛天……

说真的,他不了解火凛天这个人,虽然他算是他的哥哥,可是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不了解他的一举一动,不了解他的所作所为,也不了解他的心!

既是不明白他的心,他又怎么知道火凛天爱不爱雪松呢?

火凛天对雪松真是无情吗?抑或只是他的生存环境让他不明白什么是清?

他无心去想这些问题的答案,也不能想。因为除了火凛天他自己,又有谁知道答案是什么?

而他明白的是,如果雪松真的杀了火凛天,那她断然是活不下去了。

长孙无忌心痛的闭上了眼睛,脑海又隐约浮起那个初遇雪松的情景……

真是苦要情丝断!

他这一辈子自以为坦坦荡荡,从来就不曾欠过人什么,但他知道,他至少欠火凛天一份爱,一份因他长孙无忌的出生而自他身上夺走的爱。

欠的就该还,他会还火凛天一份情的…… 第九十二章 还君明珠

断魂台上风冷雪狂,北风狂啸如号,悲悲切切涕泣。

雪松换回了男装,狐裘白锦的“傲雪”再一次的重现世间,除了几许消瘦。几丝悲凉,这“年雪松”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只是她心中明白,那个“年雪松”已死,这世上已无“傲雪公子”这一号人物,而她,充其量只是个拥有外表,内心却大不相同的年雪松。

她抽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的月魄剑,那仿若龙吟的清亮声响,说明了这是一把神兵利器,用这把剑使出她的雪愁剑法可以让这套剑法更凌厉,要打赢火凛天也更有胜算。

她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反手又把月魄创收了起来,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把普通的小刀,这把刀只是寻常的月牙刀,但对雪松来说却有着很大的意义。

这是火凛天送她的月牙刀,刀上还刻有她的名字。

雪松将这月牙刀举到嘴边吻了吻,泪轻轻的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至刀柄,染湿了她的名字。

这是他送她的礼物,是定情的刀子,也是断情的刀子。用这把刀来杀他,对她来说才是最合适的吧!

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悲伤的眼中满是母爱的光辉,她像是怕扰了他般轻声的说给她腹中的小生命听。“我怎么能让他来伤害你呢?我不能让他把你变得同他一般,永远生存在黑暗之中,就算我们一起到了黄泉,娘也会紧紧的抱着你,做你的光明,让你不会被黑暗吞噬,你说好不好?”

原谅我!原谅你这个无能的娘吧!

远远的脚步声让她伸手抹干了泪痕,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前来赴约的火凛天。

“你来了。”雪松紧握手中的月牙刀。

火凛天不说话,只是手一松,让雪松的血书随着风在他们两人之间如雪花放上下起舞,空气中,只有呼啸的北风声。

“你知道我约你来是做什么的吗?”雪松冷声的打破两人之间的静默。

火凛天微微的点点头,仍是不说一句话。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雪松的语气有些不稳。她不该抱有任何希望,可是他的沉默竟是那么的让人难以忍受。

火凛天只是静静的摇摇头。

大雪让雪松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她不用寿也知道火凛天一定是冷冷的讪笑,用他一贯的讥消和嘲讽看着她的挣扎。

“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雪松抓着月牙刀,一个纵身,“冷雪做霜”已出了手。这月牙刀虽不适合使剑,但需知高手多能抓技成剑、摘叶伤人,以雪松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天下四公子之一,这普通的月牙刀在她的手中比起利器也不逢多让。

火凛天只是一个旋身下腰就躲过了雪松的攻击。

雪松不死心,一连的使出“飘雪飞花”、“冷雪泣霜”、“月落雪山”、“风吹瑞雪”……等一连串的招式。

她早和火凛天砌磋过武功,也知道这几招要取他的性命根本不可能,尤其她手中拿的又不是月魄剑,要伤他半分根本是难上加难。

可是见他像是不屑的只是防守,雪松当下心中也有了气,“你为什么不出招,是不屑和我打吗?这刀虽不像月魄剑削铁如泥,可刺中了也会要人命的。”

她加快了雪愁到法的速度,一下子那刀影像是千万片狂雪一般向火凛天狂扫而去,逼得火凛天连连退了好几步。

雪松对火凛天的狼狈冷哼一声,“你注意了,这就是我雪愁剑法的最后一式——‘雪无穷愁’,我从突沿有使出这一式,是因为这是不死不休的招式。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个死在这一招式中的人。”

雪松手势一变,以削转切,这月牙刀竟像是有生命一般的活了过来,不论火凛天如何闪躲,这月牙刀总是紧紧相随,似是非见血不罢休。

火凛天突然脚下一乱,那月牙刀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没入他的胸口,飞溅的血染红了覆着白雪的大地。

雪松一心只想要杀了火凛天,可当她感觉到热烫的血溅上了她的脸时,她不由得发出心痛的哀鸣,那声音就像是受重伤的野兽一般的凄厉。

她跪到了火凛天的身边,将他的头捧进了怀中,泪水奔流的速度太快,连狂风都来不及吹走,有不少就落在火凛天的脸上。

“我真的不想的,可是你逼得我没有办法,你要伤害我们的孩子、我的家人,我真的不能再忍下去了。”

她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胸口,那儿的血正逐渐的扩大中,“很痛吧!一定很痛的!你忍一忍,一下子就过去了,不过你不会孤单的,我会带着孩子一起陪你。我知道我救不了你,可是至少我还能陪着你,好不好?或许在黄泉之下无穷无尽的时间中,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是真的爱你,没有任何理由、任何籍口,就只是爱你。”

“我就知道你会做这样的选择。”一直默不开口的火凛天终于出了声,可是他的声音却是长孙无忌!

“你怎么……”雪松不解的睁大了眼睛,她伸手往火凛天的脸上一撕,一张人皮面具就顺势被她撕了下来,而面具后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长孙无忌。

“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你的心是这么的美,他一定会发现的。”长孙无忌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即使身体上是这么痛苦,他仍对雪松温和的微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雪松几乎快发狂。她第一次杀人,杀的却是一个最无辜的人。

“我不能让你把自己的心杀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杀了你自己,可是他真的伤你太重,你根本听不下我的话……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雪松几乎要把自己的下唇咬出血,除了对朋友的尊敬,她从来对他就没有任何一丝情爱,可是他却为了她做这样的事……对早已丢了心的她而言,这份请她怎么还,又怎么还得起?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别哭了好吗?你知道这五年多以来,我最常记得的就是你这双忧郁得化不开的眸子,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看到你快快乐乐的。”他再次的伸出手,可或许失去的血终于在他身上发生了作用,他试了几次仍是无法抬高。

雪松连忙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她的泪流得更凶了。

“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哭才做这种事,笑一个好吗?就算是为我,让我看到你是因为我而笑着好吗?”

雪松勉强的露了一个不太成功的笑容,旋即又垮下了脸,“你的要求太难了。”

长孙无忌将雪松的手拉到他的顿边,“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可是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早放弃?不要放弃,你才能用你纯洁的心去成为他的光明,去救他,也救你和你的孩子。”

“可是我已经没有信心了。”雪松摇摇头,她的信心早被火凛天伤得一点也不剩了。

“我不能成为你的光、你的希望,但我希望至少我能给你一点点的勇气去面对他。他会变成这样或许真的是我的错,虽然这样的错不是我能决定的,可是,他因我而受伤是不争的事实,我想我这辈子总是对他有所亏欠,而你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了。”长孙无忌像怕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一口气说了一堆话,等他一停下来,便显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你别说了!我想办法救你!”

长孙无忌摇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用的。”

“我欠你的你叫我如何能还?”雪松握拳击着大地,厚厚的雪吸收了力道,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今生是不可能的了……如果有来生,你愿意把心给我吗?”他强挤出调皮的笑显得很吃力。

“我…”雪松皱起了眉头。

“别这样,记得吗?我希望……希望看到你快乐的样子。”他猛烈的咳嗽,连连的吸了好几口空气后才接下去说。“如果……如果这样的提议会让你有这样的表情,你就当我……从没说过……说过这样的话好了。”

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雪松连忙拍着他的背。

长孙无忌再一次捉住她的手,原本痛苦的脸换上一抹温柔的笑容。“你好美……真的好美……我希望……希望能成为……围绕在你四周的一切事物,一直……就这样为你守护……我是为你……为你而生,你也要为我……好好的活着…”

长孙无忌缓缓闭上了眼睛,握着她的手也跟着松开,轻轻的落在雪地上,一道白光夹杂着璇玑子那块玉如流星般的曳去了。

“不——”雪松拚命的摇着他的身子,“你别死!你听我说,我答应你下辈子一定把心给你,你醒来好不好?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她大声的喊着。

雪静静的覆落在长孙无忌的身上,雪松说的原是他最想听的,可是他再也听不到了。

断魂台上人断魂,北风话凄凉。 第九十三章 哀莫心死

清亮的拍手声响起,火凛天森冷的声音出现:“好一个痴情郎!”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雪松忍不住说道。他如果早一点出现,现在或许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打断你们的情话绵绵?看来我枉做小人了。不过可惜的是我没赶得及看你用‘雪无穷愁’杀了他的那一幕,那一定很教人痛快!”火凛天仰头大笑,但在狂风中却有几分凄凉。

心痛的雪松无力去分辨他笑声中的情绪,完全沉溺于长孙无忌已死的心痛中。所以,她眼中看到的是火凛天冷酷无情的讪笑。

“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呀!”

“弟弟?我可没承认过他是我弟弟。”火凛天冷哼。

雪松整个人跳了起来,“为什么我会爱上你而不是他?为什么我会以为只要我努力你就会明白这世界还是充满爱的?为什么我会以为你还有心?为什么?”

她的话让火凛天的脸僵冷的比空气中的霜雪更冷,一股怒气往上冲至他的胸口,他一把拉过雪松,恶狠狠的瞪着满脸泪痕的她。

“爱是什么样的东西我没看过,我只知道什么叫做恨,我也从没要你来爱我,不是吗?再说心只会让人软弱,我要心何用?”

雪松像是被他的话狠狠的击垮了,她重重的跃在雪地上。

“要心何用?要心何用!要心何用?!”

她一声喊得大过一声,一声喊得凄厉过一声,她声音中的痛苦让火凛天转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的下身满是鲜血,而她却似无所觉,只是不停的喊着——要心何用…

雪,下得更狂了。

关外最好的大夫全部齐集在火云堡中。

几位大夫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点也没有进入这关外最神秘的堡中一窥究竟的兴奋,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能保得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他们几个人都是在睡梦中被人给抓了过来,原本对可以见到传说中最有势力也最神秘的火凛天还有一丝期待,等见过火凛天后,他们开始后悔。

因为火凛天的狂暴比传说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坝子口的张大夫才摇头说他无能为力,就让火凛天给分成了两半。没错!就是两半,从头到脚刚好是左右各一,不多也不少。

这下他们都知道,这堂中美得不像世间所有的女子若真就这样完了,那他们的命大概也差不多要跟着玩完了。

只见雪松静静的躺在床上,安静苍白的一如石像。

火凛天不敢相信的看着毫无生气的雪松,前一刻她还振振有辞的和他大吼,可这一刻,她却像是再也不会醒来似的躺着。

“发生了什么事?”紫衣闻讯赶来,看到雪松的样子,也顾不得火凛天的可怕,冲到了床边。

“滚开!”火凛天冷叱。

“我不走,除非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火凛天沉下脸来瞪喝着紫衣,手一挥,紫衣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没有人可以违抗我!”

“我要知道小姐发生了什么事?”紫衣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爬回了火凛天的脚下。

“你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去问大夫,他们最清楚不是吗?”

火凛天冷冷的扫了在场所有的大夫一眼,那森冷邪美的眸子,教所有的大夫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紫衣还想说些什么,火凛天已经像一道黑色旋风的走出了大堂。

她只好走到雪松的身边,却发现她的眼睛是张开的,可是眼神又空洞得教人心惊。

“小姐!小姐!我是紫衣呀!你回我个话好不好?”紫衣试着想唤醒雪松,无奈她却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所有的大夫面面相看,到最后终于有一个看来是所有大夫中年纪最大的老人走了出来,“我们已经尽力了。”

紫衣皱起了眉头,“我要知道的是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雪松现在的样子像个活死人,紫衣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可是她似乎是把自己和外界隔离了起来。

“我们初步的看法是这位姑娘或许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再加上流产所导致身体和心理两方面的创伤,使她把自己封闭起来。”老大夫努力的想把他们众人诊断的结果做一个总结。

“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紫衣只想知道结果。

老大夫被紫衣这么一吼,不由得退了两步,心中直想着这儿的人怎么都这样的凶,刚刚那个堡主是这样,现在这个断了臂的姑娘也是这样。

“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姑娘一点也不想活了,可是她又好像被人喂食了什么灵丹妙药而死不了,在她想死和死不了的矛盾中,她选择躲进自己的世界,大致上来说就是这样。”老大夫又是一大篇。

“简单一句话,小姐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是不是?”

“就是这样!”老大夫因为紫衣明白了他的话而松了一口气。

紫衣的脸却一下子刷白。她的小姐把自己封闭起来,她连她都不理了吗?她的小姐再也不会对她说话了吗?

“她……我是说小姐会不会好?”她吞了吞口水,艰难的问着。

“很难。”老大夫摇摇头,“她求死的决心比求活还强,她现在等于只有身体还活着,她的心早就死了。”

“难道她的心已死?不会的,没有了孩子她还有我呀!她怎么可以不理我,她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紫衣整个心神只被雪松心死之事震慑住了。

她冲回雪松的身边不断的喊着,她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就这样被雪松留了下来,从此又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可是任凭她再怎么哭、怎么喊,声音似乎怎么也没有办法传到雪松的心中,她仍是睁着眼睛,像个木娃娃似的一动也不动。

狂风凌厉的吹着,大地一片寒雪冻极,可雪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袭黑衣的火凛天在这除了雪还是雪的世界中份外显得格格不入。

他凝气一挥衣袖,地上的雪又全卷上了天,把原是漫天飞雪的濛濛天际,霎时变得只见一片雪白。火凛天是仍不满意的又连连挥了好几次衣袖,直到他的四周出现了一个二丈见方的大圆坑。

为什么他会这样的心烦?为什么他在看到她身下流着血的时候竟是一阵心痛?为什么在她失血过多将要断气的时候,他会将雪山火莲塞进她的嘴中?为什么知道她封闭了自己之后,他会愤恨的想砸了他身边的所有东西?

他不是一直都憎恨着长孙无忌吗?他不是用尽办法就是要他不好过吗?为什么他死了,他竟然会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而年雪松,不过是他拿来对付长孙无忌的棋子,这长孙无忌一死,他留着她也没有用,为什么又会毫不考虑的把雪山火莲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拿来救她?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反常的行为?为什么他会觉得心中有一个角落又酸又痛,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呢?

他不该有心的,既没有心又何来心痛?

在他赶到的时候,长孙无忌已经被雪松刺中,对于这一幕他该是高兴不已的呀!他不是一向憎恨着长孙无忌的存在,甚至想和他同归于尽的吗?

可是,他却在长孙无忌断气时,心中莫名的生出一堆他一点也不明白的情绪,一种像是悲伤、心痛、愤怒……大多大多陌生的情感似乎争着要逃出他黑暗的心灵。

他到底是怎么了?

风中传来一阵骚动,他不解的抬头一望,却发现火云堡的上空是一片的火红,大量的黑色浓烟不停的向上窜升。

火云堡失火了?! 第九十四章 悔之晚矣

火凛天心中一震,他担心的该是他一手建立、扩大的火云堡不是吗?为何他第一个想起的却是那个他一直说服自己不去在乎的女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

“救火了!救火了!”

窗外一连串的惊声尖叫,伴着冲天的火光在黑夜中格外惊人。

紫衣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她只是扶起了雪松,让雪松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即使是这样不言不语,雪松仍是美得教人心动,美得不真实,美得就像昨儿夜里梦中的仙女,因贪玩而被滴下凡间。

“小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那一天如果不是你帮我向火凛天说情,我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你知道吗?这个世上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对我好的人。”紫衣拿起梳子轻轻帮雪松梳起头发。

“你知道吗?当你说你要的是我而不是蛇红的时候,虽然我没有说什么,可是我真的好高兴,我早决定服侍你一辈子,是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人,你告诉我要尊重自己……这些从来没有人会告诉我,可是你知道吗?我也好恨你!”

紫衣停下手中的梳子,由怀中拿出了一把刀子,映着窗外熊熊烈火,刀子像是只会吐着红信的蛇。

“你若不爱我,为什么要给我一颗心?给了我一颗心,又为什么要伤我的心?你知道吗?我知道你的父母是蝎青关起来的,可是我故意让你以为是火凛天做的;而银霜的死也是我一手做的,因为我讨厌你和银霜那么好,你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能把你从我的手中带走,银霜不能!火凛天也不能!”

她高高的举起手中的刀子,眼神流露一片哀伤,“我不能让你落入别人的手中,就算是死了,你也永远是我的!你忍一下,只要一下子,我就会去陪你了,我们一起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的地方。”

就在紫衣的手要落下时,一道气把她手中的刀子打掉,力道之强,让紫衣整个人向后摔了出去。

“你想做什么?”火凛天的声音跟他的人几乎是同时到达。

“你没有去救火?看来我还真的猜对了。”紫衣对着一脸冷然的火凛天并没有一如往日畏缩,她脸上的神情甚至可以说是愤恨。

“这火是你放的?”

紫衣带血的嘴角微微的上扬,绽出一抹诡橘极至的笑容。“以你的聪明还是没有想到吗?”

“你想造反了?”火凛天对紫衣的大胆惊奇,他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她竟然有这样的勇气。

“造反?我只是把你教我的一切都运用上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是吗?”紫衣轻笑的用手抹去唇边的血丝。

“什么目的?”

“她是我的,我不会把她让给你!”

火凛天皱起了眉头,“她对我来说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是吗?”紫衣冷笑,“如果她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那你为什么要用各种手段留住她?如果她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你大可以任她被银霜摔死;如果她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那你为什么要用雪山火莲救她?如果她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那你现在应该去救火,而不是在这里吧!”

“你胡说!我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她是我的棋子和玩物罢了!”火凛天激动的否认,他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人,对他来说天下没有什么事是值得在乎的。

“我真的同情你。”

火凛天一掌打在墙上,力道之大,让墙开了一个洞。

“你说什么!有胆你再说一次!你凭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你不过是我捡回来的一条可怜虫,你有什么资格同情我?”

“因为我至少还知道什么叫爱,不像你就算爱这东西在你的面前,你也认不出来。”紫衣努力的站了起来和火凛天面对面,反正她本来就没打算活下去。

“爱是什么东西?根本就是自以为是、自欺欺人的玩意,我才不要那种没有用的柬西。”火凛天怒目回机。

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爱这种东西,他至今仍能活着就因为他只相信力量,优胜劣败,对他来说才是圭桌。

“你不要吗?那你为什么要雪松恨你?你说不出来了吧!不过我却可以替你回答,因为你只懂得什么叫恨,你喜欢别人恨你,就是因为你可以藉此感觉自己的存在,而雪松说她不恨你,你就想尽千方百计折磨她,为的不过就是要她承认你的存在。”

“你再说我就杀了你!”火凛天眸中的火烧得比窗外的火更炽,如果眼光可以杀人,这会儿紫衣早已体无完肤。

“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活下去,而且,就算我死了也一定比你快活,因为你错过了这辈子唯一会有人无条件爱你的机会。”紫衣笑着嘲讽道。

火凛天的大阳穴上青筋不停的跳动。

“你很讶异吗?没错!雪松是真的爱你,她一直不想恨你是因为她爱上了你!而你,竟然把我一直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爱弃之如敝履。你根本不配拥有她的爱!”突然,紫衣换上一脸的得意。“雪松会这么恨得想杀了你,其实你该感谢我。”

“你做了什么?”

“我明明知道雪松有多在意她腹中的小孩,可是我偏对她说,你不会让她留下你的小孩。我知道这样一说,她一定会去找你证实,这时,我再自告奋勇去试探你,要她躲在一旁。”

火凛天恍然大悟,“你那时的不安,只是为了让我察觉到她的存在?”

“没错!我知道你在知道她的存在后一定会说些更伤人的话,这样一来,她就一定会对你死心,再也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在你身上。”

火凛天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只有他在算计别人,这一次他却被人算计,而且,还是被一个他根本从不放在眼中的人算计!

“你没有想到吧!雪松再也不会给你任何回应,你不再是她的最爱,虽然我得不到她,你也一样失去了她。”紫衣疯狂的大笑了起来,可是她的眼中却满是泪水。

笑声方落,紫衣已拾起方才她准备用来杀雪松的刀子,一把刺入了自己的胸口,然后慢慢的走到了雪松的身边,轻轻的顺着雪松的长发。

“我期待这一刻……已经好久了,我好希望……被你杀掉的人是我,我真的不想……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你是我一个人的…一个人的雪松…”说完,她就倒在雪松的脚边,脸上还留着一抹微笑。

火凛天呆了,他不知道对这一切他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他脑中回响的只是紫衣临死前的话——虽然我得不到她,你也一样失去了她!

突然,他像是被人追赶的来到了雪松的身边,他用力的扯着她的头发、疯狂的摇她、掐她,像是发了狂的野兽般吼道:“你会痛就喊呀!你为什么不回我的话?我是那个你欲杀之而后快的火凛天呀!我在这里,你来杀了我呀!”

任凭火凛天怎么做,雪松仍像个木娃娃般没有任何反应,她似乎听不到、看不到,甚至连感觉也没有。只是张着空洞无神的眼睛呆呆的坐着。

“你不是很恨我的吗?你说一句话啊!你给我说一句话啊!”火凛天挫败的叫喊。

原来最可怕的事不是很,而是被全然的遗忘。那表示对方的眼中,他再也没有任何生存的空间,对方的世界也不再是他所能涉足的。

这个认知震撼了他! 第九十五章 红尘无我

就像是缺了口的堤防,只要一个小洞就足以让江河泛滥,而火凛天被层层仇恨包围的内心,一下子赤裸裸的被扒了开来。

他是在乎她的……不!或许他是爱她的,只是他不了解什么叫爱,在他的世界只有恨,所以他也只能向她勒索他所知最强烈的情感——恨!

他要她恨他,其实也只因为这是他所知道最紧密结合两人的情感……

天!他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呀!

紫衣的话偏又响了起来——雪松是真的爱你,她一直不想恨你是因为她爱上了你!而你竟然弃之如敝履……雪松再也不会给你任何回应,你不再是她的最爱……

就算我死了也一定比你快活,因为你错过了这辈子唯一会有人无条件爱着你的机会……

“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火凛天急切的拉起雪松的手,出声乞求着。

为了生存,他一直让自己变得更强,从来就只有人求他,没有他求人的道理,可是这一次,他是真心求她,求她不要就这样放弃他,不要将他一个人孤单的遗留在黑暗之中。

但,雪松仍是不言不语。她完全的把自己跟这个世界隔离,也从他的世界中退出。

“我求你呀!你听到了没有?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火凛天边喊边一把的将屋内的油灯推倒,瞬间熊熊的烈火内外呼应,一下子把雪松和火凛天两人层层的围住,疯狂的火舌在他们的四周伺机将他们吞噬。

“烧啊!全部都烧完好了,将所有的记忆全部烧个一干二净,什么都不要留下,反正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火凛天疯狂的大笑、大叫。

一根失火的梁柱掉落,眼看就要砸在雪松的身上,火凛天一个箭步用背替雪松挡住,火舌从梁柱延烧至他的衣裳和背上,空气中漫出了燃烧毛发的味道。

“对不起!真的……”

火凛天的泪滴落在雪松的眼眶,一滴、两滴、三滴……就像是决堤般怎么也止不了。

蓦地,像奇迹似的,雪松一双小手将火凛天的头压按进怀中,就像妈妈哄着哭泣的小孩般轻柔的拍着。拍着、拍着……

熊熊的大火狠吞虎咽的吞噬着火云堡,还有属于这里的所有记忆……

雪雾峰的鬼号林中,出现了一个名为“问情谷”的地方,在问情谷的入口有十三丈高的黑硫石,石上有高人以内力在留下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疑红尘唯心而已”十四个大字,而中间横批则是“天地俱休”。

这辞写得是痴、注得是狂,在这多事武林之中难免留下众多猜测,也不免有许多好事之徒想前往一窥究竟,但不是在入谷前的迷宫中失了方向,就是在林子中被巨大如鬼滋般的黑影在身上烙下“再入此谷,见之则亡”八个大字。

入谷之人,连人影都没见到,身上就被烙下了字,倘若那黑影不是武功极高之人,便只有一字可解——鬼!若非鬼魅邪魔之属,何以来无影去无踪?

初时也曾有人不信邪,再次前往,结果是被人以乱刀砍杀,身首异处的丢置林中,死状之凄惨,为此林平添几分恐怖的气息。

这种事件一再上演,渐渐的问情谷已成为了禁地。

虽众说纷纭,可真相如何,竟是无一人胆敢再次一探究竟,毕竟无人想用命去换取一个永远说不出口的真相。[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于是有人传言,此地居住的是三年前在火云堡大火中被人宣告以死亡的火凛天,当今世上有此份功力却又行事如此狂佞残酷之人,无人能出其右。而他之所以隐居,就是为了逃避杀害年雪松和长孙无忌这两个天之骄子后将面临的报复。

以长孙无忌在朝中的势力,若不是火云堡被一把无名火一夕间化成灰烬,这出兵攻打是迟早的事,加上年家的经济力量和与风扬山庄、雷霆山庄的关系,这足足掌控天下一半以上的经济连结,任凭火凛天再凶。再狠也不可能抵挡,所以火凛天便以一死以求解脱。

但真相究竟如何?是真是假,却无一论断。

冷梅微颤的紧靠在风驭飞的身边,要不是她听说在这个地方可以得到她雪松哥……该说是雪松姊姊——这是在雪松被宣告死于火云堡的火海后,爹和娘才告诉她们的秘密——可能还尚存人世的一线希望,说什么她也不敢走过这像是人间炼狱的地方。

“火凛天真的会知道雪松姊姊的下落吗?”冷梅像是怕说了太大声就会被人窃走了希望般小声的说。

“你我都明白,我们和雪松是一胞三胎,如果雪松真的出了事,我们不可能会没有感觉,我一直觉得雪松一定还活着,更何况火云堡的灰烬中也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证明是雪松的尸体。”寒竹的口气是淡漠,但是眼中的冀求,却怎么也隐藏不了。

年寒竹一向是以冷眼旁观这世事的流传,是以她隐约的猜疑着雪松的身分,只是她原本就是不多事的人,对雪松的想法亦属猜测,是以也不想多做刺探,可直到了爹娘诉说原委后,她才惊觉自己的淡漠造成的是无法弥补的憾恨。

“你也别责怪自己了,雪松能将秘密守得如此之久而不令人起疑,你就算问她,她也不会答覆你,不是吗?”

雷翔宇轻拍着年寒竹的手,他太明白他这外表清冷的娘子有颗易感的心,瞧她眼中漫上的阴郁,他也明白她是为了什么。

“我想这地方住的是火凛天应该无误。”风驭飞拥紧了抖得更厉害的冷梅,要不是冷梅心系雪松而执意前来,他说什么也不愿让他天真的小娘子,接触这丑恶的杀戮战场,知道人原是可以这么残忍。

“原来火凛天真是这么可怕的人,要不是为了我,雪松姊姊也不会遇上这么一个人,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冷梅一想到雪松是因为自己才会变得这样,豆大的泪水怎么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这不是你的错。”一看冷梅红了眼眶,风驭飞的心中除了不舍还是不舍,只能轻哄着她。

风驭飞的话才说完,空中掠过一丝黑影,速度之快,令人几乎措手不及。不过,风驭飞和雷翔宇也非泛泛之辈,只见风驭飞微一闪身护住怀中的冷梅,手中的灵寅剑也随之出鞘,削落了一片黑布;而雷翔宇同样将寒竹藏于身后,手中的羽扇也凌空射向黑色的身影。

“真是幸会,没想到这‘和风’和‘狂雷’会一同出现在此,真该说是幸会。”阴恻恻的声音由四周传来,这声音不是别人,就是传言已死的火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