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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个人的回忆

《《情系古埃及》》

远远就看见她跑了过来,神色空洞,意识仿佛已经抽离了。赤着脚,长发随处四散,脸上隐约还有着泪痕。近了,眼看就要撞上我了,我也没有躲开。心中很想她能就这么一头撞在我怀里。

“咚……”

由于冲力太强,她被冲撞地弹了出去。想上前去扶她,可她猛地一抬头,看到是我,一时没了反应,就这么愣愣看着。我在心中苦笑,她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吧。陛下对我,已是宽容至极了。

之前雅慕内奇在孟斐斯的北边要塞卡西,举兵叛变。幸亏那时陛下已经把我发落驻守在了那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没想到,雅慕内奇居然与利比亚的王室结成了同盟。孟斯带去的精编五千军士也被堵截了,之后音信全无。卡西村岌岌可危,陛下不得不亲征。到了卡西之后,陛下果断的剿灭了利比亚的援军,我与孟斯两面夹击被雅慕内奇霸住的卡西村,这才夺回了卡西这个重要的要塞。没想到,战后陛下允许我回底比斯,以表战功。我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这么做。

只是……我终于又能见到她了……

我没出声,就这么看着她。她仍是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被汗水粘在脖子上。仍是那么空灵的眼神……眉目间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你倾诉……

“斯图特。”就在我发愣时,传来了孟斯的声音。孟斯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在见到她后瞬间凝固了。孟斯愣愣看着,不知该如何圆场。一时间,一片静默。

“穆妮。”我一僵,是陛下的声音,只有陛下会叫她穆妮。

我抬眼看向她,她表情僵硬,也没看陛下,抬脚就想走。我一呆,她和陛下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向陛下,陛下却只是看了我和孟斯一眼,我和孟斯忙俯身行礼。之后陛下就没再理我们,而是径直走到了她面前。一把打横抱起了她。

“你怀孕了,别到处乱跑。”陛下低声说道,表情疼惜至极。

我身形摇晃了一下,她怀孕了?怀了陛下的孩子……胸腔内的某个部位,狠狠痛着。我下意识抬头看她,但只看到了陛下抱着她离开的背影。

喉咙有些发热。

从她的出现,到我的心动……只经历了多长时间?还没等我确定自己的感情,陛下却已走进她心里了。之后她就是王后了,我连妄想都成了奢侈。

就像流沙,明知会沉陷,我却还是毅然决然跳入。结局?我苦笑,结局已不用想,我赔上了一生的情动。

自始自终,都是我一个人的情动,一个人的回忆……

米坦尼王室

“喵……唔唔……”

白色的小东西,在我脚上蹭来蹭去的撒娇。还不时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浑身白色的绒毛在阳光底下显得很蓬松。

看着它可爱的样子,我的心不由一软。伸手抱起了它小小的身子。随后放在了我的膝盖上。它见我肯抱它,愈发的撒起娇来。平躺在我的膝盖上,把整个圆鼓鼓的白色肚子露出来,让我给它挠痒。

我“扑哧”一笑,伸手挠了挠它的肚子。“唔……”小东西马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声。真是好可爱啊。这只猫还真有点灵性呢。

“殿下,贝斯很喜欢您呢。”凯莉在一旁笑着说。“陛下前几天看您无聊所以……”

凯莉话还没说完,我就怔住了。想到图特,我心里就猛地一阵苦涩。正想着,手上一松,贝斯一下子从我膝盖上掉了下去。小东西马上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殿下。”凯莉自知失言,马上捂住嘴自责的看着我。我叹了口气,朝她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弯腰抱起了贝斯,重新帮它挠痒。贝斯舒服地躺在我膝盖上,绿色的猫眼半眯着。贝斯是图特带来的,我已经有一个月没出去了。图特见我这样,带来只猫给我解闷。而我,已有一个月没见他了。

每次他来我都会进寝宫,他进来也不会理他,常常是只留一个背影给他。起初他也愤怒过,可是久而久之,他见我根本没有任何表情,也就不再勉强我开口了。可是他每天都会来看我,只是看着,也不出声,一待就是好半天。有时,我也会心软,可是我只要想到涅弗鲁利怀着他的孩子……

在古代,我这样的女子或许会让人觉得无理取闹,甚至不可理解。但是,我不可能会接受这件事,恐怕它是我心中永远的结了。

“殿下。陛下来了。”我正愣神时,凯莉突然凑到我耳边低语了一声。听到她的话,我马上抬头看去。果然,图特正朝我这儿走来。我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转身就走进寝宫。我边走边苦笑,看,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

“参见陛下。”刚走进寝宫内,就听见了凯莉行礼的声音。

“起来吧。王后呢?”听到这个声音,我猛地一颤,还是那么低沉的嗓音,可是此刻却夹杂着几丝疲惫。

“回陛下。殿……殿下,回寝宫了。”凯莉回答得有些尴尬。

“嗯,知道了。你退了吧。”图特的声音有点憋气。

“是,陛下。奴婢告退。”凯莉恭敬地行礼后告退了。

随后就听到了图特往寝宫内走的脚步声,我一顿,马上往卧榻上一躺。背对着门外。双手紧紧捏着裙摆。

“穆妮。”图特轻声叫道。我一僵,仍是背对着他,一动也不动。

“穆妮,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只想过来看看你。”图特低低的嗓音在此时听起来分外清晰和刺耳……

“穆妮,你打算就一直这么与我相处下去?我很想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图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卑微,我听着心猛地一阵抽痛。随即马上抬手按在了胸口上。

“呼,这次米坦尼又将派使臣来了,使臣是米坦尼的王室中人。他们指明要见你,哼,这怎么可能呢?”图特见我仍是没出声,就叹了口气自顾自往下说了。这几天,他一直这样。就算我不理他,他也会告诉我现在王廷的形势。

“我不会让米坦尼的使臣见你,可他们这次是铁了心想要一验真伪。所以必要时,可能会与米坦尼有一战。”

听着图特的话,我被惊呆了。与米坦尼有一战?我知道埃及与米坦尼是有过战争,可是,并不是在现在。如果战争现在爆发了,肯定是提前了!我马上被我这个想法吓到了,紧接着浑身都崩紧了。

“啊。”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腹中一阵抽搐,接着就是一阵颤抖。我忍不住低声叫道。马上反手捂住小腹。

“穆妮!怎么了?”图特听见了动静,马上跑了过来。一把将我翻过身来,见我捂着小腹,脸色马上变了。

“怎,怎么了?孩子踢你?”图特满脸紧张。我一愣,踢我?三个月的孩子应该还不会踢人吧。会么?

我也愣住了,抬手摸了摸腹部。完全忘记了之前图特所说的事。

周围静悄悄的,我感觉有些怪怪的。抬头一看,图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肚子,嘴角微扬,眸子亮闪闪的。

“在踢你么?”图特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了我腹部,表情很孩子气。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真的不忍心推开他。就那么僵硬的跪坐在那儿。图特抬手探向我的小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穆妮,我们的孩子。”图特突然直起身,一把搂住了我。

图特紧紧搂着我,我微挣了挣,可是他的手臂搂的依然死紧。挣不了。我愣了下,随即侧头看向图特,只见他的嘴角上扬着,勾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英挺的眉毛也微翘着。脸上的表情,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欣慰与温柔。

我低头笑了笑,下意识想抬手抚向他的后背。可随后心思一滞,接着笑意就全无了,只留下一片苦涩。

“涅弗鲁利的孩子有五个月了吧?”我艰涩地说道。无力地看着图特。

马上,我感觉图特环着我脖子的手僵住了。接着就颤抖了一下。

脖项间感觉一冷,我微侧了侧头。图特已经放开了圈着我脖项的手,嘴角微抿。眼眸低垂着,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我一愣,随即别过头去。

良久,周围很安静。我忍不住抬头看去……

图特他仍是站在那里,但眼眸已抬起,此时正定定地看着我。

“我只想要你的孩子。”图特说道。语气坚定,还带着一丝柔和。我无意识地笑了一声,只想要我的孩子?那涅弗鲁利肚子里的算什么?

我张口就想问,可话到嘴边就忍住了。问了又有什么意思?事情早已成定局了。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只是时间问题,时间问题而已。”图特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对着我喃喃说道。我听后吓了一跳?时间问题?那是什么意思?

但是还没等我多想,图特就转身出去了,我怔忡地看着他的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话。

“殿下。”我正发愣时,听到了凯莉叫唤我的声音。我忙抬头看去,只见凯莉正低头站在门口。

“进来吧,什么事?”我说道。

“涅弗鲁利宫殿的缇尼求见。”凯莉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听后一愣,缇尼求见?是涅弗鲁利又有什么动向了?我烦躁地咬了咬下唇,自从上次缇尼告诉我涅弗怀孕的事后,她已经很久没来了。

“嗯,叫她进来吧。”我朝凯莉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带缇尼进来。

“是。”凯莉闻言转身就出去了。

“见过殿下。”随后,凯莉领着缇尼进来了。缇尼看到我就俯身行礼了,我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凯莉,凯莉见我看她,马上会意。忙弯腰告退了。

“缇尼,什么事?”凯莉出去后,我就出声问她。

“殿下。最近有米坦尼的使臣来访埃及,这,殿下知道吧?”缇尼抬头看着我说道。

我一怔,她怎么突然提起来这个来?这跟涅弗鲁利有什么关系?虽然很是疑惑,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殿下,涅弗鲁利与米坦尼王室的使臣有所联系。”

“什么?!”听完缇尼的话后,我马上惊叫出声。听缇尼的口气,她似乎已是很确信了。

米坦尼的王室?涅弗鲁利居然跟米坦尼也有染?上次图特来时说过,这次米坦尼的使臣坚持要见我……如果涅弗鲁利真的与米坦尼的王室有所接触,那么这次米坦尼的来访与坚持要见我。必然与她有干系。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从哪里观察出?”内心已是风起云涌,可我的语气,仍保持着平静。

“缇尼不敢胡言。前几日,涅弗鲁利让奴婢去花园送信。收信人,就是米坦尼的使臣。”缇尼语气笃定。

“花园?信中写了什么?你没看?”我问道。

“回殿下,涅弗鲁利给奴婢限制了时间,奴婢根本来不及看。那是很厚的一叠莎纸草。”缇尼看着我说道。

“是么?”我皱眉看着她,有些不确定。

我盯着她看了良久,可她的眸色始终坚定,瞧不出半点端倪。

“呼……”我吐了口气。

“我知道了。这几天有什么事你别来我宫殿,我会想办法联系你。”就算缇尼再怎么小心,也总会留下些许端倪的,毕竟是涅弗鲁利宫殿的侍婢,一旦被人发现。涅弗鲁利就马上会有警觉的。

“是。奴婢知道了。”缇尼先是愣一下,随后很快就低头应声。

“你回去吧。记住,以后涅弗鲁利再让你送信,你都不要打开看。知道么?”我朝缇尼吩咐道。凭涅弗鲁利的精明,对缇尼肯定会有所试探的。如果缇尼真的看了信,那就糟了,正中涅弗鲁利下怀。

“缇尼记下了。那缇尼告退了。”缇尼听完我说的话后,俯身行礼后便告退了。

看来涅弗鲁利真的与米坦尼王室有所接触。可是,她是怎么做到的?之前的叙利亚卡迭石王子,现在的米坦尼王室。我皱了皱眉,她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

涅弗鲁利并不知道我是冒牌的米坦尼公主,她怎么可能这么大胆的去联合米坦尼的王室来扳倒我?怎么说米坦尼的王室也是我的“兄弟姐妹”。涅弗鲁利怎么会如此大胆?那米坦尼的王室使臣也没脑子么?对了,还有图特,涅弗鲁利凭什么这么自信图特会让那米坦尼的使臣见我?

“哼哼。”想到这里我就冷笑出声。

涅弗鲁利凭什么没自信?图特都让她坏了他的孩子了。她当然有资本自信。原本平复的心情,在这一刻又燃起火来了。

\奇\“凯莉!”我扬声叫道。

\书\“在,奴婢在!”凯莉听见我的叫唤,忙急急跑进来。

“给我换装。”我低声说。

“好,好。奴婢这就去准备衣服。”凯莉听我要出去,很是高兴。这些天,我憋在宫殿里就没出去过。凯莉对我担心,却也无可奈何。

“殿下,走慢点。当心……”凯莉扶着我,忧心地说道。她看了一眼我的小腹,张了张嘴巴,愣是没出声。我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小心孩子。

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样子,我不禁叹了口气。也放慢了脚步。

“殿下,我们去哪儿啊?”凯莉见我放慢了脚程,明显松了口气。

“去找图特摩斯。”我淡淡说道。凯莉闻言脚步一滞,但随后马上开心地笑了起来。

议事厅

“图……陛下在里面吗?”我朝门口的侍卫询问道。

“呃,见过王后。回王后,陛下在里面。属下这就去通报。”那站在门口的侍卫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有点慌张。

还没等那侍卫通报出来,我就昂头进去了。凯莉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原本还略有些谈话声的议事厅,在我进去后,马上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呼吸声。我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着图特。图特没料到我会来,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喜,但是随后他的脸色就变了。我一愣,看向四周。

有三位男子的着装明显与埃及不同,容貌也不似埃及人。我心思一顿,他们就是米坦尼的王室使臣?

我抬眼仔细地打量着他们。碍于身份,他们都低着头没看我。只是……我皱了皱眉。站在最末端的黑衣男子,毫不避讳地看着我。嘴角微勾,神情有一丝玩味。他的容貌很普通,没什么特点。只是,他浑身透露的气息,似乎能和贵族搭上边。

“王后。”正当我打量那男子的时候,图特出声叫我。

我随即马上抬头看去。只见他微蹙着眉,神色有些不耐。

“王后,上来。”图特朝我扬了扬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的位子去。我微愣了下,随后就走上前去。斯图特和孟斯都在一旁。

“陛下。”就在我坐定后,那名男子开口了。我朝他看去,他仍是看着我。但神色已没有了刚才的玩味。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奈菲斯见过王后。刚才一时被王后的容貌惊住。有些回不过神,还请陛下和王后责罚。”那名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

听了他的话后我冷笑了一声,看来此人很会睁眼说瞎话。他刚才的神情哪里是惊艳?!

“无碍。”图特朝他挥了挥手,但语气却是冰冷。

“今日你们所说之事,我可以考虑。你们提出的要求,也已经实现了。”图特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随后继续道。“但是,就到这里为止了。”他语气里带着丝警告。我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到此为止?他是在继续我没来之前的谈话吗?

“臣等见到王后已是万分荣幸,万万不敢再逾矩。”那名男子说道。言毕就俯身跪地。其余的两名男子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地。

“嗯。那就退下吧。”图特闻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臣等告退。”那三名男子行礼告退。随后就由孟斯引领着他们出去了。

我有点惊讶,我明明是冒牌的米坦尼公主。怎么米坦尼的使臣见到我都没有什么疑惑的表情?我看了一眼图特,他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神情专注。

“穆妮,你怎么会来?”图特看着我问道,表情柔和。我见状马上转头不去看他。

“我无聊,随便来逛逛。现在走了。”我装作随意地说道。站起来就准备走。

“穆妮!”刚站起来,就被图特拉住了左臂。力道很大,我一个站不稳,重重跌回座椅上。

图特摩斯的番外

“陛下,卡拓已经前往孟斐斯了,预计再过三天就能到达。”孟斯垂首站立在殿前,恭敬地说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从雅慕内奇叛变后,卡西村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人驻守。我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斯图特,原本是要让斯图特的去的,可是……

“陛下!!”

突然一声惊慌,还带点凄厉的女声传来。我下意识抬眼望去,前方的阳光居然这么刺眼,我的眼睛猛地感受到了一阵刺痛,竟睁不开眼去看前方的来人。

一旁的孟斯和斯图特马上阔步走上前去,孟斯伸手就拦住了那正往前冲的身影。

孟斯把那女子带到了我跟前,这次,我总算看清了。她是穆妮的贴身婢女,凯莉。穆妮除了她,哪个婢女都不要。想到穆妮,我不由笑了笑,她的脾气总是那么怪。

突然,我心思一滞,刚才凯莉叫得这么凄厉和慌张,是穆妮出了什么事了?我立马站了起来。

“陛下!”凯莉的声音居然带着一丝哭腔,我感觉心跳地更厉害了。穆妮出什么事了……“陛下,王后,王后她失踪了。我找,我哪里也找不到。是……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照顾好王后。”凯莉跌坐在地上,衣衫褴褛,语无伦次地说着。

“你说什么?!”我跨步上前,穆妮失踪?在王宫里怎会失踪?!我刚要走进凯莉身前,就看到了一旁的斯图特,他的脸色似乎比凯莉还要苍白。死死看着凯莉,双眼似乎要失去焦距……我勾了勾嘴角,转眼看向趴在地上的凯莉。

“什么时候的事?”我平息了一下心情,开口问穆妮。

“有段时间了,我以为殿下去哪儿散散心了,可是找了很就都没找到。这才……”凯莉说着又是一阵抽泣。

有段时间了……我心里一紧,穆妮不可能随处乱跑,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孟斯,斯图特。传令下去,马上集中军队。全宫搜找!”

“是,属下得令。”下一秒,孟斯和斯图特就传令下去了。

我看了一眼瞬间空荡的议事厅,心中有丝不安。

“凯莉你先回王后的寝宫。”凯莉的哭声,让我心烦意乱,还没有确定的事情,哭,太早了。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穆妮不会私自出宫,她对底比斯根本就不了解,不会贸然出宫。况且,她还怀着孩子……孩子……我勾了勾嘴角。每次想到穆妮怀着的孩子,我就觉得生命从来没这么充实过。我和穆妮的孩子……

过了这段时间,我与涅弗鲁利不会再这么拖拉下去,会有一个了结。穆妮,我欠你的,实在太多。霸道地把你留在身边,却总是使你伤心,难过……如果可以,我真的只想要你一个。我不会像我父王那样,有很多的嫔妃。我只想要你一人,只想让我们的孩子做继承人,只想给你幸福……我看着空荡荡的议事厅,思绪不禁有点恍惚……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在这段日子里,我和穆妮已经永远错过了。无法挽回……幸福触手可及,是我亲手将它敲碎……

……

“陛下!”

我马上回神,抬眼望去。

是斯图特。

“陛下。”我刚想开口询问,斯图特就开口了。虽然极力控制着语调,但我还是听见了其中的一丝颤抖。

“陛下。殿下,殿下被米坦尼的使臣带出宫去了?”斯图特脸苍白。

“什么?”我微眯了眯眼。米坦尼的使臣?米坦尼的使臣怎么可能有机会带走穆妮?没有我的命令,王宫正门的侍卫,怎么可能私自放他们走?

“陛下。监视着米坦尼的几个士兵,接到了涅弗鲁利殿下的命令。让他们打开城门,门口的侍卫本想通报陛下。可涅弗鲁利殿下说事情紧急,耽搁不得,而且……而且……”斯图特说到这里顿顿地停住了。

“而且什么?说下去。”我冷声说道。

“而且涅弗鲁利殿下,还拿着王室的纹章……所以……”斯图特没有说下去。

王室的纹章?我皱了皱眉,随即抬起了右臂。护腕上的王家纹章,华丽显贵。只此一枚!怎么会有另外的王家纹章?我勾了勾嘴角。涅弗鲁利,我对你一再忍让!可你居然把穆妮……还挑衅了只有法老才有的权利……

“去涅弗鲁利的宫殿。”斯图特闻言跟在我身后。

到了涅弗鲁利的宫殿,她正倚在门口,右手抚着腹部。表情很柔和,半点不见往日的阴险凌厉。我下意识看向她的腹部,她的腹部已经隆起了……我苦笑了下,穆妮,我又想到了你,我又想到了你痛苦的神情,和无奈的话语……我捏紧了拳头,努力平息着胸口的一阵阵刺痛。

“涅弗鲁利。”我冷声叫道。

涅弗鲁利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沫抹喜悦,随后就自嘲地笑了笑。这个表情变换是多么的明显……我没有仔细观察,也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对她多说其他的,只是缓缓举起了我的右臂。在太阳的映照下,王家纹章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果然,涅弗鲁利看见后,表情马上凝住了。她看着纹章良久。

“陛下,你知道了?”涅弗鲁利说道。

“哼,你与米坦尼使臣合谋带走了埃及的王后,又私自使用自己雕刻的王室纹章,挑衅了法老的权利。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嗯?”我冷笑着说。

“杀了我,活祭我……随便您,您随时都可以让阿努比斯(注:古埃及死神)带走我。我做了这件事就没打算活下来。”涅弗鲁利丝毫不惧怕。

“是么?你是料定我动不了你?就料定我杀了你后王权定会不稳?”我嘲讽一笑。可惜,哈特谢普苏特留下的心腹元老,已经快要被我逐个击破了。

“图特……”

“住口,你没资格叫我图特。”我厉声打断她。图特……只有穆妮,只有穆妮才可以这样叫我!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母后的权利,与她为我备好的政治关系。你恐怕早就除掉我了吧……”涅弗鲁利看着我,眼眸渐渐潮湿。

“没错。”你确实得感激你母后哈特谢普苏特,如果不是她的专制,你和她,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哼哼,只有穆尔妮莉,你心里只有穆尔妮莉。所以我不惜动用了一切原本隐藏在暗地里的王牌,卡迭石王子,雅慕内奇……对了,还有这次的米坦尼使臣。哼,你不知道吧,其实他就是雅慕内奇,只是他改了妆而已。真正在两年前失踪的米坦尼公主,早以让雅慕内奇先你一步找到了。你说,穆尔妮莉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我震惊,我真的是小看了涅弗鲁利了,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复杂交错的政治根基。

“哈哈,雅慕内奇抓走了穆尔妮莉是为了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威胁你。可是我不管,只要能除掉穆尔妮莉,怎样我都不管!”涅弗鲁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我吼道,脸颊上浮起了病态的红晕。

“来人。”我捏紧了拳头看着涅弗鲁利,我很想抽出佩剑一刀刺向她,可是理智告诉我,不可以。

“是,陛下。”斯图特马上应声了。

“把涅弗鲁利关押进地牢中,任何人都不可见。”斯图特闻言一愣,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但随后马上押着涅弗鲁利下去了。

我苦笑,斯图特,他以为我一定会杀了涅弗鲁利吧。可惜,我不能。

穆妮早就知道一切了,曾经她对我闪烁其词,我却视而不见。现在,穆妮真的被掳走了,还怀着孩子……

穆妮,对不起。

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会去挽回。

我的过错,希望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被掳

身上的束缚解开时,我已坐在了马车上。

马车颠簸地厉害,似乎驶地很快。我心中不由慌乱了起来,这是去哪里?难道我真的要被带到米坦尼了?我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刻进了皮肉里。雅慕内奇到底想干什么?他不会……不会真的知道我是假冒的米坦尼公主了吧?我心中一惊,内心的慌乱更甚。

“嗤啦——”

正当这时,马车的帘子被拉开了。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满了我全身,有些刺目。我下意识抬手遮挡,却看见了矗立在前方的人影。不用想也知道是雅慕内奇,我侧过头。没去看他。

“王后可是醒了?”雅慕内奇开口了,声音仍是半分嘲讽,半分悠哉。一听到这个语调我就浑身冒火,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把玩在掌中的小丑。

“哼,废话。你没看见我醒了?”我用鼻音恨恨说道。

我的语气很冲,雅慕内奇听了却并没有在意,只见他缓步踱了上来。随后慢慢坐在了我身旁。

“孕妇太冲动不好。”雅慕内奇淡淡然说道。

我听后大惊,他知道了?孩子才三个月,我身形尚未有太大的变化。不仔细看的话绝对看不出我是孕妇。我原本想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如果让他知道我怀了图特的孩子,天知道他会打什么注意。我下意识抬手护住小腹。

那时口口声声说不要这个孩子,可现在却这么想让他平安降生。我微低了低头,感觉有些压抑,深呼了口气,眼眶却渐渐湿润。

图特,还是放不下你。想看见我们的孩子平安降生,想看到他能有像你一样的茶色双眸,想看见他朝我撒娇,就像有时你偶尔透露的孩子气。很想和你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成长……可是我明白,以我现在的这个情形,有这样的想法,是奢求。只是奢求……就算我们的前方没有任何障碍,我想我也不会打开心结完全接纳你。涅弗鲁利,她是插在我胸口的利剑!

“哼,放心,不到必要时我不会动你的孩子。”雅慕内奇大概是见我捂着腹部,不由出声提醒了我一句。

“什么叫必要时,这话什么意思?”我马上转头看他。只见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我。

“你很爱图特摩斯?”雅慕内奇避开了我的问题,转移了话题。

雅慕内奇果然强悍,一句话就把我给堵懵了。我僵在那里,没说话。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太敏感了,我不想碰触它。

“哼,涅弗鲁利也怀了图特摩斯的孩子。而且,还在你之前。”雅慕内奇语调嘲讽,看好戏般打量着我的表情。

“说够了就滚出去。”我冷冷说道。死命咬着下唇,胸口一阵抽痛。

“怎么?揭你的伤疤了?”雅慕内奇继续平淡无波地说着。我僵坐在那儿,死死捏着裙摆。

“你知道我有多恨图特摩斯么?嗯?他毁了我的一切,权利,地位,身份……我一无所有了。哼哼,可是老天有眼,如今他最爱的女人就在我面前,还怀着他的孩子。你说我该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么?嗯?”雅慕内奇的眼眸有些充血,他看着我阴狠地说道。

“他是法老。不管叛贼是谁,都应当除去,以稳固埃及的疆土。如若贪生怕死或是任人为之,那就是埃及的悲哀。你们这些叛贼,应该好好反省。作为叛贼的同时,你们也是埃及人。”我扬着头,声音异常清晰。

我激烈的言辞果然激怒了雅慕内奇,他猛地一个跨步上前。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说什么?嗯?你这女人知道什么!我与他的仇恨不止这些!不止这些!”雅慕内奇眼神狂乱,捏地我下巴生疼。我连眉头都没皱,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良久,正当我以为他会给我一巴掌的时候,他却松开了手。原本赤红的双眼此刻也已经平静了下来,嘴角又泛起了那一抹漫不经心,却略带嘲讽的微笑。

“哼,图特摩斯的女人果然不简单。能连眼睛都不眨地说出这样一番话,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惹怒我。嗯?”雅慕内奇提到刚才那番话,似乎仍是余怒未消。

“惹怒你又如何?”我仍是不怕死地反击着。

“放心,现在我不会动你。你还有用。”雅慕内奇说完就一把甩开了我的下巴。一股大力传来,我忍不住一个趋势往前冲了冲。

“好好待在马车里。别想逃出去。哼,不过就算你能逃出去也是凶多吉少。我们走的是荒僻的小路。这里的强盗虽然没有叛军那么数目庞大,但是对付一个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雅慕内奇说完这番话就出去了。

他一走,我立马瘫倒在了地上。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接下来我要怎么办?我透过马车的缝隙看着外面沿途的风景,周围长着许多蕨类植物。都快连成一片了……埃及特有的植物……

埃及,埃及,古埃及……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这个古老的年代已经这么久了。经历了那么……

莫名其妙地被封为了米坦尼公主,目睹活祭的血腥场面,见证了哈特谢普苏特的失势,参与了卡迭石之战,挨了那痛彻心扉的一箭……之后……封后,成婚,怀孕……

有血有泪,历历在目……

“呼……”我颤抖着叹了口气,不要去想这些没用的。

现在我的处境危险,该想想办法到底怎样才能逃离。如果让雅慕内奇的奸计得逞,后果一定不堪设想。虽然我不知道雅慕内奇具体的计划,但我知道,对图特和埃及绝对是有害而无利的。

“嗤拉——”

马车的帘子又被拉开了,阳光再次照射在了我身上。我皱了皱眉,转过身去。一定又是雅慕内奇,他怎么那么多事。

“穆妮王后。”本以为是雅慕内奇,没想到却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我惊讶地转过头去……

那是一位年龄与我差不多的女子。气质干净,眉目含笑。只是……她的长相好奇特。既不像埃及人,也不像其他埃及邻国的人。难道……是混血儿?

“穆妮王后,你长的真美。”正当我打量她时,那女子也上下瞧了我一番。完了之后发出一句赞叹。听了她的话,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是雅慕内奇的人吧?这是来与我示好?

“王后,我叫奈芙拉。”见我看她,那女子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和善,丝毫不见虚伪与做作。

“王后,我的长相很奇特吧?我母亲是叙利亚女子,而父亲,却是米坦尼人。”奈芙拉说的云淡风轻。

我听后大惊,母亲是叙利亚人,父亲是米坦尼人……难道她是……我震惊地看着她。

“没错。我是米坦尼老王两年前失踪的女儿。”奈芙拉耸了耸肩,脸上写满了无所谓。

“你……你怎么会与雅慕内奇在一起?”我问道。

“我喜欢他,所以就跟着他啊。怎么?很奇怪么?”奈芙拉倒是很惊讶我的反应。

我看着她,嘴巴微张。她,她居然能说的这么无所谓……

“难道你不知道么?为了你,米坦尼与埃及的关系已是岌岌可危了。你倒是气定神闲啊。”我看着她说道。语气有丝轻蔑。

为了一个男子,既然弃自己的国家不顾。她还真是想得开啊。

“哼,这些与我何干?还有,我不是米坦尼人。我与我母亲一样,是叙利亚人。”奈芙拉的口气渐渐转坏。

听完她的话,我渐渐有丝明了了。看来多年前米坦尼老王与叙利亚王后的恋情,并不顺利。结果也不好。甚至还波及到了他们的女儿。多半是米坦尼老王负了那叙利亚女子。

我看了奈芙拉一眼,勾了勾嘴角。没有再出声。

“穆妮王后,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你的执着。你和埃及法老的事,我多少听雅慕内奇提过。”奈芙拉转开了话题。

“是么?”我淡淡然说道。

“是啊,图特摩斯法老向来冷……”

“快停下!”

奈芙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一声暴喝。似乎是雅慕内奇的声音。我和奈芙拉都吃惊地朝外看去。

“调转方向。绕过前方的岔道。”雅慕内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听后一喜,难道是图特的军队追上来了?

“奈芙拉!”雅慕内奇冲了进来。随后见我正焦躁地看着外面。他脸色不由一黑。

“好好看着穆尔妮莉。”他朝奈芙拉吩咐道。随即就走到了我跟前。“哼,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在图特摩斯心中的分量。没想到军队这么快就追上了,居然还派了精编部队!”雅慕内奇咬牙切齿。额上的青筋暴起。

“埃及军队追上来了?”奈芙拉大惊失色,惊讶地看着我。

雅慕内奇闻言阴翳地点了点头,道:“是斯图特与孟斯带的军队。”我听着雅慕内奇冒火的语气,心里不经燃起了一丝希望。但是……孟斯和斯图特都来了?那岂不是底比斯王宫现在根本没什么兵力?而且图特身边也无贴身侍卫保护?真是笨蛋!我暗骂他一句。派孟斯与斯图特他们两人中的一位前来就可以了。两位埃及大将前来追捕,是不是小题大做了点?

“奈芙拉,你跟穆尔妮莉的装束对换一下。”突然雅慕内奇沉声说道。

我听了他的话后,彻底石化。他这是要……

“什么?你……你说什么?”奈芙拉显然也不敢相信雅慕内奇的话。睁大眼睛看着雅慕内奇,眼睛里面满是控诉与伤心。

“快,和穆尔妮莉换。之后我们岔开走。”这个畜生!我在心里狠狠地骂着他。

这招倒是够狠的啊。只是……我神色抑抑地看了奈芙拉一眼,只见她低着头,泪水盈满了眼眶。但就是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我看后了然地叹了口气,奈芙拉可以为了雅慕内奇连自己的国家都不管不顾。可是雅慕内奇,只是把她当做了一颗棋子而已。

失之交臂

奈芙拉与我对换了衣服与饰物。她的身材与我颇为相似,背影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这下我更急了。好不容易碰到图特军队,我可不能再错过啊。我心焦地咬住了下唇。

“下来。”这时,雅慕内奇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给拖下了马车。

“啊!你干什么!”我忍不住尖声叫道。这小子还想干什么!

“闭嘴。”他朝我低吼了声。“你们继续往前走,到了瓦舒卡尼留下记号。我会来找你们。”雅慕内奇朝车上另外几个人吩咐道。

我听完他的话后猛然一惊,瓦舒卡尼是米坦尼的首都。我看了雅慕内奇一眼,如果我真的被带到米坦尼……

米坦尼的统治中心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北部,如果真的到了那里,我逃脱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小。不管怎样我不能踏上美索不达米亚,离埃及越远,我的处境就会越来越危险。

“走。”雅慕内奇拉着我往前快步走着。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只有我和雅慕内奇两人,大队人马载着假冒的我继续往前走了。

我瞪了雅慕内奇一眼,这样我会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很小了。雅慕内奇居然也不急着赶路,只是尽量拉着我往隐蔽的地方走着。我故意放慢步子,拖延着时间。

孟斯,斯图特。你们得快一点啊……

就在我心焦之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岔道。我心中一惊,过了这条岔道,我被找到的可能性就会减少五成。我不由大急,直往后面看。

“王后,我劝你还是别动别的心思。”雅慕内奇看到我的表情,不由出声提醒。

“你……”我正想出声反击,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我心中一紧,忙侧耳仔细听。马蹄声很急促,而且数目明显不少。雅慕内奇显然也听见了。忙拉住我闪进一旁高大的植物间,马上蹲了下去。随后一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钳制住了我的四肢,使我无法动弹。

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极快,显然是早就预谋好的。我顿时觉得惊心不已。我们蹲在茂密的植物间,一大队人马经过时,绝不会有所注意的。

怪不得之前雅慕内奇见我故意放慢速度也不说什么,原来他早就想好了。在岔道的入口前,这片茂密的植物间。是最好的藏身地!孟斯与斯图特一定只顾着考虑该走那一条道路,从而疏忽了周围的环境……

这时后方的马蹄声渐渐近了,雅慕内奇钳制着我的双手也越来越紧了。

近了,近了……

孟斯和斯图特……

他们各自骑着马,后方跟着两股士兵,人数不多。但对付雅慕内奇却是足够。

只见他们勒紧了缰绳,在岔道口停了下来。

“孟斯,我们分开走。”是斯图特的声音,他朝孟斯说道。语调有些急促。

孟斯略微沉吟了会儿。“好,你小心些。你那条路是通往美索不达米亚的,碰上王后的可能较大。我带十位军士就可以,其余的你都带走。”孟斯沉声说道,不等斯图特有异议。他就策马离开了,身后的十位军士也赶紧跟上了。速度很快,扬起了一阵剧烈的的尘土。

斯图特盯着孟斯消失的地方看了几秒,随后双腿夹紧了马腹,准备策马往前了。我朝雅慕内奇看了一眼,只见他脸上的表情有着阴谋得逞的笑容。心下马上一惊。眼看斯图特就要离开了……我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埃及特有的蕨类植物,高大的一株,一簇,连成一片。彻底把我和雅慕内奇遮掩在里面了。

“唔……”虽被雅慕内奇捂住了嘴巴,但发出一些动静来还是可以的。我明白,如果现在错过,我就真的要被带往米坦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斯图特停了下来,显然是听见了我发出的声音。只见他皱眉往我们藏身的地方看。

“你……”雅慕内奇气得咬牙。眼看就能成功了,却不料我会突然出声。

雅慕内奇冷眼看着我。突然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随后就抵在我的腹部!我大惊,他……

我看着腹部那把凛冽的匕首,顿时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了。

他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会动我的孩子……现在,就是他锁说的万不得已?我咬唇看向雅慕内奇,他嘴角泛着嗜血的冷笑……

“给我搜!”突然斯图特拔出佩剑指向我们藏身的地方厉声说道。

雅慕内奇抵在我腹部的匕首,又紧了几分。我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大气也不敢出。斯图特手下的士兵马上听令搜查,一波接着一波,照这个样子,我一定会被发现的。

“斯图特。”这时侯,雅慕内奇突然扬声叫道。我心中一颤,他要干吗?

只见正在搜查的士兵听到声音后马上停顿了下来。接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浑身戒备。

“哼,斯图特。”雅慕内奇拉着我站了起来,但仍是不忘把匕首抵在我的腹部。

我们一露面,斯图特马上跳下了马。见我没事,他明显松了口气。但是,他的目光往下一瞟,看见了我腹部的匕首。脸色马上一变,但是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恢复了冷静。

“你果然在这里。”斯图特冷声说道。

“没错,不止是我,你们的王后也在这里。就连你们埃及未来的皇嗣,也在我这里。”雅慕内奇也是冷笑。话语中充满了威胁,也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我怀有孩子。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果然,斯图特一僵。皱眉看着雅慕内奇不语。

“怎么样?还想不想要你们那伟大的陛下的王后了与埃及未来的皇嗣?”雅慕内奇继续出声威胁。

“放开王后。你可以走。”斯图特的声音沙哑。

“可以。”雅慕内奇倒是爽快。“不过,得到了美索不达米亚之后。”雅慕内奇补充道。

“不可能。”斯图特马上出声否定。

“不可能?好啊。那我和你们的王后,还有你们的未来皇嗣,就一起去见阿努比斯(注:前面提过,古埃及死神。)好了。”雅慕内奇说得云淡风轻。

把抵在我腹部的匕首改为抵在我的脖项,他虽然在笑。可是眼底却一片冰冷。

“啊。”雅慕内奇手上突然一用力,我顿时感觉那尖锐的刀锋划破了我脖项上细嫩的皮肤。

“喂,混蛋!划我哪儿不好啊,非要划我脖子。没听过女人的脖子不能碰么!”我怕他继续加深手上的,吓得张口就胡诌。

果然,雅慕内奇抵在我脖子上的手一顿。就连斯图特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趁着雅慕内奇愣神的这会儿,一把甩开他抓着我的手,撒腿就往前跑。

速度之快连我自己都是吓了一跳。

我跑到半当中时,斯图特马上反应过来了。他立马往我这里跑。与此同时,身后的雅慕内起奇也回过神了。他飞快跑了上来。

等到很久以后,想起今天的事,我都一直在后悔。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没能再跑快一点?为什么没能逃开?

如果逃离了雅慕内奇,那么以后的那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不会发生……

最终还是雅慕内奇快了一步,他一把捏住我的腰身。很快地转向他。就差一步,斯图特差一步就能接住我了……

“哼。诡计多端!”雅慕内奇重新又把那匕首贴在了我的脖子上。这回他钳着我的手更紧了,我明白,一次不成功。很难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想逃?嗯?”雅慕内奇显然被我触怒了,只见刀锋一紧。我霎时感觉脖子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穆……王后!”斯图特脸色铁青。

雅慕内奇冷冷勾着嘴唇,眼底却带着丝戏谑。只见他打量着斯图特,渐渐,眼底浮起一抹了然。

“斯图特将军,很着急?嗯?你还真是致死效忠你的陛下。”雅慕内奇说道。斯图特闻言脸一白,眼底飘过一丝黯然。

“废话少说,放下王后。你可以走。”斯图特说,声音有丝暗哑。

“哼,我说过。除非到美索不达米亚。”雅慕内奇不松口。

斯图特眼神凌厉地看着雅慕内奇,良久。

“好,别想耍什么花招。大队人马就跟在你身后。”斯图特终于妥协。

“好。”雅慕内奇倒也爽快。

一路上雅慕内奇都很小心,我根本找不到机会逃离。我咬紧了下唇,接下来该怎么办?雅慕内奇把我从王宫费尽心机绑出来。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掉?

还有,他一直坚持到美索不达米亚……难道说那里有他的同盟?

“雅慕内奇!”我正思考着,就传来了一声心急和恐惧的声音。我一惊,好像是……奈芙拉的声音……

雅慕内奇马上寻着声源看去……我也忙回头看。只见奈芙拉的马车正在往我们这边飞快地驶着。后面……跟着孟斯!

我懵了,孟斯抓住奈芙拉了?那怎么又会折回来?我抬头去看雅慕内奇,只见他也惊呆了。显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变故。

我心思一闪,好机会。

于是再次甩开了雅慕内奇的手……向反方向跑去。

可是还没跨出几步远,脖项就感到一阵酸痛。接着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周围很嘈杂……惊叫声……怒吼声……马蹄声……连成一片。

美索不达米亚

“公主呢?”

“被图特摩斯的埃及军生擒了。”

“雅慕内奇!你说得也太轻松了!当初我本就不答应公主跟你一起涉险,你也知道公主对你的痴情!你……”

“住嘴,那你说该如何?杀了我?嗯?我告诉你,你杀了我,你们的公主就彻底没救了。”

“哼,那你说该怎么办?”

“你一介下人,何时这么大胆敢揣摩你主上的心思了?”

昏昏沉沉中,两位男子的对话我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些许。

有一位似乎是雅慕内奇,另一位男子的声音,很陌生。能听到雅慕内奇的声音,是不是说明,我没能够逃掉?

感觉脖子酸胀的厉害,我挣扎着慢慢起来。仍是在马车上,是先前的马车。马车驶地飞快,是在前往美索不达米亚么?我记得当时我被谁敲晕了?是雅慕内奇么?

孟斯和斯图特怎么样了?雅慕内奇的逃脱肯定不会轻松,孟斯和斯图特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拦住他的……还有奈芙拉,她被捉回埃及了?

“醒了?”我正皱眉想着,突然听到了雅慕内奇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他。

“你……”我一抬眼,就看见了前方的男子。

雅慕内奇……他的声音分明就是雅慕内奇没错。可是他的长相……根本就不是之前的我所熟悉的那个样子。

乌黑的头发,挺直的鼻梁,嘴唇很薄,紧抿时线条很柔和。下颚的线条也很流畅。皮肤白皙。

眼前这个男子的长相……不像处于沙漠地带的男子。图特是俊美,阳刚的俊美。而眼前这位男子,容貌却是精致。

“看够了么?”那男子开口了,嘴角嘲讽地勾着。一听到这个声音我就马上回过神来了。

“你是雅慕内奇?你怎么……”我嘴巴呈O形。虽然知道他能出入埃及王宫,而不被图特认出。肯定对自己的容貌做了些手脚。只是……没想到……他的真实容貌,会是这么……

雅慕内奇站了起来,朝我这儿走来。我这才看见他旁边还坐了位男子,那男子见我看他。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眼,随后就出去了。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昏迷间依稀听见的对话,这男子显然与雅慕内奇不合。我心思一动,朝着那男子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看着。

这时,眼前原有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我一怔,抬头看去。雅慕内奇已站在我的前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高大的身材把光线遮挡住了,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

“很惊讶?这本就是我原来的容貌。”雅慕内奇淡淡地开口。我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哼,王后。你知道么?”见我没开口,雅慕内奇戏谑地说道:“斯图特将军,为了王后你,可真的连命都不要了。”

“你说什么?!”我大惊。斯图特怎么了?

“哼。”雅慕内奇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兀自坐了下来,我这才看清。他左脸上居然有一条约四厘米长的剑伤,伤口显然是刚止住血,血迹还没有彻底干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的伤疤,目光渐渐往下移……手臂,腰间,大腿处……几乎都是伤口!看这些伤口的深浅,分明是经过了激战!

难道他和斯图特近身肉搏了?还有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眼皮抽动了一下。

“斯图特到底怎么样?”

“哼。”雅慕内奇又是一声冷哼,看着他那张欠扁的脸。我真想冲过去给他一拳,除了哼他还会不会说别的了?

“你哼什么?我问你斯图特到底怎么样了!现在你已经成功逃脱了,告诉我斯图特的情况又会怎样?”我讥讽地勾起嘴角看他。

雅慕内奇转眸朝我瞟了一眼,神色有些阴翳。我心往下一沉,斯图特恐怕不怎么乐观。否则,他拼了命都会阻止雅慕内奇的。

“呼……”我深深吐了口气,心中的滋味,不知该怎么形容。

“那时场面很混乱,斯图特见你晕倒。二话不说就要冲上来。”雅慕内奇说到这儿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些许探寻,些许了然。“当然,那时是最好的时机。我不会错过。他当胸受了我一剑。”

“什么……”我猛地一震,脑中嗡嗡声一片。当胸一剑……

“斯图特的身手,原本是极好的。可惜……他当时太在意我怀中抱着的人。因此,分了心。”雅慕内奇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冷冷勾起。

我身形一歪,斜斜地靠在软榻上。斯图特……我欠斯图特的,恐怕永远也还不清了。嘴里有些苦涩,我抿了一下嘴唇。

“桌上有食物。去吃。”雅慕内奇以为我是饿了,冷声朝我开口。

“不用。”我也没什么好脾气面对他,学着他的口气说道。

“哼。你别忘了,你还怀着图特摩斯的孩子。”说完就起身离开了,什么也没再多说。

他一出去,我的眼泪就决堤了。我边抹着那该死的液体,边骂自己没用。好歹也是几千年后的新时代女性,居然被一群古人玩地团团转。真是没用。

想归想,我还是走到了那木桌前。上面放着些简单的食物。我想也不想就拿起来吃。不能放弃希望,不能。我腹中还有另外一个生命,那是我和图特的孩子。

食物长时间暴露在干燥的空气中,有些风化变硬了。我哽着嗓子,拼命咽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图特,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会坚强……会坚强。

吃完了那类似馕的东西,我抬手拿起了桌上的冷牛奶。一股腥味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眼睛一闭仰脖喝了下去。顿时,胃里翻江倒海。有些难受,我跑到窗口,掀起了帘子。想吹会儿风。

“天……”一看见外面的景致,我马上惊呼出声,

“米索不达米亚平原……”我喃喃地说着,惊撼不已。

天和地仿佛连成了一片,如果不是颜色不同,还真的难以辨别地平线在哪里。

平原上的天空格外空旷和湛蓝,万里无云,没有一丝杂质。

而脚下的草地,就像是为了映衬上方的那片天……绿得那样彻底,只为了映衬那天空。

上方的天空亘古不变,而脚下踩着的土地。却经历过多少沧桑呢?

我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平原。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承载了多少沧桑,看尽了多少悲欢?我是不是也是你众多情感中的一剂调味品?如果你有思想……恐怕早就崩溃了吧。

“呵……”我苦笑了一声。

感叹归感叹,苦涩归苦涩。该想的还是要想。我脑中,马上回忆起了美索不达米亚所处的地理位置与米坦尼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统治中心。

美索不达米亚东起两河流域(今伊朗高原西缘),南抵波斯湾,西达叙利亚沙漠,北至亚美尼亚山区。地势低平,平均海拔200米以下,从北向南倾斜。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在南部汇合成为阿拉伯河,形成三角洲。两河流域的平原从西北伸向东南,形状酷似新月,固有“肥沃新月”之称。古时这一地区农业发达,灌溉便利,河渠纵横,土地肥沃。

米坦尼的首都在平原的北部,曾今盛极一时。是埃及在叙利亚最强劲的对手。

我记得埃及与米坦尼的关系时好时坏,两国曾今有过联盟,联盟来对付赫梯。而联盟的关系,是靠两国的联姻来维持的。即把米坦尼的公主出嫁给埃及的法老。图特摩斯似乎有过一位来自米坦尼的侧妃。

我勾了勾嘴角,现在说这话还早了点。埃及与米坦尼的结盟,并不是在现在。

“穆尔妮莉。”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由有些厌烦。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仍是看着窗外不语。

“再往前行驶一天,就会到米坦尼的首都瓦舒卡尼了。”雅慕内奇语调平稳,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

“是么。”我冷冷说道。

“马上,米坦尼与埃及就会有一战了。”

“什么?!”雅慕内奇刚才说什么?埃及与米坦尼会有一战?这是早晚的事,可是……并不是现在啊!

“提前发生了,一定是提前发生了……”我喃喃说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的介入已经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原本的历史走向么?我捏紧了拳头,早该料到的不是吗?图特的王后本就不是我,单从这点上来看……我就已经改变了历史!

“你说什么?”雅慕内奇听到我的喃喃自语,不经开口问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埃及与米坦尼之间会有一战?”我避开他的问题说道。

“哼,这还不简单?埃及军生擒了米坦尼老王最爱的公主,并且当众羞辱。”

“什么?!你敢造谣!”生擒了奈芙拉是事实,但我不相信斯图特和孟斯会当众羞辱奈芙拉。

想起斯图特,我就觉得一阵愧疚和许多杂七杂八的感情。我抬起头愤愤瞪了雅慕内奇一眼。

“哼,放心。我刺中的是他的右胸,如果他命大的话,是死不了的。”雅慕内奇仿佛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

我心中一顿,马上燃起了一丝希望。希望斯图特能脱险……希望他没有事……

“你凭什么认为米坦尼王会听你的?就听了你的片面之词,遂于埃及发生战争。你当他是傻子么?”我讥讽道。

“哈哈……”雅慕内奇听了我的话后却是开心的很,笑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米坦尼王可能会容忍,可图特摩斯呢?他的王后,他最爱的女人,还怀着他的孩子。被我掳来了米坦尼。他能忍的了?你别忘了,当时我在埃及王宫,是以米坦尼使臣的身份出现的。哼哼。”雅慕内奇看着我阴笑。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让埃及与米坦尼为敌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你也是埃及人。”我气地咬牙。准备拿出道义来进行说教。虽然我知道这样做毫无效果。

“为了报仇。”雅慕内奇冷声说道,嘴角还带着一丝嗜血的笑容。“到时候,你,王后。可以在必要时成为米坦尼的一张王牌!”

“你别忘了,米坦尼老王最爱的公主,奈芙拉。她在图特手上。到时候她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埃及的王牌呢?到那时王牌对王牌,我看倒是可以化解了战争啊。”我出言讽刺。

雅慕内奇闻言脸色一变,显然,奈芙拉的事情。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雅慕内奇语气一硬。

我皱眉看了他一眼,他不会是要在米坦尼老王面前添油加醋,拼命挑唆埃及与米坦尼之间的关系吧?我用嫌恶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这些事,单凭王后你一人,是阻止不了的。”雅慕内奇说,听他语调似乎很有把握。

我一惊,如果阻止不了,将会是怎样的后果……毕竟这场战争的发生,比历史记载的要早很多……

米坦尼王宫

米坦尼首都 瓦舒卡尼

马不停蹄地行驶了一天,终于到了米坦尼的首都,瓦舒卡尼。

我双腿盘坐在马车内,身体僵硬地坐着。外面人声鼎沸,因为是首都,集市很热闹。我有些好奇,便转身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街道并不宽阔,但很整洁。两旁的商贩把店铺安排的错落有致,来市集上闲逛的米坦尼市民悠哉地踱步在各家商铺之间,有的也并没有要购买的意思。但是店主仍然热情地招呼着。而那些没有顾客要招呼的商贩,便一遍一遍吆喝着自己的商品,语调不急不缓。

放眼望去,当真是一派祥和。我微一诧,这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这里的市民,似乎不把赚钱盈利看的很重,享受生活才是主要。

因为瓦舒卡尼是首都的关系么?这里的民风,给人的感觉很舒心。底比斯的市集,虽然比这里繁华,但是并没有这份感觉。处处透露着竞争的气息,即使在三千五百年前,也是不可避免。

我仔细打量着市集上的市民,米坦尼人的发饰与饰物,与埃及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穿着方面有些许不同。虽然同样是用面料缠裹在腰部的打扮,但这些面料与埃及完全不同,似乎是特殊制作的羊毛面料,所以这种服侍表现出的是一种完全异质的美。我欣赏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市民,毫不避讳。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是异国人的关系而收敛收敛。

“脖子不酸?”正当我津津有味欣赏着瓦舒卡尼的市集时,一声揶揄砸了过来。我挑了挑眉毛,是雅慕内奇。之后慢慢转过头去,并不是因为他的揶揄。而是我的脖子真的酸了。

“现在进宫。”雅慕内奇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后,就径直往我旁边坐去。

我瞟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马车又开始行驶,速度却已放慢了很多。渐渐,外面市集的喧嚣远离了我的耳际。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马车行驶的“轱辘”声。帘子没有完全放下,阳光透过这一丝缝隙照射了进来,昏暗的马车内,有了些许光亮。我看了雅慕内奇一眼,他在闭目养神。

虽然他闭着眼睛,但我仍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知道,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真的进了米坦尼王宫的话……会有什么结果?米坦尼老王现在并不会动我,因为在即将来临的战争中,我对于他米坦尼还有利用价值。战争……埃及对米坦尼的战争!我记得,文献记载,在这一时间段,埃及与米坦尼根本没有发生过冲突。

“呼……”我叹了口气。心中抑郁加恐惧。接下来该怎么办?乖乖进宫?

“哼,王后。别心焦,一切早就注定了,逃不掉。”一直闭着眼睛的雅慕内奇突然说道,我被他阴测测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转眼瞟了他一眼,见鬼,他不是闭着眼睛么!

“主上,过了前面的岔路就到了。”马车外传来了男子冷漠的声音,我一愣,是那与雅慕内奇不合的米坦尼男子。

雅慕内奇闻言张开了眼睛,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知道了,到王宫正门再叫我吧。”同样冷漠的声音。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停了下来。我心思一滞,看来王宫到了。

“下车。”雅慕内奇率先站了起来。一个闪身就跳下了马车。我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下了马车。可脚刚一着地,就有两位男子围了过来,一左一右往我旁边一站。

我一愣,可随即就了然了。勾了勾嘴角,嘲讽道:“你们是高估我呢,还是太低估自己了?都到这里了,我还能逃的掉么?”说完就自顾自往前走了。

之前雅慕内奇把进宫的事宜都打点好了,所以进宫很顺利,并没有要处处通报。

米坦尼的王宫,设计很简单。只是建筑物体积大而已,并没有大气的感觉。而埃及的王宫,却处处透露着金辉壁煌。两相一比较,米坦尼的王宫显得有些小家碧玉了。

雅慕内奇与那陌生男子在前方走着,并没有回头来看我。我被那两个男子夹在中间,就差没架着我了。

“等会儿见了米坦尼老王该怎么说,你应该知道吧?”雅慕内奇对那陌生男子说道。

“你想我说什么。”

“奈菲斯,我知道你一心向着米坦尼。可是如果这次你不配合我,那么奈芙拉就会死在埃及。这恐怕是米坦尼老王最不愿意见到的吧。”雅慕内奇语气有些阴沉。

我皱了皱眉,奈菲斯?这名字有点耳熟。我不禁低头仔细在脑海中回想……到底在哪里听过呢……肯定在哪里听过……

啊!我拍了拍脑袋。想起来了!之前雅慕内奇易容,以米坦尼使臣的身份混进埃及王宫,用的名字就是这个,奈菲斯!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奈菲斯,他听了雅慕内奇的话后,显然有些抑郁。虽没有再开口,但他的表情却让雅慕内奇彻底放下了心。

走着走着就到了议事厅。雅慕内奇也渐渐放慢了脚步,我抬头朝议事厅里望去,里面的光线不太好,看不清什么。我微低下了头,一片麻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甚至连应有的恐惧和紧张都没有。

“王。”雅慕内奇俯身行礼。听到他的声音,我却抬起了头。朝前看去……

年迈的老者。

这是我对米坦尼王的第一印象。霸气,凌厉,冷峻……这些帝王该有的气质,眼前的这位米坦尼老王全都没有。

“放肆,还不行礼。”我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米坦尼老王,甚至连眼皮也没眨一下。这么挑衅的动作,终于引来了其他大臣的呵斥。

我毫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收起了肆无忌惮的目光。朝那声音的来源撇了一眼。

“公主呢?”米坦尼老王并没有在意我的态度,一开口问的就是奈芙拉。

“回王。公主……公主……被埃及军掳走了。”奈菲斯适时地开口了,只是语气有些犹豫。

“什么?埃及军?”米坦尼老王显然很吃惊。

“是的王。属下亲眼所见,公主被埃及军当众羞辱,而后又掳回埃及。”雅慕内奇说道。我听了他的话皱了皱眉,他自称属下?

雅慕内奇言罢,议事厅就一片哗然。米坦尼老王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埃及,埃及!图特摩斯!真是欺人太甚!”米坦尼老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椅座前来回踱步。

“各位就这么相信雅慕内奇的话?”我说道。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试着去阻止。否则,这场战争就会真的让雅慕内奇给挑唆起来。

我话音刚落,议事厅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投来。包括米坦尼老王。此刻,我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我明白现在我要做什么,容不得我害怕和退缩。奇*|*书^|^网我挺直了背脊看着米坦尼老王。

“这又是?”米坦尼向雅慕内奇询问道。

“这位是埃及的……王后!”雅慕内奇冷眼看着我,语气却很是恭敬。

马上,议事厅又是一片哗然。跟刚才一比,简直是有过之而不及。米坦尼老王和他的大臣们大概万万没有想到,埃及的王后,居然会被人像押送犯人一样送进了王宫。

“这这……”米坦尼老王立刻慌了神,白胡子不停地抖着。样子有点滑稽。

“唉……”我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是位无能的君主。本来还奢望米坦尼王能够明白与埃及对战的要害。现在看来,这位米坦尼老王只要被雅慕内奇三言两语一挑唆,就会自乱了阵脚。随后就任由雅慕内奇摆布了。

“埃及的王后怎会来我米坦尼王宫?”震惊过后,米坦尼老王总算知道开口了。

“回王,埃及军掳了奈芙拉公主。我们一时没有良策,看埃及的王后也在旁边,趁埃及军没有防备,所以……”雅慕内奇说道。

我在心里冷笑,他这番话漏洞百出,埃及的王后怎会和军队在一起?埃及军没有防备?虏获了米坦尼公主后,埃及军怎可能没有防备?这谎话也能说,这雅慕内奇是不是傻了?我朝雅慕内奇看去。

可是雅慕内奇此刻显得却很卑微,还略带点忠厚老实。我愣住了,他不会是想……

“王,我建议与埃及一战。”议事厅内有大臣开口了。

看来雅慕内奇在米坦尼王宫还是有势力和自己的政治集团的。米坦尼虽表面上平静,可暗地里,却早已风云诡异。这些大臣们怕是早已各自为营,欲想争权了。

“是啊,王。老臣也有此意,埃及一直以来欺人太甚,这次又掳了公主。如果我们再不反抗,亡国怕是早晚的事啊。”另一位大臣也开口道。

“亡国?这话太严重了……”

“是啊是啊……

“怎会亡国……”

霎时,议事厅内众说纷纭。几位老臣更是争得脸红脖子粗。

“够了,安静。”米坦尼老王头疼的出声阻止道。

“王,我有个建议。”雅慕内奇复又开口。“属下觉得也该与埃及一战了,图特摩斯如此张狂。我们如果一再退缩,后果很明显……就是亡国。况且,埃及的王后在我米坦尼……总不会大败……”雅慕内奇说道。

我一听马上就想开口反驳。可雅慕内奇像是料到我会开口阻止,马上朝我看来。眼神凌厉,还带着一丝嗜血地扫过我的腹部……我一惊,他这是在提醒我……若是再出声阻止,就要小心我的孩子了。我愣住了,一下子没有了对策。

“王,先送埃及的王后回去吧?”雅慕内奇见我没有了对策,便再接再厉。

“唔……”米坦尼老王沉吟了一下。“好,先送王后下去。好好接待。”米坦尼老王吩咐道。语气很客气,对待敌国的高级俘虏,还是要以客气为主。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于是,两位米坦尼士兵上前。朝我恭敬地俯了俯身。示意我跟着他们出去。我深吸了口气,看了雅慕内奇一眼,随后就昂首走了出去。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为了孩子,不去阻止这场战争。这样做……可以么?毕竟这场战争是因为我介入的缘故而提前爆发的。我抑抑地想着,心中犹豫。只是,现在犹豫也没用了,雅慕内奇肯定已经掌握了大局。

或许现在的我还抱着一丝侥幸,可直到那悲惨的结局在我眼前上演,我才知道。对我的惩罚……是灾难性的。

战争爆发

米坦尼老王一直对我以礼相待。衣食住行上,没有过怠慢。只是,没有自由。这个月来我始终待在这座狭小而华丽的行宫内。什么也没有发生,对外界的形势也一概不知。这种日子几乎快麻痹了我的神经,给我一种生活很平静,很温和的错觉。

不过这段日子的确是我来到这个年代最放松的日子了。只是……偶尔会很想图特,很想很想。偶尔,只是偶尔……每天重复偶尔想起,就是这样……

孩子已经有六个月了,我的腹部渐渐隆起。行动也越来越缓慢。我心里也越来越焦躁。再这样下去,难道说我要待在米坦尼王宫生下孩子?那样的话就糟糕了,雅慕内奇是不会放过图特和我的孩子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成为米坦尼的人质。当初打死我也不相信居然会碰上这种状况,心中烦躁不堪。

“王后,雅慕内奇大人在外面……”婢女小声朝我说道。

我微一愣,雅慕内奇,他来干什么?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来找我。会不会是米坦尼有什么动作了?我边想着,边快步走出了寝宫。

“王后。”雅慕内奇象征性地朝我俯了俯身。随后朝那婢女挥了挥手,示意让她下去。那婢女倒也不含糊,看也没看我一眼就俯身告退了。看着这一幕,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王后,近来可好?”雅慕内奇语气悠哉地向我说道。眼底还有一丝嘲弄。

“有事快说。我和你没什么近乎可套的。”我冷冰冰地朝他说道。

“哼哼。”雅慕内奇冷笑了一声。“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三天后,米坦尼将派军十万,向埃及挺进。”雅慕内奇说完就挑眉看着我,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感兴趣。

听了他的话后,我控制不住地颤了颤。虽然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脸色肯定惨白,因为我看见雅慕内奇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到时,王后你可以跟大军同行。”雅慕内奇说道。

“同行?怎么,你怕被埃及惨败,所以拿我当保底的?”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给雅慕内奇狠狠一拳头。此时,他那张得意的笑脸,我看来非常碍眼。

“不,不……王后你错了,这场战役,我一定会拿下。图特摩斯和他的埃及,必定惨败。王后你嘛,当然是要发挥其他的作用。”雅慕内奇信心满满,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死死捏着拳头,指甲狠狠扣进了皮肉里。强迫自己镇定着。图特不会没有准备的,凭他的精明,不可能会没有准备。不可能会战败。

他是图特摩斯三世,善战的图特摩斯,一生中没有输掉过一场战争的图特摩斯……我疯狂地安慰着自己,许多文献上都是这么记载的,不会有错,不会……

可是……我忽略了一点……文献上,并没有记载有这一场战争……这一时段,埃及与米坦尼并没有战争……

三天后

雅慕内奇与另外一位米坦尼的将军,率十万大军挺进埃及。十万大军在城门分四列整齐排开,前面三排是步兵,最后一排是战车。估计有五百辆之多。

米坦尼的战车没有埃及的豪华。造型也很简约,战车需两匹马来牵引。木质车轮直接由四根辐条支撑。战车上只能承载两人,一位士兵驾驶战车,另一位是弓箭手。步兵们的武器多是长矛与战斧。鲜有弓箭。

一时间,米坦尼城门外气势恢宏。马蹄声作响,战车行驶的“轱辘”声,士兵们的嚎叫声……这时的米坦尼军队,怕是信心满满的吧。他们期待着胜利,期待着剿灭埃及军队时的那种胜利者的快感。

“全军听令——”雅慕内奇在他的坐骑上扬声高吼道。

霎时,十万大军立刻安静了下来。整装听令。

“我军要全力以赴前往埃及,期间要横贯美索不达米亚,穿越幼发拉底河。直抵埃及的王城底比斯。出其不意攻击,势必要救出公主。”雅慕内奇说地气势汹汹,一副精忠报国的样子。我却是在马车上冷笑,说得够冠冕堂皇的啊。发动这场战争,只是因为他的私心。可笑的是,整个米坦尼都被他给耍了。此时的米坦尼,就像是把玩在他手中的玩物。

“出发吧。”米坦尼的老王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就开始慢慢地向前行动了。我坐在马车中,感到一阵无力。这场战争,终于无可避免地爆发了……这算不算背离了原本历史的进程?

我叹了口气,斜倚在椅座上,撩起了帘子。两旁街道上的商铺,今天全都关门收摊了。取而代之的是,站满了瓦舒卡尼的市民。

妇女们满脸好奇地抱着孩子观望着绵延数里的大军,而怀中的孩子,笑得一脸无害。原本平和的一幅画面,却因为手拿兵器的士兵的介入而显得有些不协调。原本祥和的瓦舒卡尼,在这场战争爆发后,恐怕没有宁日了。

我放下帘子,没有再看下去。马车没有弹簧,任何颠簸都会使我上下跳动。我有点受不了,好歹我是孕妇,照这样下去,孩子怕是要受不了了。万一早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不禁打了个颤。那样的话就糟糕透顶了。可是再这样颠簸下去,怕是早晚的事……该死的雅慕内奇,他不会是故意的吧。我忍不住腹诽。

就在我诅咒雅慕内奇的当儿,马车的帘子被掀了起来。霎时,阳光直直地照射了进来。我抬头一看,是雅慕内奇。

“拿着。铺在下面。”只见他一扬手,一叠很厚的东西就朝我飞来。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仔细一看,是一叠很厚的羊毛绒毯。我一愣,朝他看去。

“铺在下面。”雅慕内奇冷冷看了我一眼,随后就出去了。

我拿着绒毯有点愣神,但也没有多想就往座椅下铺去,再坐上去果然感觉舒服许多,少了些许颠簸。

渐渐,军队的行驶速度快了起来。马蹄声与脚步声越来越有规律,频率也开始快了起来。照这个速度下去,到达埃及边界是很快的事。可是,米坦尼的军队是不会顺利到达底比斯的。那里关卡重重,重兵把守。如果正面进攻的话,米坦尼肯定伤亡惨重。不知雅慕内奇会怎么安排和部署军队。

我斜倚在马车上,睡意渐渐袭来。眼睛半眯半张,车帘并没有完全放下,透过那一丝缝隙,看到了上方的天空。湛蓝,清澈,空旷……打了个哈欠,终于抵不过那困意,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一直很不安稳。胸口闷的慌,想醒来却没有力气。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后,我才渐渐醒来。军队仍是在前进着,速度丝毫没有减退。我有点诧异,雅慕内奇这么快行军干什么?那样就算到了埃及边界,士兵们也已经精疲力竭,没有体力作战了。

“停下!”这时传来了一声爆喝,随后全军就停了下来。不是雅慕内奇的声音,估计是另一位将军。我皱了一下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将军,雅慕内奇大人下令全军扎营在此。”一位陌生男子的声音。

“什么?雅慕内奇人呢?”

我掀开了车帘,向外张望。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看不清什么。只是隐约能见到些人影。

“就在这里扎营。”雅慕内奇的声音不容置疑地响了起来。

“雅慕内奇,你搞什么?前面就是树林了,很可能有埋伏。我们在这里扎营万一半夜被偷袭怎么办?”那位将军的声音有些嘲讽。

“过了树林,地势就开始高低不平了。没有地方可扎营。从军队中抽调一些士兵去前方树林探一下就可。”雅慕内奇冷声说道。“五百弓箭手,一千步兵,上前!”随后雅慕内奇扬声叫道。之后,我就听见了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

“去前方树林探测一下有没有伏兵,速去速回。”雅慕内奇下令。

那一千五百名士兵丝毫不含糊,马上向前方的树林小跑而去。我有点疑惑,前面的树林不可能有伏兵吧?此时全军静悄悄的,都凝神听着那头的动静。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慌,忙放下了车帘。把脸埋进了暖和的羊毛间。

“哐……”前方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随后接踵而来的是士兵们的惨叫声和兵刃相交的摩擦声!

“快速撤退!全军快速往后撤退!”雅慕内奇与那位将军同时开口叫道。

马上,全军开始迅速撤退。可是那一千五百名士兵的惨叫声仍在继续着,听着心惊不已。我坐的马车也开始向后撤退了,会是图特布下的伏兵吗?我心中一动,随后马上澎湃了起来。图特,真是你吗?

马车急速向后退了几十米,直到隐蔽处才停下来。那一千五百名士兵的惨叫声渐渐低去,不知是因为我们离开太远而听不清,还是……心中一紧,我不敢再去想。

“全军警备。那很可能是埃及的伏兵。”雅慕内奇沉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阴冷。

“哼,那埃及怎会知道我们会走这道路?”那位将军显然气得不轻,说话都有些咬牙。

“慕斯将军,你是在质问我?”雅慕内奇道。

“哼。”叫慕斯的将军哼了一声,没有接雅慕内奇的话。

“等到天亮再行动。”雅慕内奇又拔高了嗓门向全军吩咐道。

我悄悄掀开车帘,却可只是徒劳。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若那真是图特的伏兵,那么图特很可能趁着天黑进攻。想到这里,我的心马上开始狂跳了起来。坐在马车里焦躁不安,于是又探头向外张望。

“啊……”马车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位士兵,正守在四周。只看得见黑漆漆的身影。我吓得低叫了一声。

赶紧缩回了脑袋。看来是雅慕内奇派人过来的。他也不想想我一孕妇,怎么可能逃掉?难道叫我从马车上跳下去?还是他担心图特的军队会把我劫走?我在心中愤愤地想着。

外面静悄悄的,这么平静的夜,很容易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放松警惕。可我知道,外面的十万大军,此刻都是浑身戒备,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下半夜,外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有点困,但我不敢睡着。双手紧紧地抓着羊毛绒毯,手心被汗湿浸。

就这样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直到天亮。对面的树林,仍是没有任何动静。我都有点怀疑昨晚上发生的事是不是我的幻觉。

“雅慕内奇,不能再等了。”慕斯将军终于沉不住气了,开口说道。我立马把耳朵贴在车帘上。

“唔……这样吧。把埃及的王后叫下来。”我一惊,他想干嘛?雅慕内奇话音刚落,我就被两名士兵上来“请”下了马车。

“既然埃及军不肯露面,就让王后在前面带路。”雅慕内奇阴声说道。我大惊,原来是要把我做挡箭牌!这个畜生!

“好主意。”慕斯将军也忙附和道。

还没等我反抗,我就已经被送到了十万大军的最前端。我朝前看去,前方就是那片树林。

血战(一)

我站在大军前方,一动不动。就这么凝视着前方的树林。因为逆光,我看不见树林里面,只隐约觉得漆黑一片。

“王后,走吧。”雅慕内奇在我身后说道。“王后,都走到这里了。你不会想在这里失去孩子吧?”雅慕内奇走到我身旁,在我耳边低声威胁着。我看了一眼他阴狠的双眼,深呼了一口气,没有办法了,再怎么样也逃不掉了。

终于迈开了脚步,一步步,走向前方的那片树林。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人紧张到了极点,反而会变得麻木。我机械化地迈着步子,雅慕内奇率着大军跟在我身后五米远处。我死死看着前方,我这样挡在米坦尼大军的前方,会不会害了埃及军……会不会让他们的进攻,受到了阻碍……

眼眶有些微热,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图特凝视着我的目光,想起了他那双茶色眸子深深的看着我时的情景……我捏紧了双拳,不许哭,不许懦弱。走到这一步了,不允许再哭!

我咬着嘴唇,看着前方的树林,近了,近了……双手颤抖地厉害。这时,雅慕内奇突然跑上前来,一把拉住了我。

“继续走,别停。”雅慕内奇说道。我一愣,随后惨淡地笑了笑,他是怕树林里突然冲出的埃及士兵将我拉进去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话用在我现在这番情形上,是再贴切不过了。雅慕内奇左手抓着我的肩膀,右手慢慢地拔出了佩剑。我听着佩剑抽出剑套时的摩擦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还有最后一米,雅慕内奇毫不犹豫地走上了前去。

我僵立在树林前,闭着眼睛。等待着传来意料中的厮杀声……

可站在原地将近过去一分钟,周围仍是静悄悄一片。没有丝毫动静,也没有听见预想中的厮杀声。我心里一松,睁开了眼睛。

前方的树林里,什么也没有。

棕榈树静静矗立在那里,叶子有些稀疏地张着。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射在下方的蕨类植物上,形成了一个个斑驳的,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我吸了一口气,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我忍不住转头去看雅慕内奇,只见他脸铁青,还带着些许惊讶。显然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沙地像清风抚过一般平滑,周围的植物也完好无损。实在不像经历过战斗,那么,昨天晚上发生的……真的是幻觉么?我看着眼前的树林,双眼几乎要失去焦距。

“继续前进。”我还愣在当场,可是雅慕内奇已经回过了神,不慌不忙地下令。我看了他一眼,他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现在正冷眼看着我。

“现在我可以回去了么?”我嘲讽地说道。雅慕内奇听了我的话后看着我冷笑。

“不可以。”他说道。我一勾嘴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

我仍是走在大军最前方。后面的军队紧紧跟着。原本的两列队形,因为道路的狭小,而不得不转变成了一条队列。

原本以为这就是片普通的树林,可走进来了才知道,这并树林的地形有些复杂。入口处,阳光还照的到。可转过了弯道,阳光却被周围高大的棕榈树给遮挡住了,光线立马变得昏暗起来。走道也很狭小,因为这条道路是两座山丘之间的夹道。往上看去,旁边两座高耸的山峰在棕榈树和其他蕨类植物的映衬下,变得有些阴森。

我缩了缩脖子,在大白天看都有些瘆人,别说晚上了。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知怎的就跟灵异事件联系在一起了。马上打了个寒噤。

“可以上马车了。”周围没有什么动静,雅慕内奇拽着我行军也有些困难。便叫我回马车上。

我听了他的话后头也不回地往马车走去,困难地爬上了马车,因为有身孕,动作格外笨拙。不过我也不奢求周围的士兵能帮我一把。晃晃悠悠上了马车,马上瘫坐在座椅上长呼了一口气,累!孕妇行动就是不方便。

“啊——!”正在我累地直喘气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位士兵的惨叫声。我吓得一哆嗦,忙想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可还没看到什么。其他士兵的惨叫声就接二连三地传了过来。我听得心惊。往外定睛一看,从山丘两旁的上方不停下着箭雨,毫不留情地射在米坦尼士兵的身上。一时间,血肉一片模糊。我看得心惊胆颤,射箭的是埃及军?是图特的军队?

“把穆尔妮莉带出来!快点!”外面响起了雅慕内奇的爆吼声,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兵器碰撞的摩擦声。

听了雅慕内奇的话后我惊愣在原地,现在叫我出去?现在外面是箭如雨飞,出去岂不是必死无疑?!

“啊!你干什么!放开!”还没等我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做,就冲进来一位士兵,拉起我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我暗想这回完了,肯定要变刺猬了。出去时下意识护住了腹部。

可是……奇迹般的……外面的“箭雨”马上停了。士兵们的惨叫也马上小了下来。我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啼笑皆非。转眼看向雅慕内奇,他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狼狈。此时正双眼冒火地看着我。我一愣,随后朝他挑衅地耸了耸肩。雅慕内奇冷冷转过了眼,朝离他最近的一位士兵走了过去。随后蹲了下去,手一扬就拔起了那位士兵肩部的箭。士兵马上惨叫一声。只见雅慕内奇打量着箭,左右翻着。

“象牙箭头……”雅慕内奇自言自语地说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看了箭的尾部一眼。

“图特摩斯的亲征军。”雅慕内起冷声说道,随后站了起来,扔了箭,朝我走来。

我听后身形忍不住晃动了一下,真的是图特!他真的来了!激动之余,我还有点惊讶。图特这是在和雅慕内奇打游击?这种作战方法,还真是……我瞟了一眼上方的山丘,如果我不在,这场“箭雨”怕是还得下,夹道还很长,我们恰巧行驶了一半路,进退都不是。到时恐怕米坦尼十万大军多数会丧命于此了。

“哼,王后,看来这回你还真是派了大用场。”雅慕内奇咬牙切齿地看着躺在地上哀叫着的士兵说道。

我嘲讽一笑,还未摸清楚敌方的动向,就已经损失了这么多兵力,不窝火就怪了。我看着雅慕内奇看着我气愤却又不敢动我的表情,觉得异常解气。

之后我当然不可能再回马车了,我一路走在大军的前端,却是一点都不怕。直到走出这片树林,图特的军队也没有再发起进攻。我看了一眼上方的山丘,埃及军怕是已经离开了吧。

穿过了这片树林,前方的地势就开阔了起来,虽然有些高低不平,但比起身后那片黑漆漆的树林,已是好了许多。

我看了雅慕内奇一眼,现在可以放我回去了吧?现在地势开阔,根本不可能有埋伏了。可是雅慕内奇却什么话也没说,仍是面无表情。我勾了勾嘴角,没有再说话。

由于有部分士兵伤亡,亡的就不用去说了,雅慕内奇是不会费时间料理他们后事的。而那些受伤的士兵多少拖慢了大军前行的速度。

于是就这么在大军前方徒步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前方渐渐出现了一条河流。我心思一动,不会是幼发拉底河吧?这么快就到幼发拉底河了?这行军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可是除了幼发拉底河,是不会遇见其他河流的。

我心思不定的朝前看去,前方就是那古老的幼发拉底河了。放眼望去,河谷宽窄夹替,深峡迭现,曲折迂回,流至叙利亚高原上的赫梯附近。幼发拉底河也算是古老的文明了,是美索不达米亚南部古老文化的发祥地。二河文明,一条是底格里斯河,另外一条就是幼发拉底河。

“渡河。”雅慕内奇挥了挥佩剑,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军听完后马上调整了队形,分成了四列。我望了一眼河对岸的山谷,很明显,我们现在处于的地势较低,与刚才在那片幽暗的树林一样。我朝雅慕内奇看去,他显然也有些迟疑,可是不渡河又能怎样?另选其他的道路太远了,再折回去也不可能了。

“弓箭手最后渡河。”慕斯将军发令道,令弓箭手分成两批。保护在正在渡河的士兵的左右两侧。

“回马车。”雅慕内奇对我说道。表情有些不耐烦。要渡河,我不得不上马车。尽管雅慕内奇很不情愿。

地势很不平稳,一名士兵上前来扶我,表情也与雅慕内奇一样。刚在马车上坐稳,就开始渡河了。因为我的马车处于最末端,所以之前渡河的两列士兵已经到达了前方的半山腰了,而后面的两列士兵,正在河当中。

我挑开帘子看着,这时的军队攻击力是最低的。就算是防卫,也很难了。我有点疑惑,雅慕内奇走这条路还真是冒险。可是图特的军队在树林袭击过米坦尼军队,不可能再在这里出现吧?

“有岩石滚落!”思绪还未完,外面就传来了惊慌的叫声。我心思一滞,马上抬眼望去。

“天哪……”看了前方的情景,我吓得叫了起来。

无数岩石,正在山顶上滚落。正在半山腰行军的两列大军,几乎全部被岩石砸到,纷纷滚落谷底。正在渡河的两列军队也无计可施,只能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半山腰的士兵们惨叫,滑落,最后跌至谷底……

这次又是图特么?每次灾难都在我眼前上演,可每次我都能有惊无险。如果说这不是刻意安排,打死我也不信……

雅慕内奇和慕斯将军坐在战车上,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岩石渐渐少了,可是在半山腰的两列士兵……几乎全部覆灭……心下有些震惊和恐惧。就在我看着山顶时,突然在那里出现了一片黑影。我一愣,探身看去……

是图特和他的军队!

距离有些远,我看不清图特的表情,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嘴角有一丝冷笑。正嘲讽地打量着米坦尼军队的惨像和狼狈。

图特站在镀金战车上,右手随意摆放在腰间的佩剑上,黄金护腕在阳光底下泛着刺眼的光芒。我眼眶一热,图特,我终于看见你了……

可没过一秒,我就愣住了,图特周围的军队人数不多。打扮也与其他埃及士兵不同,圆形盾牌,角状头盔……这是御用军队!图特的御用军队!

我心往下一沉,怎么只有御用军队?难道……图特只带来了御用军队。我胆战心惊地想着,怪不得一路上图特的军队都没有与米坦尼军队发生正面对战。

我看向雅慕内奇,只见他双手紧紧抓着马上的缰绳,青筋暴起。可嘴角还是泛着冷笑,透一丝狰狞。我重新看向图特,他似乎在找我,肩膀有些左右摆动,身体也有些向前倾。雅慕内奇显然也看见了,他用力拉了一下缰绳,转了个弯,向我所坐的马车驶来。

血战(二)

我看着雅慕内奇的战车渐渐向我驶来,我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双手捏着裙摆,低着头。最怕的场面终于上演了。可我无力阻止,无法阻止……

“出来。”雅慕内奇掀开了马车帘子,对我冷冷地道,语气还有丝急切。

“呼……”我颤抖着双唇深呼了口气,随后就弯着腰慢慢走出马车。

一出马车,雅慕内奇就把我一把拉上了战车。我一个不稳,踉跄着扑倒在战车上。我抬头看向雅慕内奇,他正看着前方,双唇紧抿。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图特正定定地看着我们这里。周围的埃及士兵排好了队列。整齐地站在图特四周。我愣愣看着图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

“哼哼。”雅慕内奇驾驶的战车已经到达了前方,只听他一声冷笑,随后就把我拉下了马车。动作粗暴。我剐了他一眼,他一定是故意做给图特看的。

“图特摩斯!你看看这是谁?”雅慕内奇突然把我拽到了他身前,朝图特站立的方向叫嚣着。我心焦地看向图特,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表情离的远,我看不见。只能隐隐觉得他捏着佩剑的手势有些僵硬。

“埃及的士兵!你们看看这是谁?哈,是你们的王后!”雅慕内奇见图特没有说话,气焰更加旺。

这时图特朝埃及士兵们挥了挥手,随后士兵们就从中间让开了一条道路,但是队形依旧不变。不愧是图特的亲征军,训练有素。我感叹道。随后图特从士兵们让开的那条道路上慢慢走了下来。我一惊,他要干什么?难道是要下来?下来的话难免会发生正面对战,可是图特带的兵力……

“图特摩斯!你要干什么!不要下来!”我登时慌了,在雅慕内奇手上挣扎着。图特听见了我的声音,背影一滞,可随后就更加快步往下走来。

“闭嘴。你难道是想阻止?我告诉你,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已经无力回天了!”雅慕内奇双手更加用力地抓着我,在我耳边厉声说道。

“你会后悔的雅慕内奇,你一定会后悔。”听了雅慕内奇的话后,我立马瘫坐了下来。我双手撑在沙地上,眼神空洞,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穆妮。”沙哑的声音……缓缓飘入我耳际。我心里一颤,有多久没听见图特的声音了?他声音与以前一样低沉。可是今天……却夹杂着一丝压抑。

我转过了头,图特正站在米坦尼军队前方五六米处。埃及士兵站在他周围,全身警备。我心往下猛地一沉,两方的兵力,不用对战就知道结果。雅慕内奇为什么还要用我来威胁图特?还有这个必要么?

图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上下打量着我。原本凌厉的眼神在看到我隆起的腹部时,马上变得很柔和。图特看了一圈确定我没事后,显然松了口气。

“图特摩斯,怎么样?你看见我伤害你王后了么?”雅慕内奇讥讽地说道。

“扶王后起来。”图特没有接雅慕内奇的话,而是冷声叫雅慕内奇扶我起来。

“你……”雅慕内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拳头紧握。

我这才发现,我还跌坐在沙地上。忙踉跄着站了起来,之后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子。

“哼。图特摩斯,瞧瞧吧,你的王后可正孕育着你的孩子,不出几个月孩子就会出世了。你想看着孩子平安出世么?嗯?”雅慕内奇说着一把拔出了佩剑,快速抵在了我的腹部。图特见状脸色一变,身后的士兵也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

“你是在威胁我?往四周看看,以你的兵力能打赢我。有这个必要?”图特似笑非笑地说道。

“图特摩斯,你以为我是傻子?你的大军就应该在附近。我暗你明,如果这时和你交战。我必死无疑。”雅慕内奇咬牙切齿地说着。

“那你还不快放了王后。”图特闻言却不置可否地冷声说道,并没有否定。

“不,图特摩斯你得撤退。等我们过了幼发拉底河,自会把你王后还来。”雅慕内奇道。

“不可能。”图特想也不想地否决了。“这些米坦尼人一个也跑不掉!如果你现在放了王后,并且缴械投降。那么可以饶你一死。”图特语调凌厉,毫无还转的余地。

“那我也告诉你,我伟大的埃及法老。这也不可能。你不答应的话,就算死,我也会带上你的王后和她腹中的孩子。”雅慕内奇此时心情已经有些亢奋了,掐着我的双手也越来越紧。

“那么就随你处置,我相信我埃及的王后是很愿意为我埃及牺牲的。”图特冷声说完,随后就转过了声,准备回去。

我彻底呆愣在那儿,图特的意思是……让我死?

沙漠上的热风猎猎吹来,缓缓撩起了我额前的刘海。明明很热,我却感觉冷的彻骨。图特离开时的背影,在我的视线中分离成了一格一格,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我站在那里,忘记了悲哀,忘记了思考……亦忘记了哭泣……

身后的雅慕内奇显然也是呆住了,原本掐着我的手缓缓滑落他还不自知。

“变阵!”这时图特军队中为首的一位士兵高声吼了一句。

还没有等我和雅慕内奇回过神来,图特就飞快地转过了身,快速上前。手中的佩剑不知何时已抽出……与此同时,图特周围的士兵也在快速地移动着,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圆盾。

我看着眼前的惊变,根本忘记了思考。

“图特摩斯你……”身旁的雅慕内奇一声闷哼,我转过头去看他。

只见他的右臂已经脱离了身体,此时正痛苦地单腿跪坐在地上。残肢正落在不远的沙地上。把原本金黄的沙漠染得一片血红。强烈的血腥味冲击着我的鼻腔,我顿时感觉有些恶心。

“穆妮。”图特在这时扑了上来,一把搂住了我。紧紧按在他的胸膛上。我浑身一紧,随后马上放松了下来,软软跌在他怀中。

图特抱着我急速后退,他的亲卫军却举着圆盾快速上前,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把我和图特包裹在中间。

“开始进攻!”图特扬声叫道。

紧接着从后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呼喊声,我从缝隙中往外看去。是孟斯!孟斯带着数量庞大的埃及军正从山谷内急速而出向前进攻!我心思马上一滞,奇+shu$网收集整理原来图特不止带了亲卫军。之前只是图特策划好的。

“穆妮,穆妮……”突然感觉额上一暖,抬眸一看,图特正轻啄着我的额头,双手紧搂着我的肩膀。微垂的睫毛有些颤抖。我眼眶一热,马上反手紧紧抱住他。

“图特……”我哽咽着叫了他一声。

“呼……穆妮,等我。等我击溃米坦尼军……你先和我的亲卫军去后方,那里有马车。”图特听见我叫他,马上如梦初醒,抬头说道。

“图特!”听见他要上战场,我下意识拉住了他。图特随即疑惑地转过了头。

“呼……图特,你自己小心。”犹豫了一下,我咬唇说道。拦着他可能么?他是埃及的法老,本就应该带军杀敌。与王后缩在后方像什么?

“我知道穆妮。”图特闻言笑了笑,搂住我吻了吻我的嘴唇。随后就马上跨上了战车,驾驶的士兵一挥缰绳,战车就急急向前方正血战着的两方人马驶去。

“王后,请跟我们回去。”我的视线还停留在图特的身上,听见旁边的一位士兵对我说道。

我这时才回神,转过了头。看见周围正围着我的士兵,我一惊。这是图特的亲卫军,每次图特上阵他们都会紧随左右的。可是这次……

“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去后方马车。你们去陛下身边护卫,快点,现在就去。”我急急说道。

“王后,陛下吩咐一定要确保王后的安全。恕我们不能从命。”为首的一位士兵说道。

“你们这么多人就保护我一个太多余了。你,还有你,留下。其余走。”我随手点了两位离我最近的士兵。

可我说完,一圈士兵还是没行动,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我心里一急,不能耽搁了。

“怎么?王后的命令不管用?!”我朝他们大吼了一声。

围着我的士兵一愣,看我真的发火了。脸色都有些犹豫,迟疑着往前方跑去。最后终是只留下了那两位士兵。我这才松了口气。

“走,去后方马车。”我说道。

后面没有什么状况,米坦尼的军队都被堵在了前方的幼发拉底河岸边缘。两名士兵扶着我往山谷上走着。山道有些滑,颜色还有些微红,我一怔,是之前米坦尼人染上去的血……往前方看去,两队人马正混战在一起厮杀。就算离开有一段距离,我还是能听见厮杀声。米坦尼的旗帜正纷纷往下倒去……不知多少人的鲜血,染红了幼发拉底河……

只要图特没事就好。我叹了口气,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之后走得有些快,我又有身孕,累得快岔气了。就在我快趴下时,终于到达了顶端。放眼望去山谷并不高,只是没有笔直到达的山路,所以必须得饶着走。

“王后,到了。我们扶您上马车。”其中一位扶着我的士兵说道。

我点了点头,可随后觉得这位士兵的声音有些耳熟。忙转眼看去……

“卡拓!是你!”看清了那士兵的容貌后,我马上惊喜地叫道。

刚才一直没仔细打量,居然会是卡拓。他不是让图特调去驻守卡西村这个要塞了嘛。

“是,王后。是属下。”卡拓边笑着说道,边扶着我上了马车。

一到马车,我马上瘫坐在绒毛软毯上……

“啊,好累。”我吁了口气。

“王后,这是水。”卡拓递给了我一罐用竹筒装着的水,我立马接过。一仰脖就开始灌。

卡拓和另一位士兵一直守在外边。令我意外的是,这里是图特军队的扎营处。所以这里还是有一部分士兵留下驻守的。

到了傍晚时分,终于结束交战。埃及大军告捷,往营地走来。虽然士兵伤亡不是很多。但还是有一部分士兵负伤。一回驻扎营地,那些受伤的士兵便被纷纷抬下担架。我从马车上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图特呢?他在哪儿?

“咣……”我从马车上踉跄着往下走,一头撞上前方的人墙。我揉着额头抬头。是图特!撞到我的人是图特。此时他正扶着我,眼底笑意盈盈。

“下来做什么?”图特一把打横抱起了我上马车。

“你让我看看。”上了马车后我便抓住了图特,上下打量着。

黄金腰衣上染上了鲜血,变得有些妖冶。胸口原本镶有天青石,光玉髓和绿松石的猎鹰胸饰。也染上了鲜血,现在颜色难辨。脸上也有血,我抬手就用衣袖帮他擦。

“穆妮不用管它。”图特轻轻捏住了我正帮他擦脸的手。

“没受伤吧?”我边问边去研究他身上的血,可刚低头就让图特一把拉了过去。

我下意识就要挣扎,可随后图特就狠狠吻住了我。他托着我的后脑勺,狠狠地吻着我。巨大的压力使我都直不起腰来。热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晕染着周围的空气。

良久,就在我快喘不过气来之时。图特才慢慢放缓,他轻啄着我的嘴唇,根本还不准备放开我。

“看来……看来你真的没受什么伤啊。”我喘着气说道。图特抬起头来看我,茶色的眸子里闪着点点笑意。

短暂的幸福

“我以为……我以为孩子会……”图特轻抚着我的腹部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着图特,心里也有些动容。被掳来米坦尼,孩子却依然平安在我腹中。一路上艰辛跋涉,还经历战争……我抖了抖双唇,想想都有些后怕。

“没事了穆妮。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之后我们就回去。”图特搂紧我说道。我点了点头,实在不想再担惊受怕了,经过这段日子我怀疑我都有点神经质了。

“嗯。”我无意识地应声道。

随后心里是一紧,回去……回王宫……呼吸一滞,我马上看向窗外。想起之前在宫中压抑的生活,心中就不畅快。还有涅弗鲁利……她的孩子,应该已经出世了吧。想起这些心中就闷得慌。

“穆妮……”图特像是看出了些端倪,定定看着我问道。脸色有些小心翼翼。我心一软,就朝他笑了笑。“我没事。”图特这才松了口气。

我却暗自叹了口气,这算不算是我妥协了?

“陛下。斯图特将军到现在还没有到营地,您看是不是……”卡拓在马车外轻声说道,声音有些迟疑。显然是已经考虑很久了。

我听了卡拓的话后一惊,良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斯图特没事……没事……那一次雅慕内奇的一剑并没有要他的命。我像是卸下了千金重的包袱,无意识的扯了扯嘴角。

不知是不是我的表情太明显,惹得图特看了我一眼。我马上敛了敛神色。不过图特也没什么过多的表情,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再等等,可能雅慕内奇就逃窜在那条岔路上。斯图特带的军队足以抵挡米坦尼余军。”图特说道。马车外的卡拓听后应了声,没有再说话。

“雅慕内奇……他逃了?”我迟疑着低声向图特问道。图特闻言点了点头。

“雅慕内奇带着米坦尼余部越过幼发拉底河,从另一条岔道上逃窜了。”图特看着我说道。

那为什么不追?我刚想开口闻,想想还是算了。图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问了也白问。

“斯图特的军队就围堵在那条岔道的尽头。”图特无奈的看着我说道,眼底还有一丝宠溺。我干笑了一声,我那求知的表情就这么明显吗?

“图特,你怎么知道雅慕内奇一定会走这条路?要是他饶过幼发拉底河呢?”我岔开话题说道。从米坦尼到埃及边界的道路有很多,图特为什么单单选了这条?而恰恰又选对了。

“我不知道雅慕内奇一定会选这条。另外几条道路上我也派人围堵了。只是……我为什么亲自围堵在这里……”图特说道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我笑着。

我一愣,什么意思?

“感觉,我就是感觉你会在这儿。还有孩子,我感觉你们都会在这儿。”图特靠近我笑着说道。

我满脸黑线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找个好点的借口啊?无非就是些尔虞我诈的事情,不让我知道我也没兴趣了。我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住口了。图特知道我没有相信,但也没再多说。

“我要出去,马车上闷死了。”我说着就爬了起来。图特上来时把帘子都放了下来,这会儿闷死了。

“当心。你能不能慢点儿?当心孩子。”图特满脸紧张的起身扶我。我毫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

“你没在的这段日子我不是好好的嘛。紧张什么。”我嘀咕了声,歪头看着他。

“你……”图特气结。显然受不了我现在的这幅无赖相。

“以后生女儿就指定完了。”图特看着我摇了摇头。

“女儿也不一定像我啊。都说女儿像爸……父亲的。”我笑嘻嘻地说道,不知道女版图特会是怎样。

剑眉?茶色眸子?英挺的鼻子?丰厚的嘴唇?结实挺拔的身材?想着想着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四个字……五大六粗……

“哧……哈哈……”终于没忍住,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遏制不了了,在那里撑腰狂笑着。图特先是无奈地看着我,后来见我笑得越来越开心,有点动容。缓缓伸手抚上我双颊上的笑窝。

“穆妮,我好久没见你笑这么开心了。”图特低声说道。眉宇间含着一丝欣慰与……自责。

我心里一紧,上前靠着他的肩膀,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嘴在那里张了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图特叹了口气,搂住我,什么也没有说。

“陛下……呃……”卡拓从远处小跑过来,原以为我和图特正在马车内。可没想到我正靠着图特站在马车外,一下子有些尴尬。僵在那里低着头吱吱唔唔不敢上前。

我见状忙从图特身上弹了起来,转身就上马车。卡拓是有什么事要跟图特说吧?我回避一下吧。再说我在待下去气氛也实在太尴尬。

“小心,你慢点。”图特在身后扶着我。我耸了耸肩,图特这么紧张干嘛?孩子好好的在我腹中,怎么可能一动就没?

图特为我放下帘子后就转过了身,但没有走远。和卡拓的谈话声音我依然能听见。

“陛下,斯图特将军回来了。”卡拓低声说道

“嗯,如何?”

“并没有擒住雅慕内奇。雅慕内奇率两万米坦尼余军逃窜了,不知去向。”

“什么?”图特猛地提高了声量。“带我去见斯图特。”说完只听见二人匆匆离去的脚步。

斯图特没有擒住雅慕内奇?那现在雅慕内奇是逃回米坦尼了?原本从米坦尼出发的十万人,如今却只有两万了。士兵的生命,在这个时代,真的如同草芥。

“殿下。陛下吩咐,请您跟属下回帐篷。夜晚凉,不能待在马车内。”马车外响起一位士兵的声音,我闻言慢慢俯身走出了马车。

这位士兵有些眼生,我并没有见过。我朝他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着。走了一段路后,眼前出现了圆顶帐篷,与我之前跟随图特出征在米吉多看到的一样。这应该就是图特的帐篷了。那位士兵送我到这儿后就没有再往里走。我边往里走边想,到现在为止,图特的两次征战,我都跟他在一起。不知以后的战争,我还会不会跟随他。他一生四处征战,我跟随他一生?

我叹了口气,每次想到这些就心里不畅,这次也是。我拍了拍脸颊,不再去想这些。

上次在米吉多的战役,只是纯粹的战略需要。而这次恐怕是因为我吧?我歪着脑袋想着。突然,在前方的木桌上看见了一幅画卷。

有点好奇,忙走上前去。画卷边角处有点沸扬,显然是已经翻看过很多次了。我迟疑着慢慢打开。

是之前画着我的那幅画卷。

没想到图特会随身带着,我有些惊讶。再一次看这幅画,还是忍不住感叹,惟妙惟肖,真像是活脱脱的我直接跳上了画卷。

白色亚麻长裙,长发散着,没有施一丝装束。

我忍不住笑了笑,我什么时候笑得这么灿烂了?图特是偶尔捕捉到了我这个表情,还是自己想象的?

看到画卷下方……我的笑容马上凝住了……

穆尔妮莉王后像。夫,图特摩斯绘。

这些字终于是出现了。当我还在现代的金字塔的墓室里看到这幅画卷和这署名时,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它还是出现了。

我没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这就是宿命么?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沿着已定好的轨迹。那时在金字塔的墓室里并没有看见人形棺,只看见了满室的壁画和这幅画卷。那么……我去哪儿了?

一时间,百感交集,心里十分酸涩。我们会是怎样的结局……

“穆妮?”这时图特进来了。他见我僵立在木桌旁,不禁询问道。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猛地朝图特看去。

图特见了我的表情后,表情马上凝结住。我一愣,抬手抹了抹脸颊,早已濡湿。我捏紧了手里的画卷,突然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图特。

“图特,我不想我们分开……”我勾紧了图特的脖子,哽声说着。图特被我抱的似乎懵了,半天没有反应。良久,才慢慢搂住我。

“怎么了?穆妮?”图特轻声闻道。

“没……没什么……”我轻轻推开了图特,吸了吸鼻子,当然不打算实话实说。

“到底怎么了?无缘无故哭这么厉害?”图特显然不准备放过我。紧盯着我说。

“我……其实也就是感动啦。”说完扬了扬手里的画卷。

图特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了。一把勾住我的脖子。

“这也能让你感动到哭?穆妮,我该说你什么好?”图特把我紧按在他胸前。声音是毫不掩饰的愉悦。我不禁感到愧疚,对不起图特,我不想瞒你的。可是告诉你又能怎样?你不能理解的,只是徒增烦恼,何必拿这些事来烦你?

“你不知道怀孕的女人容易多愁善感嘛。”我笑着转开了话题。

“现在知道了。”图特郁闷地看了我一眼,但眼底充满了笑意。

“穆妮,明天我要亲自去擒雅慕内奇。”图特神色一敛,肃容道。我一怔,亲自去?

“为什么要亲自去?不是还有斯图特和孟斯吗?”我问道。

“地势险要多变,我,孟斯,斯图特。得兵分三路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今天斯图特没有拦截到雅慕内奇,就是因为他走了另一条险道。”图特慢声说着。

“噢……”我点了点头,心又提了起来。又要开始惊心动魄的对战了。

“放心穆妮,不会有事。雅慕内奇的军队因为不想太过于庞大,分成了三路。所以不会有太大的激战。很快的。”图特安慰我道。

“孩子在动!”还没等我开口,图特突然高声叫道。我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图特的思维还真是跳跃式。我低头一看,大概是他放在我腹部的手感觉到了胎动。

“你轻点声音,这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胎动嘛。”我瞪了他一眼,他这一吼估计外面的士兵都听见了。

“呵,孩子真的在动。穆妮你坐下,让我听听。”图特兴奋地一把把我按在座椅上。自己蹲了下来,把耳朵贴在我腹部。

“听到什么了?”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我忍住笑问道。

“不知道……再等等……孩子怎么不动了?难道我刚才叫得太大声吓到了?”图特仍是贴在我腹部,闷声说着。

“哧……”我一个忍不住愧疚嗤笑出声。

“笑什么?”图特这才抬起头,脸色微红。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哎呀,别不好意思了。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偶尔幼稚了一回儿嘛!没事。”我笑嘻嘻的说。

“我没有。”图特还在嘴硬。

“啊,好好。是我幻听了。”

“你……”图特的脸色越来越尴尬。

我,图特,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这一刻,真的很幸福。但也很短暂。说句很俗套的话,真希望时间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离开……

母亲

第二天很早我就醒来了,看了看身旁,图特已经不在了。我一惊,图特不是已经出发了吧?这么想着忙蹿了起来,匆匆披了一件外衣就跑了出去。

“呼……”看到外面的情景后我松了口气,军队还没有出发。现在都还只是在整顿。

我看了一圈,似乎时间还早。有一部分士兵还没出现。我朝远处看去。只见图特正与孟斯说着什么,左手指着旁边的战车。我不经打量起了那些战车。

埃及的战车与米坦尼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比米坦尼的更奢华。用两匹马牵引,但仅搭载一名弓箭手。形态优美的车轮由四根辐条支撑。车体比米坦尼的战车更宽大。

摆放在中间的那辆战车最显眼,车身全部镀金。马匹也比其他的健壮。估计这就是图特的战车吧。奢华至极。

“王后。”一个人影闪到了我身前。正低头行礼。我定睛一看,是孟斯。他刚才还与图特在一起,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朝孟斯点了点头。孟斯抬起头来,眼神到我腹部时,微一愣。随即温和地对我笑了笑。我抿嘴朝他一笑。

“什么时候出发?”我问道。

“回王后。应该快了。”孟斯说道。

“穆妮,你怎么出来了?”图特在前方说道。我抬头往他站的地方看去。

他已经穿戴整齐了。手里拿着一支象牙箭头,似乎是在检查着什么。他见我看他,放下了手中的箭,向我走来。

图特穿着腰衣,外面只罩了一件透明百褶亚麻长袍。黄金护腕,猎鹰胸饰……都已明晃晃地佩戴好。

“这么早就醒了?”图特走近我问道。我朝他点了点头,昨晚睡得很安稳,可是不知怎么就醒的这么早。

“最多两天,很快的。”图特搂过我的肩膀说道。我点了点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是荷鲁斯之眼?”我看着图特的胸饰随意问道。图特点了点头。

鹰神荷鲁斯之眼,在古埃及人看来可以辟邪护佑。所以每次上战场都会带着。正想着,突然感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左手上多了黄金手镯。我抬手一看,上面也镶嵌着鹰神荷鲁斯。

“为什么给我带这个?我又不上战场。”我朝图特晃了晃左手。

图特按住了我乱晃的左手。放到嘴边轻轻吻了吻。

“希望它也能护佑你。”图特轻声说道。

“图特……”我心里一紧。

干嘛弄的跟生离死别一样?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这句话应该我说吧?虽是这么想,但我仍感觉眼眶有些酸涩。有种不安的感觉……真像是……离别的感觉……

“嗯。我不会有事的,你也小心。”我强笑着对图特说道。右手紧紧捏着左手腕上的手镯,希望能驱散此刻灰暗的心情。

“回帐篷内,没有什么事不要出来。我的亲卫军会留下。不要说不。就算你不在这儿,也会有军队驻守在这里。”图特伸手按住了我的嘴巴,制止我开口拒绝。

“呼……知道了。”我看着他坚定的表情,知道肯定没有婉转的余地。索性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你自己一定要小心知道吗?”我不放心地嘱咐了他一句。图特笑了笑。

“放心,我还想看到我们的孩子出世,不会有事。”说完吻了吻我的额角。

士兵越来越多,图特忙放开了我。去军队中央整顿。我看了图特的背影一眼,转身就想回帐篷。可刚回身就看见站在我身后两米远处的……斯图特。

“王后。”斯图特见我看到了他。俯身行礼。声音波澜无惊,眼睛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形成了阴暗的弧形。

我下意识看向他的右胸。他此时还没穿铠甲,长袍的领子半开着,右胸隐隐能见一道较深的伤疤。是剑伤……雅慕内奇刺的。

我呼吸一滞,伤疤很深。如果在左胸的话,肯定没命了。那次他肯定是拼了命想救出我,可最终还是没能……

斯图特见我大半天没出声,忍不住抬头看我。见我正愣愣地盯着他的右胸看,不禁一愣。眼神有些波动。

“王后……”他试探着叫我。

“嗯?”我这才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事。你,你走吧。”我说道。

斯图特闻言低头说是,起身就走。

“斯图特将军,万事小心。”看着斯图特欲走的背影,心中的愧疚膨胀的厉害,我忍不住朝斯图特说道。

言毕,转身就走。也没看斯图特的表情。只感觉,一直等我走了很远。斯图特仍站在原地。

图特带着大军出发了,我没有出去。一直待在帐篷里。反正很快就会结束,不要弄的跟生离死别一样。我躺在软榻上无所事事,心中有些慌。抬起了左手腕的手镯。是用黄金打造的手镯,上面镶有天青石和光玉髓。放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闪耀夺目。

手镯紧扣在我的手腕上,我紧盯着镶嵌在上面的荷鲁斯之眼看着。真的能辟邪护佑?或许这只是古人们的一种精神寄托罢。可是我现在却愿意相信,希望它真的能护佑图特。

最多两天时间,图特就会回来。他与孟斯和斯图特兵分三路堵截雅慕内奇的三股兵力,应该会很快,不会有太大的激战……我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图特昨晚对我说的话,心里稍稍平静了些。捏着手镯,缓缓睡了过去。

梦里很不安详,总是出现一道诡异的白光,把我紧紧包裹在里面。透不了气,几次都被闷得喘不过气来。最后一次挣扎着醒来。我摸了摸额头,入手湿滑。这才发现全是冷汗。我吁了口气,朝外看去,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一惊,图特还没有回来?那就是说要明天了?

我慢慢起身走了出去,卡拓和几位士兵正守在外边,看见我出来。忙起身行礼,我随意点了点头。

“陛下还没有回来?”我问道。

“回王后,还没有。可能要明天了。”卡拓说着。

我朝他看去,这才发现周围的士兵都全副武装。神情也很戒备,丝毫没有松懈。

“休息会儿吧。米坦尼军找不到这里的。”我笑着朝他们说道。

“王后,我们没关系的。”卡拓憨憨的笑着。我也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就准备进去。

“大人!”我刚想进去,就听见了一位从远处跑来的士兵的嚎叫声。我一愣,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卡拓皱眉问道。

“大人,不,不好了。侧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大批米坦尼军队。”

“什么?!”卡拓惊叫出声,包括我。

“侧方根本没有路。米坦尼军队怎么可能上来?”卡拓大声问道。

“不,不知道。天黑看不清,只是……只是米坦尼军队大概有一万人。”那位士兵低声说着。

我心一沉,一万人……我们这里还不过一千人而已……千万不能正面冲突……否则必死无疑。

“王后。我们得往后撤退。”显然卡拓的想法和我一样。

“嗯,把外面的篝火全部熄灭。帐篷里不要管它。之后集合撤退,要快。不能留下痕迹。”我急急忙忙朝卡拓说道。之后就转身往帐篷里跑。卡拓也没有问我这么做的原因,忙把我说的吩咐了下去。

我跑进帐篷,拿起了压在枕下的画卷。揣进怀里。环顾了一下四周,其他东西都无关紧要了。都放在这里。再跑出去时,士兵们已经整好队了。因为人少,所以速度很快。篝火已被熄灭,此刻外面漆黑一片。

“可以走了。”我朝卡拓点了点头。

临走时匆匆看了一眼仍灯火通明的帐篷,希望这能拖延一下米坦尼军队的时间。为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卡拓扶着我快步走着。越往里走越是漆黑。一路上磕磕碰碰,如果不是卡拓扶着,我不知都摔了多少跟头了。我往后看了一眼,还好,米坦尼的军队还没有追上来。可是我有身孕,根本走不快,米坦尼军迟早会追上来的。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米坦尼军怎么会找到我们的驻扎营地的?图特说米坦尼军兵分三路,埃及军队分三股拦截,米坦尼人根本越不过幼发拉底河。可是为什么现在……

“啊。”我突然低叫了一声。腹下一阵酸痛。接着就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我的腿流了下来。

“王后您怎么了?”卡拓急忙问道。

我只觉得浑身如遭雷击。天,孩子不会是要在这个时候……剧烈运动!一定是我走得太快了。可是,在这个时候,我真的顾及不到孩子。

“啊……”剧痛越来越厉害,我忍不住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额上布满了冷汗。

“卡拓……孩子,孩子好像要提前出来了。”我痛苦地躬身说着。

“什么……”可怜卡拓的年龄比图特要小的多,也没有成婚。听我这么说,马上惊呆了。在那里焦急地看着我不知如何是好。

“王后,再坚持一会儿。前面就是树林,可以避一会儿。”卡拓回过神来,马上朝我说道。我无力地点了点头,剧痛已经让我说不出话了。

坚持着走了一段,终于到达了前方的树林。

“你们守在树林外。”卡拓朝士兵们吩咐。士兵们闻言忙列队守在五米开外处。

“王后,我点上篝火。”卡拓说道。

“不……不要点。太注目了……米坦尼人会找到。”我颤着双唇说道。

可是卡拓没有听我的吩咐,他很快点燃了篝火。接着找来许多蕨类植物的庞大枝叶,帮我垫在了身下。霎时感觉柔软了许多。

“痛……嘶……”我咬着嘴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叫地太大声。孩子七个月,没想到居然早产了。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会碰上这么乌龙的事!

“啊!”又是一阵剧痛传来,我忍不住高声叫道。

“王……王后……”卡拓看我痛苦的叫着,急得冒汗。却也没有办法。

听说过生第一个孩子最艰难,可我居然得完全靠我自己。我痛得浑身颤抖,腹部好像要马上裂开。

这时,前方传来了兵器的碰撞声与士兵的叫嚣声。我心里一紧,朝前看去……米坦尼的军队已经追了上来。埃及士兵们正奋力抵挡着,一招狠过一招。完全是以命在搏。为的就是……为我争取时间。

眼泪随着我的脸颊缓缓流了下来,我捏着双拳。孩子,快点出来。我们没有很多时间……

“王后!别睡!别!”阵痛了良久,就在我感觉浑身虚脱要昏过去时,卡拓马上开口朝我叫道。语调慌张。被卡拓这么一叫,我一惊,马上睁开了双眼。

“嘶……啊!”剧痛感再次袭来。

一直以为我很吃痛,可没想到生孩子这么痛苦。一股腥味传来,嘴唇已被我咬破。我两手握拳,指甲紧刻着皮肤。为什么会这么慢……

“王后……时间不多了……”卡拓心焦地说着。手中的佩剑已拔出,显然已经做好了殊死搏斗。

“唔!”猛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传来,我用力一挣,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

“哇……”紧接着,终于传来了孩子的哭声。我心中一喜,马上瘫软了下去。

“卡拓,帮我把孩子抱起来。”我朝卡拓说道。

卡拓一愣,忙匆匆跑过来跑起了孩子。接着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小心地把孩子包好。

“王后,是小公主。”卡拓抱到我跟前。

“嗯……”此时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躺在地上虚弱地说着。

“大人。顶不住了。不行了。得马上走。”匆匆跑来一位士兵,颤声对卡拓说道。

“马上走。王后,可以起来么?”卡拓说道。

“不行……我……没有力气了。你马上抱着孩子离开……去……找陛下。”我闭着眼睛说道。

“这怎么可以!王后你不能再被米坦尼人带走了!”卡拓急声说。

我抬眼往前看去,只有十几位士兵了。还在殊死抵挡着米坦尼人。我转头看向卡拓。

“走!不然连孩子都会被掳去!快点走!”我厉声说道。如果是我被掳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孩子不同,我不保证米坦尼人会不会为了泄愤把孩子怎么样。

“王后……”卡拓犹豫着,做不了决定。

“把孩子抱过来我看一下。”卡拓闻言一怔,把孩子抱到了我跟前。

借着火光,我打量着卡拓手里的小婴儿。此时她还在哭,五官皱在一起。看太不清。可是那双乌黑的眼眸,跟我真的好像……

“走!!”我把孩子交回给他。推了他一把厉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力气,卡拓被我推得一个趋势。那位站在一旁的士兵忙扶住卡拓。

“走!”卡拓看着我坚定的表情,终于下了决心,抱紧了孩子就走。只是总是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我……我朝他们消失的地方笑了笑,做母亲了,我和图特的孩子……

埃及士兵渐渐顶不住了,终是全部倒下了。我看着满地的尸首。心中酸涩不已。都是为我而死。米坦尼的军队缓缓走了上来,我整理了一下衣裙,仍是倚在那里。

“怎么只有你一人?”熟悉的,冰冷的声音。我朝前看去,是雅慕内奇,他还没有死。只是缺了一条手臂,是那日图特砍下的。

我朝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闭上了眼睛。先前是因为孩子的缘故遭他威胁,现在,我独自一人。还会惧怕于你?

雅慕内奇看到我平坦的腹部,马上神色一变。

“快追。不能放过图特摩斯的孩子。”雅慕内奇高声吩咐道。接着,一部分米坦尼士兵马上冲了出去。

卡拓,拜托。一定要带着孩子平安逃脱。我在心里默念着。

随后头渐渐歪了下去,再没有力气支撑。昏厥了过去。

后悔吗

再醒来时,我躺在软榻上。似乎是在帐篷内。我动了动,浑身酸痛不已。朝旁边看了一眼,雅慕内奇正坐在我旁边,冷眼看着我。面色铁青。

我一惊。孩子,我的孩子。卡拓没有让他擒住吧?这么想着,我忙从床上跳了起来。

“哎哟。”紧接着我马上叫出了声。浑身痛的厉害,根本动不了。

“刚生产完,不要乱动。”令我意外的是,雅慕内奇对我说话的口气还好。并不是太坏。

“你……”我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放心,孩子我并没有找到。那两位士兵把唯一的木桥给斩段了,我们根本过不去。”雅慕内奇淡淡地说道。

我瞟了他一眼,他吃错药了?态度怎么这么好?换做之前早对我哽着脖子吼了。

“你这么为图特摩斯,后悔么?”雅慕内奇道。

我一愣,后悔?什么意思?下意识看向雅慕内奇,只见他正看着我。眼里平淡无波,甚至,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

“你什么意思?”我问道。

“我只是想问问,你为图特摩斯做了这么多,难道真的没有后悔过?两次被掳。可是图特摩斯为你做过什么?”雅慕内奇不知怎么对我和图特的事起了兴趣。

“他爱我。这就够了。”我淡淡说道。

雅慕内奇闻言愣住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翻。随后大笑出声。越笑越离谱,越笑越夸张。

“他爱你?哈哈。没错,是爱你啊。爱你爱到连涅弗鲁利怀了他的孩子都瞒着你。哈哈。”

听了他的话后我感到一阵晕眩,心猛地一痛,随后苦笑着。虽然不想听,但这是事实。怎么都掩盖不了的事实。我相信图特爱我,但他亦有他的无奈。因为他的身份早就注定好了这一切。

“事到如今,我只能说。我不后悔。”

想起以往图特痴心的等待,痛苦的放手。我受伤时他无助的眼神,成婚时的幸福笑窝,我怀孕时他孩子气的表情…… 我觉得,这一切我都不后悔。就算我以前狠狠痛过,但我不后悔!想着想着,泪水慢慢滑落也不自知。

雅慕内奇一怔,接着眯着眼打量我。最后叹了口气,喃喃说道。

“真的和她一模一样……”

我一愣,和她一模一样?她是谁?看着雅慕内奇若有所思的表情,我突然恍然,可能这个她,是奈芙拉吧。那个被他无情利用的女子。我叹了口气,看来雅慕内奇也没有冷血到底。

“起来沐浴吧。这样会舒服些。”雅慕内奇收起了思绪,朝我淡淡说道。随后就出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晃神。

之后几位侍从送来了几桶温水和一套干净的衣服。我怔怔看着上方的水雾良久,雅慕内奇怎么突然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图特砍断他的一条手臂,难道他就不恨么?

侍从摆放完了沐浴用的东西,就俯身告退了。我慢慢起身,往浴桶里走去。因为之前的生产,身上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此时是想泡个澡。我褪下身上的衣裙,慢慢坐了下去。温和的水一下子把我包裹住,我舒服地吁了口气。浑身放松了下来。

雅慕内奇的态度令我很奇怪,他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对我呢。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囚禁已久的犯人,突然哪一天就给你锦衣玉食,就是为了送你上路。

我苦笑了下,虽然我夸张了些,但是很有这个可能不是吗?想着想着我就渐渐把整个身体埋进了木桶内,温水马上覆盖了我全身。

良久,水渐渐凉去,我从木桶内起身。虽是没有了污垢,但那股难闻的血腥味还在。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转眸一看,在软榻上的衣服上有一罐东西,我心思一滞。拿了起来,凑到鼻端闻了闻,是香油精。我一愣,雅慕内奇连这个也准备好了?这下我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了。

古埃及的香油精不是普通人用的起的。多数香油精是用没药树脂,落叶松浆果,蜂蜜做成的。气味清新怡人。

我往身上洒了些许,正好可以掩盖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等我换好衣服出去,感觉浑身的酸痛感减少了许多。我站了起来,把一直放在怀中的画卷拿了出来。带在怀中跑了一夜,幸好没有损坏。

一出去,就看见雅慕内奇站在外边。正看着他自己手里的佩剑,不知在想些什么。米坦尼士兵已经少的可怜,正七零八落地守在一旁。不知雅慕内奇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只是……少了一条手臂,再也看不到他以往的戾气了。我不知道是该可怜他还是该骂他活该。

“进去。”雅慕内奇看到我出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只是想问问,你昨晚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驻扎营地的?”我看着雅慕内奇说道。

“哼,很简单。其余一万名米坦尼军,包括慕斯将军。都已让我用来做了诱饵。还有,图特摩斯再怎么算也不会算到我会从侧方的悬崖峭壁上登入。就这么简单。”雅慕内奇勾着嘴角说道。

我看着雅慕内奇,倒吸了一口气。他已是亡命之徒。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想他。

“你觉得你逃得了吗?”我说道。

“我早就准备好一死了,可是在死前,我能让图特摩斯痛苦一生。”雅慕内奇看着我冷笑。

我一惊,之后心慢慢沉了下去。真的跟我料的差不多……

“你先回去。出发后会来叫你。”雅慕内奇对我说完就转身了。我闻言也慢慢转身,紧紧捏着左手腕的手镯。荷鲁斯之眼,当真不能庇佑我吗……

在帐篷内待了没一会儿。雅慕内奇就准备出发了。我仍是做在马车上。不过这回,雅慕内奇也坐了进来。一路上我都紧绷着神经,雅慕内奇一直坐在斜对面看着我。浑身不自在,还要装出很冷静的样子。都快崩溃了。

“你,生了女儿?”雅慕内奇突然出声问道。我一愣,警惕地看着他。可随后想想也没什么,告诉他又能怎样?

“是。女儿。”想起那刚出生的小女婴,我心底就一片柔软。我和图特的女儿。不过,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卡拓有没有把她平安送到图特那里。

“哦?真是可惜了。”雅慕内奇一脸玩味。“如果是儿子,凭图特摩斯对你的宠爱,一定会立他为储君。”

“那有什么好?我可不想用法老的位子禁锢他一生。”我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

雅慕内奇闻言满脸怔忡,显然是接受不了我的怪异想法。至少在他们古人眼里是怪异的。

“思想果然奇特。”雅慕内奇撇了撇嘴。

马车上一路颠簸,但是腹中没有了孩子。感觉轻松了许多。

“去哪儿?”我问道。

“埃及军驻扎的营地。”雅慕内奇说的云淡风轻。

我心跳不禁加快了,紧握着拳的双手都有些颤抖。难道……不会的……不会让雅慕内奇得逞的。可是,谁能来阻止他?

“大人。前方出现了埃及军。”一位士兵的声音出现在马车外。雅慕内奇闻言一愣。随后勾了勾嘴角。我浑身僵硬地看着他。

“图特摩斯的动作倒是很快。出去吧,王后。”说完看着我。我看了他一眼,无奈缓缓站了起来。雅慕内奇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紧紧地。我看了他一眼,他此刻眼睛充血。显然已经陷入疯狂了?

“你,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图特?”见他如此,我再也忍不住出声问他。

“你不用知道。你只要去承受这一切就可以了。”雅慕内奇咬牙说道。

“你告诉我又何妨?你觉得我知道了能对你造成威胁吗?”我逼问他。

“哼,图特摩斯他毁了我!毁了我!毁了我的一切。如果不能辉煌的活着,生命没有意义。”

雅慕内奇额上的青筋暴跳。抓着我的手也更加用力了。见他愈加疯狂的眼睛。我愣住了,如果不能辉煌的活着,生命就没有意义……我轻声复述着他的话。雅慕内奇有满腔的报复,或者说是野心。可惜……生不逢时!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下去。

一出马车,就看见了前方的幼发拉底河……我苦笑,这次又要血染幼发拉底河么?顿时,我一下子停下了脚步。不远处……图特已站立在那里。身后是孟斯与斯图特,还有部分埃及士兵。他们已越过了河。显然已经等待多时。

上方的天空依旧湛蓝,前几日被染红的幼发拉底河,已经被冲刷得一片蔚蓝,此时正静静流淌着,再也看不见血迹。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切。风过无痕。该用什么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雅慕内奇,同样的把戏。你要跟我玩几次?”图特在不远处开口说道。双拳紧握,隐忍的语气却让人感觉到了疯狂的戾气。

“不不,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要你的王后死在你的面前!”雅慕内奇狞笑着大声说道。他话音刚落,埃及的士兵就马上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他。雅慕内奇见状把我往前一挡。

“射啊!射啊!看看清楚挡在你们面前的是谁?!”雅慕内奇不断叫嚣着。

“王后,你说过你不后悔。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后,我想问你,你会后悔么?”雅慕内奇突然凑近我说道。

无悔

听了他的话后我浑身僵硬,闭上了眼睛。今天,是必死无疑了吗?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图特正在前方静静凝视着我,他也没有办法吧……

“往前走吧。我满足你,死在图特摩斯身边。”雅慕内奇冷声说道。我背脊一硬,接下来……该怎么办?横竖都是死了。谁都阻止不了了吗……

“走。留下来也是死。走!”雅慕内奇朝我吼道。

我咬紧了下唇,朝前迈了一步。图特在前方皱眉看着我,紧紧捏着手里的佩剑。我看着阳光底下的他,是那么闪耀夺目。可是紧皱着的眉头,却让我感觉到了他狂暴的怒气。如果真是死,我真的情愿死在图特怀里。而不是在这里静静看着他。

这么想着,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图特见我缓缓靠近,表情很是诡异。身后雅慕内奇带的军队并没有任何反应,这样的氛围给我一种很安详的错觉。并不觉得在赴死。

“穆妮……”图特朝前走来。我看见图特身后的孟斯与斯图特,都恐惧地看着我们。卡拓也在一旁,我松了口气。孩子肯定没事了。

近了,近了……就在眼前了……我朝前跑着,还有三步远的距离了。图特脸上似乎松了一口气。

“图特。”我朝他笑道。

图特刚想抬起手。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凝住了。只见他快步跑了上来。时间就仿佛定格在这一刻……如果知道是这样的后果,至死我都会留在雅慕内奇那里。

图特飞快地上前搂住了我,接着抱着我用力背过身。与此同时……我听见了箭狠狠插入身体的声音!我愣愣看着,锋利的箭头,笔直地插在图特背上!

“图特!!”我哭叫出声。

“陛下!!”在场的埃及士兵都惊叫出声。

“咳咳……”我低头一看,图特的脸色霎时苍白。

我怀中抱着他,所有的声音仿佛都离我远去。眼前的景象都抽离而去。

“图特!图特你怎么样?为什么要帮我挡?!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我抱紧他,疯狂的吼叫着。

“穆妮,一箭还一箭。咳咳……当初,你也这样为我挡过……咳……一箭。”图特不停地咳着。我听了他的话后,泪水更加肆虐。紧抱着他的双手也颤抖了起来。

此时周围已一片喧嚣,埃及士兵已经冲了过去。奋力搏杀着米坦尼军队。我狂乱地朝前方看去,雅慕内奇此时已被埃及士兵围在了中间。斯图特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佩剑就狠狠扎入了雅慕内奇的胸口……

“没事,穆妮。伤在肩部,应该不要紧。”图特压抑着对我说道。

我往他背上看去,箭虽插在背上,但是偏离在右边的肩膀上。我吁了口气,万幸。真的是万幸。

“图特,我扶你回去。”我吃力地扶起了图特。可是图特却突然反手拔下了肩膀上的箭。顿时,血如泉涌。

“图特!你干什么!你疯了!”我朝他尖声叫着,忙上前捂住伤口。可是血还是沿着我的指缝流了出来。

“穆妮,我没事。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图特强撑着对我说道,脸色依旧苍白

“你现在这样能到哪儿去?快点回去!”我拉着他的手,朝他吼道。

“不……”图特抹了抹嘴角的血。“穆你你先回去,去看看我们的女儿。我保证我没事。”说完就挣脱我的手向前方走去。肩膀上的部分鲜血已开始凝固,可是还有新的血液不停往外涌着。

我急躁地看着他,知道是怎么也劝不了他的。可是他背上的伤,虽然暂时没事,可是血流多了……米坦尼士兵本来就不多,应该会很快吧。我焦躁地想着,嘴唇都要被咬破了。只能希望这场交战快点结束。

“啊……”突然背上传来一阵剧痛,像是什么利物刺了进去。我往前踉跄了一步,怀中一直揣着的画卷也掉了出来……我喘着粗气,不敢相信地慢慢往后转过身去。

一位米坦尼的士兵,已经濒死,浑身鲜血淋漓。衣服破烂地耷拉在身上。眼神狂乱充血,手里正拿着一把长剑。最前端沾着血……看着我嘴角溢出的血,笑得很诡异……

“王后!”我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地。背后的血已经溢满了身后的裙子,现在正在向周身慢慢漫延……我颤抖着拿起沙地上的画卷……

孟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不敢相信地大声叫着我。右手拿着佩剑猛地一扬,那位米坦尼士兵就仰天倒了下去。

“王后,你感觉怎么样?我马上扶您进去。”孟斯急忙跑过来说道。

“唔……”我点了点头,弓着腰慢慢站了起来。孟斯忙上前扶我。

“嘶……啊!”身体一动,就牵动了背上的伤口。我猛地向前一个踉跄,手里的画卷也飞了出去。

孟斯来不及扶我,我顺势跌倒在沙地里。画卷因为冲力被抛得很高,我昏昏沉沉地看着上方的画卷。风力把它在空中展开了,不断上下波动着,缓缓坠落。渐渐,我的视线有点模糊了。看着上空的画卷,上面的我仍是笑得灿烂……渐渐,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只有那对带笑的眼眸。

“穆妮,醒醒。醒醒。”

眼前一片黑暗,脑海里一片混沌。但我还是能听得到图特的声音,一遍一遍叫着我的名字。嗓音已经沙哑。就算是睡意朦胧间,仍感觉鼻子有些酸涩,醒过来……快点醒过来!就算是死。我也还要再看图特一眼,还有我们的女儿……

这么想着,我挣扎着,略微摇晃了一下混沌的脑袋。想试图睁开似有千金重的眼皮。

“王后她真的……”图特暗哑的声音。

“唉,陛下。那剑中的很深……几乎……几乎就快贯穿王后的整个胸膛了。而且,王后刚生产完。身体本就虚。这下……唉。”似乎是随行医师的声音。有些苍老。

“你下去吧。”图特顿顿地说着。

“是。陛下。陛下……您肩上的药,需要换了。”

“我知道。你下去。”

接着,周围一片寂静。随后感觉脖子上热乎乎的,紧接着就湿润了……隐约还能听见抽泣声。

“图特。”我微微睁开了眼睛,声音嘶哑。正才发现自己正侧卧着,背上的伤口依旧痛的难忍。

图特听见我说话,忙抬起了头。眼眶红的刺眼。

“穆妮……醒了?感觉怎么样?”图特摸了摸鼻子对我说道。

“嗯。”我无力地应了声,感觉浑身的血都已经流尽,现在仿佛一缕很轻的微风就能把我吹走。“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吃力地说道。他的脸色苍白。

“我没事。血已经止住了。”图特说着捏住了我的手。“穆妮,怪我。这一切都怪我。”图特抓着我的手放在脸上摩挲,眼眶里隐忍的泪水快要溢出。

“怪你?为什么怪你?”我笑道。

“是我太果断,我错算了雅慕内奇。还有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战场,我该把你送回来的。”图特的声音渐渐哽咽,最后把我的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低着头不语。掌心已经湿透。看着这样的图特,我强制着抑住自己的眼泪。

“我们的女儿呢?抱……抱过来……让我看看。”我轻笑着转开了话题。图特一愣,接着朝我柔和地笑了笑。

他走到旁边的竹椅上,上面铺着很厚的绒毯。图特往上面小心翼翼地抱起正在襁褓中的小婴儿。看着他笨拙却轻柔的动作,我忍不住抿嘴笑着。

“她睡着了。”图特轻轻把女儿放到我旁边。我吃力地直起腰来看她。图特见状忙上前坐到软榻边,让我靠着他。把孩子轻轻放到我怀里。

微抿的嘴唇偶尔咋吧两下,露出里面柔软的牙床。淡淡的眉毛偶尔会轻轻皱起。

“嘴巴,眉毛,鼻子,都像你。”我笑着说道。

“眼睛像你。”图特抚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女儿的脸颊。她仿佛像是感应到什么。小手扬起,轻轻地拍在了我的脸上。我一愣,看着她稚嫩的睡颜。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就顺着我的脸颊滴落了下来。她还这么小,就要失去母亲。从此记忆里根本不会出现我的样子……

“图特……我舍不得我们的女儿……”我把脸埋进图特的胸口,抽泣着。

“穆妮。胡说什么。”图特搂着我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就快走了……所以我才舍不得。还有你图特,真的很舍不得你。”我搂紧图特的肩膀,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幅度的动作,使我眼前一阵晕眩……时间真的不多了吗……

怀中的孩子,似乎是被我的声音吵醒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忙低头去哄她,良久才安静下来。随后她乌黑的眼眸骨碌碌地转着,看看我,看看图特。

“哧……”图特笑道。“和你真的好像。”我笑着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睛,确实和我很像。也是上挑的丹凤眼。

“乖。咳咳……让我和你父王说几句话。”胸口闷的厉害。真的不能拖延了……

“图特。我想和你说几句话。”我轻声朝图特说道。

“不,我不要听。等你伤好了再告诉我。现在你休息会儿。”图特的语气有丝慌乱。

“我明白,我时间不多了。不多了……”我无力地说着。背上的伤,已经痛得麻木了。

“图特,我走后。立涅弗鲁利为王后。”我接着说道。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王后永远都是你!你不会走,不会!”图特紧紧抱着我。

“别傻啊。如果没有我,涅弗鲁利肯定是王后。她庞大的政治关系,你不能忽视。之前顾及到我,可是我走后,没有这个必要了。”我紧盯着图特看着,眼睛一眨也不眨,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穆妮……一直都是我……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你……你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吗?”图特埋在我脖项间,泪水滴落。

我紧紧咬着嘴唇,泪水肆虐。在这里的生命终是要结束了。爱过,痛过,恨过,痴过,怨过……足矣。可是,心中总是舍不得。

“如果没有你。我或许真的会立涅弗鲁利为王后。或许就会这样毫无波澜的过完一生。可是你出现了……让我深刻地活,深刻地爱……穆妮,你知道吗?”图特抬起头看着我说着。死命压抑着呜咽声。

“图特……”泪水早已肆虐。任何苍白的语言都不能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后悔吗?穆妮?和我在一起,似乎总是给你带来灾难。”

听了图特的话后,我哭得更加厉害。埋在他肩膀上不断地抽泣着。

“不后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来到这个年代……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爱上你……”说完这句话后,我只觉得浑身无力。仿佛在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

“穆妮!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求你!!不要……”图特已看出我时间已不多。搂着我慌乱地吼着。

“哇……”真的有血缘感应这一说吗?为什么我的女儿也在这一刻哭了起来……

“图特……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让她自由地……自由地活着……”我抬起手抚着图特的脸颊,看着躺在我怀里的女儿。

“穆妮。不要走……一起看着我们的女儿长大……不要走……”

“傻子。我也不想走。不想……可是,没有办法……对了……还有……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叫……惠言……惠言。”我颤抖着右手在他手掌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言罢,终于没有了一丝力气。手颓废地垂了下去。觉得周身都包围着诡异的白光……我一惊……与我来到这里之前出现的情景……一模一样……

真的要……回去了……

“穆妮。我爱你……很爱你……记住……”图特颤抖着吻着我。

想对他笑,可是怎么也没有力气咧开嘴……

最后再看了一眼图特和躺在一旁的女儿……眼睛终于重重地垂了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播放黑白电影似的在我眼前掠过……

……底比斯……孟斐斯……尼罗河……米坦尼……米索不达米亚……幼发拉底河……

再见……再见……再见古埃及的一切……

再见了,这个古老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