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2卷

《《我的爱情不打折》》

相亲一

邰斌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泪水隔过衣服一点点渗进。烘热过后,是一丝丝凉意。

我轻轻的抚着他的头发。柔软而浓密。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气。

桔子去了远方,她说要旅行,从离婚后,就没有停止的旅行,是在怀念还是遗忘,没人知晓。志雍去了未未那,说是考察项目,对于金钱和女人一样,他有偏执的热爱。这个小小的地方,就只剩下我们俩个人,孤单,让我想起那件挂在衣橱内米色的风衣。

我把下巴放在邰斌的头上,轻轻的唱着歌,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歌。邰斌渐渐安静下来,睡着了。他好像有三天没睡了。我见到他时,眼睛通红,充满了血丝。胡子也从腮间窜出,青色布满了那一片它们一直渴求捅有的地方。

我停下,试图把邰斌的头从怀里挪开,他半爬着,睡的极不舒服。可是,没能成功,那双手紧紧的揽住了我的腰,是想留住什么,不肯松手。

“让我这样呆着,行吗?”他并没有睡着。

“那你把脚伸在沙发上,这样舒服些。”邰斌没动,手却更紧了,失去的滋味开始让他害怕,从那手臂间清晰传递给我。

我那只被他压在头下的手开始麻木,我没动,怕引起他的不安。

房间里静极,隔间并不太好的房间,传来邻房的歌声。吼动着,是一种倾泄。

灯光是玫瑰红色,金色的点线光从中穿过,漫如一地花间的芯蕊。

让我想起那张床,想起那缎子面被子,想起那玫红色的花,绿的叶。想起那祖母绿。我接了一份信物,好象是极不该,却还不回去。那段过去,从未听邰斌提起,一块祖母绿,可以把剩下那个孤独老者打入地狱。我不想,也不能。邰斌的外公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的男人,却从来没能当老太太生活的主角,这多少有点哀凉。

七天后,我请假参加了葬礼。

邰斌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女人,黑色的衣服勾勒出的是更出众的身材。

“邰斌女朋友,老太太一直不喜欢,可是,这是最后一次了,总要让她来见见。”邰斌母亲穿了件黑色西装,换了翡翠吊坠。浓郁、明亮的翠绿色,泪珠型。有点不合时宜的明快。

我手里捧着未未、桔子和志雍托送的花,因而足有一大捧,站在人群中有些突兀。

因为,邰斌的父母都在事业单位当头头,邰斌的外公和爷爷都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老军人,因而来的人特别多,邰斌母亲跟我说了两句说走了,剩我一个孤伶伶站在那里,不知所踪。

“漫凝。”我转过头,是未未的父亲,身后还跟了一个男人,特别熟悉,却想不起来。

“伯父。”我叫道。

“他们三个都没来?”有些疑问,是正常的。对于我们的关系,所有的家人都知道,所以有些不解,居然三个都没来。

我看到未未父亲的眼神中透的一丝疑惑,或许真该把我称为狐朋狗友才对。

我的疑惑更深一点,他们三个,显然连同了未未。未未来不来,要问我确定,看来,他们的父女关系真是江河日下。

相亲二

未未的父亲离婚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娶了现任妻子,整整比他小了二十岁,未未却只比她小一天而已。也是因为这件事,未未很少再提起他父亲,对于婚姻多了份功利,少了份爱情,未未说,与其爱情总要死亡,倒不如留着怀念。

未未在怀念谁?我不知道。这是一个秘密,谁也不能说的,也许只是怀念爱情本身。

“结婚了吗?”未未父亲问道。

我摇了头。

“不结也好,挑个喜欢的,桔子又成家了没。”我依旧摇了摇头。未未父亲不再问,走向别处和一个熟人打招呼。那个男人也跟着未未父亲走了,我看了一眼,更觉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

邰斌始终很忙。忙着听节哀顺变。忙着点头,忙着谢礼。一旁的女孩子,扮着妻子的角色,很称职的在一旁,这个角色不能缺少,但也不能太过喧宾夺主,这个女孩子扮演的恰恰好。

我把菊花放在了墓前,一束束放着,嘴里说:“未未给你老人家的,桔子的,志雍的,我送的。”依次说清,好像是怕托我的事办不好,又怕是老太太分不清楚。脑子里又闪出祖母绿。绿色参天的大树下投下的阴影照在地面的草坪,正是和祖母绿一样幽遂的光。

我抬头看了看邰斌,他眼神却躲开了我。

我一个人离去。身后依旧是乱哄哄的人。虽然这种场合大家都试图安静,可,人太多,终是闹烘烘。

下午,桔子来了。

带给我了杭州的白菊。还有一条锦缎的面料,让我做旗袍,暗蓝底色上面缀着白色大花,花色有点像乡间自织的土布,带着的细腻与光泽却是土布不备的。

“老人家今天的事?”桔子问。

“嗯。”我点了头。

下午,我和桔子又去了墓地,桔子买了大束的花,不知明,细碎,是极艳的红,有点像新出的太阳,透着新生的生命。

看墓的老者,看了看,别过头去。他不能理解,这样的地方,为何要送这样喜气的花。

桔子和我并排。越往深处走,那种阴郁、阴森的气氛就越重,上午还不觉的,大约是人多的缘故。现下,只剩了我和桔子,这样的感觉就深了。

桔子放下了花,在一堆黄菊中格外醒目。

桔子停在那,不走。我也陪着。我们俩都没说话,桔子眼中滑过一行泪,很快风干了。

出墓院时,太阳已渐渐向地平线下滑落。

邰斌在墓院门口,就这样撞见,有些突然。

我不由照他身后看了看。那个小女人不在。

“外婆走的安祥吗?”桔子问。

“至少不用再痛苦。”邰斌答非所问。

邰斌和桔子又一次去了墓地,好像是邰斌的外公说邰斌外婆的墓志上把他的名字少刻了一道。我不肯去。墓色中,草木越发深了。

一个人呆在车里,座的地方总能嗅出一种香气,是那个女人的吧,心想。他们俩回来了。

确是少刻了一道,看墓的人说,要到老爷子如土,才能把那一道补上。这是风俗。我没听说过,桔子他们好像也没有。只有一个结局是,老爷子名字后面还有一个名字,隐隐的,不太清楚。天黑了下来,借着月光却能隐隐看见。

邰斌和桔子说起,我没出声,那定是老太太的前一个丈夫的名字。那也是她动的手脚了,只有在夜色中才会出现的名字,如同记忆深处的爱是不想曝晒在太阳下。

邰斌也猜出了些什么。

相亲三

邰斌把我们送到了裁缝铺。在老街上。

青砖生出了青黄色苔藓,遍铺着,房头上长着狗尾草,秋风中不断的来回摇曳。门口亮着1000瓦的白炽灯,在一片黑暗中,打出了一片如电影场幕里独演的风景。

抬了头,是木制的斗拱门楼,泛着一种褐灰色。片片斑驳陆离。

桔子拉了我,向里走去,这是一家老裁缝地,老头有六七十岁了,极少接活,一方面因价钱要的离谱,另一方面,他要选料子,还要选人,不是谁来都给做。桔子,是他的常客,桔子迷恋旗袍,我在她衣橱中见了各色旗袍有几十件。

邰斌对这些事没兴趣,在车里等我。

桔色的灯光,从窗中透出。

桔子叫了门,径直进去。我是第二次来,上一次是一年前,陪桔子来做一件黑色锻面上飞着金色大凤凰的旗袍。

桔子说了样式,似是衣服并不是做给我的。

老人家还是那个样子,清瘦,戴了金边眼镜,在鼻子上吊着,二只眼向上挑着,看我,眼神绕出了眼镜。

“她穿?”疑问。我听着,直直站在那,不合适?我心里问着。

“嗯。”老人家停了一会,低了头,我心松了口气,不喜被人盯着。

站在那,领口,腰,肩膀,那只手在我身体四处丈量着。灯光下,是我与老者的影子,都短短的缩在身边,成一个圆团妆。

“一个星期后来取吧。”老人家的声间是浑厚而瓷实,并不是他那种年龄该有的。

我和桔子出来。邰斌在车边打电话。桔子拉了我停住。院落角处卧了一只小猫,黄花色,蜷着,一动不动。安静。

我裹了裹衣服,风又卷起,刮起了房上尘积的飞土,一并扑来了,满心满口是一种泥土的味道。

邰斌抬了头,看见我和桔子,挂了电话,车上,响着王菲的《传奇》。

这个做衣服的男人,原是一个大家的裁缝,后来,那家人走了,只有他守着院子,一守就守了这么些年,日子过的艰难。

桔子讲着,又是一个老故事。

“是不是,喜欢上了这家人的小姐,等着。”邰斌接着,是顽笑。

“不知,但是,他却守了多少年。后来,传出他知道那家藏在这的珠宝,先是批斗,后来,来了许多认亲的人,他都撵了出去,现如今只孤着他一个人守着这老院子。”这个世界,好象每一个人都有故事。

相亲四

半路上来了电话,是头。

“嗯,还没回家在路上。”头那端问着,我答着,一故如在公司里,他喝醉了,声音有些微熏。

“不是一个人,还有朋友。”像极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向家长汇报事情。

“噢,再见。”如同一条渠灌,他引着方向,我是水,顺流着走。并没有说什么事情,或是头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只不过是想打个电话听一个人的声音,以证明,他仍旧还在原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这样坚强。

桔子在旁边,借着灯光,看着她新做的指甲,薄油上面绘了好看的花,一点、一点,艳红,让我想起下午桔子送往墓地的花,桔子好象偏爱这种细碎的红花,血一样的艳丽。

王菲的声音空灵,在陕小的空间中徘徊。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

从未走远

似是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心思。等待了一生,可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能让爱的人发现到,其实我们一直在对方身旁,从未走远。

月光正好,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透着一种银色略黄的光,非常温暖明亮。而那个名字,也正好可以借助这样的月光伴着老太太一生的思念。

我回过头,透过后窗玻璃,老街已从眼前消失。那个老人却像站在秋风的夜里,借着一股暗黄的灯光,直直透着远方,那里有什么,也许是一生的最爱。在远方,也在心底。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爱情只是一种思念。

空气中泛着沉闷。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桔子没有用问句,这是在说明什么,是一个固然的结局吗?

车停了下来,邰斌点一枝烟。小小空间有了烟草的味道。香而迷幻。

车又开起,邰斌没有回答,桔子也不再问。

电话又响,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接,可是铃声却顽固之极。

“你朋友在这时喝醉了,你送他回去吧。”对方是个男人,是声有些粗暴,看样是种不耐烦。

志雍没回来,邰斌在这里,不可能有第三个男人出这样的事,让我去善后。

桔子听的真切,离的太近,看着我,眼睛里透着一种不可思议。

“你打错了吧。”我挂了电话。(www.wrbook.com)

“最后一个孩子也长大了。”桔子说,对着我。我听着,不懂。不想去细想,桔子的世界,我不懂的太多。

车开始加速,在车流涌动的街上,有些疯狂,我和桔子安静坐在后座,心里是喜欢这种感觉,觉得有些东西可以在这种时速下扔弃。

换了多年的习惯,邰斌先送了桔子。桔子下车。在楼道中消失。旁边还有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好闻的香气,是香水,也是体香。脑海中又再次泛起那个小小玲珑的女人,她身上的味道也会是这样吗?这样好闻吗?

一路无语。

没有了桔子在身边,后座有些空寂。邰斌的脸上呈着一种凝固,雕塑般。

相亲五

邰斌的电话响了,他却没有接,那个电话持久而坚韧的响着。

铃声一直是刘若英的那句,在千山万水相遇,噢,原来你也在这里。

我懒懒的一点点蜷了身体,呈一团靠在了后座的角落。

窗外灯光依然,五彩变换,在这个人造的世界,白天和黑夜的分明越发浅溥。有时会混搅成一体。

母亲在门口张望。

看见送我的人是邰斌,没说什么,只是非常客气的请邰斌回家喝茶。

我只听的见,邰斌的手机铃声依旧浓烈的响着。

“接电话吧,别耽误正经事。”母亲的声调是极好听的,很温暖,此刻想起正经事,或是跟那个女人谈情说爱吧。

我先走了,在转过门的那一刻,我听见,邰斌熟悉的喂。没有什么语调。这个电话本是早就该接的吧,只是多了我在,我像是一个多余的人,在旁,正在耽误别人的事情。

桌子上留着饭,一口、一口吃下。

“今天的白菜有点咸了。”是父亲。

白菜,我下意识低了下头,盘子已经见底,吃了什么,回想起来,竟是一片空白。

独自回了房。

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块祖母绿。

幽居在四方空间里,那种幽暗更重。

我把它投在了金鱼缸中,期待生命可以温化它的冰冷。

第二天在公司见了头,一点没变,还是那个样子,非常的冷静、非常的冷血,只有对与不对,利与润,其它皆是一种室内需要扫除掉的垃圾,他不旦自己丢弃,也逼的我们也一样丢弃。办公室里是一种冰冷气氛。

各种格子格出一个个小小空间,人们像上了发条一样,不停的转,不停的转动,总有做不完的事,除了我。我在这里是一个单独的人,是所有忙碌中唯一闲呆的地方。没有人提出议异,对于我的清闲,反到是,他们觉得,我就是那个中心轴所处的位置,如果,我也转起来,这一块地方就要呈现一种不能顺时旋转的完美了。

第一次领了薪水,比预料的要多了许多。说是有奖金,想不起,为什么要奖励我。

桔子来了电话,告诉我,旗袍已做好近二十天了,老人还以为我失踪了呢?

我编了个借口出去了。

这并不难,公司所有的邮件全要我去发,出来,只要我乐意。

白天的老街,别有一番味道。

天特别好,瓦蓝、瓦蓝,却不纯净。是一种桔子送我旗袍的色彩。阳光照在身上,蒸腾着热气,在自已的影子下,我看到头顶一缕烟轻轻飘起。

这里,好像要跟老街相配一般。住的几近全部都是老人,老人闲着没什么事,三五个坐在一起晒太阳,我在空气中闻到一种霉味,和着阳光暖暖的清香。苍老的皮肤,浑浊的眼睛,稀疏的头发。加在一起几百岁的时光,一起暴露在阳光下。

街道极窄,石板路,被时光轧压的极为光滑。有些地方可以折出阳光,是一种明亮而厚重的银白,有些晃眼。

很轻松的找到了地方。

比黑夜中,更显得苍凉。

墙上的砖,有的地方,开始风化,一点点的剥落下来。是一种特有的深青色,有的地方还有小小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鼓动出来,而且也成功了。那只猫还在那里,依旧没动,只有张开的眼睛,和那眼角的眼屎,证明,它是个活物。

高高的房子,围墙。把阳光削减到了几缕,从上方的天空投下。有阳光的地方显得非常醒目,这里,所有的,都在排挤着阳光,它们跟本不需要。

屋里冲上来的是一种寒意,夜里来时,并没有察觉。白天,快要正午时来,这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有点害怕。

相亲六

“在这里。”老人比晚上见时要显得亲切些,就是一个邻家的老人。并没有什么不动。

我接了过来,用了一块紫色绣花的料子包着。我放在桌上。礼貌性的打开。叠得很工整洁。

“钱,你朋友付过了。”老人在我要不要直直问多少钱时打住了我的话。

我松了一口气,这是我想要的。这样的衣服,不再是衣服了,确切的说,更象是一件工艺品,这样白直的问价钱,怕会辱没了老人。他们这样的人忌讳颇多。特别是对于自己的手艺和钱等同的时候。

我拿了衣服走出了院子,街上碰到一个男人,眼熟,却想不起来,他并没有跟我打招呼,我想,或是记错了吧。依旧走着。

回到公司,头正在找我,我把放在包里的衣服,小心的放在了我的柜子里。

“明天,跟我出差。”为什么又是我,我想却没说出来。

“对了,多带件衣服,那里冷。”是去南极吗?不想问,这样的提醒,和他的冷漠不相附,让我想起了那个夜里的电话。

“把和1公司所有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另外,把一些有关他们公司的运行的细节也分条整理出来,打印好给我放在桌子上。”我出来,对着电脑,才发现,这个公司真是如同海洋一样,博大。依然很快,这些我早就做好了,只是存在不同的文档中,调集出来就行了。我一个人守在打印机旁。看着一张又一张的纸上填上了黑色文字符号,然后一点点缓缓的从机器中被压榨出来。

电话又响起,依旧是个陌生号,我不喜欢,让其响着。

“接电话。”是头。

我接了电话,只不过是不想跟他细说我的习惯罢了。

是未未父亲。

很意外,以为未未出了什么事,但一想,是绝不可能的,要是未未出了什么事,我是比他先知道的,这是肯定的。

他居然要跟桔子做媒,对方是他的一个下属,死了老婆,好像车祸。前途很好,有一个二岁的女儿。我听着,这或是做媒一惯要交待的东西吧。除了爱情,什么细节未梢都想好了。

“工作安定,我退下来,他是不二的候选人,如此年累,仕途不可限量,人品也好,长的也很不错,除了有一个二岁女儿,别的倒没什么。不过,孩子的母亲是出意外死亡的,将来,一起生活久了,孩子肯定是会跟桔子亲的。”未未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会做这样的事情。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最爱的就是他的工作,世俗俚短跟他是绝缘的,今天,他竟然当起红娘来。唯一的想法是,他老了,不可避免的老了,未未知道吗?

人老是个缓慢的过程,可是发现人老却是一瞬间的事情。

“漫凝听着吗?”

“嗯。”

“我不好直接跟桔子说,人总要向前看,一个人单着不是事,何况又离了婚,再找,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那个男人跟我有七八年了,也算知根知底,桔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她好。”我听着,有一点感动。这样一个男人,对桔子方如此,自己的亲生如儿和他形同陌路般,他一定会很伤心,可是伤口又不能凉在那里让人看着,只有一个人舔拭。

我挂了电话,没有拒绝就是同意,可是我怎么跟桔子说呢?

陷入了两难。

“明天出差取消。不过最近是要去的,你心里有个准备。”头走了。

准备,准备什么?

相亲七

晚上,跟桔子说了。小心翼翼。

桔子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反映。好像事情不是说给她的,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旁听者。

“你的旗袍穿上,让我看看。”

我从包里拿了旗袍出来。放在床上,在桔子素白的被单上,这件衣服更觉得格外精致漂亮。

“换吧。”我看着桔子,突然有了些不好意思。

桔子,没在意。却起身去拿楼下,她新买的橙子给我吃。

镜子前,我换上了这件新做的旗袍。极合身。一点臃肿和多余的地方都没有,整个身体被包裹在衣服里,凹凸有致。

“大骨架的身材,很合适穿旗袍的。”桔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我听见,看了看镜子里的我,有些娇羞的低了头。那一刻,突然寻到了几十年和我分离的女性气息。

桔子轻轻挽起了我的头发,用一根簪子固定,修长的脖子,轻巧的耳朵暴露在了外面。耳朵显出一种粉嫩的红色,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软软的浮在耳朵上,很舒适。

“我明天,要送阿姨回家,总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到时候见一面。”桔子是在说相亲的事情吗?是的,她答应了,出乎我的意料。

桔子接了个电话,是邰斌的,我能听出他的声音。

“你们结婚不就完了吗?”是桔子再说。不知为什么,桔子会这样说,邰斌那里肯定出了什么事,结婚只是结束那些事情的手段。

“那,你就问志雍吧,这种事,他太有经验了。”

电话那端是沉默,看来,邰斌并不想结婚,用这种方式结束那些他处理不了的事情了。

“不知道,你们男人想什么。”桔子挂了电话。我想问桔子发生了什么事,桔子的表情,并没有要告诉我的意图。我就没问。桔子又找了一副极精细的孔雀绿色的孔雀石耳坠,戴上。这样的小物件,她是极多的,也是每次旅行时的一种收获。

“阿姨不做了吗?”我问道。

“没有合适的工作,邰斌家出的薪水,不是每个人都肯的。”桔子剥了个橙子拿纸巾垫上,给我。

“不是缺钱的历害,回去,不是一分也挣不到。”那个阿姨,我印象有点模糊,是一个略胖,五十多岁的妇人,皮肤呈着一种黑红色,即使在邰斌家呆了三个多月,不大出门也改变不了的肤色,我想那一点是晒久了,入在骨子里面了。眼睛呈出不太明显的三角形,总是笑着,对所有人,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谁似的,让人想起那个蜷在角落中的猫。

“先回家看看,停些时候再出来。他们家要给三儿子盖房,钱不够,要她出面借。”桔子的脸上有了一点表情,并不太深。有些厌恶。

人为什么要结婚,是不是前世欠了债,所以要生个小小的人儿,一点点养活大了,好还。

这样的风俗,我在这里见了太多,桔子的阿姨不过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好些个六七十岁的人,还要背井离乡去外面打工,多半是儿子结婚欠下来的债,而对方女孩子又讲好,是不还的,因而结了婚的儿子,喜气盈盈的搂着新婚的妻子,而老人,却像是丧失了家庭的流浪者,开始了漫长的打工之旅。

我没再说什么,不想提了,总是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相亲八

从桔子家里出来,时间还早。

并不想回去,径直去了朋友家。

朋友家在一个工厂小区,住的都是相识的人,大家白天在一起工作,而后在一起生活,很像小小自由团体,可是相处的并不好,互相猜忌、慎防。

朋友家在三楼,是顶楼,楼房有些年头了。楼道里,墙上被广告画的七零八落。一个个扭曲的字体,和长串的阿拉伯数字形成了有点像涂鸦艺术似的风格。

楼道玻璃不是被谁家卸下用了,还是被顽童当靶子打碎了,反正是一块也没了,大块黑色的天,就这样铺了进来,和走道里的黑色融入一体。

敲开了门,朋友呈一种惊愕表情。

不知就里,只道是没有事先打招呼。怕有什么事,是她的私事,因而有些进退两难。

“进来吧。”房间里有一种香气。

“我做饭呢?他朋友来了,你也正好在这里吃。”里间很热闹,是好几个男人的声音。看来,我来的不是很合时宜。

朋友的女儿见了我,没有惯长的扑上来。呆在那里看我,好像我们之间隔了许多年不见,她正在努力的搜寻有关我的所有细节。

“你真漂亮,今天。”我呆住了,这不是一个二岁多孩童该说的话。这时,才发现,我没换衣服,穿了旗袍,戴了那孔雀绿色的耳坠,盘起发,在街上走了十几分钟,这样,一件,我觉的,并不合我的衣服,穿上,竟这样快速和我融为了一体,有点不可思议。

大约是孩子的话的原故,里间探出了几个头,看了我,又笑笑。屋子里一下静了,除了朋友在里面炒菜的声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是生活的气息,和家的氛围。[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找了个借口出去,朋友要送我,我不肯,独自出来。

再走在街上时,总觉得目光有些异样。

因而打了车。

司机是一个女性,这让我有了安全感,她盯着我,看了良久。下车时,车费比平日贵了一倍还多,我没有和她争执,在这个世界,不按规则生活,就要付出代价,有时太过于出众也不行。

却记下了她的车牌号,想投诉,也不是。却不知为什么,记得如此清楚,想从大脑中删除也是做不到的。

回到家,父母见了我的样子,也略略吃了一惊。

“挺好看的。只是不大能穿出去。”母亲非常宽容,她可以接受所有美好事物,而不产生偏离的思想。

“要是,你母亲年轻时,这样的衣服倒是可以常穿的。”父亲说了句,就又回到他的军事题材世界当中去了。

我只知道,这一段时间,中国的周边风烟四起,好像大家一下子开始嫉妒这个邻居,于是合起伙来共同指指点点,或是伸直了胆子,用各种方式开始试探邻居的脾气倒底有多好。

日子过的好了,别人就会不舒服。

总有人试图把你拉下水,和他一起受罪。就算是因为如此,他的日子更艰难了,他也是高兴的,因为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对比,没有关系,我们不是吃不饱吗?邻居也没吃饱过。要是能在你们家再抢上一点东西,那就更好不过了。

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你是不喜欢的,可是没有办法,他们却是总是存在。

回到屋里,想着桔子,是不是会很快结第二次婚,二岁的女儿,和朋友的女儿差不多大小吧,是不是也会这样说,你好漂亮。

想想,又不是,电视、电影中,小孩子总会对后母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恨意,而且无法消退,女人总是再避免当上后母。桔子呢?相亲只是为了给未未父亲一个交待,或是她也厌倦了单身的生活。

邰斌呢?为什么不结婚。

想起一首歌,八零后,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如果邰斌是流氓,这个世界还有不是流氓的人吗?志雍呢?是超流。

这样一个词,突然想起,让我觉得有点好笑。头歪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