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3卷

《《我的爱情不打折》》

维维的小熊一

一个礼拜过去了,我没出差。也不想问出差的时间,心里并不想出差,我喜欢在一个地方固定的生活,不跟桔子一样,喜欢飘泊。

相亲的场面有点可笑,这是我的经验,两个不相识的人,一下子,就会处于一种特别的关系,这让人有点不能适应,可是很有效,除了对我。

你可以对这着一个陌生人想象,和对方相处一生的场景,这种想法,要是在别的场合会让人觉得不妥,但是,在这里,不会。你可以完全把对方会想成为你最亲密的人。想他的头发变成全白的样子,想像他的脸上刻满了皱纹,想着你们也可以和生羡的老夫妇一样,搀着去菜场买菜的样子,那是极有趣的。

未未父亲和那个男人一起来的。

未未父亲没有和别人一样,让他们单独相见,这样,好像是为了更负责。

“这位就是桔子,这位是兴达。”这个名字不太好,让我想起一种皮鞋的名字,不过极好记。桔子点了头,坐下。

一个小小的人儿跑了过来,扑到了那个男人怀里,男人的脸上马上呈出一种特别的温柔。用胡茬扎着小女孩脸,视若无人。

这种亲密,是在对我们宣告,这个小孩子就是那个男人两岁多的女儿。

“她叫维维。”我在想这个男人家是不在为厂商做广告,这个小女孩确实有点像豆奶,发着一种甜腻。不过,见到这样一个小女孩子,并没有什么欢乐开怀的感觉。

桔子点了点头。

“你没有我妈妈好看。”我的猜想并不错,所有的小孩子,对于后母有一种本能的抵触。这或许跟身体内某种存在,我们却不能感知的东西有关吧。

桔子没说话,表情也没有。未未的父亲眼神中充斥了失落,这样一句话,和刚才那个男人对于小女孩子的宠爱,基本上可以把这场相亲枪毙掉。

“孩子。”男人脸上也有了一点说不上来的表情,总是在这样的场合。把桔子和她前妻比,不太礼貌,而他又不能说什么,只有这样一句话,为自己的孩子开脱。

“点些东西喝吧。”未未父亲在维持这样一种状态,即使不可能成功,也要平平和和的分开,是一种成人间的礼节吧。

咖啡,浓香的味道,麻痹了味蕾,我们都不再说话,想不到说话的由头。

“你长的像我妈妈。”这句话更糟糕,那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盯死了我,这就是她研究出来的结果,那个男人的脸上开始红一阵白一阵。这样一个相亲的场面糟透了。我搅咖啡的勺子停在那,嘴略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样一句话,就这样轻漫飘下,然后在地上一下炸响。

桔子,起身走了。

那个男人追了过去。

未未父亲看着我,我看着未未父亲。

“我送你的小熊。是维维的。”小女孩并没有跟着他父亲出去,那是一个树脂做的小熊,很小巧,也很廉价。上面还存着小女孩子的体温,她大约当宝一样戴着吧。我还未说什么,他父亲来了,抱着她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未未父亲打电话,让我安慰一下桔子,说是再留心好的。

我应着。

不再提别的话题,电话挂了。我把祖母捞了出来,在鱼缸中沉得久了,除了幽暗更加了凉冷和一丝腥味,我还开始有些讨厌这样它了。我把祖母绿和那个小熊放在了一起,扔进了抽屉中,它们相偎在一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熊开始变的粗糙起来,毛有一种炸开的感觉。根根竖立。

门敲响。

“我借了你的米色风衣去参加同学会。”

我看了看,这显然是用过后的一种回答,并没有问过我。我接了衣服,关了门,抵住了还想进来的她。这样一个亲戚,和祖母绿一样不让我喜欢。

明天,我要换锁。一定。

维维的小熊二

我并没有给桔子说什么,那个小女孩子的话横在中间,总让人不舒服。

桔子走了,又一次远行,我去送她,时间是如此的仓促。那是相亲的第三天。

“你自已好好的。”邰斌没有来,不知为何。

也许是自已心里有些什么,其实,桔子的每次远行,我都没送过。这是唯一的一次,是想说明什么吗?难道一二十年的感情,在那个小女孩的分离间有了裂痕。

那个男人竟也来了,见了我,十分不好意思,空气有些凝结。

这也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桔子竟还在和他交往。

“想要什么?”桔子这次去印度。

“沙丽。”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桔子笑笑,用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手一点点滑向我的脸,桔子看着我。那种表情,是一个年长的姐姐,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是。

车,荡起一溜的尘土向远方驰去,渐渐消失。

“我送你。”兴达说道。

“不必。”我的刻意,好像在说明些什么。

他笑了笑:“不行,你是桔子最好的朋友,一定要送。”

“你喜欢桔子?”不该是问号,可是还是问了。桔子这样的女孩子,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福气与之相遇的。要修行多少世呢?算不出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要修行好多世。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谈喜欢,有点。”那个男人没说下去。我们这个年纪,我在心中默念。是什么年纪。是三十而立的悲凉吗?那表情,分明再说,喜欢是一种奢侈。有如一个叫花子爱上LV包包。是不能想象的奢侈。

“你们会结婚吗?”

“如果桔子愿意的话,女儿总要有一个妈妈,女儿渐渐长大,有许多事,我就没办法跟她说了,她总要有一个母亲。桔子,优雅、漂亮、聪慧、善良,会是个好母亲。”

“你在选妻子还是母亲。”我没有用问句。他的回答已经相当明确。

他打了方向盘,在转盘,车子向小舟一样,逆流划行。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考虑的更多的是现实。”又是那句我们这个年纪,这让我想起那块祖母绿。他有点像那块祖母绿,都有幽暗的光。

至少坦诚,这个男人也不是一无事处。他不遮遮挡挡,这样的人也是少见的。

桔子在电话里也是这样说的。我不能确定她们之间会走多远。也许会结婚,这说不准。世间的事,让人说不准的太多。

并不所有相爱的人会结婚,相等的是,大多的婚姻和爱情无关。未未如此说。

脑子里想起未未的话,既然爱情注定要死亡,那么不如留着怀念。

我放弃了跟未未说,做媒的人是她父亲的事。只是问了志雍什么时候回来。

未未的回答是,志雍又恋爱了,这次超过了半个月,创记录。我听了,极想看看那个女孩的样子,未未答应我,有机会拍下来传给我看。

除了我,其他人都认为这门亲事没什么不好。母亲甚至在为桔子准备了一份嫁妆,是一对老银镯子,泛着老银特有的油光。上面簪刻着一条飞腾的凤凰,没有那年,我跟桔子去做那件旗袍上那条飞凰姿意,但是却安祥。

“桔子会喜欢的。”母亲说。

“嗯。”我点了头,桔子喜欢这样的老物件,她身上总透着一种古典的雅致。

维维的小熊三

干洗店打来电话说,那件米色风衣洗好了。

溜了出去,拿衣服。

头自个去出差了,说是省费用,也许是一个人好办一些事吧,带着我,没用的时候多,碍事的时候多。

当然,我也就更加清闲了。

有时候,我怀疑,我这份工作对于公司来说有用处吗?人太闲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让人有一种自我反省的不安。人生最大的危机感来自于一个人处于无所事事的位置。

拿了衣服。出店来。秋风起,刮在脸上干干的。我决定直接下班,时钟指向了十一点。

车上的婚车极多,一排溜、一排溜的前后追赶、或是迎面擦过。

是不是真的有2012,人们都在追着时间,赶赴走向所谓的幸福。

我向车内望去,这辆婚车在等红灯。伸直了脖子,也看不到里面的景况。新娘是漂亮的吧,就算是一个女孩长得再对不起社会,可是新婚这天会奇迹般的变漂亮。

邰斌家里没人,我把衣服交给他邻家的老大娘,因为常来,所以都认得了。大娘笑笑说,很久没见你们几个了。

我还是笑笑,笑容是最好的回答,可以解决一切不想说的问题。

大娘还想说什么,我笑笑说有事,躲开了。

时间一下子空闲起来,大片大片的空白,让无聊给打发了。

相亲,是最好的无聊,和不同的男人见面,谈话,而后没有下文。这就是我的生活,算命的用五点骗了五十块,我越发相信,我就是被骗者。

头回来了,晒得极黑,整个人就像是被墨汁刷了一遍。

“给你的。”我手里拿着头从外地捎来的小物件,是一个手工玩偶,有夸张的脸,和呲着的牙,透着一种喜气。

“给我的?”有一种受宠若惊的不安,询问着、确认。

“每个人都有份,你去分吧。”头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样的玩偶,这样分下来,倒没有了厚此薄彼的为难。

大家接住礼物,各自露出难以揣测、咂味的表情。

玩偶少了一个,头看来并没有把新来的小男生算进去。这也难怪,他来的时候,头正出差。头除了一些比较重要部门的人事安排,其它的一向是由人事部自已决定。我拿了本是我的玩偶给他,他接过,表情是一种应该。这是九零后惯有的表情。

我回到自已的位置。看着别人的玩偶,有一点后悔把玩偶给了那个小男孩,从什么时候,变的这样小气?

晚上,跟头去吃饭,应酬,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这事,一直由一个酒量极好的男同事担当,可逢他请婚假,莫名其妙的就落在了我头上。

“我要喝醉了,你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就行了。”

“啊。”弄回去,头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让我有点吃惊,看来,这个男人还有我不知的一面。

我看着开车的头,他的块头一下子放大了许多,不知是因为晒黑了,还是距离太近的缘故。脑子里想怎么样把他弄回去。酒店的人会帮忙,车是不能开了,到时候坐出租吧。

“你家住在那?”这是一个问题,必须在他还清醒时问清楚。

头扭了头,看了看我,脸上有了笑容。

“你还真负责。”他说了家的地址,一并把家里的钥匙也给了我。我接过,上面挂的玩偶,正是他今天发给大家的。

“我家里的狗叫彼得,很凶,不过,你要是先喊它的名字,它就不会咬你了,除了我,可只有你知道这个秘密了。”头又笑,脸上扭着一种真假相结的笑容。

我不能确定,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我决定,到了头家时,我一定要把它顶在前面。可想了想,也不对,要是狗要咬,怎么也会咬生人,不会咬到他的。实再不行,就把头扔在院子里,只要不横尸街头就行了。

车在酒店停下。

我进了门,就开始后悔不经大脑同意了头同来的要求。

维维的小熊四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不是怨家不聚首。这句话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吧。

屋内已坐了好几个人,但是一眼就认出来的是那个丹凤眼男人,也就是那天晚上被未未泼了一头、一脸芝麻酱的男人。

他分明认得我,面色一变,但很快又归回于正常,这是一个成年人的聚会,这样的地方,私下的一些事或是情感或是恩怨是不能在表面上被放大的,要是需要做什么,只会在私下。

我也装做不认得他,由的头给我介绍。

一般情况都是商等官,但是这一次,我看到的是官等商。

“这位是路局。”我点了头,示意,是一种成人间的礼貌,看来这个丹凤眼的路局很受用,这一次,我们都有了各自的身份,而他正好处于高端。那表情中有一种满足。我看了,轻笑一下,告诉他,对于这些我并不屑。显然,我这样的做法,把本来可以化解的恩怨一下扩大并加深了。

席并不开,显然,这些早来都是些虾兵蟹将,头要请的人还没来。

桌上的气氛很是沉闷,只有头一个人,说着,那些个男人端着,却也不吸烟,就那么座着,脸上表情像挤一筒快用完的牙膏般费力。

我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样看着。

头起身,去了外面。看样子是要迎他真正的客人。

我并没跟了去,我这个人天生就没眼力劲,好在遇见了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头,只要工作效率,对于工作之外的钻营、奉承,缺乏体味的情调。

那几个人的眼神一下子集中在了我身上,有点不明我的身份,一个小跟班居然这样安坐着,这不太附和他们固有思维。我也看着他们,眼中集满了收集起莫名的表情。那些目光果然散了。

头把客人接来了,是兴达。这倒是让人意外。兴达看了看我,并没有装做不认识。

“咱们又见了。”

我点了头。头看着我,眼神中透读着一些不懂。

身份,这个我从来不觉得的词汇,一下子膨胀起来。我或是不该认得兴达,他一定有个不错的位子,我想起未未父亲的话,我要是退了下来,他是不二人选。

服务员进来的恰是时候,问要不要点菜。

厚厚,镶着锦面的菜谱递给了兴达,他递给了我。“女土优先。”

身份,这个词再一次扩大而膨胀。我笑了笑,还是你点吧。

兴达并没有再执意给我,点了几个菜后方又问我:“你总要有一样喜欢吃的吧,点上吧。”再次把菜谱递给了我。

那几个男人也在旁附着道,是呀,点吧。

我翻开,胡乱的看了两眼,叫了一个玉板蟹。

“还是女土心细,这样一个季节,吃蟹是最好的事情。”一旁一男人合着,带有刻意的讨好。

脑子里闪出,原来身份是如此重要。

“听新闻里说,现在有人用洗蟹粉把螃蟹洗了当阳澄湖大闸蟹。”不知怎么就冒了出来,故意对着说一样。

有的时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的时候,说者有心,听者并不见得能听出什么。

我恰给大家找了一个话题。饭桌上倒是轻松起来。

维维的小熊五

丹凤眼的路局一直很沉默。

我想他是有足够沉默的理由的。

大家讲着时政,讲着新款男装,甚至于谈到一道道菜的做法。

兴达替我要了饮料。这让我松了口气,早听说,参加这样的饭局,是少不了被人灌的,一个女孩子被灌醉总是件不雅的事情。

果汁呈现一种鲜艳的黄色,依旧是诱惑的新鲜黄色。

“桔子什么时候回来。”兴达夹菜给我,并小声问。

我抬了头,看着他。才想起,桔子这一次走就再也没跟我联系。想起他那两岁的女儿,和那句象她妈妈的话。一道痕迹就那样被这句话炸开了。

“不知道。”我如实说着。

兴达笑了笑,没再问下去。那种笑容中含着一些惘然和不确定。

心里更加后悔来这里,这跟丹凤眼的路局无关,有的只是再一次的偶遇,桔子会不会想成刻意的相见。

我看了看玻璃窗外,车水马龙,桔色、银色、泛着金色的灯光织起一张虚无的网,让我想起,那天夜里那片脱去了水份的叶片,清楚的叶脉也是一张网。

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这看来更象是一次交流情感的聚会。大家都面带着笑意,说些个离彼此生活很远的事情。

我安静的吃着饭,倒乐得他们把我遗忘。

饭毕,头并没有喝醉。

我跟着头的后面。把一个个局呀、长呀都送上了车。

“你跟叶局认得。”头问。

“谁是叶局?”我想,头是不是把路字说错了。

“叶兴达。”原来他也是一个局,原来他姓叶。

“算是吧,他跟我一个朋友的同学的父亲认得,我在我朋友的同学的父亲家里见过他一次。”我撒了谎,想找一下更远的关系,却编不出来。

头看我,眼神中透着的是不相信,这样的话,就连我也不相信。欲盖弥彰吧。

“对了,维维说把小熊给你了。”叶兴达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小熊?”想起来了,和祖母绿放在一起的小熊。我随既点了点头。

叶兴达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头,又咽了下去。

“对了,我把手机落楼上,我去看看。”头迅速离开了,这明显是个诺言。就在刚才我还听见了他手机短信来电提示声。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所以,能不能,给我。”停了几下,叶兴达才把要表述的事情表述完。

“当然。”比起他的吞吐,我爽快的多,还一个也是好的,要是祖母绿也能还了,就是再好不过的。

“送人的东西要回来,很不礼貌,可是,维维长大后,一定会明白那个小熊的珍贵,这是她母亲赠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叶兴达又接了一长串的解释,并不是我想听的,他也许不能理解,我还小熊的高兴。

“没什么,你是一个好父亲。”叶兴达让我看到最好一面,就是他当父亲的时候。

“当一个小小人延续了你的生命时,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她是最重要的。”叶兴达脸上有一种温存,“跟你说这些,有些不好意思。”转而停下,他礼貌的笑了笑。

头来了。

“我跟叶局一起去取个东西,你先走吧。”头点了头。自已开了车离开,本来我想说,让头搭车,他可喝了不少酒,但是没说,这些话说出来,有些太过于关心。再者,他的样子,并没一点醉意。

“现在?”叶兴达有些疑问。

“不知什么时候会见你,专呈送一趟,还要再让你等,不如现在拿吧,就在家里放着。”我急于还回那个小熊。本来也不喜欢,对别人,又有那么重要的意义,当然,越快还了越好。

“好吧。”叶兴达把司机打发走,自已开了车。

国家进行了那么多年,不要酒后驾车的教育,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实效。

维维的小熊六

邰斌在我家,邰斌看了看叶兴达。脸上没有作何表情。

“邰斌在家里等你了好大一会了。”是我那个让人讨厌的亲戚。

“我不过穿了一件衣服,你就把门给换了锁,你要是不喜欢我住在这里,我可以搬家。”依旧是她,我看了看她,长相挺好,只不过沾了脑残的毛病,做事、说话,都不让人放心。

她穿了一条牛仔裤头,吊带背心的领口极底,外面罩了件盖不到腰际的小洋装,领口上有一朵黑丝绒大花,下面还飘了两条彩色的羽毛,大约是鸡尾毛。紫色的连裤袜,新款特步鞋,不知她有没有飞一样的感觉,看她的人,我有。

“这么小气,我明天要参加聚会,要穿你那件旗袍。”我再看看她,鸟窝一样炸开的头,耳朵上挂着的六七个星状耳丁,烟熏妆的眼睛。

“你这个样子穿旗袍,不要吓死人。”再也忍不住了。

“总比你好,倒现在也没嫁出去。”我怀疑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这一代人怎么这样,住在别人家里,倒比别人还主,居然说起我来了。

“我觉得,你还是换个学校好,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封闭学校,看样子很合适你。”这是她最怕的,那里是全封闭式军式化的管理,她这样长大的孩子,在里面根本要脱一层皮的。

“你不就是不想让我在你这住吗?我也没住你家,我住我表姨家。”她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有那一片说不上来,劣质香水的味道。

邰斌和叶兴达都没说话。

我想起那件旗袍。跑过去看,果然不在了,也顾不得家里有人,硬挤进她的房间,那件锦锻料子旗袍团在了一起,被她恨恨踩在脚下,下摆的地方,已经被剪刀绞开了好几个口子。

哇的一声,我大哭起来,她显然被吓着了,我会哭,是她不能想的。她丢下我和那条旗袍,跑了。

邰斌和叶兴达进来。

我一味哭。

邰斌蹲下来,用手搂住我的头,我爬在邰斌怀里,哭的更起劲了,为什么要哭,不知道,泪肆意流下。

哽咽间,邰斌抱着我放在了床上。我揽着他,仍哭。没有了地上的凉,哭的更舒服了。

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淡淡烟味和体味,听的见他的心跳。

突然放开了他,想起,那个娇小的女人是不是也会和我享受同等待遇。

邰斌没说什么,看着我。

叶兴达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房间。

我擦了擦了泪。出了房间。叶兴达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看着电视报打发时间。

“不好意思。”我说道。

“没什么。”叶兴达笑了笑,是一种极浅的笑,稍纵即逝。

“我给你拿东西。”他穿了件深咖啡色夹克,脸上线条分明。

“要是不方便,明天吧。”那双鞋,油亮。

我没接话,去了自己房间,抽屉里,祖母绿和小熊都不见了。又是她,不用脑子想,就能得知的结果,火一下窜了上来。我的东西还有她不动的吗?

她也正好回来了,跟在我父母身后,显然是先告了状。

母亲想说什么,看了看叶兴达又咽了回去。

“我抽屉里的东西呢?”几乎是吼。对着她。她躲在了母亲身后,一脸无辜。装的真像。

维维的小熊七

“我怎么知道。”她躲在我母亲的身后。

“除了你家里不会有第二人动我的东西,快点给我。”气炸了,她本来说是住一个学期的,到如今都一年了,也没见走的迹象,不走也就罢了,她如今是越发的过分,拿我的东西比自已的还方便。

“漫凝,有话好好说,看把小小吓的。一个孩子家,拿了东西玩也是常有的事,还给你不就结了吗?”我母亲止住了我的话,从口袋里掏了糖给邰斌和叶兴达吃。

“吃个吧,喜糖,隔壁家嫁女儿。”叶兴达听了,接住,剥开放在了嘴里。

“好了,不要闹了,把东西给你姐,以后她的东西你就别动,省得你们俩跟翻脸门神一样,见面就掐。”母亲对小小说。我是不明白,她怎么起了这个名字,分明是大大,快成爷了。

小小撒着娇:“姨,明天,我们学校有聚会。让我戴戴吗?”手摇着我妈的胳膊。

“给她吧,你这么大的女孩子,最好看的时候,戴什么首饰,让老师说。”看来,我妈还有点立场。

“都给你。”她在屋里掏了一会,收集了一鞋盒物件,居然都是我的,看来,她拿我的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了她一眼,在里面翻出了小熊。

“是这个吧。”我递给了叶兴达,他看了看,确认,放在了口袋里,很庄重。

“你们也真是怪,送人的东西,还能再要回去。”小小要是不说话,总怕人家当哑吧卖了她。

“怎么说话呢?肯定是放在你姐这的,人家的东西总是要还的。回屋写作业去。”我妈把小小支走了,又对着叶兴达说,别介意,孩子。

孩子,孩子两个字真好,可以抹去一切。什么也不用担当。

叶兴达笑了笑,说没事。

“我送你。”没等叶兴达告辞,我先送他走了。

邰斌没跟出来。端着鞋盒送进了我的屋子。

“再见。”叶兴达说。

“还是不要再见了。”不知就冒出了这句话。

叶兴达愣了愣,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你要喜欢桔子,就娶了她。要是只是认为她给你女儿当妈合适,就远离她吧。”叶兴达看了看我,没接话。

“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福气遇见桔子这样的女人。女儿总要长大,有一天会离开你,妻子才会守着你一点点老去。”我自顾的说着,有意划些界线一样。

“桔子是个好女人。”叶兴达重复着我的话。

“你前妻也是个好女人?”我问。

“也是个好女人。”叶兴达回答。我看见那眼睛中流露出一种渴望。他是爱他前妻的,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如此般浓烈的爱。

“可你前妻死了,你活着。”

叶兴达脸色一变,过了良久才止住。

“我会试着爱的。”这或是我听到叶兴达最真实的一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会停在那里等着你的爱。有时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我看到叶兴达的眼里聚了一团泪,他向上仰了仰脸,开了车走了。

维维的小熊八

今天的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算多。在城市,人类的工业文明正在一点点掠夺着美丽的星空,如宝石般布满天空的星星,一点点的被掩藏。只有几颗大的,还执着的把光亮透过来,也都是暗黄灰白的。

叶兴达走远。

我不能明白,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对于桔子,我并不觉得他是合适的人选。难道只因为小女孩的话产生的芥蒂在我心中蔓生,所以要把他推向桔子,证明些什么吗?

人性是自私的,我也不能列外,更觉得对不起桔子了。

回到屋里,邰斌手里拿着那块祖母绿正端祥。

“你外婆给我的。”他似乎认得,解释了一下,我低头看着那块祖母绿,没注意他脸上那丝诡谲笑容。

他没再接着说关于祖母绿的话题。

“那件衣服给你送来了。”

“那件?”我不记得有衣服在他那里放着。

“米色风衣。”邰斌说。

心里想,他女朋友或是知道我穿过了,不肯再穿,所以送给我吧。

“上次出差,特意买给你的,未未和桔子早就送给她们了,只有你,我以为你穿走了就没特地说。”邰斌看出了什么,解释说。

“你跟叶兴达很熟。”邰斌看似无心,随口问道。

“你认得他。”这句话本是多余,他连名字也知,总是认得的,可又奇怪,他们认得为什么不说话。

“见过,仕途得意,长得像桔子前夫。所以留意,没接触过,并不算认得。”

“桔子前夫?”

“嗯。”邰斌肯定了我的疑问。

我没见过桔子前夫,她们在外地结的婚,而那时我正念书,所以没去。过了没一年,桔子又离了婚,照片,所有跟她前夫有关的记忆全都烧光了。只有邰斌当时去她们那里出差,见过二三面。一直说是个极好的人,什么算是极好,邰斌说是各方面都好。

“两个残缺的记忆,或是可以拼接出一份爱情。”邰斌自语道。

“那么说桔子受伤很重?”那份婚姻自从离逝后,桔子再也不提,可是,远离那个城市,不停的旅行,还是让我觉出她心中的伤有多重。

“极深。”邰斌说。

“那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为什么我不知?”又是问号。

“因为,你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邰斌看着我。让我想起桔子说的那句,我们这里最后一个孩子也长大了。

而我,有吗?长不大吗?

“你们很熟?”邰斌还问。

“不算了,未未父亲介绍桔子和他认识那天见过一面。后来送桔子去印度走时,又见过一面。今天,跟头去喝酒,这算是第三次。”我娓娓说来。

“你们头,让你跟他去参加饭局?”我看见邰斌的脸有些膨胀。

“头一次,我们公司那个男的请婚假,头说,我只要把他弄回去就行了。”我一边说,一边清点着小小的劣行,看看她从我这里拿走多少动西。

“弄回去。”

“嗯。”小小把桔子给我的孔雀兰吊坠也拿了去。我竟不知。

“头说,他要喝醉,我把他弄回去就行了。他还告诉我他家有一条叫彼得的狗,要是先叫它的名字就不会咬我,我不信,我想,要是咬我,我就把头扔在院子里,他还把钥匙也给了我。”对了,我想起,钥匙。它还躺在我的口袋里。

“糟糕,头的钥匙还在我口袋里,他会不会进不去家。”顾不得数那些东西了。我跳了起来,在我面前,邰斌的那张脸上是冷静,冷静的或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