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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且共从容》》

月在浮云浅处明

大楚五年十二月初一,楚王颁旨,在全国范围内:甄选太子妃。一时之间,全国上下待嫁女子,无不各显其能,希望能雀屏中选。

对于此事,街头巷尾是众说纷纭!

太子都没有立,却先行选妃,历史上是闻所未闻!楚皇历来中意的皇子们也是个个一头雾水,但却也都是摩拳擦掌,准备随时站出来“抢”得美人归!不过也有那“后院失火”的,例如五皇子楚渝。冷令秋听得此事是大为恼怒!选太子妃,换句话说,如果楚渝被立为太子,那么她自己的地位也不保,虽是正牌王妃,恐怕也得册封其后!如果楚渝没有被立为太子,她王妃的地位倒是保住了,可她冷家上下攀凤附凤的希望也就落了个空,之前为夺储所作出的努力岂不完全付之东流!

据传,此次选妃的提议,是近期在楚皇面前大为受宠的,楚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将军蓝烟玉所设想。这蓝烟玉可不是一般人物!传说中,她家世显赫,美如天仙,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为神奇的是,她还是个经商的奇才。并且,经过安郡一役,她更成了“娘子军”的创始人,为助七皇子得胜回朝立了大功!并且,与七皇子楚谋有着共患难的深厚情感。同时,她也是这次选妃的大热人选,许多人都在猜测蓝烟玉其实已是“内定”的太子妃,之所以还要大摆阵势来“选”,不过是楚皇为了封住众人之口,毕竟朝中许多元老大臣也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最后入主东宫。

如此奇女子,她所提出的选妃计划自然也与以往大大不同!楚皇对此是大力支持,按规定,除了参选女子要家世清白外,还要做一个“才艺比拼”!至于这才艺的项目比的也非常的全面,主要为诗词、音律、厨艺、女红,甚至还包括了兵法及胆识!评委则为楚朝的三品以上文武百官,进入复赛后,楚皇和皇后也会列席参加,并拥有最终定夺的权利。

前面那几项才艺还好,楚朝许多大家闺秀都是从小便练习的,可是兵法和胆识这两项,却变成一道高不可攀的门槛,几乎大部分待选女子都是停步在此,无法跨越。经过一个月的初选,按照朝延颁旨的说法,取得“决赛权”的,只有四人:一为女将军蓝烟玉;二为容相之女容丽娘;三为帝师高太傅之孙女高婉柔;四为当今皇后亲自推选的远房侄女旷莹莹。

这四人的容貌自不必说,都有着沉鱼落雁之姿。而且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犹为难得的是,在兵法与胆识上,这四人竟也都不分上下,堪称女子中的楷模!

四人的“复赛”日期,就订在大楚六年正月初一。而“决赛”则订在正月十五。

“皇儿,你就一点儿也不关心此事吗?如果你被册立为太子,那这女子可是要伴你终生的!要我说,你表妹温柔似水,又善良多情。高婉柔则家学渊博,品德出众,她们都还不错。至于那个蓝烟玉,你在安郡滞留的时候就曾飞鸽传书提醒哀家要小心她,想必你也是不太中意她的。”

说话的,正是皇后。

楚谋听得此话,却并未回答,只是心不在焉的笑了笑,仍旧小心翼翼的用一把小巧的梳子梳理着皇后那只宝贝鹦鹉的羽毛。

皇后心痛的看着楚谋越来越瘦削的脸颊,嗔怨道:“谋儿,我在跟你说话!月儿失踪已经几个月了,你能想的办法也都想过了,能做的也做了。想必,月儿她……`”

“月儿她很喜欢这只鹦鹉,不过,她却总是气鼓鼓的逗它!而且,她还总是喜欢把这羽毛揉弄得乱七八糟的,好像和一只鸟有仇一样!口是心非的月儿”楚谋打断了皇后的话,手上的动作也是更加的轻柔,轻笑着说。

皇后呆呆的看着楚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楚谋从安郡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从前的楚谋虽然也严肃,可并不冷,而如今的楚谋,整个人就像一支已经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近身。只有在皇后这里,他才会稍稍放松一些,但也总是少言寡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谋儿,听小路子说,你晚上时常留宿在月儿以前住的地方,是不是?”

楚谋皱了皱眉:“这小路子,话越来越多!”

“别怪他,是母后逼他说的,他不敢不从。”

“母后,有时间您也可以过去看看,我亲自题了匾额,取名“月”!有些单调是不是?我也没办法,这其实也是月儿的意思,她一向不喜欢什么“宅”呀“阁”呀“楼”之类的。她觉得简单些好!”楚谋微笑着,眼睛里满含着悲伤的宠溺。

“谋儿”皇后杏眼圆睁,微颤着声音怒道:“月儿已经不在了,你现在要做的是面对现实!关心一下你的前途!你的未来!”

楚谋的笑容渐渐定格在悲伤中,身上又散发出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母后,我的未来,我会去努力!不过,月儿目前只是失踪而已,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母后,儿臣告退了”说罢,便站起身来,转身意欲离开。

“谋儿,母后不是不希望月儿回来,只是,只是希望渺茫啊,太子妃一事,莹莹已经进入了复赛,我会助她夺冠的,她其实,其实就像月儿一样,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对她!”皇后急切地说。

楚谋忽地转过身来,脸上忽现出莫名的笑容:“母后,除了月儿,您认为我还会在意,谁将为妃吗?况且,父皇中意的太子,也未必就是我!”说罢,终于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回廊内,皇后呆呆的看着楚谋离去萧索的背影,摇了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月儿,你听到了没有?我这傻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种!”

“皇后,天色已晚,外面又凉了,您还是回宫休息吧。”一旁的小宫女担心的低声劝着。

皇后听得此言,回身看了看小宫女,说:“葡萄,哀家让你留意蓝烟玉,上一场的文学比试中,她所作何诗?你可背得出来?”

一旁低眉顺目站着的小丫环,恭敬的回了个礼,说道:“禀皇后,奴婢怕忘记了,所以将蓝烟玉作的诗抄了下来!”

“念来听听!”皇后低声说着。

葡萄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认真读道:“日照香炉升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听说蓝将军作完此诗后,在场的考评官都大加赞赏!说是气势雄伟,绝非一般女子所作!”

“哼,找首最基本的来蒙人,果然!”听罢,皇后冷笑了一声,拂袖正欲离去,忽又停住,转身对葡萄说道:“稍候,哀家有封信,你送到老地方。”

葡萄俯首称是。只听得那鹦鹉却突然呱噪起来,直叫着“月儿,月儿”。

世间万物皆有情,最难测的,却是人心。

月行却与人相随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猜看,月儿躲在哪里?她是如何帮到旷莹莹的?

大楚六年正月初一晚,“半决赛”第一场,在皇宫内的清流水榭举行。

根据皇后的提议,四位入选者毕竟都是大家闺秀,不能太失了礼数,于是,所有皇子都不能出席,以示对女方的尊重。

这清流水榭,乃是皇后在夏天时的亲自设计,不用说,自然是充满了现代社会的时尚风格。更为难得的是,不止夏天避暑清凉,冬天一到,环榭之湖水全部结成冰面,在四处高挂的红灯笼映称下,真像是九宵瑶池一般晶莹剔透!

而水榭中间宽敞明亮的暖阁,跟外面的银装素裹比起来又别有一番融融的春意。

皇后命人在暖阁中间搭起了稍高的试台,并将试台用原木架分成四个小隔间,饰以轻纱隔断,四位随侍女官早已站在其中。除了端茶送水之外,这四个女官还负责参赛者一切需要“抛头露面”的事宜,为防止作弊,这女官也是在宫中随意挑选的,与四位参赛者并无任何瓜葛。这也是皇后的提议,前几场比试中,考评官均为朝中教习女官,所以并没有采取什么避嫌的措施,而这“半决赛”和最后的“决赛”却要朝中大臣及圣上也要参加的,所以要为未出嫁的女子考虑得周到些,更何况这四位,还是未来的太子妃人选!

明月初上,楚皇携皇后及后宫三位贵妃,率众大臣就座暖阁。而从西南战场回朝后便一直告假,久未曾露面的容皓天,此次居然也就坐其中,引得不少大臣侧目而视,猜测着他必是为了帮助楚渝而来!如果容丽娘能最终当选,那他容府可真称得上是位极人臣了。

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参赛的四位女子都披着统一订制的白色的斗蓬,袅袅婷婷的出现在水榭内,按顺序缓缓登上台,在自己的隔断内就座。

第一位蓝烟玉,第二位容丽娘,第三位高婉柔,第四位旷莹莹。站定后,先向楚皇及众大臣们施礼,随即纷纷盈盈抬起头来,果然都是绝世芳华,美得让人不敢逼视!众大臣嘴上不说,心里无不艳羡不已,只道不知哪个皇子能如此好命,既作了太子,又抱得美人归。

考评官在请示了楚皇之后,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轮:诗词

按照规定,由主考官项大学士亲自来命题,四位参选女子中,谁先摇响手中金铃,方才有权作答。

只见项大学士掂着胡须站起身来,朗声道:“这轮诗词,就以月为题,开始!”

几乎只停留几秒的间隔,清脆的金铃声骤然响起。引得众大臣们纷纷低声惊叹,果然是才女,须臾时间就能构思完毕!

台上摇铃的,共有两位女子,蓝烟玉和旷莹莹。那容丽娘和高婉柔不由得互望了一眼,有些惭愧,这一轮,显然她两人已经失去获胜的机会。

皇后见此,了然于胸的浅笑,挥手道:“两位同时摇铃,获得相同的机会,就请两位作诗吧!”

轻纱阁内,蓝烟玉妙目一转,向旷莹莹所坐的方向诧异的望了一眼,随即回过头来,伸手拿起桌上的毛笔,迅速写了下去。再看那旷莹莹,先是命身后站着的女官上前来仔细的为她磨了墨后,才不紧不慢的提笔写着。

自然是蓝烟玉首先写完。

停笔后,身后的女官马上近身来,拿起桌上她刚刚写好的宣纸,高声诵道:

“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还没等众臣赞叹的表情流露出来,先听得皇后哈哈哈大笑的声音震耳欲聋!

果然,皇后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错愕的视线。

诗仙李白如果在场,看到自己的《静夜思》非但没有引起人们对故乡的惆怅思念之情,反而像个无敌笑话一般,必定气得吐血!

只见那皇后笑的是前仰后合,几乎都流出了眼泪,捂着肚子皱眉说道:“好~好……好诗……太好了!太有才了!哈哈……”

在皇后的笑声中,在楚皇嗔怪而又好笑的提示皇后停止再笑下去的眼神中,在众大臣奇怪而又不敢言语的发呆中,在蓝烟玉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的脸色中。旷莹莹,终于也写完了。

这次,旷莹莹竟然也没有用身后的女官来诵读,而是自己手持墨宝,站出隔断,拂了拂斗蓬,随即高声诵道:

“ 把酒问月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诵毕,转过身来对着蓝烟玉嫣然一笑,潇洒就座。

果不其然,那蓝烟玉一向镇定自若的表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恐惧!

怎么会!怎么会!这个旷莹莹怎么会也念出李白的诗!她到底是谁?

这次,皇后依然在笑。不过眼睛里却还充满着自豪的光芒,但是,没有人注意到,那光芒所向的,却并不是旷莹莹,而是另外一个身影,另一个令容皓天也呆呆相望的身影。

暖阁内竟然一片安静,那项大学士一脸的难以置信,激动的连胡子都颤动了起来。终于,缓缓对着旷莹莹说道:“仙子啊!仙子!这那飘逸浪漫的风神,唯谪仙人方能有之!‘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带有几分醉意,无限气势,尽情的咏月抒怀!意绪多端,随兴挥洒,但潜气内转,脉络贯通,极回环错综之致、浑成自然之妙。真是不敢相信,此等豪迈之作,竟会是一女子所作,老朽空背博学之名数十载,所作文章和旷小姐这首诗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渐愧呀惭愧!圣上有德,我大楚方会有此等女子啊!”

于是乎,众人对诗的点评,不经意间就演变成了对楚皇的歌功颁德!

不过很显然,楚皇对大臣们的称颂并不感兴趣,挥手打断了呼声后,随即问道项大学士:“那么,卿家以为这两首诗作,哪首更胜一筹呢?”

那项大学士听得此言,脸上显出无比的无可奈何,跪下说道:“圣上千万莫要怪罪,蓝小姐那首,应也是不错的,不过,没等老朽细想,就被……就走了神,没,没能品味得出来!老臣知罪!可否请蓝小姐再诵读一遍!”

“我看不必了!刚才又没有什么干扰,这明显就是蓝小姐的诗作根本不能引起众臣的共鸣,再念一次也是如此!”皇后威严的说道。

这年头,有权就是好啊!明明刚刚就是她自己用笑声“干扰”了众臣,这回会儿又咬着牙不承认了!

再看众臣的表情,谁又敢说不是呢?那可是皇后啊,虽说有偏帮自己侄女的嫌疑,可哪个敢质问啊!况且蓝烟玉和他们又非亲非故的。

不过,楚皇不傀为公正之人,皱着眉轻声对着皇后说道:“瑶儿,你又胡闹了!”皇后闺名旷瑶,这个时候楚皇对她还叫得这么亲切,想必也未必真的怪罪于她。果然够魅力!

“依朕所见,蓝将军所作之诗,虽说没有精工华美的辞藻;但却用叙述的语气,写远客思乡之情,意味深长,耐人寻绎。是一首难得的佳作!而旷小姐所作,正如项爱卿所言,豪情万丈,能作出如此气势诗句的人,想必胸襟也是极为的广阔。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值得褒奖!虽说,皇后的笑声干扰到几位监考官,但想必她也不是故意的。所以,朕以为,要怪,也不应将帐算在旷小姐头上。此轮赛诗,旷莹莹略胜一筹。众卿家以为如何?”

皇帝都开了金口了,众臣还能说不好吗?怪皇后?哪个敢?

皇后虽然偷偷低头嘟囔了几句,眉梢眼角却有着藏匿不住的得意!

于是,项大学士高声宣布:第一轮赛诗,旷莹莹获胜!明晚此时,四位参选者将比赛各自的才艺!

几家欢喜几家愁,四位参选者的表情可谓丰富多彩。

蓝烟玉的表情错愕中带着一丝茫然;容丽娘一副高傲的脸孔远远的望向座位上面无表情的容皓天;高婉柔一脸的无所谓。而旷莹莹则平静的微笑着,似乎并不为今晚的胜出而感到特别的激动。

终于,四位小姐依次退了场,楚皇和众大臣也都纷纷出了水榭,一边走还在一边感叹着今晚所见识的两首佳作!不久,水榭内,暖阁内,恢复了一片如水的宁静。

一直未动的容皓天却终于站起身来,缓缓走向今晚他不停注视着的人。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握住那人小小而又苍白的手,轻声说道:“月儿,回家吧。”

面前的人脸上挂着凄美,令人心疼的微笑,仰起头看着容皓天,然而,眼睛里却明显的失去了焦距,失去了曾经,星星般闪亮的光芒。

云破月来花弄影

云破月来花弄影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了,6月份单位的工作特别多,最近三天可能不会来更新了,争取在30号的晚上回来!

“月儿,回家吧。”容皓天帮我披上了斗篷,握住了我的手,一阵熟悉的草药味道也随即传来,温暖的感觉顿时包围了我。

我仰起头,尽量让自己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呢?可能,从他在安郡找到我的那天起,这种表情就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感觉得到。

“大少爷,我现在还不想回去,送我去皇后那里好不好?我和她约好了的。”我微笑着说。

“明天再去好不好?今晚你一直站着,很累了。”看不见他的表情,应该是微皱着眉吧。

我摇了摇头:“不行,从明天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的决赛,我都不可以再和皇后会面。今晚一役蓝烟玉败得如此狼狈,以她的聪明,明天定会派人留意皇后宫里的动静。”

“好吧,我陪你过去,不过先把这颗药吃了!”

我轻轻的张开嘴,容皓天将一粒药丸塞了进来。

艰难的吞了下去,眉头皱成一团。虽然几个月来每天都会吃几颗,但那种刺激的苦涩还是让我忍不住会有恶心的感觉。

耳边又传来容皓天微微叹气的声音,我苦笑了一下,眼睛看不到之后,似乎听力便大增。他每一次叹息,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凝视,甚至每一次心疼,我几乎都能“听”到。可每当这种时候,我却宁愿自己失去了所有感官。原来,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心疼,会让自己更加的心疼。

紧紧拉着容皓天温暖的手,在一片漆黑中慢慢的行走着,遇到拐弯或者不平的路时,容皓天会轻轻的拥着我的肩膀,然后再不经意的放开,似乎他比我还要紧张。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可他呢,手总是微微颤抖的。

熟悉的香气传来。皇后喜欢一种来自异域的薰香,她的宫里常年都萦绕着这种味道。

“容将军、月姑娘,皇后知道您会过来,命我在此接您!”皇后贴心的小侍女葡萄,清脆的声音响在耳边。经过西南一役,容皓天也被封了将军,真是皆大欢喜。

我轻轻的回了礼。

“葡萄姑娘,月儿就交给你,这么晚了,我不方便再进去了。一会儿就麻烦你再将月儿送出宫门,我在宫门外的马车上等她。”容皓天把我的手交给了葡萄。

“容将军,放心吧,我一会儿会送月姑娘出来的!”

容皓天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他的习惯,这几个月来,他每次离开我时,总会这样。而每次这轻轻的几下,都仿佛让我吃了定心丸一样,感觉他就在我的旁边,保护着我。

转身随葡萄进了寝宫。

“月儿,月儿,月儿来了!”回廊上,调皮的鹦鹉远远就看到了我,不停的扑愣着翅膀高声唤着。

我不禁笑了起来,这个小家伙,真是可爱得很!

葡萄知道我的心意,拉着我直接朝鹦鹉走了过去,又将我的手抬高,引导着我抚摸着鹦鹉光滑的羽毛。

“喜唰唰,小点声,小心让坏人听到我来了!”喜唰唰是我给它新取的名字,纪念那曾经的过去。

“坏人!坏人!”喜唰唰依旧不甘心的叫嚷着,只要它开了口,停下来可是真难!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月儿,这只鹦鹉送给你好了!你每次见到它都笑。葡萄,你先退下吧,有事我会唤你”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皇后,热茶我已经沏好了就放在几上,奴婢告退!”葡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用了,喜唰唰在你这里挺好的,有些美好的东西,不一定非要拥有。”我落寞的笑着答道。

“包括谋儿?”

“老大!你别每次都提到你的宝贝儿子好不好!他不属于我,从前不,现在,我的眼睛……就更不会了!”

“你的眼睛又不是治不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容皓天每天给你弄那么多的药总会有一点效果吧”皇后着急的问着。

我轻轻的笑了,说:“无所谓,那晚蓝烟玉把我丢在雪原,恍惚中,我感觉到‘正月’已向我做了最后的告别,她终于走了。终于解脱了。这几个月来,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梦到我回到了桥城,安静躺在医院里,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我想,说不定我也快要回去了,如果蓝烟玉的毒再强一些,如果我没有戴蚕丝带,可能我早已经回家了。”

“你放得下这里吗?你甘心被蓝烟玉逼走吗?”皇后的声音哽咽着。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她逼不走我,除非我自己愿意,像她这样的人,不配!”

“下一步,怎么做?”皇后问道。

“明晚的才艺,莹莹不一定要赢她,保留一点实力,只要能进了决赛就行。我给莹莹的那首曲子,她练得很好!容丽娘和高婉柔不是她的对手。”

“莹莹这孩子倒也不错,不过,万一她真的成了冠军,万一楚谋真的当上了太子,那你?”

“老大,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和你儿子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难道楚皇会允许他儿子娶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当正妃吗?”我不耐烦的说着,心里涌上一阵阵酸楚,眼睛湿润了起来。

皇后沉默了。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凝固着。

我平复了一些情绪,接着说:“正月十五之前我不能再来你这里了,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你让葡萄把信送到容皓天那里。或者,我会直接和莹莹说的,毕竟,我会一直站在她身后做她的随侍女官。”

“你和容皓天,你们……”皇后打断了我的话,犹豫的问着。

“总之我很安全,姐姐,你别为我操心了,除了眼睛,我一切都好!”我强迫自己笑着。

看不到皇后的表情,她应该不会嫌我笑得太假太难看吧,我怎么会好?除了眼睛,我的身上,我的心上也是千疮百孔,在雪地里冻得太久,每天全身的关节都是酸酸的,每走一步都疼。可是我谁也不敢告诉,说出来只会让关心我的人更加难过。我的世界只是黑暗,睡着是黑暗,醒来还是黑暗。就像一个密封的塑胶袋子,时间越久,空气就越稀薄,越令人窒息。也许,办完所有的事情,我就会回到现代,也许,我来到这里的使命,就快要结束了。

君莫舞

华灯初上,皇后的宫里,静的有些寂寞。清冷的点点白雪零零星星的躲在屋顶,假山缝隙,回廊深处。

大笑皇后带着大部分的宫女、太监去看今晚四位入选千金的才艺比赛,只留下两个守门的小太监,一边偷看着回廊上直直站立的白色背影,一边窃窃私语。

“唉,咱这宫里可是难得的清静,这七皇子又来和喜唰唰说话了,咱们这位主子,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怎么整天对着个鸟说话!”

“嘁,别胡说!主子健康得很,他这是在想月姑娘!傻瓜!”

“你才是傻瓜!月姑娘有什么好想的,你怎么会知道主子心里在想什么?再说了,想月姑娘也不会对着喜唰唰想啊!月姑娘又不是喜唰唰!”

“总之……总之……在想!”

楚谋站在回廊上,背对着那两个自以为声音已经压得很低的小太监。

有武功未必是件好事,至少,过人的听力就使自己听到了不想去面对的话。

月儿,连下人都知道我是在等你,你还忍心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喜唰唰?他们叫你喜唰唰,新取的名字吗?是母后为你取的吗?”楚谋轻声对着鹦鹉问着,却随即又苦笑了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一只鹦鹉还真的会回答吗?

“月儿,月儿,月儿喜唰唰!月儿!”被冷落了半天的鹦鹉看到终于有人肯对它说话,不由得兴奋起来!

一句简单无比的“鸟语”却令楚谋呆立当场。

“月儿?月儿取的?你见到月儿了?快说!”楚谋狐疑的看着它,半晌,仿佛回过神一样,一把揪住喜唰唰的脖子,因一瞬间的激动而胀满了血丝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它,却惹得喜唰唰强烈的不满,奋力扭动着身子拼命叫了起来。

“嘎!月儿救命!救命!坏人!不说!坏人!”喜唰唰近乎机械的声音刺破了回廊的寂静。

清流水榭,喜气洋洋,彩灯高挂,红红的炭炉火映得在场的每一个王公大臣都是面色红润,在这样一个冬夜洋起一派春意融融。

才艺比赛可绝对不能错过,昨晚的赛诗赛太过阳春白雪,并不能对了每个人的口味,今晚不同,才艺啊、歌舞啊!哪个不爱看?况且,一般的歌舞倒也罢了,这可是未来的太子妃,还说不定就是未来皇后的歌舞。绝对不能错过!

第一位出场的仍旧是蓝烟玉。舒缓的古筝乐曲渐渐响起,可弹着弹着又由婉约转为铿锵。是那《笑傲江湖》曲。

旷莹莹低低的声音传来:“月儿,弹琴的是蓝烟玉的随侍女官。蓝烟玉本人在台中间跳舞。那个蓝烟玉,从进水榭起就一直盯着你看!她好像已经认出你了!还有啊,她今天穿的衣服很奇怪,是紧身打扮,看起来真是挺利落的。她的表演很有气势,一副女中丈夫的模样,哦!还做了许多高难度的动作!将武术和舞蹈完美的融到了一起。说实话,非常不错。好多王公大臣都被吸引住了,连皇上也很赞许的样子。”

我从心里笑了出来,蓝烟玉,昨晚是《静夜思》今晚是《笑傲江湖》,你果然是太自信了!想必,你现在的脸上一定是充满了挑战与得意吧。这曲子本该归属于胸襟旷达之人,可是你的表演,却显得如此做作!如此让我感到恶心!

安郡的初次见面,得寿楼上,你巧笑嫣然;

帅府内,你我秉烛彻夜长谈,我一五一十的对你讲述我所有的一切;

带你参观我组建的娘子军,与你姐妹相称;

喝了你的笑着下了毒的雪蜜茶,又被你笑着命人抛弃在极度寒冷的雪原;

没被冻死,也没被毒死,每天却隐姓埋名的生活着,还失去了最宝贵的光明;

九死一生随着容皓天回到京城,却得知你还妄想着取得更大的权利。楚谋……楚谋……我不愿想起与他的一切的一切,他已经成为我逐渐空洞的生命中,最痛的一环!

煮豆燃豆萁,豆在斧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微微挺了挺开始酸疼的后背,努力的站直了身子。

蓝烟玉,你当然会认得出我。昨晚有轻纱隔着你不好猜测,今晚,就索性让你看个够,让你看看,我安然无恙的活在这个世上!

果不其然,《笑傲江湖》赢得了很多的喝彩!看不见众臣的表情,想必是很兴奋吧,这样的旋律,的确本就很是出众!我默默的想着,蓝烟玉,你选的这首曲子的确是好!可是,你也的确不应该选这首曲子,咱们走着瞧!

第二位出场的是容丽娘。考评官高声的报着她要表演的项目,舞蹈《莲》,掌声骤然响起。抛开容丽娘本身出色的相貌不说,光凭容家的势力,她的支持者也绝对不会少。可是,随着乐曲声的渐强,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多的传到耳边。

旷莹莹轻柔的声音又响在耳边:“月儿,你猜中了,容丽娘真的就呆呆的站在场上!她在看着你,眼神很可怕。不过,其它人的角度,应该会认为她是在看我!”

我轻轻的点点头,容丽娘,你曾经百般为难我。可你一次次近乎幼稚的迫害,却也让我明白了你是最为纯粹、最为绝对的一个人。听到我失踪的消息自然会令你欣喜若狂,而突然见到我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又一定会使你心神大乱,况且,你也未必是真的想来参加这个所谓的“比赛”!容丽娘,别怪我令你出丑,这场战场,只能是属于我和蓝烟玉,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你也绝不会赢。只是,大少爷,对不起!

第三位出场的是高婉柔。皇帝老师的孙女当然是不错的!连容皓天对她都是颇为赞赏。说她是位难得豪爽的真正的大家闺秀。如果这场比赛不是蓝烟玉设计的,那我真的会好好去欣赏她的表演。可现在,即使能看到,我也不会有心情。

旷莹莹仍旧压低了声音对我说着场上的情况:“高婉柔今天真的很美,她选择的才艺表演是现场作画。听说她在这方面相当有造诣!据说她的画是千金难求的。不知她今天要画些什么。”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只听得高婉柔朗声道:“拙作已完成,恭请圣上及诸位多多评点!”

四周变得一片寂静,旷莹莹低声道:“太监拿着她的画先请圣上观看,圣上只是抚着胡须轻微的点头,并无更多表情。皇后就很奇怪了,她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嘴都合不拢!其他大臣看了画之后也都表现出一副不敢多言的样子,真是奇怪,她到底画了些什么?月儿,你有没有在听啊?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精神这么恍惚的样子!”

“哦?没什么,我在听。至于她画的到底是什么,你回去问皇后不就知道了!”我暗自思索着,低声答道。

终于轮到了旷莹莹。

我轻轻的按了按她的肩膀,发现她在微微颤抖着,想必是很紧张吧。我不禁感到一阵的内疚,为了我与蓝烟玉的战争,硬把莹莹拉了进来,这是不是不太道德?如果赢了还好,如果输了呢?她将如何在大楚立足?我忽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也许,我本来就讨厌这种竞争!这种明知道是作弊还要装作神乎其神的竞争!

矛盾中,旷莹莹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

只听得古筝响起,和刚刚蓝烟玉所演的一模一样!

旷莹莹和着节拍高声唱道:“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

一襟晚照”

一曲完毕。掌声,惊讶声、议纷声,骤然四起。

“怎么蓝将军和旷小姐都选了一样的曲子?”

“是啊,怎么回事啊,巧合?”

“曲子虽说是一样,可表演的不一样啊,依我看,旷小姐这首词更显豁达!略胜一筹!”

“不,我看蓝将军的舞更有气势一些,我看好蓝将军!”

纷乱中,忽听得楚皇高声笑道:“两位小姐所表演的节目的确是难分高下,却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巧合之安排?”

蓝烟玉抢先道:“皇上,这首曲子是臣亲自谱写的,却不知为何旷小姐是如何得知的?真是奇怪!”

“哦?原来是蓝将军所谱!好曲!不过,旷小姐,你又做何解释?”是楚皇威严的声音,众大臣也轻声附和着。

“敢问蓝小姐,这曲子是你何时所谱?”旷莹莹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是我随同名扬大元帅得胜回朝时在路上有感所谱!”蓝烟玉尖声说道。

哈!得胜回朝,亏你说得出来!我暗想着。

“哦,原来如此。可是据我所知,这首曲子,在名扬大元帅出征当天就由一位军机女官用笛子吹了出来!在场的很多人都听到了,不信的话,可以找人来问!”

嘘声四起!

我真恨自己的眼睛看不见,我真想看看蓝烟玉现在是何表情!

沧海月明珠有泪

现在,应该是深夜了吧,每日的晨昏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概念,反正总是黑暗的。

房间里点了很多的炭炉,暖融融的。

从安郡回来后,我一直隐居在这太平湖别苑,大少爷将初一和十五调了过来,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如果我的眼睛看得见,如果一切都像从前一样,我应该会兴致勃勃的“引进”蓝烟玉那种供暖系统。可如今,冷暖又如何?冷,我一个人面对,暖,也是我一个人面对。

抱着双腿蜷缩在宽大的木躺椅里,轻轻摸索着扶手上包裹着的棉布。为了防止我磕到碰到,大少爷将房内所有的物品的边角都包裹上厚厚的棉布。原来我已经这么的脆弱了,我苦笑着。

昨夜的才艺大赛变成了一场彻底的闹剧,而我,就是那场闹剧的导演。楚皇为了平息蓝将军抄袭的传言,平息高婉柔不知名画作的传言,只得宣布才艺大赛四位小姐共同获胜,等到正月十五那天再进行最后的比拼。这些,都是我预想到的,不是吗?可是,我还是无法快乐起来。

什么是快乐?回到现代,是快乐吗?像现在这样,等报完了仇,和大少爷、初一、十五安静的生活,是快乐吗?

我为了什么才会帮旷莹莹?为了报仇吗?为了皇后吗?还是,为了楚谋。

房门“嘎”的一声响。我抬起头,茫然用力的“看”着前方。

四周依然那么的静。屋外的冷气源源不断的扑向我,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是风吗?初一和十五没有帮我关好门吗?

无奈的从躺椅上坐起来,伸手摸索着绣鞋,却一无所获。只好光着脚去关门了。脚一踩到地面,熟悉的冰冷忽然让我没来由的恐惧起来,双腿也马上开始了酸痛,不知那晚在安郡雪原的后遗症会持续多久。

快些把门关好!

我跌跌撞撞的冲着冷风吹来处摸索着走去。这几个月来大少爷每天都会陪着我,直到我假装入睡他才会离开。很少有机会这样单独的去做事情,甚至是关门这样的小事。我闭着眼睛,忐忑不安的向前慢慢摸索着,终于,我的手触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却带着温度的物体。

浑身一僵,手顿时停了下来,迅速的收回到背后。

“你,是谁?”我颤抖的声音问着,那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交杂着门外吹来的冷气冲向我,一阵窒息的感觉让我的胸口开始了莫名的疼痛。

那人却并不答话。

他不需要答话。

我知道答案,我知道他是谁!

我站在原地,泪水一颗一颗的滑落。

很久没有这样默默的流泪了,我不知道我到底会哭多久,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这个时候,我不更应该向他展示我苦苦磨练出的坚强吗?我不是应该笑着去面对他,告诉他,我很好,我依旧很好吗?

是的,我很好,在离开你的日子里,我很好,除了我的眼睛已经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除了我再也不能为你倒茶、磨墨;除了我再也不能为你念书;除了我再也不能陪你去游湖,和你一起去筹备晚会;除了我再也不能陪你去出征,为你出谋划策;除了我再也不能帮你披上披风,摘下掉落在你发间的爆米花;除了我再也不能看到你眼中的霸气;除了我……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了你,却再也不能……去爱你!

泪水依旧大颗大颗的掉落,它们最终都流向了哪里?我看不到。

“就因为这个,因为你的眼睛吗?”不知过了多久,楚谋终于沙哑着,对我说了再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我木然地站在那里,光着的双脚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刺骨的寒意。

“就因为你的眼睛,你就躲起来吗?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几乎把安郡翻了个底朝天?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楚谋忽然用力的抱住了我。用颤抖的声音,咬牙切齿的在我耳畔说着。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打在我的耳畔,打在我的心上,痛得我毫无招架之力。我该如何去回答他的问题?就因为我的眼睛吗?只是因为我的眼睛吗?我贪恋着他用力的拥抱,贪恋他带给我的温度,却又痛苦于这种贪恋。因为我知道,这种贪恋,会害苦了我。

“你不应该让她光着脚站在地面上,她现在受不得冷!”忽然间,容皓天柔和的声音从楚谋的身后响起。楚谋身体一僵,缓缓的放开了我。

只听见门又“嘎”的一响,想是容皓天已经关上了门。

“月儿身体不好,很怕冷,你进来应该马上把门关上。”

腰间忽然一紧,一只手已经环了上来,略一用力,便把我横抱了起来,又轻轻的放在了躺椅上,紧接着,一张厚厚的毯子已经盖在了我的双腿上,又紧紧的握住了我的双手,我微微的挣扎了一下,却感觉到更加刻意的用力。是容皓天,只有习惯于照顾我的他,才会有这么连贯的一串动作。

我知道有一天我会跟楚谋见面,可没想过会是今天,更加的没想到,会有容皓天在旁边。

“容皓天,你跟踪我!”楚谋冷冷的说。

“七皇子,应该是你跟踪我才对,毕竟,这里是容家的产业。”容皓天的语气并不相让。

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第一次,我庆幸自己看不到。

“好!好!我知道是你容家的产业,可是,可否请你,让我和月儿单独谈一会儿!”楚谋也会有妥协的语气。

“月儿未必和你有话说!如果有,在我陪她回京城后,她应该马上就会找你说了!”容皓天温柔却又毫不犹豫的说着。

我不安的坐直了身子,双手忽然微微一痛,是容皓天,他用力的握着我,微微颤抖着双手暴露了他的担心。

我有话对楚谋说吗?我怎么会没有话呢?在梦里,我不止一次的对楚谋哭诉着自己的委屈,告诉他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可是,那只是在梦里。而现时的我,真的会对他说吗?不,我现在要珍惜的,是大少爷,是容皓天,是他千里迢迢救了我,保护我回京城!他对我一往情深,我再不应该负他!

“容皓天,你不要妄图以下犯上!”楚谋的声音里传来刻意压住的怒气。

“以下犯上?七皇子,现在是在我家,月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只是不同意我的妻子和别人男人单独相处,这也算以下犯上?”

未过门的妻子?我呆住了,却无法出声去反驳。我又如何能反驳?大少爷这几个月来一直做的,难道还不算是把我当成他的妻子吗?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命令我对他说话,没有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谋沉沉的声音终于又响起。

“月儿,你回来的消息,是喜唰唰告诉我的。原来我的消息还不如一只鸟灵通。不错,我跟踪了容皓天,很明显,在你的心里,现在他比我重要,在你发生了危险之后,你选择了他的保护。不过,我今天给你带了几样东西,都是你喜欢的。不过如果你已经不喜欢了,就把它们都扔掉好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即然你今天不想和我说话,那么好,我离开!不过,你别想就此逃掉,不管你是不是容皓天未过门的妻子,不管你发生了什么,哪怕你现在已经嫁给了容皓天,你,注定属于我!我明天再来看你,容皓天,你别想再把月儿藏到其它地方,这个院子,我派人包围起来了。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另外,月儿,那个该死的什么选妃大赛,你不要再弄一些奇怪的名堂了。即使我成了太子,妃也只能是你!”

说罢,开门的声音响起又关上,想必他已离去。

他就这样走了吗?我用力的坐直了身子张望着。拼命的想喊出声留住他,可我却什么了喊不出来。拼命的想看清楚他的样子,可是我什么也看不到。

楚谋,你就这样走了吗?我甚至,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你说!楚谋,不是你说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你讲……`

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几个月了,已经几个月了,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哭泣。

下巴忽然一痛,是容皓天。他用力的捏着我的下巴。我茫然的“看”向他。今晚,嫉妒已经让他两度失控。即使是灰姑娘,也拥有健康的身体。而我现在只是个普普的瞎子,还有一身的病,难道还会和王子在一起吗?

下巴上的力度渐渐消失,随即,只听得他无奈的,一声长叹。

“月儿,很晚了,你该睡了。”不容我反驳,他将我抱到了床上,为我盖好了被子,才开门离去。

房间里终于又只留我一人。他们两个,来去都像是一阵风一样。

黑暗中,我又坐起身来,光着脚轻轻溜下了床,摸索着朝桌子走去,我要知道,楚谋给我拿来了什么!

一个还带着热度的包袱。是什么?

疑惑的打开,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我微笑着,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脆脆甜甜的爆米花,和着苦苦的泪水,果然,还是那么的让人回味……

愿逐月华流照君

很显然,不告而访的,除了楚谋,还有其他的故人,比如蓝烟玉。

不过她很机警,自己倒并不亲自来,而是派了一个又一个武功高强、行动鬼祟、黑衣蒙面,具有典型的“杀手”特征的杀手来“问候”我。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也看不见,反正我也整天都呆在房间里,反正屋内有初一和十五,屋外有容皓天,反正还有楚谋派来的一大批保护我的人。

这几个月来容府别苑一向清静,清静得有些寂寞。这些杀手在外面乒乒乓乓的闹出些动静倒也有趣,至少我就没有那么闷了。

“月姐姐,你说这些杀手为什么都穿黑衣服?”十五嘴里大嚼着爆米花,含混不清的问。

“因为现在是白天呀!他穿黑衣服比较醒目,好让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他,而且一看就是杀手!”我笑着说。

“咳……`!”单纯的十五小朋友明显被我的答案呛到了。

“月儿,我可以进来吗?”容皓天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还没等我答话,本来倚在我身边的初一,立刻窜了出去,“嘎”的一声,开了门。

这小丫头!几个月来倒是跟大少爷变得亲近得很,好像已经忘记了我才是和她共同吃苦的那个姐姐,我苦笑的想着。

开门关门带进一股冷气,我不由得轻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摸索着本来搭在腿上的毯子。却觉得双肩一热,容皓天早已快我一步,用毛绒绒的狐皮披风将我裹了起来。

我微笑着说了谢谢:“大少爷,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做的,你别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月儿,你就是个孩子。今天是不是还没有吃药?”容皓天嗔怪的说。

“大少爷,月姐姐已经吃过药了,是我喂她吃的哦!”十五脆声声的语气向容皓天邀着功。

“大少爷,你和月姐姐聊,我和十五出去堆雪人!走吧十五”

两人轻快的脚步声走向门外,又停了一下,为我们关紧了房门。

下雪了吗?我真想看看太平湖的雪景是什么样的,我真想和初一十五一起去堆个雪人,我真想看看她们冻得通红的笑脸,可是我不能,我如果跟着她们,只能让她们玩得扫兴,只顾着照顾我,我黯然的沉默着。

“月儿,外面在下雪,也很冷,没什么好玩儿的!”可能是容皓天注意到我的神情,安慰着说。

我勉强微笑着点点头。

“昨晚,我并不是故意不让楚谋单独和你在一起,我只是,只是……”容皓天缓缓的说着

“大少爷,我明白的,如果换作我是你,可能没你那么好的风度,早赶他出去了!”

容皓天并未答话,只是握上了我的手,轻轻的握着,温暖,潮湿。

“大少爷,您在吗?老爷急着找您,说小姐有事,请您速速回府!”门外,于管家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一室的沉谧。

容丽娘有事?

容皓天的手僵硬了一下,轻轻地放开了我,似乎沉思了一下,最后也只好无奈的说着:“月儿,我回府看一下,晚些再过来。”

我微笑着点点头:“容小姐性格很是倔强,有什么事情,你慢慢跟她说,别着急。”

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温柔的说:“月儿,你变了,现在的你,越来越懂事。”

我笑着拉开他:“快去吧我的大少爷!”

现在的我,真的变了吗?

我只觉得现在的我仿佛被闷在一个罐子里,空气稀薄,四壁陡滑,根本没有力量爬出那个高高在上的罐口。

也许都是因为蓝烟玉,也许,报了仇,我会好过些……

“月姐姐,月姐姐……快醒醒,那个七皇子在外面!就快进来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初一急切的呼声,我一激灵,马上清醒了过来。

“他在哪里?”我忙问道。他又来了吗?这么快?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紧张的用手挽着披散着的长发,却已经来不及了。

难道皇家的教育就是不敲门?没等我清好了嗓子准备喊“请进”,楚谋已经带着一身的冷气来到了我身边。

“月儿,我带了医生来,把手伸出来!”楚谋抓住我正欲躲藏的右手拉了过去,引得初一又是一声轻呼。

我无奈的伸直了手臂让楚谋带过来的医生号着脉,顺便轻轻按了按一旁躁动不安的初一,没事的!

这医生倒是麻利,片刻就松开了手。我想像着他的表情,如果是个长着白胡子的老头,大概会掂着胡须皱着眉摇着头吧,真是有趣,我不由得微笑起来。

鼻子上轻轻一痛,肯定是楚谋这个家伙在捏我!真缺德,连个病人都不放过!还当着外人的面!

“大夫,您不用再看看我姐姐的眼睛吗?她的病可是在眼上得的!”初一紧张的声音问着。这几个月来,容皓天没少给我找大夫,开始的时候我也是像初一一样怀着迫切的希望,可久而久之,得到的都是不好的答案,我也就漠然了,蓝烟玉可是来自现代的医学博士,她配的毒大概只有她能解,楚谋请的这位医生恐怕也只有无功而返。

“这位姑娘的眼睛是中毒所致,不过,却有些奇怪”,那个“老”医生低沉的声音说着。

“哦?奇怪在何处?”初一马上问着。

那医生并不答话,沉默着。

我心里暗笑,估计他又是个看不懂病情的庸医,只有说些“奇怪”的话来掩饰自己了。

“上官大夫,月儿的病情您也看过了,我派车送您回府!”楚谋沉稳的说着。

“啊?就这样啊?”这次,我和初一同时发出奇怪的询问。

就这样了吗?不用开药吗?我的病怪在哪里楚谋都不用问吗?

“初一,送大夫出门,另外,我有话要和姑娘说,没我的允许,不许别人进来,包括你!”楚谋冷冷的命令着。

有没有搞错,这可是容府!他怎么可以还是这么霸道!我张口结舌,如果能看得见,我一定瞪昏他!

屋里只留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忽然没来由的紧张起来,脸上也开始发烧,心里像是有个小猫在不停的抓挠,痒得要命,却又不知为何。

“啊,就这样啊?”楚谋忽然坐到了我的身边搂住我,在耳边喃喃的说着。

我一愣“啊?”

“月儿,这是你失踪几个月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要记住它,记一辈子!”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低语,引得我几个月来的委屈如山洪般爆发,却不知该如何去引流,只能任它崩塌滥溃。

“元帅,忘记我吧,忘记我说的话,我的眼睛瞎了,我身上的毒根本就解不掉,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会,就会……”我哽咽着。

双肩一痛,楚谋用力的抓住我的肩膀怒道:“听着,别再说这种话!别再这么苦兮兮的!你失踪这几个月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欠我的!你欠我一辈子!我会跟你慢慢算清,别想再逃跑!”

说着,他忽然松开了我,屋子里又出现了撕扯布料的声音,我泪眼朦胧的茫然朝前望着。“元帅,你在做什么?”

“撕掉这些破布!这是容皓天帮你包的吧,所有的边角都包上棉布,亏他想得出来!”楚谋怒气冲冲的说着。

“为什么要撕掉?这些布怎么碍着你的事儿了?”我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这些没用的布裹着做什么?你还要这些布做什么?”楚谋继续用力的撕扯着。

我一急,跌跌撞撞的爬下躺椅,站在冰凉的地面上,愤怒的说:“你把布都撕了,我眼睛看不见,撞上去会很疼!你这个坏蛋!”

“哈哈!月儿,你还会骂我吗?我以为你变成了个泪人了!”楚谋不怒反笑。

“总之,总之你这个家伙一来就惹我生气!我的眼睛瞎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你不心疼就算了!干嘛非要惹我生气!”我愤懑的嚷着,脸孔涨得发烫。

“你眼睛瞎了又怎么样,天底下只有你一个瞎子吗?你瞎了就是失踪的理由吗?你瞎了就有权利让所有的人都担心你吗?你瞎了就不能照顾好自己了吗?你在这个小屋子已经住了有一段时间了吧,这么小的天地你都不能走好,还怎么出去面对更大的天地!桌子椅子上包上了布你撞到是不会痛,可如果不痛,你永远不会记住这路该怎么走!”楚谋低沉着声音,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呆立当场。

这么小的天地我都不能走好,还怎么出去面对更大的天地?

楚谋,你气我,就是为了点醒我吗?

从我瞎的那一天开始,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叹气,不是怜惜。大少爷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百般小心,我尽量让自己开心,让自己把心思用在报仇上,我自以为已经很坚强了,却原来,连自己最基本的自信都没有找回来!

我静静的擦去脸上的泪,双腿慢慢向前探着走,手里也开始慢摸索着这屋内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摸到棉布,我就用力的把它们撕掉!撕掉!

腰间一热,楚谋的手已经环了上来:“月儿,下次再生气之前,先把鞋穿上!”

我赌着气,用力回抱着他,双脚踩上他的脚,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他的身上,果然很温暖、踏实。

可惜没有穿高跟鞋,不然我这样踩上来一定疼死他!

“坏蛋,我不是躲起来,我在安郡昏迷了好久,中间还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后来大少爷带我回京城,我很想见你,可是,我现在一身的病,眼睛又看不见,总之现在糟糕透了!”我哽咽诉说着早就憋在心里的话。

“小傻瓜!我没看出你现在哪里糟糕!你现在还是会给鹦鹉取怪名字,会在背后给什么选妃大赛搞怪,大夫来的时候你还会胡思乱想的傻笑。月儿,你还是月儿,别钻进自己设的悲伤里面,你该回来了,回到我的身边!”楚谋轻声在我耳畔说着。

不是甜言蜜语,只是平平常常的几句话,却让我感到一室的温馨。

要休且待青山烂

“咳!……七皇子,月姐姐,喝茶吧!”初一忽然推开门嚷道。

我连忙尴尬的从楚谋的脚上跳了开来。

原来眼睛看不见也是有好处的,至少现在就不用理会初一脸上的表情,我想一定是很“丰富多彩”。她可是大少爷忠实的“粉丝”,这样贸然的闯进房间估计也是不喜欢我和楚谋单独在一起。

“月姐姐,你不应该站在地上,大少爷会心疼的!大少爷知道你最怕冷了。姐姐,坐下来把毯子盖好啊!”

初一一口一个大少爷,明显是故意说给楚谋听的。我不禁感到好笑,以楚谋我行我素的个性,他又岂会被这几句“大少爷”刺激到!

“姐姐,你笑什么?是不是想到大少爷就感到甜蜜了?”初一努力的不顾牵强的求证着,又将我扶到了躺椅上坐好。

“你的月姐姐是在想,这么大好的天,不应该只是呆在房间里,她要出去赏雪!你去把她的披风拿过来!”楚谋干脆的声音。

“啊?”又是我和初一异口同声的惊呼!

“快去呀,不然,你希望我就这样带月儿出去?”楚谋拉起我的手臂,作势要走的样子。

“可是大少爷说过……`”初一急切的嘟囔着。

“大少爷说过要你好好照顾你的月姐姐吧,现在是姐姐想出去透透气!动作快些!”楚谋不容分说的语气,逐渐透出一丝不耐与严厉,嗯,果然是元帅级别的!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我裹成了一颗白色的毛绒绒的大粽子,被楚谋“强”行抱上了一辆马车。当然,初一和十五两个小家伙也一同上了车,美其名曰“照顾”我。不过从十五兴奋的语气中不难猜出他到了太平湖后恐怕马上就会玩得忘记了他出门的使命!一车四人,目的地——太平湖!

真冷啊,想必这湖面应该已经结冰了吧!我站在湖畔,感受着冰冻的寒风袭过脸颊,恐惧顿时包围了我。几个月前安郡雪原那一夜的记忆扑天盖地的向我砸了过来,我紧闭着双眼,努力让自己不去回忆,不去想,可双手却已变得冰凉。

“月儿,即然来了,就痛痛快快的玩儿,安全问题你不用耽心,四周都有我帅府的人。不会有人伤害到你!”楚谋轻轻拉我入怀,在我耳边说道。

我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月姐姐,我们打雪仗好不好?”,远处,十五无比兴奋的声音传来。

我一怔,打雪仗?我哪里能玩这个游戏,我什么也看不到,怎么打?

“你当然可以玩打雪仗!你可以依靠你的耳朵!你听得见我们!”楚谋决绝的说着。

我睁大了眼睛,感动的“看”着楚谋,他真的懂我,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是的,我听得到!即使是瞎了,也有游戏的权利!

不过,这感动的时刻,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就被我尖锐的喊叫声所打断!

楚谋这个坏蛋!趁我柔情蜜意浮想联翩的时候,居然,居然塞了个雪球到我的衣领里!我的灼热的肌肤跟冰冰的雪来了个无比亲密的接触!

愤怒啊!狂怒啊!欺负残疾人!坏蛋!

不能示弱!我迅速蹲下身子,用力用手团着身旁的雪,又一个个朝着楚谋发出声音的方向拼命丢出去!丢出去!

看不见方向,那么就凭着声音,不管是楚谋还是初一十五,只要发出了一点点动静,我就笑着朝着声音的方向丢过去,我要释放出我所有的能量,我要发泄出我所有的委屈,我要回来,我要让方云卿,让正月,死而复生!

我笑着,楚谋笑着,十五笑着,初一叽叽喳喳的埋怨着,太平湖的寂静被我们这四人组无情的打破!真好!

这场“雪战”持续了好久的时间,其惨烈不亚于几个月前的安郡之役!最后的结果是我与十五组成的代号为“雪天使”的军队彻底打败了楚谋与初一组成的“黑天鹅”军队,在我和十五胜利的狂笑中,他们无奈的接受了我军的编制,并改名为“黑乌鸦”!

战争胜利了,不过两军当中的主要力量:初一和十五两位小同志却意犹未尽,继续他们的堆雪人及堆雪堡计划,我和楚谋两位老同志,当然只有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等他们了。

“月儿,现在还冷不冷?”楚谋拥着我,下巴抵着我的额头,轻轻的蹭着。

怎么会冷呢?刚才那一场恶战点燃了我所有的热量,感觉现在都还有细汗在微微浸出。我笑了。

“不冷!元帅,你在地上铺的是什么?好温暖!凉气一点都浸不上来!”我奇怪的问着,并笑着躲开他的下巴,他的胡茬硬硬的扫在额头上好痒!

“这是在安郡猎到的雪虎皮,很珍贵,对抵挡寒气特别有效,我一直给你留着。”楚谋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双手不老实的抚过我的额头,我的眉,我的眼,我的嘴角。

我的脸又开始发烧了,他的手指仿佛一根炭火,抚到哪里,哪里就热了起来。

“月儿,再也别消失了”楚谋哑着嗓子说着。

我轻轻拉过他的手,痴痴的“看“着他。一颗大大的泪不争气的滑了下来。

楚谋,我穿过了千年才能遇到你,我怎么还会舍得消失!

我用力的点着头,眼中含泪,却又微笑着说:“楚谋,讲个故事给你听!

你我有三世的情缘,然而前两世总是会被第三人横刀斩断,这是月老的咒语。至于第三世是否会圆满的结局,要看我们自己的造化。

你没有听到,你在忙着喝汤,你急着忘记。

煮汤的人叫孟婆。

汤的滋味无比的鲜美。

你喝了两碗,一碗你自己的,一碗本属于我。

投胎的那一瞬,我深深地望了你一眼。

这一眼注定了我今后三世不灭的记忆。

第一世

我们的出生就注定了今世的对立。

你是那西天取经的和尚。而我则化身为一副白骨,修炼成精。

我不愿自己是这样一副模样,我只有躲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靠着别人的鲜血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这不对,但我要等你,就必须如此。

五百年。我知道,你来了。

你带着一只猴子经过。

我要见你,我亦算出劫数难逃。

我化身为三副样貌:少女、老妇、老农夫。

你会认得哪个我?你会喜欢哪个我?

我要走近你。

那该死的猴子不许。

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无比的嫉妒与仇恨。

是的,他恨我。他的火眼金晴早洞悉了你我宿命的牵连。

他知我不过是一副白骨。他的金晃晃的棒子粉碎了我的魂魄

我无怨。反而得到了解脱。

我知这一世本就如此:我用五百年的时间来等你,然后在一瞬间烟消云灭。

我知道他恨我,是为了报复你对他自由的束缚。

三生石上痕迹依稀。

第一道轮回,本就淡淡。

二世轮回,再世为人。

我为一武姓男子,生就一副五短身材,以卖烧饼为业。

天可怜见,你竟于我为妻。

我以拥有你为荣,却也知这是我厄运的开始。

千依百顺换不来你对我的半点眷顾。

我亦知这不能怪你。

以你如花的容颜怎甘于嫁我这般的平庸卑琐。

看你每日以泪洗面,看你如沐在狂风中的花朵般日渐凋零。

我不忍。

我找到表兄帮我,他复姓西门。

我请他做你的情人。你们的感情如我所料,渐入佳境。

我的痛苦虫蚁般吞咬着我的躯干、心灵。

你端来亲手调制的羹汤。

我知你对我有愧,我知这是对我的一种补偿。

我不会让你感到丝毫愧疚,我要让你心安理得地接受你所得到的全部快乐、幸福。

我就着你的羹汤,吞下了早已备好的毒药。

我倒在你怀里,感受着你的眼泪、你的挽留、你的心痛。

你记起我了吗?你这般痛苦是记起前世轮回时的我吗?

我已没法问你。

我的世界定格在我开口的那一刹。

我会在第三世等你。

第三世

我出生在一个美丽的地方,一个你不曾去过的地方。那里的房子和这里不一样,高高的,用水泥建成!

我爱那里的辽阔,我爱那里的阳光,我爱那里的雾,那里的桥。

我以为我忘记了三世的约定。

可是在潮湿的空气中,那些前世的记忆仿佛也风干了一般坚锐的破茧而出。

我逃不出天命,我逃不过注定。

前两世的磨炼,仍无法造就我今世想要的平淡。

炼狱般的爱已是我所不能承受之痛。

前两世的情缘与悔恨,在今世仍不知会不会得到圆满的结局。

因为在今世,我为罪臣之女,而你贵为王子。

在得到幸福的道路上,我满身伤痕,我被蓝烟玉所害,瞎了一双眼睛。可就像你说的,我还有耳朵,还有身体,还有思想。

我不知道还可以活多久,蓝烟玉的毒在我体内并没有彻底化解。可是,我也只有今世了,短短的今世,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来到这里,我怎么甘心就这样消失掉。我愿化为你奔腾的血液、化为你强健的四肢、化为你灵活的头脑,我愿与你,合二为一。“

长长的故事,我娓娓道来,泪流满面。看不到楚谋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怀抱,越来越紧。

月影相随

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太平湖畔,不知从何时起又飘起了雪花,飞飞扬扬落在脸上,冰冰凉凉,触手即融。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只是听着初一十五在远处嘻闹的声音,只是靠在楚谋温暖的怀里,就已经像是触摸到了幸福了感觉。

初一和十五玩的这么开心,看来已经忘记了要替大少爷看着我的使命了,真是小孩子,我好笑的想着。

“月儿,累了吧,在想什么?”楚谋轻轻的拥着我,问着。

我扬起笑脸:“累,不过累的高兴”

“高兴就好,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带你出来玩,你的那个大少爷也不会再阻拦!”

“为什么?你这个坏家伙,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哦,今天大少爷急匆匆地走掉,说是容府里有事,一定是你的杰作吧!”我皱着眉,轻嗔道。

楚谋灼热的嘴唇轻轻的啄着我的脸颊,痒痒的,我好笑的躲避开来,却又被楚谋抓到怀里。用力的抱着,再也不肯松开。

“是我的杰作,我只是通知容相,说我未来的爱妃被他儿子藏了起来!就这么简单!”楚谋戏谑地说。

“简单?这还简单?楚谋,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这样会给大少爷带来很多麻烦!”我气愤的摸索到楚谋的脸,双手用力的掐着。

“啧啧!谋杀亲夫!胆子也太大了!为了个不相干的男人你就对我动粗!好吧,看来我必须得惩罚惩罚你!”楚谋拉住我的手,装出一副凶恶的语气。

我不以为然的朝他作着鬼脸,才不相信他会真的生气!

“大少爷不是不相干的人,如果没有他,恐怕你也见不到我了,是他救了我,是他带我回京城,一直以来也是他在保护我!”我动容的说。

“月儿,一直以来,我也可以保护你,可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你剥夺了我和你共患难的权利,就为了这一点,我怨你,你欠我的,所以你要还,要用你的一生来陪我。”楚谋严肃的说。

我哭笑不得,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帝王逻辑吧。楚谋,让我说什么好呢?让我怎么想好呢?我只有无奈的笑,心里却涌动着温暖的感动。

“楚谋,我在想,你会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块馅饼!”

“我?馅饼?”楚谋好笑的说:“月儿,你总是有奇怪的想法,怎么会又把我想成是馅饼?”

“天上到底会不会掉馅饼下来?难说!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多大?难说!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会不会掉到我面前?难说!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会不会掉偏了,砸得我头晕眼花?难说!”我闭着眼睛,手在空气中挥动着,仿佛真的在迎接从天而降的大馅饼。

“我是不是你的大馅饼不重要”楚谋打断了我的话。“重要的是你自己,你的安全是个大问题,月儿,蓝烟玉到底做了些什么?你要我怎么对付她?”

我微笑着,“我不要你去对付她,我不要你陷在女人之间的斗争中,蓝烟玉,由我自己来解决,我的大馅饼,相信我!”

“可是那个选妃大赛……”

“选妃大赛是蓝烟玉搞出来的,是她向上爬的梯子,我不会让她得逞的,她的梯子搭得越高,掉下来,就越疼!我的大馅饼,相信我!”我轻声说。

蓝烟玉,你是和我来自同一时空的人,你是用尽心思想致我于死地之人。我想做什么,你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知道。那么,就让我们这两个现代人,在这古代世界,进行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好!好!你一口一个大馅饼,我就让你尝尝这馅饼的味道如何!”楚谋用力拉住我挥动的手臂,强作生气的语气说着。我连忙不停的扭动着想摆脱他的束制,刚刚静下来说会儿话的两个人又笑着闹了起来,天地间,处处萦绕着快乐与幸福。

远处,初一和十五注视着那对幸福的人,也在聊着。

“姐姐,其实这个七皇子也不错的,刚才打雪仗的时候,他怕月姐姐扫兴,一直往自己身上丢着雪球。还夸月姐姐的听力好!他还请了大夫来,说不定月姐姐的眼睛就能治好呢1”

初一却并不答话,只是沉默着团里手里的雪,一抹愁容渐渐掠上眉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少爷也再未曾露面,派了初一回容府去打听消息,回来后只是说容丽娘生了重病,大少爷衣不解带的照看着妹妹。

容丽娘会生什么病?恐怕是装的,她一向都不喜欢我,一听得自己的亲哥哥和眼中钉在一起,想必她也只好装病了。

初一和十五还是像往常一样,端茶送水,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是,初一仿佛有心事一般,每每和我说话的时候都变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可我感觉得到她的不同,她的变化,这个小妹妹。初一,我等着你,等着你告诉我你的心里话,你的秘密。

蓝烟玉那边也安静了许多,前些日子派来的杀手都被楚谋和大少爷安置的护卫挡了回去,想必她也知道杀人灭口这招不好办了。但是,她越静,就代表着她的下一步动作会越疯狂,我等待着,等待着她爆发的那一天。那一天不会远,总决赛就是我们算清旧帐的日期。

仇易断,恩难报。大少爷,我该怎么办?你对我的情,我知道。在安郡,你救了我,带我回京城,我也想过要报答你,跟随在你身边,可这就算是报答吗?在你身边,我感到安全,感到踏实,可是,却唯独缺了那份朝思暮想,那份刻骨铭心。楚谋的再次出现,毫不费力的击垮了我自以为坚固的内心防线。我终于明白,其实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的爱护,来自楚谋。天音乐府中,初于楚谋相识,他那份从容淡定让我神往;盛世华年上,共同的爱好和目标让我们默契;那晚皇后宫中的醉酒,让我们水乳相融;远赴安郡出征,让我们生死与共。眼睛失明之后,那份自卑让我远离了我最爱的人,可随之而来的思念却让我更加的清楚了自己的心之所向,也就更加坚定了重逢之后,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决心。

风乍起,月眠人无眠

正月十五,众人期待的正月十五,不是为了赏月,而是为了“赏人”。

总决赛依旧在皇宫内清流水榭如期举行。

参赛者,依旧是那四位千金。

考评官,依旧是那些王公大臣。

不过观众却多了许多,前几场为了避嫌而不露面的众多皇子们一应到齐,心里都在嘀咕着到底哪位美女能如愿中选,而楚皇心目中的太子人选又会花落谁家。

今晚,我依旧站在旷莹莹的身后,终于快要尘埃落定,我却没来由的紧张起来,说实话,自从回到京城,我走的每一步仿佛都是踩在刀尖上。从根本上,我并不适合这样充满了阴谋与仇恨的生活。去恨一个人是一件非常累的事,从某种意义上说,恨,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不想那样。

最近的几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与楚谋的重逢,一个又一个阴谋的揭穿,还有那个我并不想去面对的“秘密”。这个秘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就会揭晓,而答案,必将是我最不想去知道,却又不得不知道的。

从皇后处得知,半决赛的时候高婉柔所画的那幅令众人不敢作声的画,原来是很简单的人物肖像。画的内容虽简单,内含可不简单。因为,她所画之人,竟然是楚谋。

皇后说,高婉柔画得很好,英俊的楚谋骑在骏马上,目视前方,浑然一副王者风范。画旁还有一行清秀小楷:愿与君,长相守。

好直接的示爱。

如果她示爱的对象不是楚谋,我还真是会欣赏这么勇敢的女子。

可是,在这样的选太子妃的大赛上,在太子还未定的情况下,她这一幅画,就不能不令人深思了。这么敏感的时刻,难怪众臣一致无语。

她是真的喜欢楚谋?非楚谋不嫁?她是在暗示楚皇她会用高家的力量来助楚谋即位?还是她要害楚谋?

高婉柔,皇后的资料只说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文武兼备。这样一个大家闺秀会如此大胆做出这样的公然示爱,到底是情之所至,还是别有用心?

容丽娘,这个对我满腹愤慨的女子,上一场比赛我的出现让她大失常态,惊讶万分。而最近这几天,大少爷再也没在容府别苑出现,初一说是因为容丽娘病了,大少爷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妹妹。病了?我的出现能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打击吗?丽娘,你与正月也算是自小相识了,不能相求姐妹情深,却为何这般敌视?如果是因为大少爷,那么,你更算得上是一个悲剧中人。

旷莹莹,皇后心目中除了我之外唯一配得上楚谋的女子。这些日子来与她相谈的虽不多,但却也感怀于她的慧质兰心。她赏赏赞叹我的才气,赞叹我的出口成章,却并不知这“章”并不是我所作,而是集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文学精华。先就“才”这一字,我就比不得她。楚谋与我之间的故事,皇后也已经告诉了她,令她唏嘘不已。她本性淡泊名利,此次被拖下这趟混水,也实属无奈中的无奈。

清流水榭中并不十分安静,低低的议论声中,蓝烟玉首先开始了她的第一轮才艺。

只听得她朗声道:“相传,先秦的琴师伯牙一次在荒山野地弹琴,樵夫钟子期竟能领会这是描绘‘巍巍乎志在高山‘和‘洋洋乎志在流水’。伯牙惊曰:“善哉,子之心与吾同。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摔琴断弦,终身不操,故有高山流水之曲。但是,这毕竟是传说,现今世上并无琴谱流传,小女子不才,偶得灵感,也谱出这〈高山流水〉,与各位共赏。”

说着,古筝响起。

原来,她今天选择的表演是古筝演奏《高山流水》,我闭着眼睛,聆听着传说中伯牙子期的绝唱,内心却传出与音乐极不相符的厌恶的感觉。真是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音乐。蓝烟玉将明代传下来的高山流水说成是她‘偶得灵感’所作,令我啼笑皆非。不过又一想,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三道四呢,我不也是东拼西搬唐代以后的文化精华吗?我和她真是彼此彼此,想到这,心中一乐,又真替高婉柔和容丽娘两人叫了声屈。

不过,今天是决赛,蓝烟玉即然知道我回来了,必是不会就这么安安静静任我在旷莹莹身后出谋划策的,我倒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一曲〈高山流水〉之后,现场效果自是不必说,一片赞扬的声音响起:什么听得此曲仿佛看见高山,看见流水之类的,连旷莹莹都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襟,低声说着“好曲子”。我只是笑了笑,告诉她如果她喜欢,回去我也可以谱给她一份。

容丽娘就在这一片议论声中上了场,我依旧闭着眼睛。

旷莹莹低声为我作着解说:“月儿,容丽娘今天很是奇怪,脂粉未施,脸色很是憔悴,却倒是显出别样风韵。”

我皱紧了眉头。

容丽娘站立台上,久未曾出声,半响,忽听得她柔声道:“小女丽娘,出身容府,自小沐浴皇恩,一直听得爹爹讲,要一门尽忠报答皇上。此次参加这选妃大赛,本也是打算能替爹爹了了这报恩的心愿,但几轮比赛下来,小女自知才智愚钝,实在不及其它三位小姐,不想再浪费皇上及各位大臣的时间,小女自愿退出比赛。”

声音不大,揭起的浪花却不亚千钧。

容相大人第一个拍案而起,隐忍着没有高声吼出来,可外人听着却也是愤怒已极。

退出比赛,说得简单!这可是不是市井中一般小民的比赛,这是未来的太子妃选拔。容相自视甚高,可自己的掌上明珠却当众宣布自己不及他人,这无异于是当众掴了容相一巴掌,还真真叫他无法下台。

连远远坐着的容皓天都不禁轻呼出声,嗔道:“丽娘,不可胡闹!还不快向皇上道歉!”

旷莹莹怕我听得着急,忙轻声解说着:“容丽娘看起来很是倔强,一直看着容大少爷。”

我心里叹息着,容丽娘,你果然偏激,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她根本无意于争夺妃位,她来参赛,想必也是容相逼的。四周群臣讶异声纷纷四起,今天的选妃大赛,果然热闹!

“容小姐,你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如今退出比赛,可是另有隐情?”楚皇威严的声音响起。

“回皇上,小女并无隐情,小女确实自知才智不及他人才萌生退意,皇上可知道,在这众人面前承认自己不如别人,也是小女所极不情愿之事。”容丽娘声中带哽,想必是落泪了。

“你可真正决定了?这里虽不是朝堂,却也同样的神圣,说出的话,后悔可是来不及了。”皇后的声音中显着些许的迫不及待。

这个大笑皇后,总是这样的沉不住气,我知道她是想我们少一个对手,可也表现得太明显了些,我无奈的想着。

“小女想好了,自愿退出比赛,不过,小女还有一事相求,求皇上皇后能够成全”。

“哦,你说说看。”楚皇说道。

“小女自知此次比赛令容府蒙羞,今后婚事无望。可小女的哥哥,容皓天,圣上一直也是十分喜爱的,夸他是栋梁之材,小女想为哥哥求得一门好婚事,这样,小女也就心满意足了。”

“哦?容小姐,你还真是大胆,自己刚刚宣布了退出比赛,就马上为哥哥求婚事,你就不怕朕治你个不敬之罪吗”楚皇冷冷地说,从语气中倒也听不出他的情绪如何,这个皇帝心机果然够深,皇后在这样的人身边,也真是累啊。不过,容丽娘甘冒风险为哥哥求婚事,她到底想求的是谁?我狐疑的想着,却没有一点头絮。

“回皇上,这几轮比赛下来,想必皇上也看得出来即使小女不主动退出,也必定会输。不是吗?小女只是有自知之明罢了。况且,小女唯一的愿望就是哥哥能幸福,至于小女自己,别无他求,愿永伴爹娘身边,侍候二老。”

“丽娘,你,你,你为何如此糊涂!”容相激动的声音插了进来,显是气极。也顾不得自己的仪态了。

“哦?朕听说你这几天一直不舒服,而容皓天也一直未曾出府,该不会你们兄妹二人就是在琢磨为哥哥选择哪门亲事吧?”

楚皇此言一出,我不禁一惊,这个皇帝真不是白当的,连自己手下臣子的女儿生了病都调查得清清楚楚。那么他最心爱的儿子楚谋这几天一直和我在一起,他不会不知道吧。我与皇后在背后做的那些小手脚他是否也是心知肚明?

我暗自想着,不安的捏了捏手心,也许,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唉,没干过什么暗事,真是心虚得要命。

“你说说看,你想为容皓天求的是哪门婚事啊!”楚皇继续说着。

“小女斗胆,为哥哥求的人身份并不十分尊贵,但她与哥哥情投意合,生死与共,求皇上务必成全。”容丽娘斩钉截铁的说着。

“哦,能令你牺牲自己去为容皓天求的婚事,是哪家千金?”

“前朝罪臣方严之女,方云卿。入奴籍后,更名为正月”

何处清流无月明

我猛地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容丽娘不大不小的声音,在我听来却如雷霆万钧。

她请楚皇指婚的人居然是我!怎么会是我?她这么的不喜欢我,她巴不得我永远消失,她说的人怎么会是我?

大脑里嗡嗡作响,心中对自己说了无数个“不”字。可不管我怎么试图否认,她还是说了,在楚皇和皇后、在所有大臣面前,为容皓天要了我。

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如果我马上开口反对,那容皓天今后还有何脸面在这朝廷上立足?整个容府又有何脸面在这朝廷立足?大少爷对我有恩,有着救命之恩,有着知遇之恩,还有着强烈的情感之恩,对这样一个恩人,我又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伤他的心,去把他立于不复之地!

可如果我不开口反对,万一,万一楚皇头脑一热真的指了婚,那么我真的要违心嫁给他吗?嫁给他就是对他报恩了吗?我的婚姻是建立在报恩的基础之上吗?楚谋呢?楚谋怎么办?

乱极了乱极了,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思考,今天的比赛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蓝烟玉身上,真的没有想到容丽娘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震憾!她疯了,她真的是疯了!

显然,她震撼的人不止是我一个,容相和容夫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了!清流水榭一阵惊呼,连旷莹莹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镇静,急急的说:“月儿,容夫人晕倒了!

听着人们慌乱的声音,我突然很想笑,一下子想起了在现代的时候看的港剧《新扎师妹》里,一群警察狂喊着“GO GO GO GO GO ”然后手忙脚乱的冲进房子里救人的场景,我真是佩服我自己,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想到电视上面去?难不成我也疯了?容夫人那样一个女人,在维护家庭方面简直称得上是八面玲珑、身经百战,怎么会就这样晕倒了,多半都是装的,晕也好,至少可以为大家解了围。

晕吧晕吧,最好晕到让楚皇马上散了这比赛。晕到让容丽娘荒唐的提议不了了之。这比赛真的变成了一场闹剧!

“宣大医为容夫人诊治”楚皇威严的声音。

“启禀圣上,微臣母亲身体不适,请准许微臣携父母及小妹提前退席”容皓天的声音在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中显得无比冷静。

“皇后,你看如何?”楚皇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将这球踢给了皇后。

“哦?也好,今天容府的人似乎都有些疲惫,不如先让他们退下吧。”皇后自然是巴不得他们赶快消失。

我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没有人理会容丽娘荒唐的指婚提议。

“皇上,母亲是因为小女退出比赛而一时情急晕倒,不过,还请圣上务必成全小女的请求,为哥哥指婚。”一直不作声的容丽娘居然就咬紧了牙关硬是又将此事提了出来。

“丽娘,你疯了吗!怎么这么不懂事!”刚刚“晕”倒的容夫人听得此话,居然立刻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引得旁人一阵轻笑,这“晕”戏演得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容丽娘,朕念你年少无知,就不与你计较这无礼之举,还不快随同你哥哥退下!”楚皇似乎开始有些不耐烦。

“皇上,请成全小女的请求吧,如果今日不替哥哥指了这门亲事,小女恐怕哥哥再无机会与爱人共结连理!请皇上成全,请皇上成全”容丽娘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旷莹莹忍不住站起身来,与我并肩站着,道:“月儿,容丽娘倒真的是为了哥哥什么都豁出去,她现在给皇上磕头,额头已经浸血了。”

我听了旷莹莹的话,思绪更加的浑乱已极,容丽娘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急什么呢?为什么非要是今天?今天是我对付蓝烟玉的日子,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丽娘,不要再说了!”容皓天急迫的声音。

“容丽娘,你胆子太大了,今天我看你不是来比赛的,是来砸场子的!侍卫,把她拖出去!”皇后一急,连“砸场子”都说了出来,真是黑帮片看多了。

“且慢,父皇、母后,儿臣有话要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处响起。

是楚渝,他果然不只是来看热闹的。

楚渝,好久不见。

听到他久违的温和声音,我心中一动,这个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却似乎已经远离了我千山万水,看来,正月真真正正的离开了我这躯体,她解脱了。

“渝儿,你也有话要说吗?你也要来凑这个热闹吗?”楚皇缓缓的说。

“父皇,儿臣自小与容皓天相交,深知他的脾气秉性,容丽娘口中那位正月姑娘,正是与他青梅竹马,海誓山盟之人。但皓天也深知以他尊贵的身份,想与正月长相守是难上加难,所以一直自苦。这正月虽是奴隶,但却也是冰雪聪明之人,父皇去年的大寿也是由她主要负责承办的。儿臣也请求父皇能够开金口,为他二人指婚,成全他们吧。”

楚谋无比真诚的语气,我也很认真的听着,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是别人的事。旷莹莹不安的捏了捏我的手,我侧过脸去对她空洞的笑了笑表示回答,此时此刻,我已经不会了其它的表情。

“二皇子,此话差矣,正月那丫头的确在容府多年,总的还算是本份。我家皓天看她可怜,平时对她也算不错,不过我相信皓天也是懂得分寸、懂得礼数的好孩子,他与正月绝无半点瓜葛,丽娘今日也是晕了头了,想是比赛造成的稍许失意,她的话,请圣上万万不可当真!”容相急急的分辩着,他可能也是没有想到二皇子会跟容丽娘站到同一战线,他怎么能容忍唯一的宝贝儿子就这样被配给了罪臣之女呢。

“你们七嘴八舌的成何体统,渝儿,容府的家事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这可不是你平时沉稳的作风!还不快退下!”楚皇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声音也越来越威严起来。

“容皓天,连渝儿都为你求这门亲事,我倒是奇怪了,这正月是何等女子,你又对她何意呀!”楚皇终于毫不意外的问到了正题上。

我相信,此时此刻的清流水榭,所有的目光一定全都聚集在容皓天的身上,就看他如何作答了。这目光里,一定有着鼓励、也一定有着幸灾乐祸!容相大人位高权重,容皓天又是楚皇心爱的将领,这回却自家院子起火,许多人一定是等着看容家的大笑话!

容皓天却沉默着,始终不语。

我的手心开始微微的浸出细汗来,紧张莫名。我知道他的心,我知道他的大胆,可是,大少爷,不要在此刻,不是在此刻,千万别同意,别同意!我在心里反复的祈求着。

可是,老天爷果然信守着“天不遂人愿”这句话。

“回皇上的话,二皇子所言甚是,臣与正月姑娘,生死相随!”半晌后,容皓天沉沉的说出了心里的话。

四周忽然死一般的寂静。生死相随!生死相随!大少爷,正月当不得你这句话,当不得与你生死之约呀!一行清泪终于缓缓流下,我紧紧闭上了双眼。

“啪”的一声响,似乎是楚皇朝容皓天扔了个什么东西,碎在了地面上。

“哦?生死相随?你肯为了一个女子去死吗?容丽娘今天公然求朕指婚,也是你们兄妹情深,刻意安排的好戏吗?”楚皇怒极反而平淡的语气,却透露出隐约的杀意。

群臣立刻都感受到这种压抑,没有一个人再敢出声议论。

“皇上,一切都是小女的主意,小女只是觉得,过了今晚,也许再没有机会可以让皇上成全哥哥的心愿了!”容丽娘哭泣的哀求着。声音悲悲切切,连我听了都不禁为之动容。

“你是说,你来参加这个比赛根本就是为了你哥哥!你如此儿戏,视我皇族威严何在!”楚皇震怒。

旷莹莹不禁在一旁悠悠叹了口气:“容丽娘呀容丽娘,你这哪里是帮哥哥。”

“万岁息怒!万岁息怒!……”群众见状,顿时伏地高呼着。

“皇上,请念在丽娘年轻无知,所有的罪责,都降在我身上吧”容皓天悲切的说。

“皇上,依我看,这容丽娘也护兄心切,倒并不像是儿戏皇族,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吧!比赛要紧啊!”皇后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正题上,千万不要再指婚一事纠缠下去了。

“比赛?如何比下去,中途有人退出,传了出去,岂不成了我大楚的笑柄!”楚皇并不让步。

“皇上,臣女有事相禀!是关于正月姑娘的”蓝烟玉娇柔的声音响起,我心头一紧,她果然不会闲着。

“哦,蓝将军,你也要来趟这混水吗?”楚皇顿了一下,缓缓地说。

“回圣上,这正月姑娘可是不简单!”一石激起千层浪,我相信,她短短的一句话,一定又激起了在场所有人对我的好奇心。

“皇上,我看今天大家都累了,这正月简单不简单无关紧要,还是改日再赛吧!今天不如散了吧”皇后连忙插言打断了蓝烟玉的话。

“散了?今日之事,我看不简单,不如就趁群臣都在,弄个水落石出,我倒也是好奇,正月到底是何方神圣!蓝将军,你倒是说说看!”

看来,楚皇非要今日事今日毕了。

弦月?满月?

“月儿,蓝烟玉很得意的神情,不知道她想说些什么?”旷莹莹轻声对我说。

得意?看来,她最近的一帆风顺似乎让她忘了收敛自己的情绪。这个时候她表现出得意的情绪只会给她自己减分而已!

“蓝将军,这就奇怪了!你自小生在安郡,到京城也不过个把个月的事,那正月之事你却为何好像心知肚明一样,难道,你蓝家对京城所发生的事也是了如指掌吗?”皇后冷冷的说着。话虽不多,却引得诸臣一阵猜测的声音响起。

“回禀皇上、皇后,正如容小姐所讲,正月乃是前朝罪臣方严之独生女儿方云卿。我对她的事,也绝不敢像皇后所说是对京城之事了如指掌。而是碰巧了而已。这正月是去过安郡的,跟臣女曾经姐妹相称,一见如故。”蓝烟玉不慌不忙地接道。

“哦?你曾经与她姐妹相称,一见如故,可刚刚听你的语气,仿佛对她是颇有微词的,这又是为何?”楚皇问道。

“回圣上,臣女最初与正月的确是姐妹相称,不过臣女对她的一些想法也的确是颇有微词,后来她离奇失踪后就再无下文,却想不到……”蓝烟玉慢慢的说着。

“想不到什么?”楚皇逼问。

“想不到今天她居然也会出现在这大赛上!要不是刚刚容小姐说起正月,我差点儿就没认出来,站在旷小姐旁边的女官,应该就是正月,没错吧!”

满场哗然。

“哦?莹莹的女官?司礼官,这又是怎么回事?你,可就是正月”楚皇威严的声音说道。

可司礼官吱吱唔唔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当然也是稀里糊涂。估计现在也被吓得是一身冷汗直流了。

看来,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我抬起头来,暗自定了定神,随即缓缓跪下施了宫中大礼,朗声说道:“回皇上的话,正是臣女正月”

四周毫不意外又是一片倒吸气的声音,这些大臣真的让我哭笑不得。

“皇上,正月的确在这大赛上,不过不是来参赛的,她是哀家为莹莹准备的随侍女官而已。蓝将军,你的眼睛倒是厉害得很呢!怎么,这又有什么奇怪的,正月本来就是宫中的随侍女官”皇后的声音中略带一丝沙哑,想是强忍着怒气。

“皇后,臣女哪里敢质疑您的安排呢?臣女所奇怪的,当初对敌最紧张的时刻,她是为何失踪的呢?明明失踪了,又怎么悄悄的回来的呢?她也是娘子军的一员,为何她回来了也不向我这个将军报备一声呢?还有最奇怪的一点,她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又怎么会成为旷小姐的随侍女官呢?旷小姐的选择未免有些奇怪!”蓝烟玉轻柔的声音,一连串的问话,仿佛又在讲着与她完全无关的话语。

“正月,你做何解释?”楚皇停顿了片刻,朗声问道,声音中听不出丝毫情绪。

“父皇,请容臣代正月解释这一切!”

熟悉的声音,我心中一凛,是容皓天。

容皓天,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是在这样一个非常时刻,容府再经不起任何飘摇了!大少爷,我不想你引火上身。想到这,我急忙向楚皇的方向恳求道:“皇上,请容臣女细细道清这个中缘由。”

楚皇并无言语,想是默许了。又向仍旧低头跪着的我说:“正月,你先平身吧。”

我施了礼,站起身来,依旧默立在旷莹莹身边。不卑不亢的说道:“皇上,蓝将军刚才所提之疑问,臣女一一作答。首先,蓝将军所说的对敌最紧张的时刻正月突然失踪,实在是有内情的!臣女是七皇子的军机女官,七皇子也曾经交待过,臣女的行踪似乎不需要跟蓝将军去报告的,当初也正是因为七皇子有要事令正月去办,何谈失踪。蓝将军,你似乎多虑了!至于蓝将军所说的正月是娘子军的人,回来后应该向娘子军报备,更是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因为正月,根本从未曾加入过娘子军。用蓝将军的话讲,臣女是在对敌最紧张的时候失踪的,而那个时候娘子军根本还在筹备阶段,还没有成立!至于蓝将军质疑臣女的最后一个问题,臣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蓝将军。”

“哦,本将军知无不言,请问”

“蓝将军说正月回来没向将军报备,刚刚也是听容小姐提起正月的名字,才恍然认出站在旷小姐旁边的是正月本人,可是这样?”我慢慢问道。

“正是,本将军正觉得奇怪呢?”蓝烟玉冷冷的回答。

“那么,即在蓝将军刚刚见到‘失踪’后的臣女,怎么会知道臣女的眼睛,双目失明?”我轻轻一笑,随即说道。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陪审团,记下刚才的话!”爽朗的笑声,怪诞的话语,不用说,又是大笑皇后。敢情她把这样一个危险时刻当成在电影院看警匪片了,我无奈的想。

“皇后,怎又有这等奇怪言论!”楚皇的威严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些许嗔怪而又宠爱的成份。

嗯,看来我这个皇后老乡比我幸福多了!

“本将军,本将军是看出来的,这点大家都看得出来!盲人的眼睛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是没有焦距的!”蓝烟玉停顿了片刻,强硬的说着。

四周的群臣纷纷议纷着。

“奇怪呀,我怎么没看出这个正月的眼睛有问题,看着没什么不同啊?”

“是啊,我也没看出来。”

“这蓝将军怎么只见一面就敢断言呢?还是她一早就知道的啊?”

我微微一笑,对着蓝烟玉继续说道:“将军的眼力果然与众不同。不过,也真是奇怪,将军一口咬定臣女是双目失明,可臣女看将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将军,您今天的粉色丝绸长裙,与您所佩的金耳坠并不十分搭调,如果换上粉红色珍珠耳坠,相信更会衬托出将军您雅致的气质!”

我一口气说完了要说的话,看着远处容皓天、楚渝、蓝烟玉、容丽娘、皇后等等所有知道我失明的人的表情,有惊讶,有不可置信,有受伤,有开心。

最后,我的眼光对上了那个一直不吭声,稳稳坐在席上的,坏坏的对着我笑的坏蛋---楚谋。坏蛋,这回你满意了吧,你出的主意,让我活像背叛了所有朋友的小人!

碧波映天明月心

是的,我的确已经复明了。

功劳当然是归于楚谋前些日子请过来给我看病的那个大夫。

看病当天,他只说了我的病“奇怪”,我还在心里笑话他是庸医呢。当天楚谋并没有叫他继续说下去我的病为什么“奇怪”,原来也是有原因的,他看出大夫神色有变,仿佛有话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等他两人出了容府别苑后才细细的问清究竟。

后来,楚谋带着我到太平湖赏雪,趁着只有我两人在场的时机,告诉了我真相。

依照那大夫所说,我在安郡所中的毒的确厉害,不过按那血蚕丝带的功效,早就应该已经解清了,而我之所以一直失明的原因,恐怕是另外有人对我持续下毒。这毒的功效倒不致命,只不过,控制了我的眼睛。

我对楚谋的话,敢到不可思议,不敢置信。从安郡回来后,我一直住在别苑,身边出现过的人屈指可数,更别提谁还会有机会下毒害我了。更加奇怪的是,如果有机会下毒,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毒死我,偏偏留我一条命而让只是让我看不见呢?

我不敢相信,我甚至偏激的认为这是楚谋出于嫉妒容皓天而编出来的理由,因为一直在我身边的,除了初一和十五,就只有大少爷了。持续下毒,只能是三人中的一个,而这三个人,偏偏是我来到这世上后,最亲近的人。

楚谋见我不信,也并不多说,只是更加严密的保护我,甚至每天日常的饮食也要经过他严格的试毒,初一和十五拿给我的药也全部被他偷偷的拿出府外,换成那个“奇怪”大夫专门为我配制的“奇怪”药丸。

开始的时候我并不以为然,甚至觉得他多此一举,只是被他缠不过才肯答应配合他,仿佛要医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一样。

我不情愿的吃着他的药,不情愿的对初一和十五保着密,不情愿的听他苦口婆心的告诉我在我的身边还有着隐形的敌人。

我有着很多的不情愿和不以为然,可是事实证明,他也许是对的。

因为,我停掉一直在吃的药的第三天,眼睛便恢复了视力。

视力的的确恢复了,可我却难过的无以复加,到底是谁?到底还有谁在害我?我自以为单纯的这个世界上,还有单纯的人的存在吗?总以为自己是个现代人,总以为用现代的文明武装自己就肯定比别人多了三头六臂,可事实呢?如果没有楚谋,是不是我会一辈子就生活在这黑暗里?

到底是谁?

我不相信是大少爷做的,我绝对不相信,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眼睛来医治我。

我也不相信是初一或者十五,她们就像是我最亲最亲的弟弟妹妹,是我来到这异时空的第一个安慰,她们与我同甘苦共患难,她们与我情同手足!

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不管是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都将是我不共戴天的仇天!不是因为你害我失明,而是因为,你让我对你失望,对人性失望!

按照楚谋的计划,即然不知道是谁,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我复明的事情便只有楚谋知道。至于今晚之后,我想也该与下毒之人做个了断了。

所以,在这清流水榭总决赛的时刻,我终于如愿的看到了蓝烟玉眼中的惊恐与失常。

蓝烟玉,原来你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皇上,即然正月的眼睛根本就没事,那么就请皇上成全哥哥!为哥哥指婚!”容丽娘倒是见缝插针。

我皱了皱眉,奇怪的看着她,今天她的所作所为真令人费解。

“皇上,是臣女看错了,正月姑娘的眼睛原来并没有问题,至于她未曾到娘子军报备一事,原来也是个误会。不过,据臣女了解,正月姑娘早就已经成为了七皇子的宠姬,又怎么可以指婚给容将军呢?”

哈哈!枕边人!蓝烟玉,你果然不会放松半刻,这么露骨,这么有失身份的话你都说得出口,真的是逼急了吗?

“宠姬?谋儿,可有此事?”楚皇严厉的问道。

我的视线转到楚谋的身上,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回答,你不是一向自认足智多谋吗?这么长的时间让我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应对,你倒是一声不吭,这回报应来了吧!想着这点,我不由得眼睛轻轻眨了眨,算是跟楚谋小小的示威。

果不其然,他看了我的表情,仿佛哭笑不得。我知道他一定在怪我又是不分场合的胡思乱想了。

管他呢!楚谋,管他呢!如果我不学会自我放松,难道要被愁苦而死吗?小小的一个蓝烟玉,我相信楚谋一定应付得来!况且,在这样一个一夫多妻的时代,皇子们有几个宠姬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只见楚谋终于从席间站起身来,轻拂了衣角,神态淡定的答道:“父皇,正月姑娘并不是儿臣的什么枕边人?”

“七皇子,您说这话也不怕伤了正月姑娘的心吗?问问您手下跟随您出征安郡的将领,哪个不清楚您和正月之间的事情啊?”蓝烟玉抢着说道。

哦,原来蓝烟玉同志一着急,柔美的声音就立刻会变得尖锐,这不好,这不好!

“蓝将军,本帅在回父皇的话,谁给你的权利让你在这清流水榭大呼小叫了!”楚谋并不看她,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刺得蓝烟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父皇,正月姑娘的确不是儿臣的宠姬,身份的确也是很复杂。她是前朝罪臣方严之女,在容家为奴,她为父皇寿宴尽心尽力,后因大获成功而赢得了母后的赏识,应召进宫成了儿臣的军机女官,她随儿臣远征安郡,为儿臣出谋划策,为鼓舞士气写出军歌,为楚军作战制作出滑雪板,订出攻城计划助得儿臣一举得胜!她提出成立娘子军的构想并马上实施招募计划,可因她心地善良、单纯以致招奸人所害,九死一生回到京城,为察出真相她隐姓埋名,她把生命交给朋友却又使得自己双目失明。正如蓝将军说的,正月不简单。这样一个奇女子又怎么会简单?她不是儿臣的什么宠姬,可是,她是会与儿臣同生死的女子,是儿臣准备禀求父皇母后成全,明媒正娶与儿臣相伴一生的,唯一的王妃!”

我静静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楚谋,这个我生命中唯一的男人,静静的听着他的话。

他所说的正月,指的是我吗?

他所说的与他同生共死,相伴一生的女人,是我吗?

我以为我不会再被他惹哭的,可我依然是那么不争气!

楚谋,有你在众人面前的这番话,足够了!原来,冥冥之中上苍会安排我来到大楚,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有你!原来在大楚也会有灰姑娘的故事,原来没有水晶鞋的我也可以这么的美丽。

四周一片宁静,所有的人都被楚谋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啪……啪~`!”一阵掌声忽地传来,我诧异的看过去。

“原来,我大楚还会有此等女子,此等值得七皇子在众人面前明志的女子!”[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却没想到,说话的会是高婉柔。那个以画明志,非楚谋不嫁的大家闺秀!看来,这大楚值得我留心的人和事越来越多,我酸酸的向她点点头。的确酸酸的,总不能因为她为我鼓了一次不知是敌是友的掌声,我就会自动滤掉她喜欢楚谋的事实吧!

“儿子,好!说得好!”皇后可不管掌声是从哪里传来的,楚谋这一番话简直是说到了她的心里,马上忘记了自己应有的仪态,居然激动的从席上直直的对着我跑了过来,捏住我的两边脸颊狠狠的晃着,嚷道:“你这个臭丫头!把我瞒得好苦啊,眼睛居然已经复明了,害我担心!害我担心!不过我儿子刚刚那番话可说得太好了,月儿,我要是你,我一定会爱死他了,这回看你还是不是嘴硬!怎么样,肯不肯嫁!”

如果说楚谋刚刚那番陈词相当于一记闷雷炸响,那么皇后这“奋不顾身”的表态就不亚于是晴天霹雳!单看楚皇那不可思议,似怒非怒,似笑非笑的尴尬神态就可以想到了。

正月十五的晚上果然精彩,清流水榭果然没有白来,大楚的群臣们可都要偷笑了,不仅看到了美女竞赛,居然还免费看了一场无比精彩、千载难逢的皇家戏剧!

这个晚上,一定会有许多人失眠了。

我轻呼着痛,无奈的看着兴奋的两眼闪光的大笑皇后,看着那已经风雨欲来的楚皇,看着那还是一脸爱意的楚谋,看着那满脸写满羡慕的宫女太监,看着那咬牙切齿的蓝烟玉,看着那有着豁达神色的高婉柔,看着那眼神哀怨的容丽娘和满眼仇恨的容相和容夫人,我能怎么样呢?我忽然看到了我的未来,无比的热闹,虽然这热闹并非我所情愿!

我看到了所有的人,不过我也刻意闪避开了一个人。

大少爷,对不起!还是对不起!

山雨欲来

大少爷,除了对不起,我又能说什么呢?

可是在你面前,一句对不起又是多么的苍白!

“皇后,您这样问月姑娘似乎有些不妥,毕竟我和高小姐等人可是经历了重重的比赛才有资格站在这清流水榭,您一句话,就想让月姑娘夹了塞吗?这可不太公平。”蓝烟玉一见皇后对我如此亲热,不禁连忙摆明了立场。

“蓝将军,你们赛你们的,我问月儿肯不肯嫁碍到你们什么事儿了?你们选的可是太子妃,难道,你就认定谋儿是太子了吗?”久在宫闱中磨练的皇后果然不甘示弱,难得冷静的将了蓝烟玉一军。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大笑皇后,难得看到她也有“高深莫测”的时候,看来这皇宫果然是个锻炼人的地方。看来在现代那些清宫戏果然不是白看的。

蓝烟玉被抢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纵是有千百个胆子也是绝对不敢再接上皇后的问话的,立储,在这样的封建社会可是极度敏感的事情,谅她也明白。

“月儿,你还没回答我,肯不肯嫁?”皇后紧追不舍。

“皇后,谋儿现在虽不是太子,但也是尊贵的皇子身份,他的妻子选定怎可如此儿戏,不要再胡闹了,回到座位上来!”想必楚皇终于忍无可忍,出言制止了皇后的“离经叛道”的行为。

皇后一努嘴,还想继续再争论下去,我连忙拉住她的手,稍稍用力捏了她的掌心,轻轻对她说:“他是你的丈夫,可他也是皇帝,有着生杀大权的皇帝!”

皇后一愣,恍然的回头看着楚皇,思忖片刻,默默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我的手,转身走回到座位上。

“正月,你可知罪!”楚皇威严的声音忽的响起。

我平静的看着楚皇,心里波澜不惊,果然,果然这矛头最终还是会指在我的头上。

微微苦笑了一下,轻声回答道:“回皇上,臣女知罪。”

楚皇微怔了一下,仿佛没有想到我会回答得如此的“轻飘飘”,又承认的如此痛快。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有些讶异的望向我。

“哦?你知罪?那你倒是给朕说说看,你罪在哪里?”

我心里好笑的想,我怎么知道罪在哪里?不过以前看清宫戏看多了,当皇帝问你知不知罪时,如果回答不知罪,那么多半是要被打得你知罪的。只好顺嘴胡诌了,不知道是不是有楚谋在场的缘故,面对这样的阵势,我居然一点都不怕,管它呢!大不了把我打回现代!

“臣女知罪,罪在不该错误投身为女子,如果是男儿身,恐怕现在早已随父亲去了,不用在这世上受尽孤苦;臣女知罪,罪在不该入容府为奴,引得容小姐对我误会已深;臣女知罪,罪在不该在皇上寿宴时与七皇子相识,怎奈缘份天定;臣女知罪,罪在不该答应皇后入宫听差,怎奈有些路根本是我无法去选择的;臣女知罪,罪在不该与七皇子同赴安郡……`”

“住口!一派胡言”蓝烟玉见我一连串排比说到了安郡,急忙厉声喝住。“皇上,正月此人伶牙利齿,嘴上说是知罪,实际却百般为自己开脱,皇上切莫听信她的话”

楚皇皱了皱眉头,“蓝将军,朕不记得给过你这个权利,在朕问话的时候打断别人!”

听得此言,蓝烟玉自知失言,忙低下头,只是用眼角恶狠狠的扫了我一眼,眼光充满了嫉恨与愤怒。

“正月,你也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朕只问你,你勾引皇子,引得选妃大赛混乱不堪,你可知罪!”

“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女只是负责旷小姐参赛事宜的普通女官,从比赛之初到今天的决赛,臣女可曾发过一言?臣女可曾对任何人不敬?不是臣女故意挑起事端,而是有人牵着事端硬要跑到臣女这里来!”

“哦?那么你帮忙莹莹也是出于一片真心吗?难道说,你的背后真的那么单纯?还是说只是巧合?谋儿对你如此看重,难道说你无动于衷吗?”楚皇步步紧逼的盘问着。

怎么办?如果我回答说是无动于衷,不但是口不对心,而且会在众人面前扫了楚谋的面子,叫他今后如何在朝延树立威严?如果我回答说是我处心积虑的,那岂不是前功尽弃,白白的害了皇后和旷莹莹?唉,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没想到今天会弄个容丽娘出来闹事!

“皇上,臣女提议,咱们能不能把这个问题一分为二来看?看事情要用辩证思维。”我一急,用起了现代的名词。

“哦,一分为二?辩证思维?那是什么?你的新鲜词儿倒还多,你说说看。”楚皇好笑的语气,似乎并没有我想像中的生气。

“呃,辩证思维就是运用对立而统一的观点,方法来认识,分析各种自然现象及其变化.就是说,臣女先回答你问题的前半部分,臣女帮助莹莹的确是出于一片真心,因为就像蓝将玉所说,臣女的眼睛,本来是失明的,这件事几乎没有人知道,所以,臣女也好奇蓝将军是如何得知的!这事暂且不谈,由于皇后对臣女有知遇之恩,这次纯粹是出于报恩才会帮助莹莹小姐来参赛,希望她可以赢得这次大赛。至于皇上问题的后半部分,臣女对七皇子,一往情深!但这与我帮助旷小姐并不矛盾。我的回答完毕”一口气说完,心里想着大学里的哲学果然没有白学。

清流水榭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一往情深”这种在古代属于惊世骇俗的语言,又当着众人之面高声宣布出来,恐怕除皇后和蓝烟玉之外所有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任他明月下西楼

“哼,好个胆大的女子!你可知言多必失的道理!”楚皇听了我的话并无表情,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回皇上,臣女知道言多必失,可臣女也知道,有些机会稍纵即逝,尤其是在这皇宫里,机会,有时代表的是生命!”

“哦?机会代表生命?这么说来,你是在用你的生命来赌机会?正月,你可知道,朕平生最厌的就是不择手段,利用一切机会向上攀爬的人!”楚皇句句紧逼,仿佛每句都是有备而来。

果然是皇上,果然不是白白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之上!

我轻轻笑了笑,用生命赌机会?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皇上,您口中的机会不外乎代表权势和尊贵吧,也许很多人会用穷其一生去追求这些,臣女虽不才,却也不屑于此。臣女的确用生命在赌,不过赌的不是机会,而是生命!臣女,用生命来赌生命!”

“用生命赌生命?何解?”

“回皇上,臣女的赌注,愿像诗中所写:生如夏花般灿烂,死如秋叶般静美!求皇上成全!”我平静的说着,心里却忐忑不安,是啊,我的确是在赌机会,不过这个时候总不可能大声承认这些吧,只好挑些模棱两可的漂亮话了,想必泰戈尔同志也不会怪我侵权吧。

“生如夏花般灿烂,死如秋叶般静美!好个夏花,好个秋叶!”楚皇喃喃重复着我的话,仿佛痴了,仿佛被深深的打动了。

我遥遥的望向楚谋,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微笑着,笑容平和而安详。在这样的时刻,我真想对他吐吐舌头,眨眨眼睛,可却只能装出大义凛然、无比深情的样子与他对望,唉,郁闷啊……被自己恶心到了!楚谋,不是不爱你,而是这种场合实在让我穷于应对啊……

“皇上,能作出如此动人心的诗句之人,必是才华横溢,慧质兰心啊,这样的女子,怎么能说她配不上谋儿呢?”皇后果然够哥们儿,见皇上被一句诗打动了,赶快抓紧机会推销我。

“皇后,请恕老臣直言,正月只是区区一介女官,而且从初赛到决赛她也并报名,如果现在非要加她进来,臣恐怕天下人不服啊!”容相不失时机的插言进来,看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

“哦?是天下人不服还是容相你不服?你不同意月儿选妃,难道你是想横刀夺爱,为容皓天救皇上指婚吗?”皇后也不是吃素的。

“这,皇后,老臣并无此意,小女丽娘方才所言请皇后万万不可当真啊!”引火上身的容相紧紧推却。

“哼,你有此意也得大家都答应才行!”皇后不满的说着,又引来楚皇责备的眼神。

“哥哥,你还不开口吗?难道,你就任由你心爱的人离你而去吗?”久未曾做声的容丽娘忽然悠悠的叹了口气,语调虽不高,却丝丝的浸入我心。

容丽娘,她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她知道我根本无法开口去拒绝大少爷。我无助的看着容皓天越来越苍白的脸,没来由的一阵心痛。大少爷,你我之间,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也许你爱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个已经去了的正月,大少爷,我又该如何让你知晓这一点!

“月儿,你的眼睛已经好了,难道,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讲吗?”容皓天悲哀的对着我说着,语气仿佛已经沉到了谷底。

我有话,我当然有话,可是在这个时刻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千万句对不起哽在喉中,根本无法倾吐。

“咳~”楚谋一阵轻咳打断了我与容皓天的四目相对。

“皓天,此事不怪月儿,她的身边的确危机重重,该相信谁,不该相信谁,她根本无从分辩!况且,她的眼睛本来早就该复原了,害她的人,恐怕就是你容府之人!”

“无从分辩?我要害她?哈哈哈!!!月儿,在你我共过生死之后,这便是你所想吗?这便是你所想吗?”

楚谋的几句轻描淡写彻底激怒了容皓天,他疯狂的笑着,痛苦的望着我,原本英俊的脸扭成一团,眼睛仿佛要滴出血来,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怨恨。

我惊恐的看着突然间疯狂起来的容皓天,连声解释:“大少爷,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绝对不会怀疑你,只是……”我嗫嚅的拼命解释着,却也明白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无力的,因为我的确瞒了你很多事情,可是,可是……。我只好转而生气的看向楚谋,楚谋,你不该这么说,你明知道我的计划是怎样的,却没想到容丽娘在这节骨眼上为哥哥求婚,可楚谋却只是对着我微微扬了扬下巴,这算什么?他是故意的?

“够了!皓天!你还嫌咱们容家丢脸丢的少吗!”容相厉声喝着激动得近乎忘形的容皓天,铁青着脸转身向楚皇跪了下去:“皇上英明,请念在老臣一向忠心为国的份上,准许老臣一家提前退席!”

“提前退席?那么容丽娘的比赛呢?”皇后连忙问道。

“禀皇后,老臣实在无颜面让小女继续赛下去,皇后,您就饶了老臣吧!”容相近乎悲泣的声音低声说着。

皇后脸上一红,咬了咬嘴唇,茫然的看向楚皇,“皇上,臣妾并无为难容相之意,这,这可如何是好?”

楚皇微微皱了皱眉头,微嗔道:‘怎么,惹了祸就不会收拾了吗?亏你还是一国之母!”

“啊?这,这关我什么事啊!明明是容丽娘自己……”皇后并不示弱

“还要继续说下去吗?”楚皇一立眉,仿佛真的要发怒了,这才终于止住了皇后的话头。

“容相,朕准许你一家提前退席,下去吧!至少容丽娘,朕看她也并无参赛之心,强扭的瓜不甜,朕要给皇子选的是能相伴一生的人,不是冤家!即然她不愿意做朕的儿媳,那索性就免了她的比赛资格!”

“老臣,遵旨!谢恩!”一息间,容相仿佛苍老了许多,颤抖着站起身来,低着头,一手拉起容丽娘,一手扶着几乎晕眩过去的容夫人,步履蹒跚的朝大门走去,群臣的眼光全部盯着他一家,有着怜悯,有着幸灾乐祸,不管将来怎样,今晚恐怕都是他容府一生背负的耻辱,这让心高气傲的容皓天情何以堪!

容丽娘却轻轻挣脱了父亲的手,跑向仍旧呆立一旁的哥哥:“哥哥,咱们走吧,这个女人是没有心的,她配不上你!”说着便牵着容皓天的手朝外走去.

容皓天也并不挣扎,梦游般任由妹妹牵着,我看着他刚毅的背影渐行渐远,丝丝的心痛变得无以复加,无以表述。

只听得“噗”的一声,清流水榭的门上溅上血光点点,是大少爷,是大少爷,他居然吐了血!

容丽娘惊呼着呆望着哥哥,眼神中全部是心痛!手足无措。

我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脚步,忙飞快地跑向容皓天,颤抖的的手抹上他的嘴角残留的血迹:“大少爷,你,你……”说着不成句的话,已经心痛的泣不成声。

容皓天却用力推开我的手,我一个没站稳,差点扑倒在地上,他甚至不再看我一眼,只是冷冷地说:“月儿,这血,是你欠我的!”

说罢,拉起泪流满面的容丽娘,决然而去。

我呆呆的看着他们一家渐渐走远,清流水榭的所有的喧哗仿佛也已离我而去,耳边只是反复的徘徊着容皓天的话:“月儿,这血,是你欠我的!”

“月儿,该面对我们自己的问题了!”手臂忽然一痛,耳边响起了楚谋低声的话语。

我从失神中忽地反应过来,抬着一双泪眼看着楚谋,轻声说:“你是故意的,对吗?容丽娘的失常不是偶然的对吗?你前几天去容府到底做了些什么?”

楚谋略一错愕,怒意渐渐浮上双眼,也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心疼了吗?这就心疼了吗?你的眼泪只能属于我!”

“所以呢?”我看着忽然有些陌生起来的楚谋,冷冷的说道。

“所以?月儿,这个时候不可以有妇人之仁,这关系到你我一辈子的命运,难道,我就由着容皓天跟我争你吗?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你!”

“哦?是吗?他没能力保护我?你别忘了,从安郡把我丢了的人,是你!”

楚谋倒吸一口冷气,“月儿,你怎么了?我们的幸福只差一步了!乖乖的听我的,不要再任性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尽量平静的低压声音说着:“楚谋,你听着,我最讨厌的事,就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去伤害别人,即使你有一万个理由,也不可以打着幸福的旗号让别人变的不幸!”

说罢,我转身返回大厅中央,再不肯看楚谋一眼。如果他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哈!真是厉害的手段,能让容大少爷忘形至此!“蓝烟玉不失时机的冷嘲热讽。

我愤怒的盯着她,却又气极反笑:“蓝将军,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蓝烟玉不屑的哼了一声,的确,她早已经忘记了与我本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又或者,她这样的人,脑海中根本就没有“同根” 的概念,有的只是“同利”!

“好了好了,都不要再争了,皇上,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这正月和谋儿才是两情相悦的的一对儿,不如您就指了他们,如何?”

楚皇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刚要开言。我却朗声说道:“皇上,请容臣女一禀!”

月辉映九天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清流水榭内所有的眼睛仿佛都盯在我的身上,恐怕大家都在猜测,这个胆大的小丫头又想要做什么了!

皇后结结巴巴的忙打断我:“月,月儿,凡事三思而后行啊!”

楚皇倒是没有太多表现,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身体朝椅背靠了过去“这个晚上已经有了太多的意外,朕倒想再看看你又能说出些什么来!皇后,你也不要再拦着了!”

我微微一笑,朗声说道:“回禀皇上!正如蓝将军所说,如果臣女现在硬要插进来加入这个比赛,恐怕对其它参赛者是非常不公平的,处理不好的话,甚至会犯了众怒,臣女并不想因为个人的得失得影响皇上的清誉。臣女并不想让皇上为难!”

楚皇略感意外的扬了扬眉头,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个小丫头,倒真是会说话,不想让朕为难?我看,是你自己不想参加这个选妃?还是你根本没有信心会赢怕失了面子啊?”

我清楚得很,此刻的楚皇虽然是面带笑容,可也是他最危险的时刻,一句话不慎就有可能引火烧身,让皇家失了面子,就代表着让自己失了脑袋!要镇定!

“皇上,臣女不才,自小孤苦,无依无靠,臣女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得到幸福,如果参加这个选妃大赛能够让小女得到幸福,臣女又怎么会不想参加呢?只不过……”

我稍微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眼睛扫向蓝烟玉,一字一句的继续说:“只不过,这个选妃大赛已经变成了某些人争权夺利的工具,充满了阴谋与迫害,这样的比赛,即使臣女赢了,也只会为皇家多了一个攀附权贵的女人啊!况且,臣女真正想嫁的,是臣女一生的挚爱,而这挚爱,是绝对与身份无关的!换句话说,真正的爱情,是超越了自己的身份,超越了贫穷和富贵,甚至,会超越生死,超越时空!”

我一口气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并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朝楚谋看去,生怕这一眼,就会让自己充盈的眼泪夺眶而出!是的,我的爱,就是超越了生死,穿越了时空啊!

楚谋,不是我不想嫁你,而是我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去嫁你,我虽然贫穷,虽然没有身份和地位,可是我也有尊严和骄傲,我不愿意让自己变成一只求偶的孔雀。而且,这个选妃大赛还是蓝烟玉搞出来的,她的打算应该没这么简单,如果是我成了太子妃,她必定不甘心,很有可能投靠另一位皇子与你争夺储位,如果是她赢了,事情就会变得更加的复杂,而面对她,我也并无必胜的把握,所以,不如我将她的比赛暂缓或者干脆破坏掉为好!

“哼!你说得好听!正月,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充满了阴谋与迫害,谁耍阴谋了?谁又迫害你了!”蓝烟玉见我字字句句针对她,不由怒气冲冲的对我吼了出来。

“蓝将军,您又何必着急承认呢?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就让大家来一起来说说看,这选妃大赛可是你的提议?规则和方式可是你的提议?”我冷笑一声,不慌不忙的说道。

“是我的提议又怎么样!”蓝烟玉不甘示弱。

“这便是了,这场比赛的形式是你订的,规则也是你订的,甚至连内容都是你订的,举个简单的例子,这如果是场科举考试,那么作为命题官的你都来参加考试了,你敢说这对其它参赛者公平吗?”

“这……这不能怪我,这是因为大楚没有过这种比赛的先例,我只是出了一些主意而已,我也是为楚皇分忧,况且连我自己都是严格按照赛规去做的,我丝毫没有违规之处!”

“没有违规之处?哈!说得真是好听,难道将军你不记得了,比试歌舞那场,清流水榭内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你的《笑傲江湖》便是抄袭之作!”我怒目圆睁,声调不由得也高了起来。

哈!的确是抄袭之作,抄黄霑的,我也不算说谎吧!

“那次只不过是巧合!纯粹的巧合!”蓝烟玉气的面红耳赤,锐利的气息却依旧不改。

“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吗?半决赛那场《静夜思》你敢说不是你所抄袭的吗?”我鄙视的看着她。

“那首绝对是我自己所作,说我抄袭要拿出证据!你不能含血喷人!”蓝烟玉的双眼几乎滴血的张狂了。

我轻轻一笑:“你是说,当天这首《静夜思》是你现场所作?”

“当然了!比赛规则虽然是我提议的,可是这题目我可确实是不知道的,我当时绝对是临场的发挥!天地可鉴!”

“哦?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首静夜思果然是千古绝唱,不过真是不巧的很,蓝将军,你抄袭也抄远一点的,这首可是宫中诗集中早已收录进去的,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大家,骗过圣上吗?圣上如果不信,可以到宫廷书馆内查阅,这首诗就收录在一部民间诗歌典集之中!”

蓝烟玉,你千错万错,错不该选这首在现代连小朋友都能背得出来的诗,你恐怕没有想到,我回到京城后,得知你的参赛规则后,就绞尽脑汁的默写出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古诗词,并通过皇后用民间诗词总集的名义放在了宫廷书馆内,为了,就是有一天能够有千分之一的机会当众揭穿你!我不怕你抄袭,怕的就是你不抄啊!当初皇后还笑话我这方法是守株待兔,可老天保佑,让你自动现形!

“这,你,正月,你~`,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蓝烟玉的脸色逐渐变得煞白,语无伦次。

“什么?蓝将军,《笑傲江湖》一事朕并没有追究什么,难道,连这《静夜思》也是假的吗!你从实招来!”楚皇听到我的话,又看到蓝烟玉的表情,心里估计也明白也大半分,不禁怒火中烧!

“皇上,您千万不要听信正月的话,这《静夜思》怎么可能出现在大楚,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那李白,他……”

“蓝将军!”我连忙打断了蓝烟玉的话:“你抄袭的事已成即定事实,难道你想再加一条罪名:疯言疯语,妖言乱世吗!”

蓝烟玉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仿佛想要生吞了我一样,这次,她可尝到打掉牙也要咽到肚子里的滋味了。是的,她虽然抄袭,不过也总算是立过战功之人,相信楚皇应该不会因为这条罪名就致她于死地,可如果她当众说漏李白是未来之人,那么不仅是她,连我都会有危险。我就再赌一次,赌她在陷入困境之后还会自保,赌她现在还不舍得玉石俱焚!

多情应笑月

“蓝烟玉,你还有什么话说!再不承认,难道真的要派人去宫廷书馆查出证据你才甘心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皇后一见情势大好,赶快趁胜追击,绝不能给她以喘息的机会。

蓝烟玉一愣,抬眼盯着高高在上的皇后,从嘴角咧出一丝冷笑,又斜过眼睛一字一顿的对着我说道:“我明白了,正月。”

皇后一激动,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种词都用上了,你蓝烟玉想不明白都不行啊!不过,知道了又怎么样,如果还有阴谋你就尽管使出来。

“你明白就好!”我面无表情的回答她。

蓝烟玉扑通一声,朝着皇上跪了下去,一刹间声泪俱下:“皇上,求皇上开恩,臣女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念在臣女也是一心为大楚尽忠的份上,求皇上饶臣女一命,臣女甘愿退出比赛!”

哈!转的倒真是快,不去演电影真是太可惜了,为大楚尽忠?真是好笑!我鄙视的看着她。

“真是想不到啊,这蓝将军原来也是抄袭得来的才名啊!”

“是啊,这种事也做得出来,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唉,真是我大楚的丑闻啊,这样的人也做了将军!”

清流水榭内人声乍起,这种极度戏剧性的场面让一班平日中规中矩的大臣们眼界大开,议论纷纷。楚皇面色铁青,坐在龙椅上不发一言,[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一手提拔出来的女将军竟是个无耻的抄袭之辈,让他颜面尽失。

“父皇,请容儿臣一禀!”

又是他!楚渝!

我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甘于寂寞。

得到了楚皇的同意后,楚渝面带微笑的朝着我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看着他英俊带了一丝邪气的脸孔,一想到“我”曾经那样的倾心于他,不知怎地,全身的汗毛仿佛都立马竖了起来,正月,来者不善啊!

“正月姑娘,真是高兴还能再见到你!不过以这种形式相见,倒真是让我意外!”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欠身施了个礼,算是回答。

对于我的冷淡,他脸上似乎也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又迅速被那抹熟悉的微笑所代替,继续说道“父皇,依儿臣所见,这选妃大赛本应是件喜事,虽说蓝将军犯了大错,但儿臣想,她与七皇弟曾经共过生死,感情一定是颇为深厚。为了能够顺利嫁给七弟,她才会破釜沉舟出此下策。反正蓝将军现已认识到错误,不如,就饶她一次,命她退出比赛,并且对外封锁消息,就说她已负于其它参赛者,这样才不会引起百姓笑谈,请父皇斟酌。”

这一番听似无比得体,无比公正的话,自然得到群臣的一致响应。大臣们全部都一边倒的附和起来,的确,这样处理即保住了皇族的面子,又惩罚了犯错的人,任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连楚皇的脸色都渐渐缓和了许多,似乎也在庆幸有人给自己搭了个台阶。只是皇后明显有些不悦,碍着身份却也并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她的亲侄女也是参赛者之一。

“咳!皇儿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罢了罢了,蓝烟玉,朕就免了你将军一职!降为平民!另外,司礼官,蓝烟玉参加大赛之事,对外就宣布她败于总决赛吧!蓝烟玉,你退下吧,朕不想再见到你!”楚皇思忖片刻,朗声对着堂下众臣宣布了他的决定。

好个楚渝!表面上他仅仅是为蓝烟玉在脱罪,可实际上却硬把楚谋也扯了进来,什么蓝烟玉与楚谋感情颇为深厚,什么蓝烟玉为了楚谋才会甘愿抄袭。楚谋在前一刻才在从臣面前说了非我不娶,现在又说他与蓝烟玉牵扯不清了。楚渝,你这一箭双雕的如意算盘打得还真精!

想到这兄弟之间刀刀不见血的争宠,想到这皇宫内院不太平的日日夜夜,我不由得打心眼里烦躁了起来,难道,我真的沉陷进去了吗?难道今后我也注意要成为这争斗中的一员吗?这种身不由已的无力感让我不寒而栗。

“民女谢皇上不杀之恩!民女告退!”蓝烟玉双目含泪欲滴,一幅我见犹怜的自惭模样,看得我又是一阵皱眉。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都是穿越过来的,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得到皇上的许可后,蓝烟玉起身后退着走出清流水榭,与我擦身的一刻,忽然抬起头轻言了一句:“正月,后会有期!”(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毫不意外的张口回敬了一句:“当然,走好了您呐!”

当然是后会有期,我会健健康康的等着你来找我的!现在我手上没有你下毒害我的证据,如果你就此罢手,念在我们同属穿越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如果你不甘心非要再来犯我,那我也不在乎少你一个姐妹!

不屑的回过头来,不经意对上那双人群中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眸,潜意识想对着他微笑,对着他点头,可一想到大少爷那绝望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沉,表现在脸上,远处那双晶亮的眸子也瞬间黯淡了下去。

司礼官见蓝烟玉退出清流水榭,忙俯身跪问:“皇上,即然蓝烟玉和容大小姐都已退出比赛,那么只剩下高小姐和旷小姐两位参赛者了,比赛是否还要继续下去?还有,正月姑娘,是否也加入这比赛,请皇上明示!”

楚皇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事已至此,比赛当然不能因为一两个人的退出而终止,白白引人笑柄,至于正月是否加入决赛一事,朕今晚也累了,朕看众位爱卿也都累了,就改日再议,决赛的最后时间,也改日再宣!皇后,随朕摆驾回宫!”说完,也并不理从大臣,起身拂袖而去,皇后见他脸色不悦,也不敢再作声,乖乖的跟在后面,只是在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不改调皮本色,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胳膊,随即恢复端庄,一本正经的、优雅的走出了清流水榭。

众大臣见皇上皇后都退了席,方才舒了一口气,也三三两两的跟了出去,有的路过我身边时还仔细又仔细的打量着我,我不以为意的回瞪过去,又惹得一阵议论。

唉!在古代做点儿事儿,怎么就这么难啊,一不小心就会掉了脑袋,一不小心还会让别人掉了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天是赢了蓝烟玉,可我却一点也没有感到轻松,总是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月儿,你变了许多,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不过,也许我们还是有缘份的!”楚渝走过我身边,低声轻语后就快步离去。

“哼!猿粪!猿粪是什么?是猴子88”我对着他的背影皱眉小声嘟囔着。

“月姑娘,幸会了!”高婉柔拉着旷莹莹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我一愣,抬头看着这位才华横溢的大家闺秀。

“你的机智很令我佩服,不过,即然你我都中意于七皇子,恐怕日后免不得还要相争一番,不过月姑娘放心,我非蓝烟玉,不会使那下三滥的手段!”高婉柔声调不高不低,得体大方的一番话,引得本来已快速朝我走近的楚谋面色颇为不自然的停顿了下来。

看着楚谋颇有一丝慌张的神色,一股酸酸的醋意不由得涌上心来。我与楚谋也算是经意过风风雨雨的,见过愤怒的他、失神的他、开心的他、坏坏的他,可见他这样尴尬却是第一次。再联想到前一次比赛高婉柔当众做的示爱于楚谋那幅画,更让我心中颇不舒服。

“月儿,你瞒得我好苦,害我和姑姑还在一直担心你的眼睛!”旷莹莹笑眯眯的拉着我的手说着。我歉意的对她笑了笑,随即面带微笑的对高婉柔说:“高小姐,小女不才,不敢当得机智两个字!倒是高小姐您敢做敢想敢说的作风,让我颇为佩服!”。

即使心中再不舒服,面对情敌,我装也得装个文雅!心里咬牙切齿的想,楚谋,你到处招惹女人,一会儿等着瞧!

“莹莹姐,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也知道皇后的性格,如果一早让她知道了,她准儿露馅儿!”我趴在旷莹莹耳边轻声说道,又引得旷莹莹一阵了然的轻笑。

“好啦好啦,我不怪你,高小姐,我看咱们还是快走吧,月儿一定有许多话要和表哥说的!”莹莹真是个好人!真是了解我!高婉柔应该听明白她的话中含义吧。还不知难而退吗?

高婉柔面色不改,了然的一笑:“的确,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看我们每个人都要好好整理一下,那么,就不打扰了,月儿,希望总决赛你也会参加,谁胜谁负,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我一定会尽力的。”说完,拉着旷莹莹飘然离去。旷莹莹回过头来,无奈的对着我笑了笑,用口形无声的说了句“加油!”

我呆呆的看着她们离去的美丽的背影,心里那个不舒服啊,用什么来形容呢?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高婉柔果然够强!

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看向那个“罪魁祸首”-----楚谋。

微雨燕双飞

楚谋略一皱眉,在我的注视下,不自然的居然脸红了起来。

天啊!他会脸红!

难道他和高婉柔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怄死我了!

今晚不想再理他,我转身意欲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拉向怀里。

我恼怒的用双手推上他前胸,拼命想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怎奈“敌我”双方明显力量差距过于悬殊,忽然间泄了气,咬咬牙!干脆听之任之,不再挣扎,也不肯再看他一眼。

“月儿,你到底在气什么?今晚我们应该庆祝才对!”楚谋一幅哄骗小孩子的语气宠爱的说着。

我依旧不肯回答,也不看他,是啊,我到底在气些什么呢?仿佛连我自己都不肯定在气些什么。难道,我只是在吃醋吗?在耍着小性子吗?我恍惚了。

手臂忽然一痛,楚谋用力的捏了我的胳膊一下,俯下身咬着我的耳朵说:“如果是吃醋,那我高兴,不过我确实对高婉柔未曾有过半点想法,可是如果你是在想容皓天,那我不答应!”

我不禁抬起头,深深的看着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我深爱着的男人,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带着些许怀疑眼神的双眸,喃喃的说:“请让我去见他,好吗?”

“为什么去见他,只因为他的那句生死相随吗?”楚谋的脸色渐渐铁青了起来。

“是的,就是因为他那句生死相随!”

“月儿,你!你心软了吗?”楚谋眼中现出一抹受伤的神情。

我无力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楚谋,你知我的,正因为我不爱他,我才更需要对他的生死相随做个交待!毕竟,是我辜负了他!毕竟,我眼睛的复明的事情,欠他一个解释!好吗?”

我期待的注视着楚谋,期待着他能理解,他能包容。

也许是我那句“不爱他”治好了他眼中的受伤,楚谋脸上一丝喜悦飞闪而过,紧抓着我的双手也逐渐松驰了下来,又思考了片刻,随即扬了扬眉毛,显得很大度的说:“嗯,毕竟你也是他从安郡带回来的,去交待一声也是应该的,好吧,你去吧。不过……”他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我。

“不过什么?”我好奇的问。

“不过你要让我陪着你一起去。”

“什么?楚谋你没病吧!你变态呀!你跟着我去不是更让伤害他吗!”我一急,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楚谋先是一愣,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唉,天底下只有你一个普通女子会骂皇子是变态了!”

“本来就是!哪有这样的啊,你去示威啊,你还嫌他血吐的少吗?”想到大少爷离开时那冷冽的眼神,那鲜红的血渍,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内疚的心情无以言表。

楚谋见我突然的掉了眼泪,不由得慌了神,忙手忙脚乱的笨拙的擦着我的泪,可却左擦右擦怎么也擦不干,天知道我的泪腺怎么忽然会这么发达起来。

“月儿,我只是跟着你,保护你就行了,你和他见面的时候我不出现还不行吗?我远远的站着看着你!好不好?”楚谋轻声的说。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那你还不是有病吗?有什么好看着的啊,你还怕他会打我吗?我倒真希望他打我,这样我的内疚会减轻一些。”

楚谋摇了摇了头,抚摸着我皱起的眉头:“我要看着,一定要看着,这样,万一他要带着你私奔,万一你又被他打动了,我还来得及把你抢回来!你知道吗?他是我心中太大的威胁。”

听了他的解释,我好笑的翻着白眼,眼泪也顾不上流了,只是又恶狠狠的捶打着他:“什么太大的威胁,那个高婉柔才大威胁!巨威胁!巨无霸威胁!”

楚谋好笑的摇着头:“月儿,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是你想想看,今晚你去见他真的合适吗?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恐怕你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况且,今晚的容府一定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处理,容丽娘在清流水榭的这场闹剧,没那么容易收场的,就让容皓天安静的处理好府中的事,我再陪你去跟他解释,好不好?”

是吗?今晚不合适吗?的确,我怎么这么冲动,今晚容府已经人仰马翻了,如果我这个时候出现,岂不是像是去看热闹一样。

我咬了咬嘴唇,黯然的点了点头。

情侣间的争吵总是来的那么迅速,消失的也是那么迅速,在楚谋连哄带骗的招数下,我败下阵来。

“月儿,容府别苑恐怕你是不能再去住了,不过不要紧,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还住在我宫里原来你做军机女官时的屋子好不好?不过里面的摆设我是重新布置的,你一定喜欢!”楚谋面露喜气的说。

我郁闷的看着他:“你重新布置的?你一早就准备好了?楚谋,什么事你都想在前面,我会越来越笨的!”

楚谋宠溺的拥过我:“我多希望你一直笨下去,笨到只记得我,只认得我,只认得回家的路!”

“是了,你当然希望我笨下去,最好能笨到连你娶三妻四妾,笨到看不出那个高婉柔和你早有瓜葛,对不对,对不对?”我笑眯眯的扬起下巴,无比甜美的说。

我向上帝保证,女人在这个时候的甜美是最恐怖的表情。

“啊,怎么又提她!我和她真的是不熟悉,不过是有一年狩猎……哎呀不提也罢,小事而已”一向镇定的楚谋也涨红了脸解释着。

“狩猎?还小事?小事人家会爱上你?谋,我们回去慢慢说好不好?你也累了?我回去帮你捶背好不好?捏脚好不好?哦,要不要帮你搓澡?”我双臂环上他的脖子,娇羞的说着。

不过很明显的是,我这样前所未有的、突如其来的“美色”诱惑,反倒吓到了楚谋,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我满意的笑了笑,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脚步飞快的走出清流水榭。

身后,跟着紧张无比,表情忐忑,走路仿佛都不敢大声的楚谋,我的七皇子。

营营何所求

当晚,我身无长物的住进了楚谋早已安排好的房间,摆设倒是和我做军机女官的时候差不多,几乎没变,只是细节上看得出是花了很多的心思。比如梳洗的架子旁居然还放了一个陶瓷瓶子,打开来看,里面是白白的液体,正纳闷是什么东西,只见瓶身上勾了几个字:洗面奶!真是让我啼笑皆非。这原是在随楚谋出征安郡的路上,一日我闲极无聊,在车上念书之余跟他大吹特吹:“女孩子就应该注重保养皮肤,洗脸要用柔和的洗面奶,酸性碱性太强的都不好!”

“洗面奶?是什么?”

“恩,就是白色的,香香的!洗脸用的”

“牛奶?用牛奶洗脸?”

“以你的智商也很难去理解了,你就当是牛奶吧!”

当时就因为我这个小小的军机女官敢对主帅语气如此不屑,头上被楚谋弹出的红包几个时辰才消,想不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个典故。

嘴角忍不住咧了上来,心里甜丝丝的。

一晚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有些尽在掌握,有些却猝不及防。还好在安郡经历了生死之劫之后,对这“小小的”变故也颇能看得开了,梳洗后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竟然一夜无梦。

可惜这夜短了点,天亮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来的还是避无可避。

一大清早,楚皇宣我觐见。

当然要见,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能够成功的“勾引”到他的当朝将军、心爱的皇子。我苦笑不堪。

有很多时候,不是不想“随遇而安”,而是“随遇不得安”。

“自我大楚建朝以来,普天之下,朕一呼百应,但前朝旧制影响颇深,此乃内忧;西北和东北蛮夷之地,表面上是归顺我大楚,实则暗自积蓄力量,力图趁势而发,此乃外患;依你看,大楚应如何?”楚皇面无表情的等我跪拜完毕后,直入主题,开门见山。

听得他文诌诌的连声问话,我一个头变两个大。和我所想像的开场白完全不合!

如果在现代,楚皇拿出的应该是一张支票,然后老头子再苦口婆心的说:“你们身份不合适,只要你离开我的儿子,要多少钱随你开口!”

在大楚王朝,他应该说:大胆刁民!敢引诱皇子,活得不耐烦了!如果我运气不好,多半会直接拖我出去砍了!运气好点儿的话会赐我三尺白绫或毒酒一杯,也算留我一全尸。

可这算什么?

他问我这问题也不合逻辑啊!我一不是学政治的,二不是学经济的,让我拿什么知识来糊弄呢?

我用力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依臣女拙见,大楚要做的很简单: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即可!”

“哦?何解?”楚皇惜字如金,依旧面无表情。

我真替大笑皇后难过,怎么嫁这么个冷面老公!还好楚谋不像他!

“一个中心: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两个基本点:坚持大楚的领导,坚持改革开放!”

“具体说与朕听!”

“是!”凡事开头难,反正已经胡诌出来了,我只好继续:“大楚建朝时间并不久,经过前朝末年连年战乱,民生凋零,现在要想固朝固民心,必须紧紧围绕经济建设这一中心,如果这一中心发生动摇,整个基本路线就会动摇,就有丧失物质基础的危险,因此,能否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是关系到大楚的前途和命运。”

我尽量坦然的看着楚皇,说完了自己所能理解的“一个中心”,见楚皇虽未表示,但眼光逐渐开始闪亮。

嘿,有戏!继续掰!

“两个基本点即坚持大楚皇朝的领导、坚持改革开放。这是立朝之本,是大楚建设的根本政治保证。我们必须一方面继续坚定地肃清前朝流毒,对极少数人所散布的诽谤大楚的反动言论给予痛击;另一方面,在坚持大楚制度的前提下,对旧的体制实行根本性变革,才能进一步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对外开放是大楚,乃至大楚以外所有国家的经济发展趋势的客观要求,闭关锁国只能固步自封,妄自尊大。因此,实行对外开放是我大楚应始终坚持的一项基本国策。 这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是相互贯通、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统一整体。”

一口气全部背完,还好在现代比较喜欢看新闻联播,也算耳熟能详了!不知楚皇是否满意。我低下头,装成无比谦逊的样子看着自己的脚尖。

半晌无语。

这楚皇也真是沉得住气,考的合不合格啊!

虽说是冬天,可这屋里可真是闷热无比,额头的细汗顺着刘海流落脸颊,我咬了咬嘴唇,挺住!

“如何肃清,如何痛击?靠法制吗?老方法了!”楚皇终于有反应了。

我不禁一愣,这说的是哪和哪儿啊?哦……刚才我那篇长篇大论仿佛提到了要肃清前朝流毒!这皇帝的思路还真是天马行空!

“臣女认为法制只是手段的一种,但并不是全部,重要的应该是正确的引导而不是禁止,应该多设几个机构,比如……宣传部!专门负责对外及对内思想、宣传!另外,还要在民间扶植一些出版机构,出版一些积极、向上、有正面引导作用的书籍;等等一系列吧,如果皇上有兴趣,臣女回去细细思考后再列给皇上看”

“法制只是手段的一种?依你看,法制到底为何?”楚皇句句紧逼。

“法制就是一种行为准则,它是公道与正义的标志。但是,法律的正义与道德正义不完全相同。法律正义通过法律而获得的后果或判决。因此,法律正义是为道德正义服务的。”

“如果是谋儿,你凭什么?”

???这个问题居然突然问了出来!果然姜是老的厉害!还好我电视剧看得多了,早有准备,偷偷清了清嗓子,幽幽答道:“如果您是一位普通的父亲,我会告诉您,凭我爱他。可是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爱这个字跟您的大好江山,跟您心爱的皇子比起来可能不算什么,所以我只能说:凭我会默默的帮助他,走您安排他,需要他走的路。”

又是半响无语,我继续低着头,可惜了这光滑的地面,连个蚂蚁也没有,也不能让我数数看,真是无聊!

“你退下吧,朕累了!”终于,楚皇的声音传来,此时的我听起来,不亚于天籁!

我恭敬的谢恩之后,低眉顺目、端端正正的朝门口走去,左脚刚踏出门槛,只听楚皇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朕,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我轻轻的笑了,回头再拜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我知道!”我在心里默念着,嘴角那抹微笑荡漾开来。

“父皇和你说什么了?”楚谋满脸紧张,急迫的看着我。

“他说,让你一辈子听我的话!多吃菜,少喝酒!”我笑着依偎在他怀里,手指绕着他束起的乌黑的头发。古代也蛮不错,至少男人的头发也漂亮!心里窃笑着。

“你这丫头!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无大碍。害我白白担心!”

“切!什么叫害你白担心啊,难道你希望我出事才没害你白担心啊!哦……我知道了,如果我出事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去找高婉柔?如果我……”

楚谋面色痛苦、忍无可忍,俯身下来用嘴堵住了我的喋喋不休。

两人之间,仿佛再无隔阂。

当日,从宫中传出最新消息:皇上特批了一名女子直接进入选妃的决赛。这女子名叫正月。

振翼修形容

二月初二,总决赛,清流水榭。

经过前面重重波折、重重变故,“支持”到这二月初二的的几位,可真称得上是“铜皮铁骨”!

按照老规则,一夜定乾坤,先是比才艺,其次比谋略,最后比胆识。并且,大笑皇后还命人在清流水榭东南侧搭起了一个分三个表演区的环型舞台,衬以流金幕布,鲜花,彩带装饰,晃然看上去仿佛来到了“同一首歌”演出现场,我不禁哑然失笑。

成败在此一夜。

正月、高婉柔、旷莹莹。

按照赛前抽签结果,我稍候会第一个出场。

大战在即,我原以为我会很兴奋,可躲在幕布后的我,大脑却一片空白。昨晚,我忍不住偷偷跑回了容府别苑,本意是质问初一,那害我一直失明的毒到底是何人所指使。我知道,如果不在大赛之前问清楚,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我想,具体下毒的一定是初一,其它人再无机会,可我也相信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幕后一定有个主使之人。想不到,初一见到我之后却并无悔色,直言毒是她放的。她向我坦白,她从小一直爱慕容皓天,可也清楚自己绝无机会,即然容皓天喜欢我,而我不管到了哪里又都会带上她和十五,那么她就一定要想办法让我能留在容皓天的身边,这样,她也相当于常伴大少爷左右了。而让我不离开容皓天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我的失明!可这高明的毒到底是谁人所给,她却绝不肯再透露半分。

这就是初一的单纯的想法吗?为了得到一个人,就不惜去害另外一个至亲的人吗?我回想着初一昨晚淡定自若的神态,毫无悔意的执意眼神,心中不知是气是痛是恨,只觉得一口恶气郁结在胸口难以释怀,看着不远处淡妆巧施的高婉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贵而又自信的气质,看着坐位席上大笑皇后笑逐颜开对着楚皇的耳语,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大臣们暗自里对参赛的这三位指指点点的议论,我突然忘记了我为什么要来参赛,我真的要这样生存下去吗?生存的每一步都是会以生命作为赌注的吗?一声长叹。

“月儿,这会儿再发呆可的确不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乍然响起。

心头一痛,身体仿佛僵硬得无法再转动,是他,是大少爷!我想开口说话,可所有的话却瞬间梗在喉中。

“怎么?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想了吗?可你却还是戴着这蚕丝带,嗯,很漂亮!”一阵热气呼来,容皓天低低的声音越来越近的响在耳边。感觉到他的手顺着我的长发抚上蚕丝带,开始轻轻的,却逐渐用上了力,将蚕丝带绕上了我的脖子,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我忍着不开口,任由丝带扼住我的呼吸,眼泪渐渐涌了上来,却倔强的不肯滑落半分。

“你给我转过来!”

丝带骤然一松,我的肩膀被用力的向后扳了过去,一个没站稳险些扑倒在容皓天的怀里,一抬眼,正对上那双充满愤怒而又绝望的眸子,那眸子深不见底,黑暗无边,仿佛一个漩涡,吸引住我泪眼朦胧的视线。

“你不配戴它,不配!”容皓天咬牙低吼着,用力的扯落了依旧绕在我脖间的丝带,目光如炬的盯着我,将丝带缓缓的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瘦了许多,可眼神里却充满了我从未曾见过的冷酷与绝然。

“皓天,我没有想过那晚会是那个结果,我并不想当众让容府难堪,我没有想到丽娘会求楚皇赐婚!”我苦苦的哀求着,可容皓天的眼神依旧像冰锋一样的尖锐。

“你没想到?你想到又如何?想到了就会答应丽娘的请求吗?你不会!甚至连你的眼睛复明了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你又能想到什么?”

“我,我眼睛复明的确瞒着你,可那是因为……”我急急的辩解着。

“别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我懒得听,总之,你今晚已经站在这台上了,不是吗?这就是最好的答案!我当众许下承诺,愿和你生死与共,而你,却站在这里为另一个男人而献媚!正月,也许今晚你会赢。可你的算盘却肯定是白打了,我发誓,有容府存在的一天,楚谋就绝不会是太子!”

说罢,竟用力的推开我,厌恶的看我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皓天,我知道你和小王爷的感情,可也许,你是错的!他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完美,你助他成大业一定会后悔的!”

容皓天的身形呆滞了一下,又冷笑着说:“是啊,现在的你又怎会记得当初在容府的时候,你是怎样爱慕的看着小王爷!怎么,你现在认为楚谋就一定能继承大统吗?难不成,你以为凭你也可以当上皇后!”

说罢,绝然而去,坐在台下早就备好的位置上,目光含着恨意遥遥看向我站的位置。我浑身一冷,倒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那个永远温和的容皓天,永远会对着我笑的容皓天吗?是我造成的,是我伤他至深!可是,他的话!

“正月姑娘,马上开始了,你必须整理好你的情绪了。”高婉柔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旁,淡淡的说道。

我猛然一惊,回过神来。

“我也可以叫你月儿吧,你的头发,现在可是……”高婉柔笑看着我。

我迅速擦干脸上的泪水,顺手整理了下洒落的长发,转念一想,唉,算了,随它去吧,我从来就不会梳什么古代发式。

“高小姐”

“叫我婉柔”

我迟疑了下:“婉柔,你刚才就站在旁边吗?”

高婉柔微笑着说道:“有些事情,我是不屑去做的,例如,到处传播坏消息!”

我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淡定而友好,也许,我是应该相信她。

“月儿,今晚可是总决赛了,如果你想赢我,可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我可是准备得很充份!而且,不想伤害的人也已经伤害了,现在你只有尽全力去保护你所爱的人了。”

我心中一动,刚想开口却又被另一个娇脆的声音打断。

“哈!你们两个躲在这里聊什么?居然不理我,这可不行!”

是旷莹莹。她身着一粉色长裙,秀发高高的盘了个流水髻,眉目如画般清秀,再衬以真诚的笑容,看上去娇小玲珑,真是连我都喜爱得不得了。

“月儿,婉柔,你们俩个害我好找!一会儿比赛就开始了,肯定就没东西可吃,我偷偷带了好多点心,趁现在赶紧吃点儿,免得呆会儿饿晕在台上,哈哈哈……”莹莹拉着我和高婉柔就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我错愕片刻,身不由已的只好跟着走,转回头正碰上高婉柔哭笑不得的笑容,心里忽的一松。看看我的这两位可爱的“对手”胸无城府的笑容,也许,这宫延之中并不尽是蓝烟玉那般人物,也许,正因为她是来自现代才会把事情搞得如此复杂,也许,我是该真真正正的融入我现今的身份而不再自苦。的确,不想伤害也已经伤害了,我如果再恍惚下去,再犹豫下去,也只有伤害更多的人。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开的呢?即然今晚我已经参赛了,那么我只好全力以赴,如果我真的赢了比赛,那么,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一定助楚谋当上太子。

一年明月今宵多

司礼大臣请示楚皇过后,总决赛准备开始。

整个清流水榭的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只留台下正中间一束光亮映在司礼官身上,只听得司礼官高声道:“尊敬的楚皇、皇后及各位臣工,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会儿将有三位参赛者上场来表演,我希望大家能够本着一颗公平公正的心去对待每一位选手,该鼓掌的时候要有秩序的鼓掌,来,我们大家先来试一次,我说一二三,鼓掌!大家就鼓,好!一 二 三~鼓掌!!!”

只听得“哗”声一片,果然是有“秩序”的掌声如潮!

我躲在幕布后面,狂汗,这一定又是大笑皇后搞出来的!居然还弄了个现场导演!!

“好的,非常好!下面让我们来倒计时,拉开今天比赛的帷幕!五、四、三、二、一……有请第一位参赛者——正月!!”

听着这不古不今的开场白,我忍俊不禁,捧着肚子几乎要笑翻了。高婉柔和旷莹莹倒是被这场面弄的兴奋不已,只夸:好开场,真是别开声面!

好了,忍住笑,该我上场了,都说第一个上场的人最不划算,管它呢。

容皓天篇:

我居然会对她这么粗暴,我居然用那么大的力气用丝带勒住了她的脖子,我疯了吗?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接近她,可一看到她躲在幕布后面那茫然的眼神,我不自觉的就走了过去。恍惚中,我以为她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站在五彩宫灯下微笑的小云卿,还是那个莫名其妙的说不知道楚渝是哪根葱的月儿,还是那个喜欢叫我“猫少爷”的月儿。

可当我站在她身后,听着她悠长的那声叹息,我绝望的想起了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小丫头,她的心已另有所属!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七皇子,为什么偏偏是楚谋!如果是楚渝小王爷,那么我认了,毕竟那是月儿从小的梦,可楚谋与月儿相识才多久,为什么我这么多年的守候月儿就看不到!是我不远万里从安郡救月儿回来,是我在她失明的时候充当她的眼睛、她的手、她的腿,是我不惜冒着与父亲绝裂的后果在众臣面前承诺与她生死相随,这些,她居然看不到!甚至于连她已经医好眼睛的消息都要瞒着我。

想到她对着楚谋娇嗔的样子,我嫉妒,嫉妒的发狂!那条丝带,将她的细细的脖劲勒出一道红印,想必她是疼的,可她不会知道,勒住她的同时,何尝不也是勒住了我自己!

我决定不再等待,不再等着她会回心转意,这么多年我等够了,我的等待害得我容府蒙羞,我的等待害得丽娘每天神不守舍,我的等待害得我自己的幸福变得遥不可及。

我绝不再等,月儿,你最后一定是属于我的,我已经和小王爷达成协议,我容府倾全力助他继承大统,条件是,他最终会把你赐给我!

到时候,我会亲手将丝带缠上你的秀发。

楚渝篇:

想不到月儿这丫头变得越来越有趣。

从前对她更多的是一份怜惜,而现在,她的出现让游戏变得更加有意思。

她一直是我放在容皓天身边的一颗棋,一颗可以牵制容皓天的棋,想不到冷令秋那个蠢女人居然会吃这种醋,对她下了杀手。真是笑话!我的志向岂止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不过这样也好,让我更加确定了她在容皓天心目中的地位果然是重要。

不过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仿佛变了,容皓天说她失忆了。

失忆了?看来失的并不彻底,那晚,我还是轻易就尝到了她嘴唇的芳香,她依然是我的!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我也有失算的时候,刻意的支开了容皓天,安排她和楚谋见了面,原本是打算连楚谋一块儿收了,想不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她现在仿佛真的对我可爱的七弟动了真情。

那又如何,凭她的身份?凭她的背景?不过皇后仿佛很是喜欢她,宫内的密探来报说楚皇也曾与她长谈后就宣布了特批她参赛的消息,看来对她也是比较满意了。那么,我现在要做的只是推波助澜而已,如果她赢了,她将是我的王妃,而我将被立为太子。如果她输了,那就由着楚谋和容皓天这两个傻小子去争好了,父皇见到七弟如此沉于女色,必将大为不满。而这个时候我助容皓天一臂之力,他必将感恩戴德,终身效力于我。

总之,我会是最后的那个赢家!

楚谋篇:

月儿这丫头不知又搞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日子只是看到她每天叫了一大群小孩子,躲在她的房间偷偷的排练着什么,想提前欣赏一下都被她恶狠狠的拒绝,说是要给我个什么“惊喜”!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有等待,不管是惊还是喜,不管她最后是赢还是输,又有什么关系,我要定她了!哪怕她输了,又或者当上太子的不是我,我也不会放弃!在安郡我把她丢了,即然现在已经失而复得,那么无论何我都要抓牢她,一辈子!

不过我还真是好奇,她到底会表演些什么?

终于听完了司礼官罗里罗嗦的开场,她终于要出场了。

天啊,那是她吗?那是月儿吗?

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和她见面,可每次见,都仿如初见。

台上的光线依旧很暗,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长裙微笑着走了出来,乌黑的秀发并没有束起来,而全部披散着直到腰际,只在发顶环扣了一只小小的花环,手里还拿着两只燃亮起的花朵形的蜡烛,我哑然失笑,原来她前几天缠着侍卫给她铸了几只小巧的花形铁器就是为了熔制这样的蜡烛。

如果是其它女人这样走出来,我会用诡异来形容。可是她,却像个森林里的小精灵。轻易就触到了我眼中、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

我看着她缓缓的走到台子正中间,脸上绽放着异样的光彩。

什么?她居然要求大家跟着她一起到外面去!她到底要做些什么?我迷惑了。却毫不犹豫的附合着她的提议,一众大臣可能都非常好奇于她的要求,居然也一同说服了父皇移驾水榭之外。

我看着她得偿所愿,露出满意的神色,心里也不由得跟着高兴起来。高兴之余也暗自恼着自己,从何时起,我也变得这么的不自制呢?可是我却宁愿这种不自制,这种用尽全力去换取她脸上笑容的感觉,原来,让一个人开心,自己也会觉得如此的幸福。

楚皇篇:

难得看见众臣子这么兴奋,朕也就随他们去吧。其实朕也想知道这个让朕的儿子、臣子们争的头破血流的女子会怎样来参加这个比赛。

其实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谁才是太子,朕心中也是犹豫不决。渝儿和谋儿,都是朕的好儿子,可一山不容二虎,我深知他两的个性,为了保住我大楚的江山,为了保住大楚的子民不受内乱干扰。

我立了谁,就必须废了另外一个!这是他们的命,即然身在皇家,即然身负着一国的命运,那么就必须首先对自己的命运负责。

儿子,有时候我宁愿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而这心里话,我居然鬼使神差告诉了这个叫正月的小丫头。

皇后篇:

哈哈哈哈!月儿总是会让我从心底笑出来!还好老天爷把她也送来了这“漫漫穿越路”,要不然多无聊。

她居然把我们一大帮子人弄到清流水榭外面来看她滑冰!

嗯,想不到她滑冰技术这么的好,而且还能边滑边唱歌。她唱的居然是《感恩的心》!亏她想得出来啊,哈哈哈!!

月儿篇:

悄悄穿上自制的“冰刀”,踩在清流水榭外平整的冰面上,仿佛又回到了安郡,回到了我与楚谋在冰上甜蜜的那一晚。远远的,捕捉到他温和的目光,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又转身示意我的“女子乐队”起乐,开始了我准备了很久的表演———《感恩的心》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天地虽宽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

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月光洒满皎洁的冰面,我昂着头,自由的沐浴在这光辉之中,尽情的歌唱着,尽情的伸展着手臂,尽情的滑动着,舞动着。脚下的冰刀仿佛就是我的翅膀,在湖面上滑出一个又一个的孤度,一个又一个的美好。

在歌曲的两段间隔之处,早已准备好的十几个小朋友手里托着燃亮的花形蜡烛从四面八方朝我滑过来,用蜡烛在我的周围摆成一颗大大的心。

在点点烛火的包围下,我带领着小朋友,开始合唱歌曲的下半段,并且,用上了现代人都知道的那段哑语手势表演。

是的,我来自偶然,我这异时空的灵魂脆弱的像一颗尘土,我也不知道这广阔的天地,可以走的路到底有坎坷,多苦,可是即然已经来了,即然已存在于这本不属于我的身体,那么我所做的,就是感谢命运,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楚谋,今夜我为你而舞。

若似月轮终皎洁

我知道,如果单纯论舞蹈、论歌艺,我肯定是比不过高婉柔,至于莹莹,她原本就无意参赛,只是当初为了压制蓝烟玉而被大笑皇后强拉上场。而这段冰上之舞,果然成功的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不说别的,就单说这滑冰技巧,我敢说在场的除了楚谋和大笑皇后,其它人别说见,恐怕连听都没听说过。

表演完毕后,我虔诚的双手合十,滑向楚皇面前,完美的做了一个谢幕动作。

只听得四周静悄悄,竟是没有一人开口说话,连一旁站立的司礼官都微张着嘴惊异的从上到下打量着我,目光最后落到我所穿的冰刀上面,忽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渐渐的,众大臣们也都反应了过来,大笑皇后见此状况,连忙带头站起身来用力的鼓起掌来。嘴里还喊着好!这下可好,掌声大的我已经开始担心这冰面会不会震裂,这大冬天的掉进冰洞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心想着,皇后!老大!麻烦你当托儿当的专业点好不好?能不能别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托儿啊!

我笑着看了看皇后,遂安静的站在冰面上,等待楚皇的问话。

楚皇目光炯炯的看着我,眼里满含着探究,手臂也渐渐抬了起来,一下,两下,节奏虽缓,但居然也跟着鼓起掌来。

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赛了这么多场,倒是难得见到楚皇也会为别人鼓掌的。

“正月,你这冰上之舞果真是神奇,难为你踩在那小小一面刀纫上居然也能舞得如此出色,此等武功修为,倒是让朕没有想到”楚皇终于开口作了点评,说出的话却让我哑然失笑。

武功修为?他居然以为我用的是武功。

“回禀皇上,这冰上舞并不需要会武功,熟能生巧而已,皇上若是不信,大可指派一些宫女给我,不出一天,她们也会像臣女一样在冰面上滑行自如。”我连忙低头回答,可不能让他误会我会武功,这可不得了。正月虽是官家小姐出身,但在容府为奴多年,能够有这样的展示已经够离奇了。

“哦?原来如此,倒是朕笑谈了,那么,你手里比划的动作仿佛是有些含义的,是吗?”

终于问到正题了,我的皇后托儿可以不用开言了,我笑着回道:“皇上,我刚刚表演的手势叫做哑语,是专门为聋哑人而设计的,更加的便于他们与正常人之间的沟通。”

“哑语?这倒是新鲜玩意儿。不过,你今天表演这哑语,是何用意,恐怕不止是参赛这么简单吧,在场的一干大臣中,可并无聋哑者。”楚皇轻轻点头,若有所思的问。

“回皇上的话,臣女前些日子身患眼疾,不能视物,的确是了解到了一些正常人不能了解的苦。所以这些日子就创下了几样专门适用于残疾人士的东西,比如刚刚的哑语,还有适用于失明者的盲文等等。今天特借此机会请皇上过目。”

大笑皇后不等楚皇表态,忙拍手称赞:“好主意!这个哑语还和盲文的确非常的适用,不止是咱们身体健康的人有学习的机会,残疾人同样也应该有!”

楚皇嗔怪的看了看大笑皇后:“此事从长再议,不过,想法倒是不错!司礼官,继续进行下面的比赛吧,想必其它两位参赛者的节目应该在水榭内进行了吧,众位爱卿就随朕回水榭吧!”

众臣纷纷称是,我微笑着谢恩后,规规矩矩的等待全部大臣离开冰湖畔。

这样低眉顺目的我还真不习惯,平时在宫外野惯了,即使是跟楚谋这样的皇子在一起我也从没守过规矩,现在想想,如果我真的进了宫,难免受罪!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又响起楚谋的轻笑:“难为你整天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原来就是在搞这个名堂!看来,没白带着你去安郡打那一仗。”

我迅速抬起头来,朝楚谋眨了眨眼睛:“当然了!怎么样,美不美,像不像一个凌波仙子!”

“哈哈,仙子!仙子不像,倒像是一个披头散发半夜出来吓人的小妖精。”

我得意的嘟了嘟嘴:“妖精又如何!告诉你,在我眼里,妖精可比仙女幸福多了,至少,妖精们都是敢爱敢恨!可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神仙有什么好,神仙都是吃素的!”

“哈哈哈……”楚谋听得我如此说来,不禁仰面大笑,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神态摇着头,仿佛又不过瘾似的抬手揉乱了我的长发,引得我怒气冲冲的一阵尖叫,不停的捶打他。却忘记了脚下的冰刀没有脱下来,一个没站稳,狠狠朝后面摔过去,我吓得紧闭了眼睛,只等着后脑勺与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却被楚谋眼疾手快的一把拉向怀里,便不肯松手,我惊魂稍定,本想自己站好,却又贪恋他怀里柔软的温度,偎在他身上,两个人痴了一般的呆呆的拥在一起。

“嗯,月儿,我是很愿意这样一直抱着你,可是,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啊!我猛然反应过来。为了尽善尽美的表演,我穿的可是不多,刚才由于比赛的紧张还没觉得什么,可现在!

“好冷啊楚谋……咱们快进去了吧,高婉柔也要开始了!”我哆哆嗦嗦的从楚谋怀里抬起头来说道。

楚谋啼笑皆非的看着我:“月儿,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里面还在比赛”

“怎么可能!我是觉得那个司礼官肯定会罗里八嗦说一大堆话才轮到高婉柔出场,所以才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点时间和你说一点点话!说不定将来我成了大明星,你想见我都要先跟经济人约半天呢!”我笑道。

“哈,我堂堂一个皇子,嗯?明星?经济人又是哪个?月儿,唉……慢点跑,你的鞋子!”

“啊……扑通!”

他的话音还没落,飞奔的我果然扑倒在冰面上。

这该死的鞋子!

清流水榭里,高婉柔果然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

我依旧和莹莹溜到幕布后,偷偷朝台上看去,嗯,看得出来,这次高婉柔也是费了好一番心思。

早知道她的画技了得,想不到这画还可以如此神奇的作法。

只见灯火辉煌的台子上,高婉柔身着紫衣,双手各拿一支画笔,一边随着古筝的乐曲声舞动,一边在台上竖起悬挂的白纸上画着。不一会儿,左边一幅泼墨山水,右边一幅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已经跃然纸上,那山水图清丽中带着一丝雄浑,让人心之向往;再看那人物肖像,高贵大方,仪态万分,画的正是在台下稳坐的大笑皇后。

天啊,左右手都能作画,还边画边跳!

我咬了咬嘴唇,这高婉柔果然是名不虚传,这般才华我以为只有在琼瑶小说里才会有,想不到被我碰上了。

唉,但愿我那点在现代人眼中纯属三脚猫的溜冰技术能赢过这真正的“艺术大师!”

羡慕的看着台上挥洒自如的高婉柔,我心中一动,眼光不禁溜到端坐在台下的楚谋身上。

他果然看得津津有味!眼光里满是赞许欣赏之色。

酸啊!酸得我两眼直冒酸水,真狠不得现在跑到台下去拿个麻袋把楚谋装进去。

悔啊!后悔没在赛前先给他打一预防针!专门预防美色诱惑。

我躲在幕布后面,眼冒火花的看着台下,不经意间几乎整个脑袋都探了出去,还好莹莹意识到了不妙,赶紧把我又拖了回来,好一顿安慰才算作罢。

不过说实在的,高婉柔,你真的,真的,唉……我实在是不想表扬我的情敌,心情郁闷中……

“正月姑娘,七皇子命小的把这个转交给您。”是楚谋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小路子。

我奇怪的抬头,展开小路子递过来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长相知”

楚谋,他看到我了,他知道我的小心思。

心头一热,这么好的楚谋,这么好男人怎么就被我碰上了,我何德何能怎么会这么幸运。感动得我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直捧着纸条不停的唏嘘着,惹得莹莹在旁一阵轻笑。

小路子见我如此,忙又递一纸条:“姑娘慢着,七皇子说如果姑娘不说话,就再请姑娘看一张。”

我狐疑的又接过纸仔细的看着,莹莹也禁不住好奇的凑了过来,只见诺大的白纸上几行字:“月儿,当年你我在共同筹办父皇寿宴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偷看的时候不要把半个身子都挂在外面”!

楚谋!我果然不该把你想得太好!

佳时但要江山笔

又是如雷的掌声后,轮到莹莹上场。

很明显她开始“放水”了,只是很平常的弹了一曲古筝,弹得倒是很不错,只是相较我和高婉柔而言,明显少了一些新意。我知道她现在也根本不想在这场比赛上再争奇斗艳。所以,比赛的最终胜者,应毫无悬念的在我和婉柔之间产生。

司礼官与几位评审大臣经过短暂的商讨后,又征求了楚皇的意见,最后宣布的结果是:第一轮才艺比赛,我和婉柔各占一半票数,并列第一。

听此结果,婉柔首先笑着走过来恭喜我,又说了一些佩服之类的话。而我却在心里暗自惭愧,此轮比赛我胜在取巧,胜在新奇,而高婉柔却是真正的才华横溢。看着她从眼底流露出的真诚,我不禁也开始喜欢上了这个胸襟广阔的奇女子,如果这场决赛能令我真正交到一个这样的好朋友,倒也不枉我来比一场。

不过说实话,如果第一轮我未能胜出,那么余下的两轮其实我是并不占任何优势了。比谋略、比胆识;天啊,如果高考的时候也考这些的话,我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心慌了。

第二轮谋略赛开始,这次不同,三位同时上场并且每人安排了座位,全部面对众评审大臣。只听得主评审大臣清了清嗓子,拆开桌面上早就封好的题目,高声念了出来:“冷海大将军为守方,其它三位参赛者为攻方,攻入者为胜,纸上谈兵”

冷海大将军!冷令秋的父亲!

听到这个名字,我惊讶的微皱了眉。堂堂一个大将军会被派来当考官,况且冷海还是楚渝小王爷的岳丈大人,由他亲自迎战一个很有可能成为他女儿情敌的女人,这情况未免也太复杂了,这绝不会是巧合,楚皇这样的刻意安排到底是想暗示些什么?果然是皇上心海底针,只有小心些,暗自提防。

片刻,那冷海大将军已经步入赛场,果真是人如其名。又冷又酷,年纪颇大却威风丝毫不减,看一眼整个一透心凉。不过说也奇怪,看着他白花花的胡子,我突然就想起了脑白金广告中的那个穿着花衬衫的老头儿,扭扭的唱着“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脑白金!”。心中一乐,嘴上也竟“扑”的一声笑了出来,引得冷老头对我侧目而视,显然是极为不满。

唉,管他呢,反正这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很郁闷的想。

冷老头儿坐定后,也不再看我们,拈了拈胡子,开口道:“老臣30万兵力占据大楚东南沿海一海岛,如何攻”

简明扼要!

海岛?台湾?香港?还是日本?我好笑的想着,却又不想再引人注意,只好低着头皱着眉作出一幅苦苦沉思的状态。

高婉柔果然心思敏捷,片刻后首先说道:“臣女会在作战时,多多造一些兵船,分成两组。一组装载负责主攻的士兵,另一组则大部分是空船。分两路进击海岛。路程中两组位置来回调换。这样一来,即使将军充分侦察,也无法判断我的主攻方向。此方法,要点是在虚实并用、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实互变。

又是实又是虚,听起来果然是那么个道理,我倒想看看冷将军如何应战,微笑着看过去,眼角却扫过场下楚谋一张难得紧张过度的脸,显然是怕我负于此场,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我好笑的白了他一眼。

“高小姐果然急智,不过,你这样的办法需要长时间的准备,战线拉的过长,小姐未必能占得什么便宜。”冷海简单一句话,也不多做解释,脸上明显一幅不屑争论的表情,显是对婉柔的答案并不太满意。

婉柔脸上一红,颇为尴尬。莹莹见状,颇为不服气的接着说道“那么兵分三路,主攻、佯攻和突袭。也可分主次于之配合。当主、佯攻部队登陆并与将军交火后,突袭快速绕到后方,展开攻势。

冷将军冷笑了一声,摇头道:“不过是比高小姐多加了一招声东击西而已,果然是纸上谈兵。”

听到他的冷嘲热讽,我忽然火大。不过也难怪他,虽说是请他来纸上谈兵,谁说不也是对他的一种贬格。也真够悲哀的,楚渝,看来你的情况也不乐观啊。

“正月姑娘,自老夫上台来,你就一直在察言观色,究竟如何作战,也请姑娘发表高论吧!”

我正思忖着,想不到冷将军来了一招突袭,目标直对准我,看来必是有备而来了。

“将军,在攻之前,月儿有几个问题请将军明示。”

“哦?只要不涉及军事机密,老夫知不无言。”

“将军说笑了,一定不是什么机密之事,月儿只是想知道,将军您占据海岛的前因后果。岛的面积有多大,您的30万大军是如何而来,岛内有何资源,岛上的原住居民有多少,将军您占据岛屿可有外援,外援是谁”我笑吟吟的一口气问道。

“这,这些与攻岛有关系吗?”

“当然有,所谓知已知彼”

“老夫只问你如何攻岛,哪来这么多的问题。”

“这就奇了,难道将军您在打仗之前会不问对方实力而草率出战吗?”我连声问着,见冷海刚要开口解释,忙又接着说:“想必将军您会说不是了,那又为何答不出小女现在所问的问题?哦,小女明白了,您必是以为我们三个不学无术,所以根本就没下功夫准备,冷将军,这可是对比赛的大不敬!”

对比赛的不敬,自然也就是对楚皇的不敬,我给他扣上这顶大帽子,让他气蒙了我就好胡诌了。

“你!你!老夫怎会对比赛不敬!你这女子实在……算了,老夫不与你逞口舌之勇!你只说,攻不攻得下!”

“当然攻得下,将军,小女用四个字形容您的岛:不堪一击!将军刚刚用的是占领二字,说明那岛屿本就是我大楚领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想必您那三十万大军也未必个个就服气您!必然有人惺惺念念想着回到大陆,从人心上,将军已输了一分。即然是海岛,物产再丰富也想必会有个限度,首先从淡水资源上就是将军您的瓶颈。想维持您岛上的生活就必然需要外界的支援。而大楚周围都是些小国,我不认为有哪个国家有这个力量来帮忙您去过难关。将军,您拿什么去养活您那三十万大军?”

我缓缓说完,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着又说道:“将军,对付这样的岛屿,还用得着我用计吗?”

冷海目光炯炯的看着我,满脸的胡子似乎都在跟着抖动,想必是动了真气了。却又不知从何去驳斥我,唉,其实这纸上谈兵,本就是我们女子占了便宜。要知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秀才遇见兵,有理还说不清呢!况且,本就是他轻敌,小瞧了我们,哈哈!

这一轮,我又取了巧。即然比谋略很难赢过身经百战的老将军,那么就干脆顾左右而言他,一个字:绕!

在冷老将军被顶得一时半会儿没喘过气的情况下,大笑皇后又一次发挥了她的作用,一笑定音:“哈哈哈……正月这丫头,果然有谋有略啊,哈哈哈……”

我很尴尬的谢了恩,心里却在救饶:老大,您再这么笑下去,我就是有谋也变没理了!这托儿不是这么个当法啊!

走马月明中

第二轮比赛,我胜出。(虽说胜的比较勉强,但总算没失了机会。)

第三轮比胆识,哪怕我与婉柔打个平手,胜负也算是定了。

胆识该如何比试?这奇奇怪怪的题目让我叹为观止,这哪里是选妃,选个007都够格了。难不成当大楚的太子妃还必须得十项全能了!

司礼官依旧慢吞吞的展开题目,朗声念出五个字:“驯服金狮马”

简单的几个字,却引得场下众臣一阵轻呼。

“金狮马?这马自三年前进贡到我大楚,就根本容不得任何人靠近,如何驯服!”

“是啊,让几个小姑娘去驯服金狮,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

“金狮马?是什么品种?”我奇怪的问莹莹。

莹莹扫了一下四周,轻声说道:“这金狮马是琼烈国向大楚称臣时进贡的礼物,说是礼物,其实也是一个挑战。据说这马根本容不得任何人靠近,性格烈得很!”

“哦?即然容不得人近身,那么平时是如何喂养的?”我思考了片刻,继续问道。

“平时的喂养都是在琼烈国的质子府,那马呀,只认质子一个人!为这事儿,皇上也很是觉得没面子的。”

“质子?什么人?”我奇怪的问。

“就是琼烈国的王子,为了表示臣服,琼烈国送来当人质的!”

“哦,明白了”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年头儿也有人质。

转而向婉柔看过去,见她也是面色稍显沉重,显然也是心中没底。

到底是什么样的马?我不禁好奇心大起。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能够修改此轮比试题目!这题目实在,实在过于危险!我大楚男儿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们几个小女子,实在是……”

没等我们参赛者叫屈,楚谋居然已经朝着楚皇低头恳请着。

一瞬间,我的眼眶又湿湿的,心里热热的。

“臣等恳请皇上能够修改此轮比试题目!请皇上三思!”场下几位重臣也相继请求着。

他们这一求不要紧,倒更是加重了我的紧张情绪,本以为不过就是一马而已,看来这马的名声还挺大!

“哦,皇儿,几位爱卿,你们都平身吧!朕即然出了这题目自然就不会轻易更改,三位参赛者如果没这个胆识,大可以现在就退出,朕绝不强求。来人!把金狮牵出来!”楚皇仿佛早料到有此局面,不慌不忙的笑了笑,眼睛直朝着我们三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强求?的确是不强求!可你也不肯改题目啊,这叫我如何是好!还是先看了马再说吧。

楚皇话音刚落,只见清流水榭厅门大开,一匹雄壮的白色骏马高昂着头正立在外面。

豁!果然好马!

月色下,那白马看上去足有近一人高,浑身顺滑的毛泛着金光闪闪发亮,马鬃长及至前蹄,马首正对水榭内,那眼神居然是傲气十足。

难怪叫金狮,确实象头桀傲不逊的雄狮!

看上去这马已经够劲暴了,还要骑它?不敢想象,我这点儿马术还是当初随楚谋去安郡的时候勉强练了一点,而且那马本就是被楚谋驯服得很听话了,这下惨了!我偷偷吐了吐舌头。

“怎么样,三位可有要退出的的打算!”楚皇朗声道,表情倒是带着一丝心软。

退出?我正占上锋,这个时候退出岂不吃大亏,摇着牙用力摇摇头。楚皇见我如此,又是高深莫测的微笑,转而看向婉柔。

“皇上,臣女愿意一试!”婉柔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透着坚定与勇气。

“皇上,前两场比试臣女都是落在后面的,再比无用,请允许臣女提前退场吧!”难得楚皇允许,莹莹倒是趁机想溜。

也够难为她了,代替我赛了那么多场,又陪着我赛了这几场。

“准了!莹莹,你退下吧。”楚皇见状并不多言,爽快的准了莹莹的请求。场上便只留下我和高婉柔两人。

说实话,紧张,我真是紧张,不过又能怎样呢,大不了摔下马呗,相信以楚谋的身手,应该来得及救我吧!现在也只有放宽了心,自我安慰了。

“好!两位小姐果然有勇气,那么,就请两位跟老臣到水榭外,上马!”司礼官见状也不再更多的耽误时间,指引着我两人朝水榭外走去,只是到了门口他却并不肯再多走半步,停在门槛内作了个请的手势,想是也怕那金狮狂起来伤人。胆子还真小!

刚要迈出门槛,手却被高婉柔牵住:“月儿,这马的来历你可知道。”

我简单的说:“来自琼烈国,除了琼烈质子,任何人无法靠近。”

“的确,任何人无法靠近,我大楚派出的勇士有十几个了,全部非死即伤!”高婉柔面色凝重的看着我,轻声说道。

“啊!非死即伤!”我惊呼出声。

老天,我还以为大不了摔一跤,想不到后果如此严重。这可怎么办?我不禁下意识的搜寻着楚谋,便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只见他正欲急急的走过来我身边,却被一只手拉住停了下来,是楚渝。

我咬牙诅咒楚渝今晚做恶梦!

怎么办?硬着头皮了上。手里却用上了力拉住了婉柔,微笑着说:“婉柔,还是我先来!”

虽说接触不多,但我却对婉柔逐渐产生了莫名的好感与钦佩,惺惺相惜,我实在不想见到婉柔因为这比赛血溅当场,至于我自己,本就是来自异世的一抹灵魂,很多事情反倒看得开了。

“不,月儿,这次我先来!别小看我,我的骑术可是很好的。”婉柔却嫣然一笑,反手扣住了我。

“哼!为了当上皇妃,倒还真是有人争着送死!”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传入我和婉柔耳中。

诧异的看过去,居然是容皓天,我不禁哑然了。

“容皓天,如果真的担心月儿,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分她的神!”楚谋不知何时也站了我的旁边。

看着身边这两个出色的男人相互怒目而视,我忽然间觉得来到大楚后经历了这么多故事,这种经历已经够了,我不再强求什么。容皓天表面上是对我冷嘲热讽,实际上不也是担心我出事才站到我的旁边吗?

可趁我愣神儿的功夫,婉柔却动作迅速的挣开了我的手,直直的朝着金狮走了过去,旁边便有个小太监急匆匆地递过根马鞭后便立即跑开。

我的心马上悬了起来,看着这表面平静实则凶险万分的场面,手指不由得紧紧攥在一起,不经意间掌心已沁出一层冷汗。

“楚谋,如果有事,请务必救下她!”我眼睛错也不错的盯着婉柔,嘱咐着一旁的楚谋。

他并未回答,他无需回答,我知道他会的,他一定会的。

那金狮果然名不虚名,不等婉柔靠近,就已开始显出暴躁的神色,不断的喷着鼻响,四蹄不安的刨着水榭前的地面,双眼喷火一般仿佛只盯着婉柔。

我无法看到婉柔的神色,只见她双肩一抖,显是也被吓了一跳,犹豫着停了半刻,遂还是一步一步的接近了过去。

不好!我心中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来。

果不其然,只见那金狮马见婉柔并未停步,便愤怒的冲向了她。片刻竟绕到了她的身后,高高的扬起了马蹄,用力的踏了下去,把婉柔惊得尖叫一声,立刻转过身来与马周旋个不停,想来这婉柔也是有些功夫的,一时间倒也没让马蹄踏到,却也惊得是花容失色。

我一急,便也大喊道:“婉柔,快跑回来,快呀!”

可说得简单,婉柔哪里跑得回来,左绕右绕的,那马竟是毫不相让的追着婉柔不停的踏着,容不得婉柔有半点差池。

“七皇子,容将军,老臣求求你们,快救救婉柔吧!快把她救出来!”

只见清流水榭内冲出一白发老臣,想必就是帝师高太傅了。他见孙女身临险境,哪里还顾得上仪态,只是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向周围的人求救了。

其实根本用不着高太傅苦苦相求,楚谋和容皓天两人早就在找机会冲上前去了,可那马绕起圈来竟是无懈可击,不停的追着婉柔的后背踢踏着。他两人根本就是无计可施,也不敢贸然前去怕更惹怒了那金狮。天啊,如果是我第一个冲出去的,又毫无武功,想必已被那马踏死了。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忽然闪出一念头,不由得豁然开朗想到了一个驯服金狮的办法,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务必先把婉柔救下来再说!可该怎么救?

“琼烈质子烈焰听令!皇上命你让那金狮停下来!”

司礼官此时的声音在我耳中仿佛天籁一般!我一愣,对呀,这马不是只听质子的话吗,刚才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应该早些救这个叫烈焰的让马停下来才对。

这烈焰应该就在附近吧,我的目光迅速搜寻着,果然,他居然也一直就站在我旁边不远处,只是我根本没有关注而已。

烈焰,火一般的名字,却穿着一身黑衣。

大楚以白色为贵,虽说身为人质,但必竟是一国之皇子,从他着装的色调上就显见他的刻意反抗了。当他默默的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好奇的看过去,却也正对他轻描淡写的扫了我一眼,月色中看得并不太真切,只是那双火一般燃烧着的眸子让我没来由的一惊。

一片清流洒月光

一片清流洒月光

这马果然只听质子的!那烈焰走近金狮,只是将手指伸向唇边,响亮的吹了一个口哨,金狮便立即听话的停住了马蹄,欣喜的靠近他,马头低了下来不停的蹭着烈焰的胸口,仿佛一个几岁的小孩在撒娇一样。看得我们全体目瞪口呆。那高太傅见马停了下来,便迅速冲上前去拉出了已经累得娇喘吁吁狼狈不堪的婉柔,上上下下的关切的打量着,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这个保佑那个保佑的。

别说高太傅了,连我都为婉柔担心的要命,连忙也走上前去,一边为婉柔拭着额头上浸出的细汗,一边好奇的打量着烈焰,难道,他用的也是那种方法?应该不是,他恐怕想不到那种技术,难道是我想错了?

想着想着,不由得竟痴了。忽然间胳膊一疼,楚谋压低了声音一把扯过我说道:“再看!快被你盯化了!”

我纳闷的皱着眉头揉了揉被他捏痛的地方,却也立即明白了楚谋在气什么。刚才我光顾着想,却忘记了自己的眼光一直无意识的停留在烈焰的身上,也难怪他会生气,小气的家伙!刚想顶嘴,却见容皓天在一旁也是冷冷的看着我,不由得硬生生的把话又咽了回去,只有讪讪的转过身过继续帮忙整理婉柔凌乱的秀发。

“月儿,我看你也不必冒险了,那金狮实在是可怕,根本就近不得身。”婉柔惊魂稍定,忙不迭的对我说道。

“婉柔,我想这马必然也是有个破绽的,不然为何独独听那烈焰的话。你没有发现那马从不会正面踢你,只是进攻你背后吗?”我压低了声音,对婉柔耳语着。

“哦?是吗?这……好像也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婉柔皱紧了眉头,沉思起来。

“咳!正月姑娘,你可要放弃”司礼官见我不停的拉着婉柔说话,显然是以为我怕了。

“放弃也好,反正这轮谁也没赢,总的结果还是月儿你占优势!”楚谋急忙接过话对我说道。

一旁的高婉柔见楚谋如此紧张我的安危,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酷哥风范,甚至不顾身份的抢话来答,不由得神情落寞的咬了咬嘴唇,那表情竟是像要哭了出来似的,看得我一阵于心不忍,不过楚谋说的也对,这轮如果没有其它人赢,我就必然是占了优势了,到底还要不要逞这一时之勇呢?我也有些犹豫起来。

转回头远远的望向楚皇,却见他仍旧高高坐在水榭的龙椅内,面色沉着的看着外面我们这一大群人。他今天设这个题目,当然不只是为了找个人驾驭烈马那么简单,他选的是一个智勇双全,能够配得上将来的皇帝的女人。如果我能光明正大的赢了这场比赛,是不是也会对楚谋有些帮助呢?以楚渝的性子要是坐上了皇位,那楚谋还能有立足之地吗?说不定连大笑皇后也会被……

咬咬牙,转身对司礼官施了个礼,说道:“大人,臣女不会半途而废,比赛继续进行。”

“你!”楚谋在一旁早已气极,看我坦然的表情,却也只有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一定没事!”

我看着他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只好回敬他一个我认为最为放松的笑容,遂上前一步,对着楚皇恳请道:“皇上,臣女有个法子也许可驯服此马,不过臣女想要一些东西。”

“你说!”楚皇朗声道。

“回皇上,臣女想将这清流水榭外面顶棚上的架子多挂些明亮的灯笼,越多越好,越亮越好!”我环顾着水榭外的顶棚,一边回着皇上的话,一边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角度。

“你要挂灯笼何用?”楚皇不禁奇怪的问。

“皇上,具体情况臣女暂时也解释不清,臣女只是想试一下,也许这法子管用。”我诚恳的回答。

难得楚皇也面露笑容的说:“这几场比赛,朕也知道你的花样多,好吧,准了!”

“臣女谢恩!”我高兴的领旨。

那司礼官一听皇上都准了,连忙张罗起来,一时间宫女、太监全部都开始准备梯子,搜寻灯笼,大冬天的却也忙的热火朝天。

那烈焰早已牵开了金狮,在一旁冷眼看着,我偷偷的观察着他的神色,却丝毫看不出什么端倪,也不知我这方法是否管用,只是他的那双明明像火一样燃烧着的眸子却让我感觉无比凄凉,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我收回了心神。

看着数量差不多够了,我便命令几个看上去机灵些的小太监踩着梯子按照我规定的位置集中挂好了几十盏灯笼,清流水榭外,简直可以用灿烂两个字来形容。我站在灯下走过来走过去,边走边观察着,时不时的叫太监调换一下灯笼的位置。

不错,这样按照不同角度,集中悬挂灯笼的效果,相当于现代手术室内的“无影灯”。

记得在现代的时候,看到史书记载,菲利普国王以13塔兰特的重金购得一匹黑神驹。这匹马性子暴烈,所有骑上马背的勇士全被摔了下来。在经过细致观察后,亚历山大三世发现黑神驹对自己的影子十分害怕。于是,他向父亲打赌他能驯服这匹烈马。亚历山大将黑神驹赶到朝向太阳的方向,这样,马的影子正好在太阳的后面,随即亚历山大爬上马鞍,骑着黑神驹跑了一圈,驯服了此马。

刚刚看到婉柔的情况,发现那金狮实际上每次踩踏的目标并不是婉柔,而是婉柔的后面,有可能就是婉柔的影子。不由得就想到这个历史故事。说不定这金狮也和那黑神驹一样,对影子有着特殊的情绪。黑神驹是怕影子,这金狮马仿佛不是怕,而是讨厌影子。即然如此,干脆冒险一试!不过在冒险之前,我还是要先求证一下。

我缓缓的走在“无影灯”下,不停的变换着角度,果然没有了影子。不过这个细节楚谋等人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他们自然不会关注我的影子消失掉了。

不过,有一个人显然是动容了,是烈焰。他的表情由木然到怀疑,再到了然,最后,深深的盯着我,牵着金狮走了过来,站定后,默不作声的将缰绳塞到我的手里,居然就转身离开了。

婉柔一见烈焰离开,怕金狮再次失控,吓得连忙想拦住他,却没想到那烈焰明明走的是直线,不知怎地身形却一动,众目睽睽之下几个回合就闪出了人群,高大的身影再也不曾回头一次。竟是也不再继续看我是否能驯服金狮。

围观的人群急得连忙后退,我却不由得心花怒放!果然是这个原因!现在,金狮的缰绳就在我手里,而这金狮,就听话的站在我面前!

我不再看其它人,眼睛专注而又尽量温柔的看着金狮的眼睛,这马真的是很高啊,我轻轻的抚摸着它梳得整整齐齐的鬃毛,想必那烈焰平时也是对它爱护已极。也难怪,这样一匹神驹怎能不叫人爱护,真是太漂亮了,灯笼一照,金色更甚,我由衷的喜欢上了它。

开始的时候金狮面对着我还有些犹豫,渐渐的就抛开了戒备的神色,头也低了下来。我一喜,连忙走到它旁边,宠爱的拍了拍马背,脚踩上马蹬,略一用力,翻身上了马背,嗯,看来在安郡学到的骑术还没有太生,我开心的笑了,这次,没有人会再说我是取巧了吧,那烈焰既然已放心的离开,想必这马被我骑过之后即使是看到我的影子也会听令于我。真是太棒了!

楚谋,你也为我高兴吗?

花有清香月有阴

三年来大楚无人能驯服的马,现在居然由我这个小女人“不费吹灰之力”就骑了上去。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何止是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我环顾了下四周,本来是很高兴的,可看到大家的表情忽然就又觉得有些后悔,自古以来树大招风,低调!

“月儿,你太历害了,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我想低调,可某些人却不会考虑让我低调的,比如现在激动的从清流水榭跑出来的大笑皇后!

“正月,朕也想知道”

看来驯服了此马果然是大事一桩,连楚皇都随后跟了出来。天威难测,他不会是怀疑我和琼烈有勾结吧。

我连忙跳下马来,乖巧的答道:“回皇上、皇后的话,臣女在随七皇子出征安郡的时候,听七皇子讲过一个传说,说是古时候有的神驹讨厌影子。今日臣女见到金狮只是进攻高小姐的背后,所以大胆猜测,冒险一试,实属是侥幸,多亏了七皇子博学,才让臣女驯得此马。”

哈!楚谋,高帽子给你戴好了,正月其人本就是个丫头,怎么能知晓这么多典故,当然得你讲给我听啦!

“哦?想不到皇儿还精晓这些典故,嗯,倒是也有些用处。”楚皇一副大有面子的表情,即使贵为皇帝想必也不能免俗了。

这个时候楚谋当然会完全的配合我,他一向机灵:“父皇,这个典故虽说是儿臣讲给正月的,但毕竟她能灵活多变,举一反三,更何况,那个灯笼阵可是正月独自设计的,这才驯服了我大楚男儿都不能驯服的骏马,儿臣请求父皇给予正月重赏!”

“哈哈……重赏,皇儿说得有道理,恩,朕就把此马赏你了!”楚皇笑道。

“嗯?”我的眼睛不由得睁大,“这马好是好,可是我不太会养宠物!”。

一激动,我居然直接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大胆!皇上赏赐还不快谢恩!”司礼官连忙喝道。

“唔!谢皇上恩典!”我意识到刚才的话的确不妥,连忙谢恩,总算没惹太多人注意。

“皇上,这马也驯了,赏赐也妥了,总决赛的名次是不是也该定夺了?”大笑皇后见楚皇高兴,在一旁不失时机的开始吹“耳边风”。

我连忙低下头,大笑皇后最是喜欢挤眉弄眼,这个时候还是千万不要抬头,免得又跟她视线对上,仿佛我俩人预谋已久一样。

“恩,朕也有此意,这大赛的时间拖得也够长了,司礼官,各位爱卿,你们看如何?”楚皇点点头,缓声说道。

“臣等恭请皇上定夺!”众臣异口同声,俯首请奏着。

“嗯”楚皇沉思片刻,高声宣道:“正月听旨!”

“臣女领旨”我一听到喊了我的名字,连忙像电视演的一样,跪了下去,一脸虔诚的样子。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尘埃都已落定。而在许多年后我回想起来,却是真正的风波又起,所有人命运的轮盘开始飞速的旋转,旋转……

那一晚,我被宣布成为大楚建朝以来,第一位太子妃。

“月儿,比赛终于结束了”,烛光摇动中,楚谋轻拥着我问着。顺便对着炭盆里的暗红,轻弹出个小石子,火苗攸的一下又窜了起来。

“哦!好啊!”

“好?哪里好?”

“当然好啊,今后不是赢就是输呗!”我喃喃的回答着,缩在楚谋怀里,一室的温暖害得我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了。

楚谋的胸膛有些许的起伏,显是无声笑了起来。“你呀,怪家伙!怪回答!”

“月儿,月儿,应该是住在天上的,应该住在广寒宫里,怎么会下凡到我身边?”楚谋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催眠一般。

楚谋想睡了?我却偏精神了起来,不让他睡,今晚还没有替我庆功,不能轻易就放过他了。“我才不住广寒宫,听上去都冷!我怕冷,我要住暖暖阁!热烘烘的感觉吧?”我支起身子,皱着眉一本正经的抱怨着。

“呵呵~暖暖阁,真俗气,好吧,以后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住暖暖阁!今晚先试验一下,看看这个地方够不够暖!”楚谋扶住了我,邪气的对我耳语着,惹得我耳根子一阵发烫。忙轻笑着想推开他,却引来他更用力的拥抱,我一急,忙把手伸到他腋窝下想搔他的痒,却不料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反而来了个大反攻,害我连忙左躲右闪,两个人不敢大声张扬,怕外面的宫女太监们笑话,只得压低了声音,滚了个不亦乐乎。

“不行了不行了,楚谋,这不公平!”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只好告饶。

“不公平,哪里不公平?”楚谋一把扯过躲闪不及的我,手还在不规矩的乱摸着。

我连忙制止他的“咸猪手”:“当然不公平,你会武功,我不会,你不怕痒,我浑身都是痒痒肉,这不公平,你必须要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

“哪有这样的道理?难道你在打仗的时候还要告诉敌人你的缺点在哪里吗?”楚谋低声嘟囔着,神态像极了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我笑着捏住他的脸颊,说道:“第一,我不是你的敌人!第二,我说的话就是道理,我外号就叫‘蛮讲理’,你服不服?”

“服!服!你还真是名符其实的‘蛮’讲理!”楚谋并不挣脱我的魔爪,两只胳膊反而又趁势环了上来,任我怎么扭也不肯再放松了。

“不行不行,光是服还不行,告诉我你怕什么!”我不依不饶。

“我怕什么?让我想想?”楚谋到底是扭不过我,只有好笑的作思考状。

我看着他思考着的眼睛,那么漆黑闪亮,不由得入迷了,这个家伙,怎么看都好看。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没见过女人像你这么色!”一不小心,头上又按了一记爆栗。

我吐了吐舌头:“对你色有什么要紧的,想好了没有,怕什么?”

“报告太子妃,想好了!”

“什么?”

“我,怕失去!”

“怕失去?”我一怔,手指渐渐松开他的脸颊,又继续问:“怕失去什么?”

“怕失去父皇,怕失去母后,还有……你!”楚谋微笑着,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噗哧一笑:“好啊,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在骗我,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呢,心跳总是会加快,我来听听!”边说边趴在他的胸前摆出一副听心跳的样子。

哈!这个花言巧语的楚谋,总是让我不经意的就会被感动,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我感叹着。

“嗯!还不错,跳的基本正常,我就勉强相信你好了!”我假模假样的抬起头来回答着。

“你验证过了?”楚谋的眼睛闪着狡猾的亮光。

“嗯?是啊”我迟疑了一下,总感觉他的语气不对呀,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嗯!月儿,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真的是那个赢了三场比赛的月儿吗?”

“废话!”我翻了个白眼,顺便用力拧了他一下。

“可是你刚刚听的是我右胸啊!哪来的心跳正常啊?”楚谋装出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样儿,一边说还一边躲闪着。

“啊!我没注意!真的是右胸吗?”我的脸又开始发烧了。

坏了,又被他抓到把柄笑我了,唉,今后跟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轻易就被美色诱惑!我暗自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