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烈焰篇
从出生那天开始,作为父王的唯一继承人,我注定是活在权力的旋涡中心。
除了努力的学习骑射、功夫、剑术、谋略、治国、平天下,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做什么,还能做什么,还喜欢做什么。我拥有一切,名誉、身份、地位、财富,还有一个全琼烈最漂亮的女人—娜塔。我想当然的认为,我所拥有的一切是必然的,永恒的。
可越是希望永恒,永恒仿佛越短暂。
当我做着关于永恒的春秋大梦的时候,我的亲叔叔却打破了它。
我不知道叔叔他原来这么喜欢权力,我终于明白了必须变得无比强大,才会得到我想要的永恒。
其实我并不恨叔叔,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的。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
在大楚充当质子的初期,我承认我的绝望。我从一个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王位继承人,变成一个被亲人所抛弃的质子,我无法不绝望。
云卿在愤怒的时候骂我和楚皇狼狈为奸,她骂的不完全正确,至少,是楚皇终止了我的绝望。
大楚五年五月初二,普天同庆楚王寿诞。百无聊赖的我也“荣幸”的受邀参加。在那个奇形怪状的台子上,我第一次看到云卿,这个有趣的小女人。
也是第一次,我在心里拿别的女人和娜塔做比较。如果说娜塔像一朵怒放的玫瑰,那么她,更像是草原清晨挂在枝叶上摇摇欲坠的露珠。
她瘦瘦的。如果在琼烈,这样的女人恐怕骑在马上飞奔都会被狂风吹落。
她很勇敢,站在台子上,面对楚皇和一干众臣,毫无一丝怯意,反而面带笑容高声讲着奇怪的话。这倒是与大楚其它的女子娇柔不同。
她……确实很美。我承认我所有比较的前提是我看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根弦被柔柔的拔动了一下。
整台表演,我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她的身上,我甚至还注意到她躲在幕后偷看时狡黠的眼神。
我懊恼的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惦记一个女人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可关于她的消息,却时时会溜进我的耳朵。
楚皇也注意到了她,可我不明白楚皇为什么会在我面前提起她这样一个身份微不足道的女子。楚皇仿佛在欣赏一出戏,他笑称自己的两个儿子中间那根线就是她—方云卿。他邀我一同看戏,我无法拒绝,同时也为他的儿子感到心寒。楚皇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的儿子所作的事情,他在他们身边安插了亲信眼线,可表面上,他却是那个看上去无比慈爱的父亲。
这个楚皇,的确不简单,他现在邀我看戏,又岂知想的是哪步棋。
她的身世复杂,罪臣之女,容府为奴,又得到皇后的欣赏进宫为女官,仿佛开始平步青云。直到她随七皇子楚谋出征安郡,然后失踪。
得到她失踪的消息,楚皇也有些失望,因为他所遥控的线断了一根。
我也有些失望,莫名其妙的沮丧了好一阵子。不过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终于可以恢复正常。
她失踪后,所有的事情都上了轨道,波澜不惊的进行着。楚皇有些乐不可支的任由着那个叫蓝烟玉的女人折腾着,从他兴奋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对未知的期待,甚至鼓励。
没有了方云卿,又来了个蓝烟玉。楚皇好像不希望他的儿子们闲着,他希望他们斗争,厮杀。
他把我当成在炫耀所谓的成功与妙计的工具,却只能使我越来越感到厌恶和鄙视。
像他那样的人,不配拥有大楚的大好江山。
还好,她回来了,从安郡回来了。
她果然不会让别人失望。可是很明显,她终于和楚谋走到了一起。
我有些嫉妒,却也只能强迫自己控制住这种可怕的情绪,大楚争风吃醋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加进去。
选妃大赛上,她不出所料大放异彩。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看着她一步一步接近那个太子妃那个位置。
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驯服金狮。
金狮跟着我多年,是我从琼烈带出唯一的一件心爱之物。它的性格古怪,甚至连娜塔也不能接近它半分。
可她居然做到了!
当她小小的身体一跃而上马背的时候,我在心底筑的那道墙轰的一声,彻底倒塌了。
在与楚皇的协议上,我补上了最后一条,我要她!谁都不知道我多么渴望得到她,多么想带她回琼烈,让她成为我的王后,我的女人。我要她,她不是月儿,月儿属于楚谋。她是方云卿。
一线天涯那晚,她问起娜塔。
我试图回忆娜塔的一切,可回答她的却是我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和想像。
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是云卿。美丽、温柔,是云卿。
我想像着她依偎在我的怀里,安静的就像草原上洁白的绵羊。
为了她,我自断双腿,值得!她的眼泪让我所有的疼痛都烟消云散,我知道我已经赢得了她的最宝贵的信任。
直到她与楚谋定计,我合谋,并通知了楚皇。
我并不觉得后悔,也不内疚。作为男人,我争取我想要的这没错。作为男人,楚谋如果三番两次让云卿身陷险境,那么他不配得到云卿。
如约而行,我终于夺回了琼烈,我的叔叔拜倒在我的脚下,忏悔。
当我穿上纯红色的帝炮踏进大殿的那一刻,娜塔欣喜的迎了上来,她的眼睛里含着我所熟悉的崇拜与骄傲。
可是坐在一旁的云卿,她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她眼里的崇拜对着另外一个男人—楚谋。
我会用事实让她知道,谁才是强者。
而现在,她就住在我为她而建的暖月宫,她成了我的王后。
只要她留在我身边,随她怎么折腾。
大臣们反对她,我不在乎。如果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控制我的婚事,那我这个焰帝当的未免太失败了。
我每晚晚膳去陪她,我也知道她对我的恨意很深,我也不在乎,就算她是块冰也会有融化的那天。
她怀了楚谋的孩子,我不在乎,那孩子的身体里至少有一半的血是她的。
她故意恶作剧,破坏自己的形象,让所有大臣们的夫人对她敬而远之,背后称她为狡猾的妖女,我不在乎,中规中矩的女人太多了,妖女有什么不好?妖女才配坐我身边的位置。
她放跑了宫中所有的好马,包括娜塔心爱的明珠,我还是不在乎,马而已,如果她觉得有趣,想玩便玩。
她故意通过娜塔来警告我,我装成生气的样子去找她。因为只有我生气了,她才会满足,才会有好心情。
她所做的一切,我都不在乎,只要她留在我身边。她现在爱着楚谋,又怎么样呢?
我有的是时间,一辈子的时间。
我可以让她成为王后,楚谋呢?
我可以在她身边一辈子,楚谋呢?
我可保护她,楚谋呢?
楚谋口口声声说爱她,可她遇险的时候有哪次是楚谋救的?
可我最怕,也最恨的也掌握在她手里----她以她的生命来威胁,她以她的生命去追寻楚谋。
知与谁同
又是一年初夏。
从我从几千年后穿越到大楚,仿佛每年的初夏都是不太平的,总会发生些什么事。
但愿今年有所不同。因为我的宝宝,选择在初夏诞生。
她在初夏诞生,那是一个安静的月夜。
在经过一夜意料之外的疼痛后,她终于诞生了,是个女儿,漂亮的女儿。
暖月宫内,我斜靠在床上,眼馋的注视着烈焰怀里的宝宝。伸出手来想抱一抱,被他笑着躲开了。
我没有力气生气,只是拧紧了眉头:“这算什么?我是她娘亲!”
从没想过烈焰也会有现在这个样子,抱着别人的小生命也会乐不可支。
“宝宝,你知不知道娘亲为了生下你身体变得不好?嗯?今后一定要孝顺娘亲?让娘亲听话乖乖休息好不好?”烈焰根本不理会我的愤愤不平,只是抱着小公主,满脸喜悦的注视着她,口中还喃喃的嘱咐着小宝宝根本听不懂的话。
虽听不懂,宝宝却显得很高兴的样子,胖胖的小手不安份的挥舞着,“啪”的一声,拍在了烈焰的脸上,又惹得烈焰一脸满足的神情。
“咳……”一阵气闷,我咳嗽着。
“云卿,我说过了让你什么都别想,只要休息!”烈焰终于将孩子交给了尼沙玛。“小公主如果哭闹就多哄着,不要吵了帝后休息。”烈焰细心的交待着尼沙玛。
我沉默着。尼沙玛见状,说是小公主该睡了,抱着孩子出了房门。
“你越来越瘦了。”烈焰怜惜的语气,手伸上来想抚摸我的脸。
我皱着眉躲开,仍旧不发一言。
“云卿,小公主都过了满月,名字还没有选好吗?国师算了那么多名字就没一个喜欢的吗?”烈焰仿佛对我的躲闪不以为意,轻声问我。
“那些名字没一个好听的,我都不喜欢。”我又咳了声,摇了摇头说着。那些琼烈的名字都不属于我的宝宝,我要等,等到楚谋来亲自给宝宝取名。
“即使不喜欢也用不着批那样的字吧,云卿,你越来越任性了。”烈焰有些嗔怪的说着。
“我批的算客气了!”我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说。身子往被子里滑了滑,虽是初夏,我却仍旧受不得半点凉。“我要休息了,很累”,闭上眼睛,我下了逐客令。
“嗯,也对!以你的性格这样批的确算客气了。况且,那些名字的确不讨喜。”烈焰迟疑片刻,终于站起身来。
我还是闭着眼睛。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安静的房间里,烈焰仿佛轻轻叹息了声,才走向门口。
又停住了,背对着我说:“我来时,一句‘来了吗’。我走时,一句‘走了吗’,你真的做不到吗?”
我翻了个身,捂住耳朵,也压住我的心。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楚谋呢?我和他之间不止经历过生死那么简单了。
爱一个人,不是你为他做了什么,或是他为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们共同做了什么。
抱歉,我脑海里萦绕的,只有楚谋而已。
烈焰,也许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即使学习一辈子,也学不会放弃。
烈焰终于离开了。
国师送来的名字,我只批了四个字:狗屁不通!
传说国师不是一般人,他是我在琼烈可以得罪的最后一个大人物了。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时候思虑太重,生下小公主后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情绪波动也越来越大。
可是烈焰留在暖月宫的时候却越来越多,有时很晚了都还不走。宝宝也奇怪,看到烈焰就喜欢得不得了,甚至烈焰用胡子扎她她都会咯咯的笑。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拿胡子扎宝宝的,本应是楚谋。
烈焰对我再好,对宝宝再好,他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爱楚谋的事实。
娜塔是暖月宫的常客,她的医术在琼烈也是响当当的。我知道她肯为我诊治也是因为烈焰,而并不是因为喜欢我。
她有时会问我,为什么不肯承认现实,做琼烈真正的帝后。
我只是笑笑,请她设想一下,如果今天换作她被大楚掳了去当皇后,她会不会心甘情愿?
她沉默许久,我知道她的答案会和我一样。
有时我不耐烦喝药,她便骂我是疯子,却生出这么可爱的小仙女。
她说的没错,我的确快疯了。
我的思念已经没有了发泄的地方。快一年了,楚谋再无半点消息,问烈焰,他只说是还在被软禁当中。我不知道自己不断的折腾到底起没起到作用,感觉所有的力气全部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我知道烈焰的软肋就只有我,难道真的要用生命才能换来自由吗?
即使用生命去换,我也在所不惜,可是我要先知道楚谋的消息!
难道容皓天没有帮他逃跑?不能谋反,难道还不能逃跑吗?还是,他已经忘记我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抚摸着手腕上的银链,小小的铃铛在烛火的照映下泛着越来越温暖的光,不断提醒着我,在大楚,在远方,有我真正的亲人。
楚谋,我们的孩子已经满月了。她喜欢笑,笑起来声音好大,倒是有些像大笑皇后呢!她喜欢被别人抱,不过有时候她还有些小小的暴力,不高兴的时候会用小拳头打人,看来是个不安份的女儿,教育她的重担还是交给你吧。
我们的女儿现在还是没有名字,她在等你为他取名,叫什么好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
你现在是瘦还是胖?我可是瘦了许多,娜塔和尼沙玛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弄许多养身体的好东西,可我偏偏没有胃口。不过你别担心宝宝,她有奶妈,饿不到的。
你呢?你被软禁,日子一定更加的无聊。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抬头看一看月亮就行了。
这些日子我开始练字,练习毛笔字。免得你以后再笑话我!可是我写来写去却只有那一首诗。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楚谋,最近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你好像已经离我很近。
打开窗,风吹进来,感觉你会随着风站在我面前,笑着叫我月儿。
散步的时候,感觉你会从树林深处走出来,手里还捧着刚摘的野花。
晚上睡着的时候,感觉你会从背后搂住我,温柔的吻着我的脖颈。
抱着宝宝的时候,看着她酷似你的眉眼,感觉你就坐在我身边,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你真的离我很近了吗?亦或越来越远?楚谋,我的爱在你那里,我的健康给了宝宝。难道我穿越千年来到这里,为的就是失去爱和健康吗?
我的耐心随着宝宝的出生消磨殆尽,我知道我就要爆发了。就像飞蛾一般,即使前面是火焰,我也心甘情愿的扑上去。
居人思客客思家
盛夏,深夜。一辆马车疾行在山间颇徒的窄路上。马车的外观看上去并无特殊,但拉车的那两匹骏马脚力雄健,明眼人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赶车的两个人都穿着普通的衣服,可面色严峻,身形高大,看上去并不同于一般人家的车夫,反倒像是有些功夫的高手。
马车盘山而上,周围的树木茂密参天,风行过,摇碎一地月影。
车的外表虽普通,可内里却别有洞天,宽敞的车厢不知设了什么装置,走起来异常的平稳,车内共有三人,烈焰、月儿和尼沙玛。
“焰帝,您也睡一下吧”尼沙玛轻声唤着烈焰。
“尼沙玛,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叫我老爷”烈焰低着头,凝视着怀中沉沉昏睡的月儿,手抚上她的眉头。
月儿想是睡得不大安稳,眉头一直紧皱着,烛光映衬下脸色显得憔悴不堪,显是病重多日的样子。
“是,老爷。”尼沙玛听话的点点头。
“宝宝……”睡着的月儿仿佛做了什么恶梦,竟是吓醒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无助的瞧着四周,细细的汗水沁着额上的碎发,嘴唇颤抖着,喃喃的说着什么。
“老爷,夫人又在想宝宝了”尼沙玛担心的坐过来说着,为月儿擦拭着汗水。
“云卿,娜塔留在宫里照顾宝宝,没事的……” 烈焰凑近月儿的耳边,轻声说着,又将怀里的月儿搂得更紧。
月儿恍惚的点点头,明显神智还不是十分清醒的样子。烈焰见此脸色显得愈发严峻,尼沙玛也只有在一旁流泪,口中喃喃道:“夫人,快到了,就快到了,坚持住。”
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听得车轮声与马蹄声交缠在一起,单调无比。
自从生下了小公主,月儿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开始的时候以为只是产妇的体虚而已,吃了些娜塔配制的药勉强像是恢复了健康,还能支撑着。可入了盛夏后,奇$%^书*(网!&*$收集整理不知怎地就受了暑气一病不起,娜塔高明的医术也不再起作用,不管吃什么都会吐出大半。没几天,整个人竟是虚脱一般,一天中有大半天都是昏着的。
烈焰自是心疼着急,可娜塔也是束手无策,只有推荐了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为月儿诊治。可这神医偏偏是住在琼烈西南的太鄂山上,如果派人请他下山进宫,这一来一回恐怕耽搁不少时间。可把月儿交给别人烈焰又不放心,最后竟是亲自微服出宫,一行五人悄悄的朝着太鄂山而来。此番出行除了娜塔之外,并无他人知晓,对大臣们也只是说焰帝为了感谢天恩,要闭关几日而已。理由虽牵强,但以烈焰平日的威信,却也无人敢多问半句。
快马加鞭三天三夜,这才在这月夜上了山。经过这番奔波,月儿的病像是更重了,一整天也没有吃东西,只是勉强喝了些水而已。
万幸的是终于赶到了太鄂山。隐隐夜雾笼罩下,山路尽处一处茅庐已有所显现,那应就是娜塔所说的神医所居之地了。
“老爷,前面一处草庐,我先去叫门。”
马车停住,赶车人恭敬的问着烈焰。
“不用,我亲自去。”烈焰威严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说罢,车门已从里面打开,烈焰一跃而下。
“我亲自去,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夫人。”像是自言自语般,烈焰又重复了一遍,一旁的两个车夫马上低下头来肃立两旁,再不多话。
烈焰一步一步走近茅庐,上了台阶,扣响了木门。扣门声回荡在寂静的山野中显得格外震耳。
“谁呀……`”屋内传出一苍老的声音。
“老人家,这里可是药庐?”
“正是”
“那么,请问乔神医可在屋内。”
“在下正是乔守信。”
烈焰一听,喜形于色,忙接着说:“乔神医,我是琼烈人士,因拙荆身染重病,经人推荐特前来救神医为她诊治。”
“听人推荐?何人?”苍老的声音缓缓问道。
“娜塔姑娘”烈焰恭敬的回答。
“哦?原来是我那小侄女。难为她还记得我老人家”苍老的声音有了些笑意。
烈焰刚想接话,却又听屋内人说道:“即是小侄女所荐,自然也知道我医病的规矩了。”
神医乔守信,和其它有本事的人一样都有着一些怪规矩。他不收钱,不收礼,不收谢意。只问三道问题,答得出他问题的,马上为其诊治。答不出的,对不起了,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请回!
来的时候已听娜塔讲了这规矩,烈焰咬了咬牙回答称是。
“好,三道题,前两道你来答,最后一道,请病人自己来答。”乔神医隔门说着,声音虽老却中气十足,门外人听得清清楚楚。
“乔神医,拙荆身体不适,可否都由在下来答。”烈焰恳切的说。
“不可!”乔神医干脆的拒绝。
“可是拙荆身体虚弱得很,神智也不大清楚,实在难以花力气去思考什么问题,望神医见谅。”烈焰为难的恳求着,从不见波澜的语气上竟现出明显的忧虚,站在车旁的两个车夫都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烈焰。
神医并未回答,只是门“吱嘎”一声开了道缝,探出个小小的脑袋,仔细一看,竟是一只长着金色毛发的小猴子!吱吱牙牙的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像是通了人性一般,直向着烈焰递出一颗药丸。
烈焰贵为一国之君,自是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了,却没想到自己的国土上竟然还有这般灵巧的小猴子。此时此刻却也顾不上惊讶,只得快快接了药。
只听得乔神医在屋内说道:“请病人服下此药,她自会有精力来回答老朽的问题了。”
烈焰拿着药,却有片刻犹豫,这人还没见先吃颗莫名其妙的药,实在有些担心。草庐内的乔神医却似看见了一般,只是笑道:“老朽行医多年,除了规矩怪点儿,断不会害人!信,就服了药。不信,请回吧。”
语气干脆的不容置疑。烈焰咬咬牙,想到宫里所有的御医都是束手无策,而屋内之人是娜塔信誓旦旦保证过的神医,姑且信他!便拿了药转身走到马车旁,车夫早将车门打开。烈焰上了车,将靠在尼沙玛身上的月儿扶起,喂了药进去。
四人的眼睛都盯着月儿,一动不动,气氛紧张莫名。
说也奇了,不一会儿,月儿竟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神中有了些多日不见的清澈。见自己躺在烈焰怀里,徒劳的挣扎了下,却仍旧是没有力气。只得低声说道:“这是哪里?”
烈焰却并不为意,看着她没事,不禁松了口气,也温柔的答道:“这是药庐,有神医会治你的病。”
月儿凄然一笑,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显是根本就失去了医治之心。烈焰刚想说什么,却又被草庐中传来的声音打断。
“如何?”乔神医问着。
烈焰忙将月儿靠在尼沙玛身上,又跳下车来走到药庐门口,正了正色朗声答道:“请神医出题。”
此花开尽更无花
“什么是放下?”苍老的声音缓缓由药庐传出。
烈焰愕然问道:“这便是第一题?”
“正是!”
“什么是放下……”烈焰低声自语,视线下意识的看向靠在尼沙玛怀中的我,黑暗中我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片刻,只听烈焰朗声答道:“神医的问题果然有趣,只不过对我来说,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
“哦?何解?”药庐内的乔神医反问。
“即可放下,必有可放之地。可对我来说,已经执着于身心,根本无处可放。”烈焰干脆的答道。
“执着于身心,反被身心所累,岂不自苦?”乔神医慢慢说着。
“自苦的何止是我们。”我靠在尼沙玛怀里,有了些精神,接说答道。
几道眼光都诧异的瞧向我,我苦笑了下。没错,我仿佛很久没对什么事情表示过关心了。
“回答的可是夫人?”静候片刻,乔神医又问道。
“正是!”我答道,又轻声对尼沙玛说道:“扶我下车。”
尼沙玛愣了片刻,又有些欣喜的说:“夫人,这神医的药果然管用。”说罢,忙不迭的扶了我下来。
下了车,山风阵阵吹来一阵清凉,好久没感受到这样好的空气了,我习惯性的对着夜空抬起手腕,月光下银链依旧发着灼人的清光。
“尼沙玛,小心照顾夫人”一旁的烈焰本想过来扶我,却也清楚我并不喜欢他靠近,犹豫了下依旧站在草庐门口吩咐着。
“两位已经犯了规矩”乔神医突然开口。
烈焰面色一凛,看向草庐。
我笑了笑:“犯了什么规矩?”
“我说过,三道问题,前两道由你夫君回答。最后一道才由夫人答。”乔神医说道。
“那么神医自己先坏了规矩,自然怪不得我们。”我清咳了声。
“哦?”
“神医的第一道问题:什么是放下?第二道问题:哦?何解?,我家老爷已经作答。至于我答的刚好是第三道:执着于身心,反被身心所累,岂不自苦?”我缓缓说道。
草庐内没了声息,烈焰面露喜悦的注视着我。我知道他的喜悦并不是因为我抢白了神医,而是因为那句:“我家老爷”。
“夫人果然急智,可难免流于狡辩。”乔神医似乎有些不悦的说着。
“是神医自己破了规矩。”我又笑了笑。
“我哪里又破了规矩了!”
“说了只问三道,神医自己算算看问了多少了?第四道:回答的可是夫人?第五道:哦?第六道:我哪里又破了规矩了?这可都是神医的问题!”我干脆的答道,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山野之中却听得异常清楚。
草庐内外一片宁静。烈焰面色紧张的紧盯着大门,连手指也握了起来。
“哈……好!好!好!老夫行医多年,三个问题问了不下数千人,凡回答者无不费尽脑汁,想方设法多说几句望其中有一句半句能投老夫所好。倒还是第一次碰到像夫人这样有趣的病人,完全将老夫的问题当成游戏一般,夫人可算是看淡了老夫的问题,更加是看淡了自己的病。不过,夫人答的那句‘自苦的何止是我们’究竟是如用意?”乔神医一连三个好字带出问题。
“神医即然这样说,可是肯为我夫人治病了?”烈焰这次倒是学聪明了,连忙接道。
屋内并不作声。
我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不管我治不治得好,都应回答神医的问题。”
说罢,对尼沙玛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搀扶,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近草庐,走一步,说一句:“自苦的何止是我们,神医执着于自己的问题,岂不更加自苦。万水千山找到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何必再问放不放下。如果真能放下,又怎会问呢?”
说完,人已走到草庐门口,停了下来,嗅着里面传出的药香,心神俱宁,不远的距离,我却仿佛走了千古年一般沉重。
门“吱嘎”一声大开,草庐内隐约的烛光马上透了出来,原先那只送药的小金猴又蹦蹦跳跳的跑出来直奔我面前。灵巧的一跃而上扑进我怀中,我连忙抱住它,好轻巧的小动物。只见它在我怀里也并不消停,比比划划的吱吱叫着,好高兴的样子。
“病人请进内堂诊治,其他人在外等候。”草庐内,乔神医的声音不再遥远。
烈焰大喜,乔神医的规矩他也听娜塔说过,诊治的时候不许别人旁观。即然现在神医答应了替我医病,他自然欣喜万分。
听得此言,我脸上一凉,竟是有泪流了下来,抱着小猴子,一步踏进门槛。
“等等,云卿你……”烈焰低声唤住我,似有话要说。
我回过头来,深深的看向烈焰。他却只是与我对望,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认识他许久了,我却似乎从没像今晚这样看过他。在琼烈的日子,我们互相的折磨,是他的错,还是我的错?
我知道他对我好,可他的好却是强加在我的意志之上,他的好却以伤害我和我最爱的人为大前提。这样的好,我要不起。
我生病以来,烈焰以他九五之尊的身躯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千方百计找来各种良药,他是那样一个热爱权利的人,居然也为了我放下朝政不管,亲自带我来这深山老林求医。他好像也瘦了许多,脸上的胡子不知多久没有仔细刮过了,如果抱着宝宝,想必又会惹得她哈哈笑吧。
这些我都感激在心,可这仅仅是感激。如果没有楚谋,我想我会爱上他,深深爱上。可是对不起,我的爱只有一次,这一次给了楚谋。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你是我的哥哥。
“诊治的时候如果觉得不适,就跟神医说,别忍着。另外,要专心医病,不要想其它的事情,也不要担心宝宝,娜塔照顾的会很好。”烈焰一反平日寡语的样子,反而细细嘱咐着。
我点了点头,对他笑着,看着他有刹那的失神,这一刹那竟也像是永恒了。
转身踏进草庐,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烈焰,再见了。
秋丛绕舍似陶家,
遍绕篱边日渐斜。
不是花中偏爱菊,
此花开尽更无花。
月落潮平是去时
“焰帝,几个月了,您还是放下吧”,暖月宫内,娜塔劝着烈焰。
烈焰依旧不发一言,严峻的脸刀刻般面无表情,眼睛冷得可怕,却又从中燃烧着火焰,热得灼人。
“焰帝,小公主她……”娜塔欲言又止。
“以后不许你接近她!”提到小公主,烈焰终于有了反应,只是语气更冷。
“可是”
“没什么可是!如果换作别人帮助她逃跑,我会诛她九族。娜塔,别再挑战我的耐心。”烈焰腾的站起身来,捏住娜塔的下巴。
眼泪一颗,两颗,滑过娜塔的脸庞,滑落到烈焰的手指。
“如果不放了她,她会死,你也会内疚一辈子”娜塔并不挣扎,只是低声喃喃的说着。
烈焰用力的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现:“不会!她不会死!我总有一天会改变她,可是你这个女人居然利用我对你的信任!给她吃药,故意让她生病,再故意捏造出个神医来,娜塔,你好狠!即使她走了,我也永远不会娶你!”
娜塔本来闭着的眼睛猛的睁开来,一字一字的说:“你以为我放了她,是为了能够嫁给你吗?我是不想你再痛苦下去”
“痛苦?云卿在琼烈的这几个月,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是你,亲手毁了它!”烈焰松开了手,高大的身形竟然踉跄着后退:“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痛苦?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痛苦”
“可是她会一直折磨你,甚至故意去得罪所有的人,她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的去离开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娜塔终于忍不住,崩溃的大哭起来说着。
“这都跟你没关系!娜塔,从今以后不许你再进宫,不许你在我面前出现,不许你接近小公主!”烈焰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平静的说着。“我会找到他们,他们跑不掉!”
这样的平静,比咆哮更令人寒心。娜塔绝望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帝王,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却也明白他话里的份量,难道,她做错了吗?
是的,娜塔帮助了月儿。
小公主出生的那天,月儿难产。本来准备了产婆,可烈焰还是不放心,娜塔便留在月儿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鼓励她。
她从没见过像月儿一样的产妇,整个痛苦的过程她居然没有喊出半分声音,一直紧咬着嘴唇,瞪大了眼睛,她是那样的用力,力度是那样的令人恐惧。
折腾了一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产婆欣喜的喊着:出来了,快出来了。
那一刻,娜塔发现连自己都累的快虚脱了。再看月儿,汗水浸透了她贴身的衣服,血水浸透了她身下的被褥,可就是那样的情况,月儿突然看向娜塔,微弱的声音努力说着:“帮助我”。
帮助我!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可娜塔却深知这其中的份量,她知道这是月儿在用生命告诉她,她一定要走。
娜塔的眼泪刹那间迸发出来,用力的点点头。月儿终于笑了,小公主终于来到了人世。
帮助她,似乎很简单,因为烈焰的信任。
月儿告诉娜塔,楚谋已经来了,就在附近,银链上的铃铛时不时的会颤动,说明楚谋到了琼烈。
娜塔忧心忡忡的看着月儿,是的,楚谋可能已经来了。
从大楚传出的消息,被软禁的七皇子离奇失踪,大楚内部四分五裂,五皇子趁机夺权,目前已基本将大局掌握在手中,而楚皇,名存实亡而已。
这样的时候,正是烈焰完成一统大业的时候,他认为是小公主的出生给他带来的好运气,他在琼烈开始操练兵马,时机一到随时出兵。
他以为月儿生下了小公主会有所眷恋现时安逸的生活,他以为一切都按着自己的意愿在布局。
可他错了。
楚谋到底还是找来了。
刚见到楚谋的那一刻,娜塔被惊呆了。
他站在黑暗中,竟然变得那么瘦削,神情却那么刚毅和坚定,他依旧穿着白色的衣服,即使在逃亡中还是一尘不染,即使在敌人的国土,他依旧那样骄傲的站在那里,仿佛他才是王者。
他说:我要带她们走,帮助我。
帮助我,又是这三个字。
娜塔无言以对,她终于有些相信,月儿注定是属于楚谋。
娜塔将汤药端到月儿面前,只说:“这药,吃了会难过。”
月儿看了看她,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从此,月儿越来越虚弱。
于是,顺理成章的,娜塔向烈焰推荐了神医。
神医的确真有其人,只是药庐里多了一个,楚谋。
她们的计划接近完美,她们算准了烈焰会陪月儿一同去医病。留小公主在宫中,娜塔便趁机偷出小公主,再交于楚谋夫妇。
计划的确很完美,月儿顺利进入药庐。一夜后,开始清醒的烈焰闯进药庐时,什么都消失了。
药庐内本就有通往山下的秘道,他们逃了。
计划的确很完美,娜塔更加顺利的将小公主带出宫,在约定的地点等待楚谋。
可再完美的计划也抵挡不住人心的变化。
在等待的时间里,娜塔看着熟睡的小公主粉嫩的脸颊,突然想起了烈焰对她喜爱的模样。失去月儿对烈焰已经是近乎致命的打击,如果连小公主也失踪,烈焰会怎么办?
娜塔无法再想像,她不忍心,于是,她宁肯背叛了与月儿的约定,她逃跑一样又返回了宫中。
她只能在心里说对不起。
月儿,你有你爱的人。我也有。
于是,小公主留了下来。
烈焰返回后,杀了暖月宫所有的守卫和侍女。
只留下尼沙玛,因为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小公主刚好醒了,大眼睛骨溜溜转了一圈后,对着尼沙玛甜甜的笑了。
尼沙玛活了下来,负责贴身照顾小公主。
几个月以来,烈焰发疯般找遍了琼烈每一寸土地却一无所获,他甚至暂停了出兵大楚的计划,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毕生追求的理想,只为了能够找到月儿。
他越来越宠爱小公主,为了保护她,甚至不许任何外人接近她,包括娜塔。
小公主终于有了名字:烈芙蓉。
她是烈焰最最心爱的---芙蓉公主。
完了吗?
还没到结局呢
不过主角换了~~
《芙蓉未央》
移民有第二代,咱穿越也得有第二代
下部相对上部应该会轻松一些吧
大概吧~~我也说不好,也许写着写着后妈的本色就蠢蠢欲动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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