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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且共从容》》

不共楚王言

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可能是14,也可能是15。

从小我就被一个又一个阿爸卖来卖去,直到那天。

那天天气很好,好到连我住的窝棚里都有几缕阳光照了进来,可阿爸却很不高兴的打了我,因为早上我偷吃了半块糍粑。

我不想做小偷,阿爸说做小偷的人会受到神的惩罚被砍掉所有的手指,可我实在是太饿了。

阿爸气坏了,他说我的样子连一根稻草的价钱都卖不到,注定是个赔钱货。他把我拉到河边,按在水里,用毛刷用力的刮开我粘在一起的头发和身上的污垢,虽然很痛,但我很高兴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洁净,象云一样的洁净。我知道,我又要被卖掉了。

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我拔开前额的头发,一道长长的弯弯的蛇一样的疤痕露了出来,这是阿爸有一次用火钳打我的时候不小心打到的,为此他懊悔了很久,当然不是因为心疼我,而是因为我破了相,变成了连稻草都不如的赔钱货。

阿爸把我带到了市集,让我跪在了草席上,我的膝盖被草席刮破流出了红红的鲜血,可阿爸不让我站起来,他说这样才会让好心人看到,也许就会买下我。

我不敢抬头,我知道旁边跪了许多我和一样的奴隶,她们都比我漂亮,她们可以卖个好价钱,而我注定要被阿爸打。

太阳终于升到头顶的时候,集市开始热闹起来,越来越多的买主出现了,我也被迫抬起了头,被一个又一个的买主打量着。

她们的脚步会停在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露出满意的神色,可当拔开我前额的头发时,她们的眼里都会出现惊愕的表情,然后不屑的离开。这个时候,阿爸就会在背后狠狠的踹我一脚,我的后背已经很疼了,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因为阿爸说过这样不吉利。

不知道为什么,集市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退到了路两侧恭敬的垂下头,一队士兵昂首走来,后面跟着两个骑着马的女人。

我的目光一下就被其中一个女人吸引住了,再也无法离开。

她一定是仙女!

她骑着一匹泛着金色的骏马。穿着一件白色的样式奇怪的衣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料子做的,看上去好软好轻。她的皮肤很光滑,象牛奶一样的白嫩。在琼烈,我从没见过拥有这样的皮肤的女人。她的眼睛好大好亮,安静的看着远方,像月亮一样,她的嘴唇好红,象红木果一样。我呆呆的看着她,甚至忘记了象其它人一样低下头。

“这是谁带的奴隶胆子这么大,见到帝后还不低头!”

另一个骑马的女人注意到了我,尖声喊着。

她手中的鞭子抽来,正打在我露出的脖子上,我痛的趴在地上。站在我身后的阿爸吓得一边告饶一边狠狠的踢着我。

“够了!”

我抬起头,注视着发出美丽声音的人,是那个仙女。她说:够了。

她跳下马,朝我走来。白白的绣鞋踩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她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

我傻傻的看着她。

“疼吗?”她俯身扶起了我,和我说着话。

我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我怕一开口就会吓走了她。

她怜惜的看着我脖子上被鞭子抽过的伤痕,眉头皱了起来。轻声说道:“鞭子拿来!”

我惊恐的看着她。她生气了吗?她要打我吗?我的样子一定让她很厌恶!

打我的那个女人听到她的命令,高兴的把鞭子递了过来,站在一旁恶狠狠的盯着我。

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啪!啪!”两声鞭响,却没有感觉到预期的疼痛。我奇怪的睁开眼睛。

阿爸和刚刚那个打我的女人却捂着脖子痛苦的呻吟起来。

“帝后,我只是遵照焰帝的旨意保护您!不让她们肮脏的眼睛看您!”被打的女人捂着脖子跪了下来解释着。

“是吗?如果焰帝不许肮脏的眼睛看我,那么你现在还敢看着我,岂不是还要再打一鞭!”仙女又举起了鞭子。

那个女人吓得坐在了地上,开始不停的求饶。

“仙女姐姐,别打了,很疼”我忍不住开口,我知道被鞭子抽的滋味,真的是很难过。

仙女愣了一下,却也放下了鞭子,又轻轻的把我扶了起来,明亮的眼睛专注的看着我。

“她刚刚打了你,你还要帮她说话吗?”她问我。

我犹豫的点了点头:“鞭子打人很疼。”

仙女对着我微笑了起来,手指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的头发。当她看到我额头上的伤痕时,也只是心疼的皱了下眉,我呆住了,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的摸过我,从来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仙女又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我是肮脏的奴隶不配有名字!”

仙女皱了皱眉说:“你不脏,你比她们还要干净!”

她的眼睛一一看过那个被打的女人,还有阿爸。(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从今天开始,你叫尼沙玛,是月亮的意思。你额头上的伤弯弯的,就象月亮!那么小月亮,一会儿跟我回宫好不好?”仙女轻声说着。

我无法再回答,甚至无法点头或摇头。我会永远记得今天,我有了名字,我的名字叫尼沙玛,是月亮的意思。

我和仙女进了宫,其它人告诉我,仙女就是当今的帝后。

“尼沙玛,你本来不配叫这个名字!”

我跪在地上,惶恐的不停点着头,我知道现在跟我说话的这个人,是我们琼烈最伟大的君主,焰帝。

“即然帝后喜欢你,你就跟着她,你永远不要忘记,是她让你有了名字,有了身份!她是你永远的主人,即使你死了,灵魂也要永生永世的守护着她!”焰帝威严的注视着我,一字一字的说着。

我颤抖着,拼命的点头。

我是帝后永远的奴隶,她给了我名字,给了我身份,甚至给了我生命,即使我死了,灵魂也会永生永世的守护着她。

我成了帝后的随侍女仆。

帝后象仙女一样的美丽,象菩萨一样的善良,她教我写自己的名字,教我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她在我的额头上束了一只镶了珍珠的漂亮的丝带,其它人都用充满羡慕的眼光看着我,甚至还有人夸我漂亮。

可是,我却很少看见她的笑容。

她每天很早很早的起床,站在回廊前看着高高的天空。有时,还会对着天空流着眼泪挥动着手臂。我看到她的手腕上戴上一条细细的银链,银链上坠有小小的铃铛,可奇怪的是从来没有响过。

有时候,我会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不停的在桌上写呀画呀。其它人告诉我,那是焰帝送来的公文,她每天要帮焰帝批阅很多很多的公文,她认识所有的字,她懂得所有的事情。只有在批公文的时候,她的眼睛才会恢复些许的神采。她告诉我,多做一些好事,也许会为自己积下以后的福,神看到了,也许会帮她实现愿望。我认真的听着,用力的点头。

每晚,焰帝会过来用膳,可是帝后却从来不跟他说话。两个人总是默默的吃,焰帝会帮帝后挟很多很多的菜,帝后却吃得很少很少,甚至干脆放下碗,走到窗前发呆。

而焰帝从不生气,只是笑笑,然后离开。

离开时,焰帝总会叮嘱我小心伺候帝后,晚上不要让她受凉。

她每天晚上都要洗澡,洗澡的时候我会在她身旁伺候,有时候,她会把我叫成“福喜”,然后看着我发一会儿呆。

其他人都说帝后是焰帝最心爱的妻子,可他们却只是在吃饭的时候会在一起。而且帝后从不和焰帝说一句话。

我壮着胆子问过帝后,帝后只是笑笑,教了我一首诗,她说是她家乡的诗:

莫以今时宠, 能忘旧日恩。

看花满眼泪, 不共楚王言。

我并不明白诗的意思,可我却把它背了下来,因为这是帝后教我的。只要她喜欢,我就喜欢。

夜长无寐天不明

我知道自己又一次被陷害了,这次陷害我的人是楚谋最最亲爱的父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运出宫的,总之,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躺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可是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负责运送我的人每天会准时喂我吃一颗药丸,以便能保证我全天在昏迷中度过。

就这样,醒来,昏迷,再醒来,再昏迷。

当有一天我醒来后他们不再喂我吃药,我知道,琼烈到了。

我平静的告诉守卫:“我要见烈焰。”

傍晚时分,我对着铜镜理好长发,只插一支金钗,镜里映出烈焰的身影,他终于来了。

他当然会来

看上去,他君临天下的气势比楚军离开时更足了十分,焰帝,想必已经成为琼烈为之骄傲的君王。

他命令所有的人离开,然后很随意的靠在软榻上看着我。这是他的地盘,所以他的随意让我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云卿,这房间和你在大楚的一模一样,喜欢吗?”烈焰的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关怀”。

“房间模仿的很像,可惜差了最重要的一样。” 我从镜子前起身,慢慢的走近他。

“哦?什么?”他扬了扬眉头。

“福喜,我在大楚有福喜,可现在,她被你害死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

“我可以送你十个丫环”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送一百个也没用,你害死了她,现在又想害死我,烈焰,我不知道你对一个死人也有兴趣。”

烈焰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他迅速的站起身来逼近我的面前,俯视着我说:“你想怎么死?用这根破钗子吗?”

他猛的拔去我头上的钗子,秀发倾泻下来,我已无暇顾及。

“你当然不会死,如果你是那么脆弱的人,也就不值得我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得到了。”烈焰扶住我的肩膀,轻声在我耳边说着。

我厌恶的挣脱开来:“这么说娜塔也是假的?”

“她真实存在,只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果我没有曾沦落为质子,那么娜塔也许是最合适的王妃。可现在,一切都变了。”烈焰缓缓的回答。

“那么你要怎么处置我?”

“今晚之后,你将是我的帝后”

“我为什么要同意?”

“如果你不同意就只有死,死后你将永远见不到楚谋。云卿,你要记住,活着才会有希望。”

我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君王,这个男人。

即使他是个魔鬼,可总算有句话被他说对了:活着才会有希望。

我当然不会死,我当然要活着!

“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冷笑了声问烈焰。

“我想要什么?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因为爱上你,才想要得到你”烈焰饶有意味的看着我。

“呵,真是可笑!烈焰,你以质子的身份赢得楚皇的帮助,处心积虑结识楚渝,又利用选妃大赛的机会成功的接近了楚谋,在一线天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舍出命来让我对你有了绝对的信任。最后还能设下连环的圈套让我们所有的人上钩。像你这样不择手段,精于阴谋的男人,我难道会傻的以为你是因为爱我才把我掳来吗?”我不再躲开他的视线,反而迎上前去高声回答。

烈焰却微笑着,不发一言。

看着他,我逐渐握紧了拳头。

“云卿,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如果我成为了你眼中的枭雄,别怪我。可是你太大意了,或者说,你太相信楚谋的能力”烈焰终于开口回答,却答非所问。

“我当然相信楚谋的能力!他一定会来救我!”

“哈!”烈焰哑然失笑:“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希望他能做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心中一动,我忽然有些明白了烈焰的想法。

“告诉我,大楚的近况”缓了口气,我问烈焰。

“云卿,你反应很快,看来今后我对你说话要加倍小心”烈焰有些戏谑的神情,捏住我的下巴。

我挥手打掉他的手,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发誓,你再碰我一下,我一定会是个死人!”

烈焰稍微一愣,又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即使是个死人,我也有办法让别人以为你是活着的。”

“告诉我大楚的近况。”我尽量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问着。

“可以!五皇子楚渝早没有了兵权,要不是冷老将军这棵树,恐怕他早已无人问津。”烈焰爽快的回答。

“还有呢?”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烈焰冷冷的看着我,仿佛象在讲述着一个故事。只听得他慢慢说道:“七皇子楚谋,设圈套阴谋夺了兄长楚渝的兵权,又趁进宫面圣之时妄图逼楚皇退位,多亏容相国救驾及时。之后,擒了楚谋,削了他所有的爵位,软禁于正阳宫,终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至于准太子妃正月,与楚谋勾结,阴谋败露后,自尽身亡!”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楚谋……”我喃喃自语的后退着,忍了多日的眼泪绝堤而出,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泄干,竟差点跌坐于地上,烈焰走上前来,扶住了我的手臂。

“这是你的主意?”我没有力气再做挣扎,只是含泪质问着烈焰。

烈焰凝视我半晌,终于点头。

“好!好!好!”一连说出三个好字,我狠狠的抹去脸上的泪水。

烈焰看到我决绝的表情,反而一愣。

“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帮你说!”我轻轻推开他的手,慢慢的说道:“整件事情,受益最大的人不是楚皇,而是你。首先,你利用楚皇本来就有的私心,成功的离间了他们父子的感情。然后,我和楚谋不经意间助了楚皇一臂之力,夺了楚渝的兵权。使让楚渝变成废人,你将计就计,利用楚谋帮你复国。复国之后,按照你和楚皇原本订好的计划软禁楚谋。冷老将军年事已高,手中虽有些兵权,但已不足为惧。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或是你意料之中会发生的。你算准了楚皇会因为疑心而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然后呢?”烈焰的语气已浸透着丝丝入骨的寒意。

“你当然不会这么好心去帮助楚皇完成心愿,你巴不得大楚四分五裂,因为你的野心根本不是琼烈,而是——大楚!”

一口气说出我的猜测,我紧盯着烈焰,我希望激怒他,最好他会直接杀死我灭口!

可我显然再一次失望了。

他居然笑了起来!而且是那样舒心的笑!

“云卿,你真是足够聪明,足够担当我琼烈的帝后!”烈焰边笑边说。

我不发一言,恨恨的看着他。

“即然猜到这么多,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为什么绑你来这里?”烈焰继续说。

我冷笑了声说:“你当然希望楚谋能够逃出来夺权。即使夺权成功,他也会背上杀父的千古骂名,恐怕手下的将领没一个肯服他,到时候你再攻打大楚,根本没有人会是你的对手。”

“如果他夺权不成功呢?”烈焰感兴趣的看着我说。

“夺权不成功也无所谓,反正楚皇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了,大楚早晚是你的!”我接着说。

烈焰点点头说:“嗯,听上去不错,可是我告诉你,我没那么多时间去等待,况且楚皇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窝囊,他目前将大楚全部的兵力掌握在手,我琼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皱了皱眉,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楚谋一定要夺权成功,我才有机会!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他夺权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寻找你!而你现在在大楚的名声坏极了,人人都以为你是红颜祸水,人人都称呼你为—妖女!”

烈焰微笑着,轻轻的说出妖女两个字。

“楚谋杀父夺权,又为了你这个妖女大举出兵,自然不能服众,而反观琼烈,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帝后,琼烈所有的勇士们都将为了维护我王室的尊严而誓死如归!你说说看,哪方会赢?”

我瞪大眼睛,眼前的这个男人这样轻描淡写的讲出这样惊人的阴谋,仿佛游戏一样的平常。

“这么说,你一定做了什么手脚,让楚谋相信我没有死了?”我问道。

“云卿,如果他不能看出你根本没死,那就根本不是他!我只需要在他夺权成功后,找个适当的时机让他知道你在琼烈而已”烈焰笑着说。

我不得不认同他的话,如果楚谋没看出我的生死,怎会值得烈焰这样去算计!

“那么,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夺权成功!”我不甘心的问。

“哈!云卿,这还要归功于你,归功于你的人见人爱,归功于对你一片痴心的大少爷,容皓天!”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是这样安排的。

我颓然坐在凳子上,再不想去问什么。

“怎么?这就失去信心了?”烈焰冷笑的问我。

我猛的抬头看着他,失去信心?他太小瞧我了。他也成功的激起了我所有的恨意与斗志!我是来自千年后的人,我从一个小小的女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难道会被他几句话就吓倒吗?哈!真是丢死人了。

也许是怒极,也许是发泄,我居然不可扼制的笑了起来,高声答道:“烈焰,有一句话你说对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管你有多厉害,哪怕你真的是战神转世,也总会有弱点。烈焰,你要不然就现在杀了我,否则,你求神保佑千万不要被我看出你的弱点。留我在身边,是你最大的失败!”

我发誓,一切不会象他想的那么顺利!我发誓,为了捍卫自己的幸福、生命和尊严,我决不服输!我发誓!

那晚,我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情。而他也并没有对我用强,象他那样的人,当然是不屑于对我用强,或者根本就无意对我用强。

从那晚开始,他只在晚膳时才会来我房里,而我再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坐上一会儿,他自己便会离开,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仪式。

我知道他在等待,等待一切必然的发生。而我也在等待,等待着机会防止一切的发生。

几天后,我与烈焰举行了婚典,成了他名义上的帝后。

慢慢的,他将琼烈一些琐事折子交由我来批阅。

我极为认真的提出各种意见,他对此显然是满意的。

尼沙玛,是我在市集遇到的小姑娘。她善良、单纯、美丽,毫无心机,就象当初的月儿,也象福喜。

她成了我的贴身侍女,烈焰并未反对。

他当然不会反对,一个小小的女仆,又做得了什么呢?

夜半月高弦索鸣

我姓金,叫金宝。在大楚的皇宫里人人都叫我小金子。

真的金子人见人爱,可我这个小金子却人见人弃。

我不喜欢溜须拍马,不喜欢赌钱喝酒,不喜欢争宠邀功。所以在宫里呆了七年却仍然只是御膳房里最普通的小太监。

一年前,我无意中撞见一对私自“吃对食”的野鸳鸯:安总管与宫女如意。

他们拿银子收买我,我没要,我说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可他们却并不相信。不信便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可是在宫里,象我一样的人想安份守已的过日子也是奢望。

几天后,如意伺候的静妃娘娘丢了皇上赐的玉佩。三查两查居然查到了我这里,并且很快就在我枕下搜出了玉佩。

不容分辩,我直接被按在刑凳上施以杖刑。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醒来时却发现身边坐着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小太监在为我包着伤口。他说他叫小邓子,是七皇子身边的人。

我被打的时候,七皇子路过救了我。

死罪已免,活罪难逃,三分两分,我被分到了正阳宫。

正阳宫在皇宫一处最偏僻的角落。听说,这里曾经是隋朝的冷宫,隋朝皇帝不喜欢的妃子全都被打发到这里住,一直到死。所以,正阳宫里聚集了许多阴魂不散的亡灵,即使外面再大的太阳,正阳宫里也是阴暗潮湿。

闹鬼的地方没人愿意来,所以罚我来了。

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一年,直到那天,又有人搬进正阳宫---七皇子。

七皇子搬来那晚雾很大,夜露也很重。可他却一直站在正阳宫荒废已久的长廊前赏月,直到东方微亮。

他告诉我:雾再大,也遮不住月光。

我用力的点点头,七皇子说的必定是对的。

我并不知道七皇子犯了什么错才会被关在正阳宫,其它太监都在嘲笑我,说我跟了这么个意图谋反的主子,恐怕要倒霉一辈子了。

我并没有反驳他们,嘴长在他们脸上,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我只需要做好我的事,伺候好七皇子就行了。况且他们也并不知道,伺候七皇子的这些日子是我进宫以来,最舒心、最安稳的日子。

七皇子每天睡得很晚,他要看许多许多的书。在正阳宫里,除了老鼠就是书籍最多了。这些书,都是一位姓高的太傅托人送进来的,他好像很知道七皇子喜欢读什么样的书。

现在天气热,按说住在宫里的皇子们每人每天都会有分配的例冰来供消暑。可正阳宫却是永远被遗弃的地方。我只能不停的站在七皇子身后为他扇着扇子。

可是七皇子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只是看得久了抬起头来偶尔舒缓一下筋骨时,才会略显意外的发现身后的我。

他总是疲惫的挥挥手,让我先去休息。我当然不会先去睡,我得陪着七皇子,这么大的正阳宫里只有我和他两人而已。

七皇子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他画的仙女仿佛能从纸上飞出来一样。

只是,他画的仙女都长得一个模样。

有时候,仙女穿着男人的衣服;有时候,仙女穿着战袍;有时候,仙女骑着金色的骏马;还有的时候,仙女站在长廊里赏月。

我知道七皇子画的仙女都是一个人,一个叫正月的人。曾经的大楚未来太子妃,而现在则是众人口中的妖女。

其实她到底是仙女还是妖女,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判断。从她随七皇子出征安郡,到轰动一时的选妃大赛。她早已闻名于大楚。

原本的太子妃,原本是皇后最喜欢的儿媳妇,怎么忽然就成了妖女呢?而且,具说这个妖女已在一场大火中,葬身于皇家园林。

七皇子必是极想念她的,我虽然不懂画,但也明白。

七皇子爱惜那些画象爱惜自己的眼睛一样,他画完后会挂在房间久久的凝视。时间长了,这一张张的画几乎快挂满了房间。

到了晚上,七皇子会将门窗都打开,晚风吹进房间,吹动着那一幅幅的画。月光照在上面,那画里的仙女就仿佛活了一样,随着风在动,随着风在笑。

可每当这个时候,却也是七皇子最难过的时候,我看得出。

自从七皇子被软禁在正阳宫后,宫里其他的皇子公主们都对他避而远之。除了五皇子之外,他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中竟然再没有别人前来探望。

有时候,我觉得七皇子比我还要可怜。

以前,我也听说过五皇子和七皇子的传闻,传闻说他们并不和睦,可这传闻好像是错的。

五皇子每次来正阳宫,都会坐上大半天才走。兄弟两个也不多说话,只是喝喝茶,下下棋。偶尔,还会指着七皇子画中的一些细节,说说他自己的看法。

我希望五皇子能够多来几次,正阳宫才不会显得有了一丝人情味。

有几次,我偷偷的跑到皇后的宫门口,张望了许久,皇后是七皇子的生母,总会心疼儿子吧。我希望皇后,或者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姐姐会从里面走出来。我想,皇后必然是挂念七皇子的,她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七皇子。

可我却每每失望。

因为皇后这边的境况比正阳宫好不了多久。门口站着的全部是面容严容的士兵,偶尔出来的几个宫女也都是神色慌乱,匆匆出来又匆匆进去。

难道皇后也被软禁了?

宫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莫名,再也听不到笑声。

送到正阳宫的饭菜,一天比一天简单。

头几个月还有些荤腥,可近来却变成了每餐几个馒头,几个小菜。很难想像这是给七皇子的东西,连安总管吃的都比这个要丰盛。

每次看着七皇子咽下这些东西,我心里都像窝着股火,不知它将燃向何处!

直到那天,我看到送饭的篮子底层有些不平稳。心想着那些势利的奴才欺人太甚,连用具都挑最差的拿来!刚想把篮子藏起来免得让七皇子看到又伤心。

可七皇子已经看见了,他接过了篮子,研究似的看了半天。将篮子调换过来轻轻一抽。居然有一根金色的丝带掉了进来。

这是谁家的丝带?七皇子好像认识一样,见他的眼睛逐渐开始闪亮起来,我不解的问着。

七皇子只是笑笑,轻描淡写的说:“小金子,总有一天,这馒头不会是凉的了。”

我相信七皇子说的那天,一定会到来的.

抱膝灯前影伴身

持续的大雪已经下了近半月之久,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的寒冷,特别的漫长。

我居住的暖月宫,是烈焰专门模仿我在大楚时居住过的地方修建的。外人只道是焰帝多么疼爱新娶的帝后,只有我这个帝后明白,他喜欢不是我,是大楚。

离开大楚快四个月了,只是偶尔会从烈焰那里听到关于大楚一星半点的消息,他仿佛是不经意的说着,我仿佛是不在意的听着。只有尼沙玛每次都会好奇的插嘴问上些问题,烈焰也总是很有耐心的回答他,像足了一个和善的君王。

有时,尼沙玛会无限向往的对我讲起冬天的琼烈,草原上的雪景格外美丽。一望无际白茫一片,踩上去最深的地方甚至会没了膝盖,艰难的拔腿出来,一步一步咯吱作响,间隔跑过一些出来觅食的小动物甚是可爱。

我知道她很想出宫去,可我却不敢再冒险,最近一个月来,我除了暖月宫,活动的范围最多扩大到御花园而已。虽然有些闷,可为了那个秘密,只有忍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况且,琼烈景色虽美,可今年恐怕没人有赏雪的心情。因为这样持续的大雪对于琼烈来说,已经上升为一场白色的灾难,致命的威胁。

看得出,烈焰对于今年的雪灾一定是非常头疼,他的神情虽说平时也一样的严肃,可最近严肃中更带了一触即发的紧张与疲惫。而且,每天送来让我帮助批阅的公文越来越少,我倒也乐得清闲,只是心里有些暗自奇怪。

“多吃些,这里比大楚要冷上许多,这些日子你也瘦得厉害。”烈焰平淡的语气,挟着菜递到我的碗里。

我没有作声,只是继续吃饭。我知道身后的尼沙玛看到这一幕,一定又是忧心忡忡了。在琼烈,只有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尊敬的焰帝和帝后每天是过着怎么样貌合神离的日子。贴身服侍我的也只有她一人而已,其它奴仆没得到我的允许,连我的寝宫都踏不得半步,我讨厌被一大群陌生人围着。

况且,对他们来说,事情知道得越多,危险自然就越多。我这个所谓的帝后,早晚是做不长的,何必连累了更多的人。

我和烈焰之间本就是一个长长的故事,不能说烈焰就是完全错的,也不能说我就是完全对的。

“尼沙玛,暖月宫晚上的时候冷不冷?白炭够不够?”烈焰吃好了,随意打量着屋内,问着。

“回焰帝,晚上的时候奴婢会多燃一些白炭给帝后取暖,冷倒是不冷,只是帝后怕闻那烟熏的味道,偶尔会不舒服。”尼沙玛恭敬的回答着。

这小丫头,说话越来越有条理,我放下碗,拿起布巾拭了拭嘴,也不管烈焰,径自起身走到窗前的软榻躺了上去。

吃饱了就睡,这是我在大楚就梦想过的生活,想不到在琼烈倒是实现了。我苦笑了下,顺手拿了本书无聊的翻看着。

“不舒服,宣御医看了没有?”烈焰也吃好了,抬起头问尼沙玛。

尼沙玛清脆的声音说道:“帝后说不用看,说是过敏性鼻炎,天气暖些自然就好了。”

“什么?炎?”烈焰奇怪的追问。

“回焰帝,是过……”尼沙玛解释着。

“尼沙玛,这么吵,让我怎么看书?”我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尼沙玛,打断了她的话。

我就是不耐烦烈焰总是摆出一部关心我的样子!我只是个人质而已,犯不着总是在我面前演这出戏!

尼沙玛听到我的话,愣了下,有些害怕的瞧着烈焰。

烈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挥了挥手。也站了起来,踱到桌前,看着我随便乱写的的东西。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交待一样说道:“刚吃过就躺下总是不好,最近天气也不太好,没事在宫里转转,别走得太远,你身子不便,要多休息。至于御医,找个亲信的看看倒也无妨,我自会有办法封住别人的嘴。”

说罢,命尼沙玛拿来披风,开门迎着风雪快步离开了。

“啪”的一声,手中的书不知觉的落在地上。听了烈焰临走时的话,我的手竟无力的一本书也拿不住了。一阵气闷,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我身子不便,他果然看出来了。他看出多久了?他要做什么?

下意识的抚摸了下小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与酸痛。

虽说古代冬天的衣裙颇为宽大,可这四个月的身孕想瞒也瞒不住了。我哪里敢找御医来看,明明和烈焰成亲才三个月,却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傻瓜也猜得出是怎么回事。何况我的身份又这么特殊,大楚的原太子妃却成了琼烈的帝后,想必琼烈的大臣们根本就心存疑惑。

“孩子,你和琼烈还真是有缘。”我喃喃自语。

算日子,一定是我和楚谋在离开琼烈的前一晚怀上的。想不到还有可能在琼烈生出来,难怪近来烈焰送来的公文少了许多。

没关系,只要不请御医号脉,然后再按足月生出来,也没人敢说闲话。早产本就平常,差一个月而已,我暗自安慰自己。不过烈焰这关是早晚得过的,不找御医还勉强可以解释为帝后害羞,可如果妻子怀孕了连老公都不知道,那就未免太离谱了。最近这些日子我费劲心思想着怎么样跟烈焰摊牌,却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倒省得我一番口舌。

可是,这孩子……即使能安全的生下来,又能否安全的活下去?烈焰会不会容许眼皮底下养个别人的孩子?看他刚才的态度,算是默认了这件事情吗?

我不敢再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帝后,焰帝也没吃多少呢!”尼沙玛靠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说着。

“他吃多少关我什么事!你还怕他饿死不成?”我冷笑了声,又拿起书。

尼沙玛连忙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也明白是不管用的,只好作罢。

这个单纯的傻丫头,前两个月见我呕得厉害,急得她跟什么似的,我只好骗她说是被白炭呛的。她倒也相信了。

主仆间一夜无话,听着外间尼沙玛香甜的鼻息声,我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踏实。孩子,妈妈现在连自己都没有办法保护,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身洗漱了,眼瞧着雪停了些,外面银装素裹的很是赏心悦目。不禁有了些许兴致,还是到御花园走走吧。便叫上尼沙玛,想了想,又带了几个伶俐些的侍卫,裹了件银白狐披风,铜镜里的身形似乎看不出什么异样,放心的出了暖月宫。

不取燔柴兼照乘

琼烈御花园的风格跟大楚的比起来是完全不同的。

大楚的花园多半是些亭台楼阁或是假山石头之类的,而琼烈的花园在我看来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原始森林,一切都是天然的,天然的树,天然的水。

凭心而论,我更喜欢琼烈的。

琼烈的雪更能让我想起在安郡的日子。那段时期虽然要面对战况的紧张,却是我和楚谋并肩作战,最难忘的日子。

前些日子尼沙玛陪我到花园赏雪,甚至遇到只小小的松鼠跑到我面前来乞食,我大为开心。用尼沙玛的话讲:自从她进了宫就从没看见我笑得那样开心过,那只松鼠是个大大的功臣!为此,尼沙玛还自告奋勇的想爬树找到它的小窝,我没准她,这园子里的树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一棵一棵爬恐怕就难了,况且,帝后的贴身侍女在园子里爬树,即使是民风开放的琼烈,恐怕也是不妥的。

想着那天的趣事,嘴角不由得又挂上一丝微笑。

看来真的要多出来走走,对孩子也有好处,每次来散步,心情也会跟着开朗许多。

尼沙玛小心的搀扶着我稍显迟缓的身体,有些奇怪的问:“帝后,最近您的步子沉了许多,还是请御医来瞧瞧吧。”

我勉强笑了笑:“我很好,只是入冬之后身体发懒而已,不过这地上滑,你倒是小心走了。”

尼沙玛咧开嘴笑了起来:“帝后,地上滑我也不怕,穿上您赐的靴子,好走得不得了!”

看着她一脸灿烂而又满足的笑,我的心也跟着暖融融的,说着:“尼沙玛,你这样的容易满足,一定会得到幸福。”

知足常乐,说说容易,做起来好难。容易满足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就像尼沙玛,我只不过送了她几双靴子,为了防滑,我又命人在靴子底上刻了几道平行的沟壑,她穿上后兴奋极了,要不是我怕吵,恐怕她会连晚上都会穿上靴子在宫里不停的走动了。

“帝后,能够跟着您,我就已经很幸福了,只希望您准许我一辈子跟在您身边,千万不要把我卖掉了。”尼沙玛扶着我的手臂,恳切的说着。

我嗔怪的拍了拍她的手,她就又对我展开了灿烂的笑容。

看着她,一时间我不由得又有些发怔,她的神态真的像极了福喜,如果福喜没有死,如果我没有离开大楚……。

甩了甩头,我勉强笑着说:“尼沙玛,今天来会不会再见到上次那只松鼠?”

“当然会,它一定急着出来看仙女的!”尼沙玛干脆的回答着。

我开心的笑了。

一行人走进林子,尼沙玛的小孩子本性马上就暴露无遗,东跑跑,西跳跳。只是碍于旁边还有暖月宫带出来的侍卫,不然她肯定已经开始爬树了。

虽说有树枝挡着,可林子地面上也是存了些积雪,我裹紧了披风,小心的迈着步子,本想喊住尼沙玛扶着我,可又一想她也跟我整天困在宫里,难得出来玩一次,就随她去吧。

倒是跟着我们的侍卫还是全神贯注的瞧着我,生怕我滑倒一样。

“真滑倒了你们也不敢过来扶我!”,我轻声抱怨了句,眼光又追随着尼沙玛去了。

她在笑着向我挥手,来来回回在林中穿梭着,就象一只得到自由的小鸟。

不,她没有得到自由,只不过来到了一个镶着金边的更大的囚笼而已,每天的锦衣玉食也只不过是幻象,也许有一天,她会莫名其妙的受到伤害,甚至遇到更大的危险,就象福喜……

我又有些恍惚了,朝着林间缝隙射进来的阳光,将手臂高高的举过头顶,手腕上的银链子小小的铃铛依旧安静的悬挂着,不肯发出我企盼已久的悦耳的声音。

难道,今生我再也听不见那声音了吗?

楚谋,你怎么样了?我在心底问着自己。这永远解不开的小铃铛,是否具有神奇的力量,把我送回到楚谋身边呢?

不知觉的,脸上又已是冰凉凉一片。

“帝后,快看啊!松鼠朝你跑过去了!啊,焰帝!”尼沙玛在远处兴奋的朝我比划着,忽然不知所措的捂住了嘴。

我回过神来,焰帝?他来了?刚想回头,却又眼瞧着一个小小的灰灰的东西朝着我就冲过来了,倒是吓了我一大跳,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一脚踏空正踩进个雪窝子,我惊叫了声,笨重的身子朝后栽去。可是后面就是一面大斜坡了,如果滑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宝宝,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预期的冰凉与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再次睁开眼,刚刚对上烈焰燃烧着愤怒的眸子。是他跑过来,拦腰抱住了我。

我一惊,狼狈挣脱了他的怀抱,惊魂稍定,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的低头摸了摸肚子。应该是没事,刚刚又没有滑倒,应该是没事,一定没事!

我有些颤抖的声音,朝着尼沙玛喊去:“尼沙玛,回,回宫……”。

尼沙玛脸色刹白的跑了过来想扶住我,被烈焰一巴掌甩开,跌跪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刚想说话,却被烈焰愤怒的咆哮所打断。

“来人!把她拉出去,打一百棍,赶出宫!”

一百棍?赶出宫?我惊讶的看向烈焰,他着火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容否定。一旁马上有守卫走了过来想拖走尼沙玛。

尼沙玛早已吓得喊不出声音,身体被拖着在雪地上划出一条大大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充满绝与内疚的看着我。

人命关天,一百杖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终于,我开口,对烈焰说了几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

“放了她!”

只是三个字,我却几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烈焰似乎呆了一下,脸上的怒容竟逐渐开始融化。他扭过头来看着我,一字一字的,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你差点滑下去!”

“滑下去也不关她的事,更不关你的事!你没有资格随便要别人的命!你这个暴君!”我颤抖着,用力吼出这句话。

我已经没有了福喜,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尼沙玛也被打死。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暴君,你们这些自以为可以掌握别人生命的人,我身边的人才一个接一个的惨遭不幸!一时间,烈焰的脸和脑海中楚皇的脸仿佛重叠在一起,不断狞笑着朝我扑过来,让我避无可避。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所有的幻象忽然消失,只留疼痛。

一丝甜腥在嘴角弥漫开来,脸上火辣辣的。我诧异的摸着脸,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了。可是,绝不能晕倒,绝不能在烈焰面前晕倒。我扭过脸去,紧盯着刚刚用力打了我一记耳光的人---娜塔。

“娜塔,你疯了!”烈焰不可思议的问着娜塔,也被她的举动震惊了。

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周围人所有的人仿佛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两个女人,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对方。

“这巴掌是替焰帝赐你的,叫你懂得做帝后的规矩!”娜塔的声音不大,却句句有力,刺入我心。

“哈……”我怒极反笑,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做帝后的规矩?原来琼烈的帝后是可以随便让什么人都可以打耳光的!好,这规矩真好!”

“我打了你,自会接受处罚!大不了是一死!可是焰帝,你没资格对他这样无礼的态度!”娜塔毫无惧意,毫无悔色,与我针锋相对。

“我无礼?”

“焰帝是琼烈的神,不是暴君!”

“神?神就可以随便掳来别人未过门的妻子!神就可以无视别人的生命想杀就杀!神就可以强迫我的意志逼我就范!神就可以盯着别国的土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一手遮天!这就是你们的神!你们自以为是的神!”我咬牙切齿的对着烈焰说着,说着我一直压在内心最底层、最强烈的抗议。

烈焰深深的看着我,眸子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一个无底的深渊。

“如果他够强大,没人能抢走你!”烈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手轻轻一抬抚上我的嘴角,擦干了我嘴角的血迹。

我厌恶的将脸偏开,并成功的在烈焰的脸上看到一丝受伤,一丝无奈。

我骄傲的抬着头,对着烈焰高声的说:“他不是不强大,他之所以受困,是因为他忠,他忠于他的子民,不希望他的子民再陷入战乱之境;他孝,他孝于他的父亲,所以即使他有能力,也不会谋反;他仁,他善良的对待每一个人,所以才会相信你这野狼;他义,所以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刻,也一定会有人站出来帮他!”

楚谋,记得吗?在安郡的路上,我曾骂过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可现在我终于可以懂你!

我转而面向娜塔,她虽打了我一巴掌,但我并不恨她。她不过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面对我和烈焰现在这种无可奈何的局面,她何尝又不会感到心痛!

“娜塔,你等了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你又得到什么?对他像神一样的崇拜又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处?为了权利,他早就把你抛在脑后。”我轻轻的说着。

娜塔仍旧倔强的看着我,脸上现出一抹绝对的肯定:“我们琼烈的女人,爱了就爱了,得不到又怎样?他仍旧是我心目中的神!你何尝不是一样,你又得到了什么?”

我冷哼一声,摇着头看向烈焰:“你,暴君,不仅伤害了别人,也害了你自己”。

烈焰终于被我激怒,眼睛像喷火一样燃烧着,猛的掐住我的脖子,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别逼我!杀了你,楚谋照样会反!”

他逐渐收紧了手,只觉得空气越来越少,脖颈开始痛疼,人的生命真是脆弱,如果真能这样去了,倒也不错。可是宝宝呢?我和楚谋的骨血呢?这是我和楚谋唯一的联系了。

眼泪流下滴在烈焰的手上,我凄然的朝他笑着,费劲的说着话:“楚,楚谋,绝不会反!他和你……不同!”

烈焰,你以为楚谋一定会反。我打赌他不会!

"如果他不反,你就得死,你不怕死可以,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你舍得?”烈焰稍稍放松了手指,对我耳语着。

忽然得到了新鲜的空气,我不可扼止的咳嗽着,烈焰环抱着我,另一只手仍停在我的脖颈上,在外人看来,这会是一幅多么诡异的画面。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一般头重脚轻,我尽量平静的说:“从我落在你手里的那天,就等于是死人了。我什么都不会再害怕。我的孩子,我会拼了命去保护。可必要的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他!”

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女人,会比一支军队更可怕。

烈焰震惊的看着我,环着我的手渐渐无力的松开,我失去了支撑,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意识。

可怜光彩亦何殊

好浓的药香。是宝宝有事吗?身子暖暖的,我这是在哪儿啊?

呻吟着悠悠醒转,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我根本不想再看到的人---烈焰。

我皱了皱眉,微略偏头环视一圈,惊讶的发现屋子里还跪满了暖月宫的丫头和守卫,想是被烈焰罚着的。果真是个暴君!

我再看向烈焰,他坐在床边,嘴角紧闭,俯身直视着我。见我忽然将头转过来看着他,似乎一愣,脸颊染上一抹不可思议的红晕。

我忽然想起在一线天涯与他共同渡过的那晚,当我说想要解手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脸红。可现在,那个曾经的朋友已变成可怕的敌人,刚刚他差点要掐死我!心里不禁涌上一股烦闷。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原来我还是在那个金丝的笼子里---暖月宫。

“我的宝宝有事吗?他们跪在这里做什么?”我有些吃力的支撑起身子,着急的询问默不出声的烈焰,声音沙哑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宝宝没事!你有孕这群奴才都没察觉,岂不该罚!”烈焰简洁的回答。

我呼了口气,放下心来,这才觉得咽喉肿痛难耐,定是刚刚烈焰勒住我的时候受了伤。挥了挥手:“叫他们都退下”

可是心中一动,忙又仔细了看了一圈,尼沙玛呢?怎么不见她?真的被赶出宫了?还是……我不敢往下想,只是抓住烈焰的手臂:“尼沙玛呢?你打她一百仗?”

烈焰略一低头,眼光停在了我抓着他的手臂上,却并不言语。

“快说呀!”我着急的问着。

“她在领罚!”烈焰冷冷的回答,视线却盯着我的脖颈,略微皱眉。

“领什么罚?”

烈焰不再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个扁口小盒塞在我手里说:“这是药,涂到你脖子上!”

我烦燥的一挥手,打落他手中的盒子。这算什么?打我一巴掌再给颗糖哄哄?

盒子叮叮当当的滚落在地,落在一个丫环的脚下,那丫环顿时吓得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仿佛是她弄掉的一样。

烈焰的脸变得铁青,刚刚那抹红晕早就消失不见。我毫不示弱的冷哼了声:“她在哪?你不说,我自己找!”

说完,我正欲掀开锦被起身,可能是起得急了些,肚子里有些隐隐作痛,我不敢再动,只是担心的按住小腹。

烈焰见我如此,也有些慌乱的样子,居然回答了我的问题:“她在宫里,我罚她去给你煎药”。

我略显惊讶的看着烈焰,向他无声的求证着,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放下心来,慢慢躺好,又挥了挥手:“叫他们都退下,不关他们的事!”

见我如此放肆,烈焰又瞪起了眼睛,我冷哼了一声,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你!……你们退下!”烈焰底气十足的吼出一个你字,又泄气一样说完一整句话。

一屋子丫环守卫得了令,乐得喜形于色,纷纷擦了把汗,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今后!不许你再用这个态度对我讲话!”烈焰颇显狼狈的样子,却又强硬的命令着。

我又好气又好笑,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你走吧,今后不要来我宫里,自然看不到我这个态度。”

“你真的不怕我杀了你?”

“一样的话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无论就是拿我来逼楚谋,你管我什么怕不怕,不喜欢可以杀了我!另外,没事不要来暖月宫!”

“我不来?我不来你的孩子怎么办?难道跟大臣们说孩子是你自己生的吗?”

听他说到孩子,我心中一动,手也握紧了些。

想了想,问道:“你想怎么办?”

烈焰却像是卖起了关子,不再理我,只是起身捡起滚落地上的药盒,再次塞到我手中命令着:“擦了它!”

我勉强握紧了盒子,说:“皮肉伤,先解释我的问题。我的孩子,你想怎么办?”

烈焰居然有些诡异的笑了笑说:“你的孩子,自然就是我的孩子,如果是男孩,那么就有可能是我第一个王位继承人;如果是女孩儿,那么将是我最心爱的公主,你说我会怎么办?”

我宁可他再勒我一次,也不想听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你听着烈焰,不要用宝宝来威胁我!如果你还是个男人的话。”我恶狠狠的说着。

“我能威胁到你吗?你不是说过,必要的时候你会亲手杀了宝宝?”烈焰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冷冷笑了一声:“总之,你到底想怎么样!”

烈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的炭盆边,拿起火钳拔了拔通红的白炭,缓缓说道:“为什么你总是想着我会做什么?我只是要你活着,孩子活着。”

“你明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那又怎么样?孩子是你的就好!”烈焰放下火钳,转过身来又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无言的注视着他,心头一直隐藏的疑问破冰一样丝丝裂开,仿佛明白了一些东西却又不能肯定。

“你喜欢我?”我干脆的问。

烈焰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些许的恼怒却又强行控制着,嘴唇不自然的向上弯着,似笑非笑的样子。

“你喜欢我?”我坐直了身体,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如果不喜欢,你以为你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烈焰这次给了我直接的回答。

门忽然被推开,娜塔板着脸走了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身后的尼沙玛眼睛肿肿的端着药碗见我好好的坐在那里,脸上露出笑容又迅速收了回去,怯怯的看着烈焰说着: “焰帝,奴婢可不可以伺候帝后喝药?”尼沙玛的声音小的和蚊子哼差不多了。

烈焰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算是许了吧。

“什么药?”我轻声的问走上前来的尼沙玛。

“这是安胎的汤药,帝后,你有了身孕怎么也不告诉尼沙玛呀!万一刚刚出了什么事情,奴婢……奴婢……”尼沙玛走上前来,哽咽着跪了下去,端着碗的手不停的颤抖。

我叹了口气说:“傻丫头,你还小。”

“娜塔,你再帮帝后检查一下”烈焰开口,命令着冷冷站立一旁的娜塔。

我疑惑的看着烈焰。一旁的娜塔脸色不太好,有些勉强的走了过来,坐在床边,按住了我的脉搏。

稍许,便点点头说:“焰帝,腹中的胎儿还算健康,只是帝后身子寒弱,象是曾经受过什么大寒的伤,要好好调理才成。”

大寒的伤,在安郡九死一生那次吧。我暗想着,原来娜塔还有医病这个本事,原来烈焰所说的安排人来瞧我,指的是娜塔。

即然如此,娜塔当然号得出我是四个月的身孕,她把烈焰当成神一样对待,怎么会容忍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烈焰的呢?

略一犹豫,伸向药碗的手停了下来。

娜塔冰雪聪明,自然看在眼里,脸涨得通红腾的站起身来竟欲冲出门去被烈焰一把拉住。

我冷冷的看着他们的举动,经过这么多事,很难让我再相信任何人了。

外人不见见应笑

“我保证,你和孩子都一定没事”烈焰拉住娜塔,转过身来沉着脸对我说。

“我并不相信你的保证”我冷笑了声,又扭过头直视着娜塔愈加愤怒的眼神,对着娜塔说道:“怎么,又想打我一巴掌?”

“我不会再打你,你们大楚的女人根本不知好歹。”娜塔挣脱了烈焰的手臂说着。

“大楚的女人?你没说错吧,我现在好像是帝后”

“你!你每天安安稳稳的住在暖月宫里什么都不用操心,当然不知道外面闹成什么样子!”

“闹成什么样子?”我抬起眼睛,饶有兴趣的问。

“你这个帝后,大臣们根本就不服,他们说……”娜塔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高。

“好了!”烈焰忽然打断她的话:“娜塔,没事你出宫吧!”

“为什么?有些事情……”

“有些事情不需要你多事!”烈焰冷冷的看着她,顺便做了个手势,意在送客,周身又开始散发着不可抗拒的霸气。

娜塔愣愣的咬住嘴唇,几乎快哭了出来,跺了跺脚,扭头而去。

娜塔,直爽的女子,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烈焰接过尼沙玛手中的药碗,伸到我的唇边。

这次,我没有拒绝,接过来一饮而尽,苦苦的味道顺着发烧的喉咙滑下,颇有些疼,不禁皱了皱眉。

“我没打什么主意,你认为我要打什么主意?”

“这几个月,娜塔会定期到宫里来为你诊脉,她是可以信赖的人。不过,你不要想着去套她什么话!”烈焰严肃的说着。

“她有什么话可值得我去套的?”我眨了眨眼睛,反问着。

烈焰并不接话,眼睛却越来越显愤怒,连手都握紧了些。

“我说过,不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什么态度?我应该用什么态度?”

“啪!”的一声,空空的药碗被烈焰狠狠的砸在地上,碎瓷四溅,尼沙玛吓的又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倒是笑了起来,躺下去舒服的抚摸着腹部。

心里想着,几个反问而已,这都会被激怒,烈焰,你输了。

从这天以后,娜塔变成了暖月宫的常客,每隔两三天就会来给我诊脉,再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我很努力的吃掉这些药,身子仿佛真的暖了一些,晚上手脚也没那么冰凉了。我并不是相信烈焰的承诺,我只是选择相信而已,如果他真的要害我和宝宝,我又怎么能防得住呢?

娜塔自然一直对我是冷冰冰的,可能是得了烈焰的警告,她的话变得很少。想要她说话只有一种方法:激怒她。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算不算很卑鄙,总之,她每次来,我都会想尽办法让她生气,这样我才能知道外面的消息。曾到当初和楚谋离开琼烈之前的晚宴上,我甚至以为会和娜塔成为好朋友,可现在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爱烈焰至深,可烈焰娶的却是我。

从她几次愤怒的声讨中,我知道了一些烈焰从未曾告诉过我的事情。

难怪最近的折子少了许多,不是烈焰怕我累,而是琼烈的众臣们联名上书,说我是不祥之人。

当初烈焰为了娶我,已经几乎和众臣翻脸,无论他摆出多少条道理也无法说服众臣们接受我这个别国的太子妃,以烈焰的个性,当然不会就此妥协,但是不和的苗头却种在了他与大臣的心里。

今年琼烈百年不遇的大雪灾,众臣们更是把责任归到我的头上,甚至联名要求废后!

不过,我的宝宝救了我。我怀孕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声讨的声音暂时平息了下来。

我也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行差踏错,我与宝宝都将万劫不复。

娜塔,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多,至少让我知道了,烈焰并不是所有人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他只是皇帝而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从我怀了“龙胎”的消息传出后,一些从未曾出现过的脸孔接二连三的露面,都是些大臣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夫人来宫里送贺礼。我才恍然察觉,前几个月我这个帝后当的是过于清静了些。

她们送来许许多多的补品,经娜塔检查过后,能吃的我就全部吃掉,边吃边恶狠狠的想:不是说我是妖女吗?看我这个妖女吃饱喝足了怎么办!

可惜我不是孙悟空,不能腾云驾雾,就只有被困在这里。

烈焰不知怎么又知道了我喜欢小松鼠,命人抓了只送到暖月宫,说是陪我玩的。却没想到适得其反,我看到黄金笼子里的小松鼠就怒不可遏,当着刚巧来送补品的一大堆所谓夫人的面就放了松鼠,砸了笼子。令这些夫人受了大大的惊吓,敢砸皇上送来的东西,她们一定认为我是个疯子。

想必,当晚全朝的大臣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了。他们的焰帝,居然如此的怕老婆!

晚膳的时候,我心情愉快的等待烈焰的到来,果然,他没来。

那晚我吃的特别的多。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万象更新。

清晨,尼沙玛扶着我,悠闲的在花园的树林里散步,寒冬似乎已经过去,果然让人神清气爽。

这是我怀孕的第七个月,肚子紧紧的,圆圆的,娜塔说可能会是个女胎。

女儿好,我喜欢女儿,楚谋一定也会喜欢。

“帝后!你到底想怎么样!”娜塔高高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摇着头笑了笑,费力的扭过身去,眼瞧着娜塔涨红着脸朝我跑过来。她穿着红色的骑马装,看上去英姿勃勃,真是个美丽的姑娘。

“我又犯什么错误了?”我微笑着问。

我当然知道自己犯什么错误了,昨晚我带着尼沙玛在后宫里转悠,“一不小心”,将宫中养的几十匹骏马放了出去,除了大黄之外,其它的马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当然,其中有一匹是我面前这位娜塔姑娘最喜欢的马,叫明珠。

“你赔我的明珠!”

“小点儿声,小心吓到我的宝宝,焰帝会生气的!”我眨了眨眼睛对娜塔说。

“你!你少拿焰帝吓唬人!焰帝知道你做的事会惩罚你的!”娜塔原地跺着脚,却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惩罚我?他哪里舍得?况且我还怀着身孕”我挑衅的看着她。

“身孕?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娜塔冷哼着说。

我扬了扬眉头,静候她的下句话。

她却咬住了嘴唇,不肯再说。

她当然不敢再说,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份量。

“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为什么这样折磨他?”娜塔绝望的看着我,神态消沉已极。

我笑了笑,转身对尼沙玛说:“我冷了,去回宫帮我拿披风来。”

尼沙玛看了看娜塔,犹豫了下,却也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是不容打扰,只得松开了手,一步一回头的出了树林。

“烈焰说,你这几个月里做的事全部是故意的,是吗?”娜塔颤抖的声音问我。

我调皮的点点头。

“你不要命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我又点点头。

“你,烈焰这样对你,你就没有半点动心吗?”娜塔的眼睛已经流了下来,我知道她的心疼,为烈焰的心疼。

“换成你是我,你会动心吗?”我终于正色说着。

娜塔愣了下,仿佛开始在想我的话。

“娜塔”我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她挣扎了下,虽有些不情愿,却依然任着我握住了。

“你一生的美丽也只肯绽放给烈焰,不是吗?”

“可是焰帝对你……”

“你这么好的姑娘,想必有许多小伙子来追求,你会因为他们的追求而改变心意吗?”

娜塔愣愣的看着我,眼底有一丝犹豫和不解。

“娜塔,帮我,帮我离开这里。”我不再拖延时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两地阴晴远不知

娜塔惊的后退半步,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与不解,终于挣开了我的手喃喃地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留在这里一定会害了他!大臣们都认为我是妖女,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也清楚的知道不是烈焰的。”我恳切的说着。

“可是,可是”娜塔嗫嗫的想反驳我,却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烦乱的摇着头。

“没有什么可是了,娜塔,直截了当的说吧,想必你也知道烈焰为什么非要留我在这里。他是为了大楚的土地。可是我清楚的告诉你,楚谋绝不会反!”我摇着她的肩膀,用力的说着。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楚皇是他的父亲,他绝不会反!”我顿了一下,深深的看着娜塔,接着说:“他宁可死!”

“可是”娜塔镇定了下来,推开了我的手说:“我不会背叛烈焰,我也宁可死”。

“这算背叛吗?你认为我留在琼烈对烈焰有好处吗?”

“可是他喜欢你留下!我遵从他的意愿!”娜塔的声音颤抖着,说出自己不愿承认的话。

我气极反笑,摇着头说道:“娜塔,你在琼烈等了他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思念的滋味。同样的,即使等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到头发都白了我也不会改变心意。我们就来试试看,我会一直跟烈焰作对下去,现在只是小小的作对,将来会演变成什么样我可不敢保证!这不是威胁你,我做得出!”

娜塔绝望的注视着我,无法再反驳,她自己有过那样的等待,应该明白等待的力量有多强大。

回到暖月宫,尼沙玛迎了上来递上茶,我接过却并不喝,只是吩咐着她再给焰帝准备上一杯。尼沙玛很是奇怪的表情,却也并不问,想必她是在奇怪烈焰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吧,除了晚膳,烈焰从没在其它时间出现过。进宫时间长了,这小丫头也懂得了什么是该问,什么是不该问。

见她欲言又止,默默的作事,我的心没来由的凉的一下。这就是宫廷,不管多么天真可爱,最终也会被磨练得圆滑听话。尼沙玛变了,我又何尝不是?

正想着,“嘭!”的一声,门被大力踢开,挂在框上几乎有些摇摇欲坠了,虽说有心理准备,却仍然吓了一跳。

是烈焰,一对上他的凛烈的眼神,见势不妙,我马上躲到床上,缩到床角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尼沙玛动作还真是快。

这房间我观察许久,床角最是安全。如果烈焰想打我的话,我缩在床角靠着墙,至少肚子不会被打到。而且,以他那样的人,即使想扇我耳光也需要探进半个身子,他总不屑于蹦到床上打我吧,!

烈焰气势汹汹的踢门进来,周身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可见我这样的举动愣了片刻,火仿佛也熄了大半,表情缓和了些。

对付烈焰这样的人,论智,我不见得比得过他;论勇,当然不能硬碰硬;论口才,他比我还要固执;

所以我只好用此下策,也是女人最有利的武器----耍赖!

“动作倒快,也不怕伤了孩子。”烈焰说着,已经一步一步逼近床边,高大的身影黑压压的挡住了一片阳光,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变形金刚。

一边的尼沙玛不明状况,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烈焰的腿,死缠着不肯让他再上前一步。只是不断的流着求饶:“焰帝,马是我不小心放走的,不要责怪帝后,不要责怪帝后。”

傻丫头,他哪是为了那马呀,我刚想起身拉住尼沙玛,却被烈焰凶神一样的眼神硬顶了回去。

“你出去,我和帝后有事要说!”烈焰颇有些哭笑不得,高声命令着尼沙玛。

哪想到尼沙玛哭得更厉害了,她进宫这么久还从没看到烈焰气成像今天这样踢门进来的。

“尼沙玛,你放心吧,我肚子里还有焰帝的骨肉,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先出去。”我着重的强调着“骨肉”两个字。

尼沙玛像八爪鱼一样依旧盘在烈焰的腿上,泪眼婆挲的看着我,拼命摇头,想必是有些怀疑我的话。

我正了正色,严肃的看着尼沙玛:“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尼沙玛正犹豫着,却被已经很不耐烦的烈焰一下扛起,直直的就朝门口走了出去。门口早有探头探脑跪了一地的士兵等待,见势忙起身接过了尼沙玛。

烈焰丢掉了大麻烦,转身,关门,也将尼沙玛刺耳的尖叫关在了外面。

我依旧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动不动,腿倒是有些麻了,挺着个肚子再蜷起腿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经过这么一折腾,烈焰彻底没有了火气,看着缩在床角的我,叹了口气一步步走了过来,坐在床边。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毫不示弱的互相瞪着。

最终,烈焰错开眼神,伸出手来将我的腿拉平,想必看着我那个样子他也不舒服。

我终于松了口气。

“你和娜塔说那些是没用的,她不会帮助你逃跑。况且,你现在即使回到大楚也不安全,楚谋没有办法保护你。”烈焰低低的声音说着。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去找娜塔?”烈焰狐疑的表情。

我笑了笑,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我知道娜塔一定会告诉你的,我不怕。她不帮我不要紧呀。”

烈焰的眉头皱在一起,不解的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又笑了出来:“烈焰,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只是通知你,我会一直闹下去,这次是娜塔。下次我可不敢保证是哪位大臣的夫人了。”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明知道她们任何人都帮不了你!”烈焰惊愕的看着我。

我耸了耸肩:“她们当然帮不了我,除非你亲自放我走,不然谁也帮不了我。”

“所以呢?”烈焰有些明白了,慢慢坐直了身子,冷冷的看着我。

“所以我就一直闹下去呀,要不然你就杀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要不然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再放了我。”我坦然的说着。

“我不杀,也不放!”烈焰缓缓的说。

“你不杀?好啊!那你就由着我玩好了,什么都别管我,管也没用!我不会寻死觅活,我也不会哭闹,这样对胎儿不好。”我玩弄着额前的刘海,不再看他。

“你这招对我没用!如果是楚谋或许会心软,可对我没用!”烈焰腾的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等等!”我也下床站起身来,对着他的背影说着:“我会开开心心的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开开心心的做我想做的事,我不会是怨妇。你一天不放我,我就闹一天,一年不放我,我就闹一年,一直闹到你放了我,或杀了我。”

“你死了不怕你的孩子变成孤儿,不怕你的楚谋悲痛难过?”烈焰并不回头,语气越来越冷。

“哈!我什么都不怕!对我来说,现在已经是地狱了!还会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差?”我干脆的回答。

“地狱?好一个地狱,好一个地狱!”烈焰狂笑着转过身来盯住我,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受伤。

我握紧了拳头,烈焰,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为所欲为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宝宝,不是妈妈不在乎你,而是妈妈越是表现得在乎,你就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