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追逐
沈霖终究没有收那个镯子,后来也没有人再提这件事。
程亚通给沈霖找的房子就在仙岳花园对面,过条马路就到。环境、设施她是相当满意,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花白色的地板砖,米色的落地窗帘,采光非常好,还没布置就给人一种温馨之感。
沈霖也是个行动派,傍晚看完房子,吃完晚饭就开始收拾行装搬家。杨杨看她搬走,非常不高兴,在程亚通身边哼哼唧唧问:“姐姐为什么不住我们家里了?”住了这十几天,她也开始依赖这个漂亮姐姐。
程亚通也不高兴,“你问姐姐去,我哪懂啊。”
杨杨拽着他的手臂不肯放:“哥哥,你跟姐姐说不要搬,好不好?她会给杨杨做饭,带杨杨去吃肯德基,骑木马……”她记得沈霖所有的好。
程亚通附在杨杨耳边轻声说:“你去跟姐姐说不要走好不好?”
杨杨得到了这个指令,兴奋地跑到客房,对在整理行李的沈霖说:“姐姐,不要走好不好?”
沈霖一边收拾衣物一边笑着看她:“傻孩子,姐姐也不能永远住这里啊,有空姐姐就会来看你的,好不好?”
“噢。”杨杨失落地低着头转身走了。
程亚通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拍着懊丧的杨杨询问她:“你喜欢姐姐吗?”
杨杨不断地点着头,“哥哥不喜欢姐姐吗?”
程亚通笑了,他在自己妹妹面前向来诚实:“当然喜欢。没关系,姐姐住很近,我会带你去看她。过一段时间,我让她搬回来陪你,好不好?”
“真的吗?”杨杨不敢相信。
“嘘!”程亚通望了望客房,“小声一点,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但是这件事不能让姐姐知道,听到了没有?”
杨杨不明所以:“为什么啊?”
“傻丫头。”程亚通在杨杨面前伸出自己的左手问她,“这里几个手指?”
杨杨掰着他的手指数完,说:“五个。”
“那好。”程亚通虚了一眼客房,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右手指着左手:“西游记天天看吧,五指山记得吧?哥哥的手呢就是五指山,而姐姐就是孙悟空,她既然进了五指山,就没那么容易出去,明白了吧?”
杨杨异常兴奋地叫道:“啊,那姐姐要等她师傅来救了,唐僧什么时候来啊?”
“小声一点!”他真是败给这个妹妹了,说她傻,她还挺聪明的。“你哥哥就是那个唐僧。”
程亚通不明白沈霖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到底看出他的心思了没有?她是在故作矜持,还是自己表露得不够?想想他似乎什么都没做过呢,又怎么能得到认可呢?那她昨晚不接受镯子,是在拒绝他?
就如她自己说所的那样,她可不是一个年轻小女孩,毫不夸张地说她可是从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那些小女孩玩的时尚浪漫,她统统经历过了。二十八岁,二十八岁的女人就能拒绝温情?妈的,他程亚通才不信,没有哪个女人或者应该说是没有哪个人能拒绝得了温情。他难道不渴望?渴望,他做梦都想回家有个女人给他做饭,帮他哄哄杨杨。他看新闻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给他泡一壶茶,软声细语地和闲聊着一些人情世故。最好这个女人能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而恰恰沈霖就是他想要的那类女人,他内心是喜欢的,打心眼里喜欢。她有一份不错的工作,面容姣好,气质不错。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却又不觉得乏味。这么说可能有些功利了,可这个世界就是个功利的世界。亲人朋友之间是功利的,利用情感来彼此抚慰;情侣之间也是功利,抛开爱情不谈,吸引对方的一定是有外在因素,例如长相、家境、性格、人品等等。人们不仅仅需要金钱的功利,更加需要温情的功利。
闽南人早早结婚生子的一大把。程亚通觉得参加同学聚会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那些人都拖家带口,没有老婆孩子的也有充门面的女人,而他还是光棍一条,所以对于这样的聚会他一般不参加。可又有人说他是飞黄腾达了,不要老同学老朋友了。
事实上他是个颇重感情的人,那些关系要好的朋友都还有联系,只不过人发了财,随之而来的麻烦也就来了。今天张三家要买房子,问程亚通借个三五万;明天李四家想买店面,又问他借个五六万;后天王五要投资,缺资金也找他,他一开始都很爽快地借了,结果是这些人一年半载连个电话也没有,让人心凉。后来想想干脆做坏人算了,王意给他出主意:“你不如找个老婆,这样再有人借钱就说老婆管着,做妻管严没什么不好的。”
程亚通一琢磨,其实是这么个道理。就拿现在沈霖做外帐那家小企业来说吧,别看规模小,但是每年盈利不少。老板是个妻管严,老板娘管财务,每一分钱支出都需要经过她,亲戚朋友借钱需要算利息,大家一视同仁,连自己妹妹借也一样;他只能偷偷地存点私房钱,接济一下经济紧张的妹妹。坏人都让老婆做了,自己落了个妻管严的名声。那老板自己也说了,除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对外人就是该这个态度,一提钱就伤感情。万恶的金钱社会啊。
当然朋友之间真的有困难,程亚通肯定义不容辞,多年没联系他也会帮忙,可最受不了的是钱借走了,人不见了。似乎他们的朋友情分还不如那笔钱。朋友之间就是不该扯上经济纠纷。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说人低调点没坏处,可他还是没把持住,高调地买了辆宝马,道行不够啊。
他起身进了客房,沈霖的东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他靠在门框上吐了个漂亮的烟圈,眼前顿时烟雾缭绕,沈霖的身姿顷刻间变得妖娆起来,让人有拥抱的冲动。程亚通当然并未这么做,就像昨晚一样,只是那么默默地看着她,每一个动作都看得那么仔细。
沈霖靠余光感觉到程亚通站在门边注视着自己,并不清楚他要说些什么。她之前多少有些明白程亚通的心思,可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那么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她呢,况且他早就说过自己有目标。那时候应该不至于骗她才对。可后来他又以什么样的理由在半夜时分赶来救她呢,替她打点一切?
昨晚是个不一样的夜晚,那个翠绿的镯子仿佛是一道闸门,启开了她的内心。那些近期刻意忽略了的问题浮现出来。毫无疑问这个程亚通已经和她身边的朋友表过态,他要追她,所以温岚才会在第一时间让他扮演英雄,让她心存感激;所以众人总是打趣他们;所以她在这里留宿,她的两个好朋友什么也没说,甚至怂恿她继续住下去……
她慢条斯理地真理完东西,程亚通才收起他一贯的嬉笑,以非常正式的口吻挽留她:“要不等周末再搬吧,那边也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才能住得舒服。杨杨舍不得你走呢。”
“呵呵,她也不是真舍不得,还是个孩子呢,每个人来你家住一段都是这样。况且那边要整理到舒适的程度需要花一些心思和时间,倒不如现在就搬。我等一下去沃尔玛买些衣架之类的居家用品。”
沈霖淡淡地笑着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两个人之间仅有一米的距离。程亚通随意垂着的左手上烧出了一截烟灰,只要一个轻微的动作,那些烟灰就会败落于地。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行李说:“那随你吧。我去打电话给我朋友,顺道帮你把这些东西搬过去。”
“行,谢谢你了。”
在沈霖表示谢意的瞬间,程亚通又恢复了以往的神彩,对她摆摆手:“这么客气。对了,你钱准备好了没?我家里可没现金了。”
“有,有。放心啦,带了三千块,应该够了吧?”
“可以吧,两千就够了,我和他说好了一押一付。本来想不要押金的,可他坚持要收,说不能破坏了行规。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程亚通有些无奈。
“呵呵,不要紧,押金本来就该付的。”
程亚通转身去打电话了,沈霖把行李搬到客厅,安慰了一下闷闷不乐的杨杨。程亚通磨蹭了一翻,才载着她们两位去了新家。
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普通话带着浓浓的闽南腔,和程亚通称兄道弟。“嗯,我比较喜欢租给单身女人,干净安全,不用操心。你肯定也有去别的地方看过啦,我本来就租得很便宜,什么都有啦,才一千二。既然你是小程的好朋友,那少一点钱也不要紧的,我跟我老婆说我们也不是靠这点租金过生活,朋友之间嘛,帮帮忙,而且租给小程朋友我也放心啦,相互之间知根知底的。对不对?”
这一席话说得诚恳漂亮,告诉了沈霖他自己的难处和程亚通的人情,沈霖频频点头说:“是是,谢谢老板的关照。朋友介绍的,我们住得也安心,双赢双赢。”
“对对。但是你要是不租了要同我讲就是了,不要悄悄搬走,这么多家具,我才收你一个月押金,实在是合算啦。”
“嗯,放心好了,肯定会的。”
站在一边没有发言的程亚通也拍着胸脯笑说:“这个可以放心啦,有我这个中间人在,还怕什么?”
房东摇着头笑:“也对喔!”
客套几句后就两人爽快地把合同签下了。
房东走后,程亚通和杨杨留下来跟沈霖一起整理房间。杨杨在程亚通的指挥下也干得不错,三个人干得火热朝天,擦桌子,拖地板,洗厨房,冲卫生间。程亚通还不时地哼着不知名的网络歌曲,杨杨也跟着哼。沈霖拿着抹布笑他唱歌走调了,把杨杨也交坏了,他却洋洋自得地说走调是个性。
他依旧个性而快乐地哼着歌,挽起袖子拖地板时,还跳了一段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舞步,好在身体的柔韧性不错,扭得不算难看,但地板太滑,摔了个四脚朝天,逗得杨杨开怀大笑。气氛可以用“和谐”两个字来形容。
沈霖有时候觉得他像个大孩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又要不停地哄着别人,让人心疼。他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着,试图把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辛酸掩盖。
对于这两兄妹的热心,沈霖无以为报。十一点多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请他们两个去吃宵夜。
三个人在路边找了个吃串串香的小店。程亚通扬起眉和杨杨说:“想吃什么尽管点,你的霖姐姐请客,机会难得。”大有宰她一顿之意。
沈霖环视了一下这餐厅,摸摸了自己的钱包,满不在乎地说道:“随意点,别和我客气啊……”这小店吃撑了也充其量是三五百块钱。
其实串串香吃的也就是最家常的菜,三人各自拿着个小篮子挑着自己喜欢的菜。沈霖心情好,胃口就好,挑了满满一筐菜。程亚通斜睨着她:“啧啧,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沈霖很不以为然:“这么一点很多么?”
“你吃宵夜不怕发胖?我看她——们都不吃宵夜……”程亚通的手握着杯子,神情里流露出一丝淡漠。
沈霖揣测着他口中的“她们”,其实她是想说“她”的吧,他相册里的恋人。她用汤勺压了压鱼头火锅里的青菜说:“怕啊,怎么不怕,饿了怎么办呢?只能吃呗。明天去称估计得胖两斤。”饥肠辘辘的感觉不是谁都能熬的。
“哈哈,没那么夸张吧。”程亚通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分别给杨杨和她盛了一碗汤。“但晚上吃太多,对身体不利。”
“是的。”
“你老家哪里的?”程亚通问。
“B市。”
“噢,不太远,经常回家吗?”
“没有,我父母和哥哥在上海,准备移民新西兰。过一段休年假,去一趟。”
程亚通惊诧地看着沈霖,“那你也会跟着一起去吗?”
“我倒是想去,没钱。我也不太喜欢新西兰。”沈霖讪讪地笑着。
“就是,国内多好,移什么民。你喜欢什么样的国家?”
沈霖轻咬嘴唇:“我比较俗,喜欢欧美发达国家,荷兰还不错。”
“哈哈,大家都是俗人。喜欢郁金香还是风车?”
“都喜欢。”
“你以后打算自己煮饭还是吃外卖?”程亚通问。
“看心情,不想煮就吃外卖。”她抬头看了看他,说:“怎么,你想蹭饭?”
程亚通毫不避讳,脸上笑意盎然:“看来以后去你家蹭饭之前先得打电话问问主人心情如何。”
“我家不欢迎男宾,杨杨倒可以。”她低头问一心吃东西的杨杨:“以后去姐姐家吃饭,好不好?”
杨杨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然后频频点头。
遭到拒绝的程亚通觉得颇没面子,“喂,你也拒绝得太直接了。不会是只拒绝我吧?”
这句话让沈霖当即一愣,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并没有回避,而是俏皮地说:“哼,也要看我的心情。”
程亚通好言好语:“好、好,你老大,你说的算。心情不好时知会一声啊,免得我去吃闭门羹。”
吃完宵夜已经是十二点,沈霖回到家里洗完澡躺在床上,开着灯,一室寂静。她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小小的房子给人一种安全感,却仿佛缺了点什么。她辗转难眠,第一次认真地想起了程亚通,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男人。他的桀骜不驯、他的细心和耐心、他的嬉皮笑脸、他的无所谓、他看着她时,眼中暗藏着的温柔与灼热……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一股陌生的寂寞如潮水一般涌向她,精心筑起的心房瞬间决堤,毫无防备。
半个月后,一个周五的傍晚,临下班时,沈霖突然接到魏征的电话。
那个时候的魏征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名字。有些人有些事,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迁,会有突然的疏远和陌生感。
“妈妈让我接你回家吃顿饭,他们都说想你了。”魏征的语气还是那么的冷淡,说着与他无关的事。
“噢,知道了。”沈霖有些内疚,她已经很久没回杏林看公公婆婆了。“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直接回去吧,你也不顺路。”
“我今天不加班,已经快到了,你准备一下吧。”
沈霖来不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下班,她匆忙收拾了一下东西,等着打卡机的声音响起。
魏征果然已经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抽着烟倚在车前等她。他见沈霖出来,将副驾驶座上的门打开,自己上车,把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沉默地启动车子,慢慢驶向马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西,白底蓝色条纹衬衫,胡茬泛着微青,眼睛里布满血丝,想必又熬夜了。他嘴唇微抿,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两人见了面居然无话可说,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连空气也是僵硬的。
“怎么没去接梅梅?”沈霖没话找话。
“她这两天不在厦门。”他答。
“噢。”沈霖点着头,“你们的新房装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只差家具没买。”
“速度还挺快的嘛。”
“嗯,还好。”
这一问一答中间,沈霖觉得魏征的肌肉坏死了,没有一点笑脸,她不再说话。厦门大桥的收费站前排起了长龙,几乎是停滞不前。
魏征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自顾自抽起来。弥漫着的烟雾中混合着香烟的味道。魏嘉文不抽烟,所以她至今也没能适应这种浑浊。
“我听许曼妮说你出租屋里进坏人了?”魏征终于开口,口气还是那么冷。
沈霖心里一紧,没否认也没有承认。过去这么久的事突然被他提起,不免会有些不快。许曼妮这女人真多嘴,和他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听说还是在半夜?”
“嗯。”她点头。
他皱着眉,突然质问起来:“你当时怎么不会给我打个电话?”
莫名其妙的质问更让沈霖火冒三丈,想着他以前说过的话,强忍着要下车的冲动,气愤地回他:“凭什么让我给你打电话,你是我什么人吗?魏嘉文死了,我和你什么关系也不是。”
魏征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抓紧,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她。良久,他才疲惫地靠在座位上,目视着左边成排的车辆。
她说完才知道自己的话多么恶毒,“魏嘉文死了”就这么轻易地脱口而出,还是当着魏征的面。尽管这是个事实。
因为刚刚的言语,她心里堵上了一块挪不动的大石头。
车子缓慢挪动,过了收费站,魏征低声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无论大事小事,我都会尽力而为的。我哥哥是死了,但他的家人还活着。”
“对不起!”她为刚刚的失言道歉,那些话只是伤人伤己。
“你不用道歉。”
沈霖不再说话,窗外景致一如从前,厦门大桥下的海已经不如刚来时那么让人心旷神怡,海港变得那么窄小,仿佛那只是一条没有出口的河流,而不远处的集美大桥正悄然兴建。
回到家里,两位老人非常高兴。婆婆正准备饭菜,沈霖放下包挽起袖子要进厨房,公公拉着她往沙发边走:“霖霖,难得回来别进厨房,让你妈做,我给你泡茶。”
婆婆探出头来:“老头子一边去,霖霖难得回来,让她进来帮我,好让你看看她的厨艺长进了没有。”
“丫头上了一天班,让她好好坐下休息休息,不行吗?”公公不肯放行。
“你个死老头子,吃完饭有的是时间,霖霖晚上这里睡啊,反正明天周末。”
公公自知说不过老太太,连忙去到了一杯茶,送到沈霖嘴边,“来,喝一口,刚泡的。”
沈霖无奈地笑笑,把茶喝掉,进了厨房。婆婆见她进来,脸上乐开了花,“霖霖你站着就好,我来。我呀,就是让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婆婆正在洗花蟹,舞动的蟹脚让沈霖下意识地想起程亚通,他曾经被花蟹伤过,愣愣地站在那里。
“魏征今天去翔安,顺路去买了一些蟹和小龙虾回来,很新鲜。这些你都喜欢吃,所以我就让他去把你接过来。我和你爸爸都挺想你的,这次快两个月没见面了吧,好几次我说去岛内看看你,你爸爸说你肯定是忙,不然早就回来看我们了。你看你都瘦一圈了,这个周末就住这里,我给你补一补……”
沈霖摸着自己的脸,许曼妮前几天还说自己胖了,难道她能够即胖即瘦?心想着路过药店一定要去称一下,看看自己到底是还是胖了。
两婆媳拉家常,魏征时不时地探进来看看,无非就是问:“到底好了没有?”
婆婆总是宠溺地叫一句:“这小子!”
“这个礼拜我和你爸爸只见过他两次,天天加班,都是住公司。你看他,都瘦得只剩一层皮了。梅梅去上海出差,也很久没来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老头子,冷冷清清……有一次和你爸爸不想煮饭,两个老头去对面的粤菜馆吃了一顿饭,那家店老板娘不错呢,给我们打了个七折,味道也可以。你爸爸回来跟个孩子似的,非要跟魏征要钱,说是因为儿子不在家才会想要出去吃饭,价格可是不便宜。”
“呵呵,魏征的公司刚刚开始,肯定有很多事,等梅梅进门,再给您生个孙子,家里就热闹了。”沈霖安慰着唉声叹气的婆婆,心里也自责,这一段烦心事一堆,的确疏忽了,没有心思考虑公婆。
“恩,对啊。我还和梅梅说先怀也不要紧,生下来我会帮他们带。反正这年头都是先孕后婚,我们也学开明一点……”“孙子”将老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眉目间尽是笑。
她原来的房间装修了一翻,原本的简约变成现在的浪漫风格,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女主人的别具用心,沈霖甚至寻找不出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仿佛用黑板擦擦去了一般。
那晚在公婆的再三要求下,她终于住了下来。魏征把自己的房间腾给了她,他睡进了新房。熬了夜,他吃完饭睡下了。等他一觉醒来,已经半夜,他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黄色光亮。
鬼使神差,他进了房间。沈霖正躺在他睡过的床上熟睡,呼吸清浅。他亦步亦趋,轻轻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一直没敢转头去看睡在旁边的人。他曾经在许许多多个夜晚想过各式各样的亲近方式,然而真的靠近了,却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意味,不敢正视。
许久,他才侧过身,怔怔地看着她。他从未如此靠近,如此认真地观察过她。他现在才知道她的眉角长了一颗浅浅小小的痣,睫毛很长,一根一根密集地排在一起,但也清清楚楚,微微颤动着;白皙光洁的皮肤,有让他触摸的冲动。他伸出手,却又握成了拳,极力地克制着,生怕自己的动作惊醒了她,那么她将更加厌恶自己。
枕边放了一本梅梅留下的美容书籍,他拿起来随意翻了一下,合上又放回了原处。手在台灯的开关处轻轻摩挲着,只要“啪”的一声,整个房间就会陷入黑暗,整个世界也会陷入黑暗。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霖霖”,她依旧睡着,连姿势也没有变。而他从没这样叫过眼前的人,没有机会,永远也不会有。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她,或者是无名无姓,“大嫂”这个称呼极少叫。
对啊,大嫂,她是他的大嫂。哥哥已经不在了,但大嫂依然是大嫂,如果他们相爱,那么就是不伦。社会不容许,魏家也会因此蒙羞,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的爱。庆幸的是,他们并不相爱。
他确定她已经熟睡了,俯身上前,在她的睫毛处印上轻轻的一吻,然后轻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随即“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他想这不是犯罪,这不是犯罪。
爱情并没有错,错的只是人和时间。
周六吃过中饭,沈霖就搭公交车回了岛内。顺路在花卉市场买了几盆盆景,分别摆放在阳台和客厅。买盆景的中年大姐能说会道,介绍了一盆幸福树给她,说这棵树能给人带来好运。心动之余花了二十块,买下了它,放在房间的矮几上。房子里有了绿意生机,她会把空闲下来的一部分时间贡献给那几盆花花草草,想让那些生机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像那颗幸福树,那盆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的树似乎是她的幸福,必须小心呵护。
程亚通几乎隔天就来一次。时间很固定,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他知道沈霖没那么早睡。呆的时间很短,一般就是一根烟的功夫,有时会和沈霖说点什么,有时就干坐着,和沈霖一起看电视。
程亚通对她的感情渐渐明朗化,沈霖并不排斥,她想顺其自然。有些情感你永远会不由自主,内心不想拒绝,任它肆意。
程亚通在情感上其实颇为内敛,或者说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认为火候还不够,不想贸然行事。男女之事还是谨慎一些为妙,如果不成功,恐怕连做朋友也很难。他不想失去,哪怕朋友也好。
他们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和身边那些速成的男女比起来就显得过于冗长而保守。他喜欢放长线钓大鱼,沉住气是先决条件,患得患失是大忌。
情感世界里,动了真心的人,任谁也无法做到收放自如。沈霖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哪怕拨错这种事也没有。拿着手机发呆的事常有,也常常幻想,手机里那个好听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甚至还设置了专有铃声,“你是我现在就想见的人,也是我最怕伤害到的人,恨自己有个平凡的灵魂,会自私还会混乱和愚蠢……”
“你是我现在就想见的人”这句歌词太贴近他的内心了。有时候他会纳闷,那个女人看起来也不笨,是不懂呢,还是想欲擒故纵?琢磨不透。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琢磨,可又不由自主地去想去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霖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企图想要发现什么。
他常常会利用杨杨制造一些机会,比如晚上晚些时候回家,他会让吴姐把杨杨送沈霖那里去,这样不用找理由就可以见到她;再比如要去购物会叫上她,一些生活用品会让她帮着选购,而她总是很聪明地拉着杨杨进入妇女用品区域,替她购买生理用品,让他少了一些尴尬。他甚至把保姆回厦门的时间给延期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爱情是个折磨人的活儿,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质,进攻与防守能力均要具备。
程亚通喝得微醉,车停在了沈霖的楼下,玩着手机,有意无意地拨通了她的电话,那边有感应似的,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沈霖轻声地“嗯”了一声他们连“你好”二字也省略了,俨然成了老朋友。
“怎么还没睡?”
“就要睡了。”她早已洗漱完毕,躺在沙发上,声音慵懒。
“周末不用那么早休息吧?”
“反正没什么事,早睡早起身体好。”
程亚通干笑两声:“我现在在你家楼下,正在按门铃,还差一个楼层数字,如果你同意我上楼,我就按下去,不同意,我就转身离开。”
两人静默着,沈霖考虑了很久,才说:“很晚了,杨杨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
程亚通很快便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手机里不断地发出“嘟嘟”声,沈霖合上机子,刚想躺下继续看无聊的综艺节目,急促的门铃声就想起。她从小孔望出去,满面红光的程亚通正对着她傻笑。
沈霖看着自己暴露的睡裙,对着门外一通喊:“你等一下,等一下。”顾不上程亚通有没有听到,就跑进了卧室,手忙脚乱脱下睡裙,穿文胸,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长袖睡衣换上。一个人住就是这点好,就算是裸体也没关系。
程亚通还在很没有耐心地按着门铃,沈霖胡乱扎了一下头发,开了门。门口的他看着凌乱的沈霖,眼里尽是坏笑:“楼下刚好有个人进来,我就厚着脸皮跟上来了。”
沈霖沉着脸:“进来吧。”
也不用招呼,程亚通一屁股坐在了温热的沙发上,拿着遥控器自顾自地调了个频道,完全没有客人的自觉。
沈霖给他倒了一杯水,顺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家里没来得及去买凳子,她站在茶几边,坐不是站也不是,索性拿了一份报纸垫在地上,坐下来,双手捂着水杯。
“杨杨一个人在家不怕?”沈霖问。
程亚通喝了口水:“她已经睡了,我刚刚回去过。”
“噢。”
两人都静静地看着无聊的节目,芒果台的综艺节目极尽搞笑之能,却没让他们两个笑。
程亚通突然转向她,问:“你昨晚没在家吗?手机也关机。”
“是,手机没电了。”沈霖简略回答。
程亚通解释说:“昨晚本来想带杨杨过来看看,她说想你了。”
“有点事就没回来。”
他抿着嘴没再追问,内心明显有些煎熬的他,站起来拉开落地玻璃窗,向阳台走去。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楼房,灯光点点;阳台下是条马路,车声刷刷而过,甚是扰人。
眼前的两盆新盆景吸引住了他的视线。一盆吊兰,一盆叫不出名字的水植物,都是最普通最好养的植物,他却望着它们出了神。昏黄的路灯隔着那些常青树和防盗窗,光线无法投射进来,整个阳台陷入一种幽暗,伴着水池边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他转身进了客厅,沈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看着综艺节目傻傻地笑。
程亚通扫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问她:“有那么好笑吗?”
沈霖坐在地板上仰望他,咯咯直笑,“你不觉得好笑么?那嘉宾被主持人耍得团团转。”
程亚通挨着她坐下来,在她耳边轻声问:“是吗?”
靠得那么近,紊乱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沈霖的耳畔,混合着啤酒味。她只觉得耳根子发痒,局促不安,甚至以为程亚通会吻过来。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说:“你看吧,的确挺搞笑的。”起身进了卧室,坐在电脑旁边无聊地翻着网页。客厅里传递出一种不安全的信息。
程亚通也跟进来,看她在上网也没打搅,走到大床边,脱了外套,把床头沈霖刚换下的网状的半透明睡衣扔到一边,躺了上去。他侧身端详了一下那件吊带睡衣,玫瑰色的,摸上去手感不错。不自觉地闭上眼,想象着身边的女人穿上这件睡衣的样子,欲望空前膨胀,努力的幻想着,抑制着。两唇相贴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他一边幻想着美妙的吻,脑子的另一边却想起了昨晚的事,心里耿耿于怀,索性一骨碌坐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扶着靠背椅,视线集中在她的头顶,“你昨晚上去哪里了?”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自己到底是沉不住气,他真想在她的头顶上印上一吻。
沈霖转头仰望着他,问:“你还不回去?”一根烟的时间早已经过去。
猛然间,程亚通的唇就下来,这是沈霖始料未及的。她下意识地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搂着。两人所处的位置不是非常契合,隔着硬邦邦的金属靠背,她前胸的凉意和疼痛同时袭来,每推拒一下,他便搂得更紧一些。沈霖干睁着眼,心里百转千回。
她已经忘记了吻是什么滋味,过去,她和魏嘉文并不经常接吻。
程亚通闭着眼,吻得有些笨拙,但非常专注霸道。沈霖清晰地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他是那么认真而沉醉。他感应到了她的敷衍,睁开眼看着她,环着她的手并未松懈半分。“乖,把眼睛闭上。”
沈霖猛地一把推开他,毫无防备的程亚通趔趄了一下,跌坐在一步之外的床上,看着她往外跑。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洗手间里的人正用冷水冲脸,镜中的她脸色明显易于平常,微微发红。不是没想过这一天的,只是诧异于自己的冷静。
心里的渴望有时候连她自己也看不清。
客厅里的脚步声响起,电视机频繁地更换着频道。她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自己良久才出来,平静地靠在沙发边的墙上,“你该回去了。”
这样的逐客令让程亚通颇为尴尬,放下遥控器不自然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两步并作一步跨过去,逼视着她,口气非常不好:“你就这么希望我消失?”他一直觉得时机还未成熟,现在看来果然是。
沈霖一愣,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看着生气的他无论如何也挤不出笑容,摇着头说:“也不是。”
程亚通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双手撑着墙壁,把她围住。两人的脸只有一寸的距离,他继续逼问着她:“那你三番五次赶我走,究竟什么意思?”
焦灼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她甚至不敢直视他,别过脸道,“你喝醉了,很晚了,我需要休息。”
程亚通涨红着脸提醒她:“明天是周末,我也没醉。”
沈霖回过头与他直视,她看到了他眼里闪烁的星火和锋芒,空气顿时凝固住了。
他叫着她,“霖霖、霖霖。”
让人迷乱的声音,他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她;而昨晚也有人这么叫过她,那么轻柔,那么深情,那个人也是第一次。
程亚通稍稍一倾身,他的身体和唇一并上来,这一次她并没有拒绝,也没回应,只是任他笨拙地吻着,胡乱地亲着。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他肌肤的热情如火,她松懈了,瘫软地靠在墙上,慢慢地伸出手抱着他的腰,轻抚着。
就这么享受他的热情,他的吻吧,她也渴望,不要想其他,这样做没什么不妥,没什么不妥的。
然而程亚通并不满足这一吻,他喝了酒,脑袋里清醒的意识慢慢远去,出于男子本能,他渴求更多,他势在必得。
脚边是沙发,十步之外就是床,他的思想剧烈斗争,到底是要床还是要沙发?沙发似乎更有情趣,床应该更舒适。最后他选择了沙发,只要用点力,两人就会倒在沙发上,就地解决。
他真的就那么做了,沈霖被他压在沙发下,连呼吸也困难。当程亚通的手触到她睡衣下的肌肤时,她倏地清醒过来,握住他的手,怔怔地看着他,内心□涌动,却无比清晰地说道:“不要这样。”
程亚通笑着轻哼了一声,“你怎么能够这么清醒。”挣脱了她的手,继续低头是无忌惮地亲吻,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她是真的想要,在她耳边低喃:“不要拒绝我……”
沈霖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在理智与情感的边缘挣扎,最终理智占了上风,现在压着她的人和她什么关系也不是。她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推拒,扯着嘶哑的嗓子叫了一句:程——亚——通。
这三个字就像一瓢冷水一样把程亚通浇了个透彻,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他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沈霖,他不明白刚刚还喘息着的女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清醒,他以为她会顺从的。
“你起来!”沈霖呵斥他。
两人呆坐在沙发上,程亚通生气地看着沈霖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弯腰捡起从滑落在地上的头绳,随意绑着,然后进了卧室,一句话也没有,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当即楞在了那里,心情由生气转为郁闷,他知道这一次真的操之过急了,没有控制好自己,前途如何,一片迷茫。
他去敲门,门居然没上锁,欣喜若狂地推开,只见沈霖面朝墙壁侧躺着,一声不吭。
程亚通在她旁边坐下,大胆地捋了捋她耳边的发,小心翼翼地问:“生气了吗?”
沈霖吸了一口气,闭上眼,重复着今晚说过的话,“你回家吧!我想休息。”
程亚通干坐了一会儿才呐呐地说:“那我先走了……”
屋内安静极了,程亚通穿外套的悉索声变得格外清朗。
第二天,沈霖睡过头了,她急急地梳洗了一番,却对着镜子里的熊猫眼犯了愁,最后化了个淡妆去上班。一天的时间,她的手机除了工作电话,没有响起过。程亚通既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短信。对于昨晚的事,她很意外,她没有准备,她一直以为他们可以顺其自然。
她申请休年假,去上海看望父母和哥嫂。并不突然,她一直在筹划着要去一趟上海,然而也就是早上才决定要马上去一趟的。
沈霖没有通知谁,也觉得没有谁可以通知,一个星期也就当是给她自己的心灵放个假,享受家庭给她的温暖。以后这种机会屈指可数。
人都有依赖性,依赖家庭,依赖温暖,依赖某个人,依赖某段感情,可如今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依赖。
晚上回家,胡乱吃了点东西,开始查询上海的天气,订往返的机票,收拾行李。
门铃响时,她以为楼下的一定是程亚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让他进来,最后发现是许曼妮,才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许曼妮前脚进门,温岚后脚就到了,八成是商量好的。
沈霖打趣道:“两位美女光临,使得寒舍蓬荜生辉啊!”
许曼妮也装腔作势地回道:“哪里哪里,乔迁也不通知一下,我们好歹也要买点礼物表示表示。”
沈霖不屑:“哼,你们两个就会甩嘴皮子,这知道了也没见你们买一束花上来。”
两人参观了一下房子,都点头称不错,温岚异常满意,“嘿嘿,以后我改善生活就来这里,我们三个小聚也不用去外面吃了,花那个冤枉钱,买点菜在这吃多爽快啊。”
沈霖不满,“喔,敢情你们一个个把我这当餐馆了啊?”
许曼妮打岔:“我说程亚通办事还真让人放心,给你找的这房子性价比真高,以后有事就找他。”
“许曼妮,我们哪能和某些人比啊,你别想得太美好了!”温岚话里有话。
许曼妮不怀好意笑看沈霖,频频点头说:“当然,当然,我把这事给忘记了。”
“你们少来取笑我,要喝水还是饮料?”沈霖岔开话题,转身进厨房拿饮料。提到程亚通,她有些不自然,心里忐忑不安,希望他今晚不会这么不识相地找上门来。
三人照例闲聊一番,从房价到银行利息再到艳照门,随心所欲,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对于她们二位的突然造访,沈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程亚通还真是用心良苦。
“二位美女,你们今晚是打算小聊呢还是住这里?”沈霖问。
“怎么,你想赶我们走了?莫非你这里待一会儿还有客?”许曼妮升了个懒腰,斜靠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温岚则斜睨着沈霖,嘴角抽搐。
“你们也太敏感了吧,我不过是想给你们准备被子而已,两个人睡床一个人睡沙发。”
“我们没有敏感啊,单身女人,家里有男人过夜也很算正常,对吧?”温岚对许曼妮道。
话毕,沈霖马上反击:“喔……,曼妮,看来我们的温岚小姐有过类似的经验,还把我们两当傻瓜,担心她嫁不出去。”
“哈哈,我们还以为你还是处呢,没想到伪装得这么好,啧、啧。”许曼妮摇着头把温岚打量了一番,把温岚看得发虚,她“嚯”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气哼哼地说:“你们也太欺负人了,过分!!”
“你的那个程至美还没上钩?沈霖我真替她的下辈子担心,怎么就这么笨呢?”许曼妮对着她,还是摇头。
温岚有些不耐烦起来,“就快了,就快了,给我一点时间,我缺乏经验嘛。”
沈霖看着两个好朋友抬杠,觉得好笑,“你们两个先聊着,我明天去上海,行李还没整理好。”
温岚和许曼妮几乎是异口同声:“啊,去上海干嘛?”
“去看我父母啊,他们年前要去新西兰。”
两人点头表示:“是该去看看。”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温岚突然提起道。
沈霖顿住脚,打算听完她的话再进卧室整理衣物。
温岚故意喝了一口水,想买个关子,没料到,沈霖和许曼妮却不追问,她耐不住性子,追问起来:“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是什么事啊?”
“哼,你爱说不说。”许曼妮不屑一顾,要是有什么爆炸性的消息,温岚肯定当场就打电话给她们二位了。
“好吧,许曼妮你把耳朵捂上,不许听。沈霖,你听就好了。”
许曼妮乖乖把耳朵堵上了,有时候温岚就像个孩子,她们二人也陪着她一起孩子。
沈霖催促道:“你快说,不然我也没兴趣听了。”
她故意附在沈霖的耳朵边,声音却很大:“我又看到沈遨了。”
沈霖退后一步,瞧了她一眼:“嗨,我还以为什么新闻呢。”这个女人八成心里还想着他呢,提起他就脸就变成一朵花。
“你们就不奇怪,我看见什么了吗?”
此时,许曼妮放开耳朵,还是那副不屑的表情:“肯定又是和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去医院看妇科了。”
沈霖突然想起以前温岚是说过这么一回事,还说穿旗袍的女人让她们三个都汗颜。
“错,错!”温岚纠正:“我这次是在商场的童装区碰到他们的,他们在给刚过周的孩子选购童装,而我刚好也在给我侄女买衣服,最后沈遨还给我付账了,也不错,赚了套衣服。”
“这很奇怪么,大概给亲戚的孩子买衣服,或者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的,再或者就是沈遨的私生子。”许曼妮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说进去了。
“我怎么就觉得那女人是沈遨的前妻啊,你们确定沈遨和她前妻没孩子?”温岚问。
“我们谁也没见过沈遨的前妻,哪会知道他们有没孩子。”对于此事,沈霖没有什么兴趣,随口说了一句,转身进了房间。
许曼妮倒是来了兴致,和温岚坐在沙发上分析:“对外宣称没孩子,估计就是私生子了,连看妇科都陪着,关系肯定不一般,要知道我们沈副总钱也有貌也有,奇*|*书^|^网还是香港人,非婚生子也很正常。”
“也对噢,不过我看沈遨不太像这种人,他怎么也会给个名分的,孩子都生了。”
“你呀你,干脆去倒追沈遨算了,一直念念不忘的。他就算结婚有外遇,你都是帮着他说话的,你会说他有苦衷,有感情。”
许曼妮一针见血,被她这么说,温岚也无所谓,嘴上反驳:“才没有,我对他早没兴趣了。”
许曼妮皱着眉笑问:“真的没有吗?”
“没、有。”温岚斩钉截铁。
“没有最好,还是追你的程至美去吧,乖一点啊。”
两人聊得正欢,门铃响了。
沈霖的脑子里蹦出的第一句话是: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停下手中的行李,随手把行李袋搁在了写字台和衣橱的缝隙边,走出去时,她的两个朋友已经欢快地把程亚通迎了进来,并且以夸张的口吻默契地叫道:“果然不出我们所料!”
沈霖淡淡地和程亚通打着招呼:“来了,坐吧!”
沈霖淡淡地和程亚通打着招呼:“来了,坐吧!”
面对沈霖,程亚通竟然有些拘谨,甚至不敢直视,只是点头:“嗯。”
今日若只有他们二人,场面一定很尴尬,但作为和事老的温岚和许曼妮不会让他们冷场。跟着两人当起了主人,招呼程亚通:“呵呵,小程,坐,坐,要喝什么饮料?”
沈霖没好气地说:“饮料被你们喝光了,没了,只剩下水。要不我下去买两瓶饮料上来?”
程亚通忙说:“水就行,水就行。”
温岚给他倒了一杯水,和许曼妮坐在了沙发上。沙发是可以打开当床用的简易沙发,程亚通只得搬了条餐椅到沙发边坐下。他看了看时间,才九点一刻,还早,于是提议:“我请你们吃宵夜吧!不知道几位肯不肯赏光?”
温岚摆手:“吃宵夜容易长胖,所以还是免了吧!”
程亚通不以为然:“一次半次有什么要紧的。”
“就是,去吃蚝干粥吧,很久没去了。”许曼妮附和。
“行啊,去吕岭路那家,把我妹妹也叫出来。”
站在一旁的沈霖插嘴:“你们去吧,我行李还没整理好,明天还得早起。”
“行李,你要去哪里?”程亚通诧异。
“上海。”沈霖如实回答。
“你真扫兴,行李明天整理不行啊?”许曼妮就知道沈霖这别扭脾气不会去。
“明天真没时间,你们可以去啊。”转身进了房间。
温岚出来解围:“算了,就这么坐着聊聊天不也挺好的嘛!”
三个人也就这么聊开了,程亚通时不时地讲个笑话,惹得两位美女哄笑。聊了一会儿,许曼妮和温岚给他递了个眼色,他就起身进了卧室。
沈霖在卧室默默地收拾行李,并没有认真听他们聊什么。她整理得很慢,衣服一件一件叠得平平整整,她希望程亚通能够快一些回去,彼此之间也可以少一些尴尬。而程亚通的脚步声是她所没有预料到的。
他走到她身后,大胆地将她圈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使得沈霖没有挣扎的力量。然后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真的要去上海?”
“是。”
“去多久?”他还在问,浑厚的男性气息在她耳畔萦绕,她几乎无法抵挡那样的温情,想要歇斯底里,却碍于面子,无法发作。
“一个礼拜或者半个月不等。”
“坐火车还是汽车,或者飞机?”
沈霖扭动身躯挣扎,低声呵斥:“放开我。”
程亚通却置若罔闻,继续在她的耳边哈着气:“回答我。”
沈霖没好气地回道:“轮船。”
程亚通笑了,依旧死死地抱着她,仿佛是一件珍宝。此刻他的内心却有一种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心是空的,因为没有把握,怕一个松懈,她就会插上翅膀飞走了。他笑呵呵地问:“几点的轮船,我送你去轮渡。”
“晚上十二点。”
程亚通放开她,:“好,好,十二点,我来接你,那我先走了。”随即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响声。沈霖飞快地用脚后跟使劲踩了他一脚,疼得程亚通直叫:“最毒妇人心哪!”
沈霖见他那副装可怜的样子,依旧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喝道:“快滚!”
客厅里的许曼妮和温岚听到里面的动静,站在门边忍着笑,鬼鬼祟祟地探着头想窥视一二,程亚通正耷拉着脑袋往外走,好不狼狈。
许曼妮和温岚对着嘴型问他:“你们两个怎么啦?”
程亚通指着自己的脚,又指了指卧室,低声道:“她好毒啊!”
许曼妮和温岚都骂他:“活该!”
程亚通也只能陪着笑,把许曼妮拉到一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故意高声和她们打招呼:“我走了啊,下次请你们吃宵夜!”
程亚通一走,许曼妮和温岚呼啦一下进了房间,看见沈霖脸颊绯红地坐在那发愣,两人心中明白了一大半,故意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
沈霖抬眼,气呼呼地说:“没怎么啦。”
温岚戏虐地揣测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喂,我们在好歹也要给程亚通一点面子嘛,这样多伤自尊啊!”
沈霖瞪着眼前的两个朋友:“你们两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还在给我装!”
被揭穿,两人也脱下了伪装,许曼妮替自己叫屈:“我们哪里吃里爬外了?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同一个阵线上的温岚也帮腔:“就是,要是别人我们还懒得管,你看看他对你多用心啊,你出了事第一个赶到现场,跑前跑后的给你报警,为此还差点和警察吵起来;无偿给你提供避难所,替你找房子,对了,听说还给你找工作,这么好的人你上哪里找去啊?”
沈霖心里已经软下来,但嘴上还是逞强,质问温岚:“塘边那次是你告诉他的吧?”
“对,是我告诉他的,他就和我们明说他喜欢你,而且当时也是担心你,他家离塘边又近,我当然会通知他了,也乘机试试他对你如何,结果你也看到了,那天要是换了别人,才不会三更半夜跑前跑后的。我和许曼妮也是想促成你们两个,我觉得我没做错。”温岚说得振振有词。
许曼妮接着温岚的话往下说:“我说他人不错,我们认识也算有一段时间了,他有钱,但不会出去乱来,什么夜场酒吧之类的地方也会去消遣,但绝对是规规矩矩的。别看他平时油嘴滑舌,但骨子里绝对是老实本分,现在有钱人能做到这样也不容易……”
“老实个屁!都是装的。”沈霖打断了许曼妮的话,说到老实,她便想起昨晚的事,气不打一处来。
许曼妮和温岚“噗”地笑出声,让沈霖骂人也不容易。许曼妮抱着胸说:“你讲讲看,他如何不老实了?”
三人坐在床上,沈霖将昨晚的事说了个大概,温岚和许曼妮笑得前仰后翻,沈霖呵斥道:“喂,有那么好笑吗?”
温岚笑说:“这程亚通的确老实,要换成别人直接把你给办了,你也没辙。你就敢说你不想?别说你是想给那魏嘉文守寡,终生禁欲吧?”
沈霖用枕头打她,“你滚,老处女!你们两个敢说今天来这不是他安排的?”
许曼妮摸着下巴点头说:“这个也让你猜到了,哈哈,程亚通太逊了。我们说正经的,你说的和他说的基本一致,但是你这也不能说他不老实啊,人家就是太猴急了一点,路子不太对,就像温岚说的,他还是很尊重你的嘛,换了别人还指不定怎么样呢。他也不是坏人,毕竟正值壮年,有那方面的需求也正常,可以理解,温岚,你说是吧?”
温岚点着头哈哈大笑,“他今天又怎么你了?”
“他毛手毛脚了,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沈霖恶狠狠地说。
“他大概听说你要去上海,心里着急了吧,恋爱中的男人都这样。”许曼妮劝道:“适可而止啊,别让他下不来台,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沈霖一把抢过温岚手中的枕头,往死里捏,仿佛那就是她恨的程亚通,“噢,难道我就让他这么轻薄不成?和他什么关系也不是,这算什么事啊,连喜欢都没说过。”
温岚和许曼妮急忙追问:“啊,他还没表白?”
沈霖点着头,更加用力地捏着手中的枕头。
温岚宽慰她:“嗨,要我说呀,也不要拘泥于什么形式,他喜欢你还看不出来啊?要是不喜欢,说了也没用。再说了,干嘛非得他先说啊,你也可以表白。”
“你们两个啊,就以为他真是个好男人呢,有些男人伪装得很好,就比如……算了,算了,我先去洗个澡。”话到嘴边又缩回去了,她想说的是魏嘉文,自己的亡夫,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生前伪装得多好啊,若不是死了,不知道是不是要隐瞒她一辈子。
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魏嘉文还活着,他是选择隐瞒一辈子还是和他离婚,奔赴他的爱情。应该是离婚吧,因为伟大的爱情。
其实她并不清楚魏嘉文对那个女人是否真的有爱情,还是纯粹的婚外恋,身体出轨。可那些短信,字里行间透露着一种宠溺,他对她的宠溺,以及她对他的依赖。她令可相信那些是爱情,否则她的丈夫就是个流氓无赖,而她会更难堪。虽然心灵与身体双重出轨远远比单纯的身体出轨可怕。
身体出轨了,还要灵魂做什么呢?而依附于她身上的灵魂呢,去了哪里?那种美妙的爱情总是和她无缘,而当这种感觉再次靠近时,她却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在害怕,在逃避,在退缩,甚至想要逃跑。
这么些年,她也孤独寂寞,工作累了回家想要个人给她倒杯水,会很体贴地给她揉揉肩膀,让她放松下来;升职加薪了也会想要有人分享,看着同事朋友们一个个买房子,还按揭,虽然辛苦,她却从心底里羡慕。人需要分享和分担。
就如许曼妮,她说和左谦在一起喝水也是甜的,多么幸福的女人。而幸福是什么呢?幸福就是和某个人在一起喝水也是甜的。
那个晚上她们没有开卧谈会,工作都很累,各自洗完澡就睡下了。沈霖本想问许曼妮的婚事,可终究是没开口,想说她自然会告诉她的,不想说,她总有她的理由,总是追着问她也很烦。现在这个年代,婚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喝水可以变甜就行了。
沈霖坐的是下午的飞机。许曼妮和温岚向她打听航班,她没有松口,但程亚通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航班号,在沈霖出发前出现在了他家楼下,非常之及时,并且聪明的带上了杨杨。
杨杨有几天没见到沈霖了,开心地主动上前和她拥抱,甜腻腻地叫她姐姐,并且很乖地自己上了后座,程亚通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请她上车。沈霖狐疑地看着他,程亚通只得无奈地笑着。
有了杨杨的存在车内的气氛不至于很尴尬,杨杨总是在找沈霖说一些有的没的,问她要去哪里、为什么去、什么时候回来、还嚷着要让沈霖给她带礼物,那种特有的孩子式的撒娇口吻不仅仅让程亚通内心柔软,沈霖的内心也一样。她在想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妹妹的照顾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他的耐心可见一斑,对她却为何如此沉不住气?或者在他的内心深处并非她所看到的那样,只是纯粹的想满足自己的欲望?
可从另一个角度想,以他的条件想要寻找床伴岂不是太容易了吗?只要他愿意,也就是挥挥手的事,所以于情于理都不通。或者他想找一种新鲜感,于是看上了她这个寡妇。
“我为自己前一次的失态道歉,对不起,我喝多了。”
杨杨不再唧唧喳喳时,程亚通说了以上的话,他在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沈霖没看他,当男人对女人做了不该做的事,他们总是把酒精拿出来当替死鬼,错不在他们,而是可恶的酒精。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说:“既然是喝多了,可以不用道歉,以后有什么事打电话就行了,不用去我家。”
程亚通明显慌了神,他猜不透她的话有几分真心,还是真的只是赌气而已。他觉得自己又失策了,不该选择在开车的时候道歉,很明显现在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吸了口气:“我道歉是真心的,那天酒醒之后我真的有反省过。现在我在开车不方便探讨这个问题,等你下飞机,我打电话和你探讨好不好?”
“不必了。”
“真的不必了?”
“真的不必。”沈霖认真地回答。
这个时候杨杨插嘴:“姐姐,你回来带我去坐木马好不好?就是上次在海边坐的那种。”
沈霖转头看到杨杨的真诚而纯真的双眼,脾气跑了一大半,连连回答她:“好,好。”她转头横了一眼程亚通,心里暗骂他是只狐狸,而程亚通也有心理感应似地冲着她笑。
到上海后,沈霖直奔父母家里,把二老高兴坏了。沈母拉着沈霖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自己就来了呢,打个电话多好啊,好让你哥哥嫂嫂去接你,机场离这里多远啊。多久没见我女儿了啊,看看,又瘦了,工作累不累?找男朋友了没有?这次来打算玩多久?”
沈父则实际得多,他什么也没问,悄悄下楼买了几个沈霖喜欢吃的菜,亲自下厨,等母女两聊完,饭菜也端上了桌,此时出门的哥嫂闻讯也赶了回来,非常高兴,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久违了的团圆饭。
晚上程亚通给沈霖打了无数个电话,沈霖都没有接,直至电话没电自动关机,她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在上海的几天时间沈霖把手机关了,放下心享受难得的假期,心情愉快。私下里,沈母也会问起沈霖的个人问题,说着说着竟落泪,沈霖连忙安慰说,她正在找,有合适的一定结婚。
没有人愿意孤单。
一家人几乎形影不离,每日都一起出行,购物、嫂嫂带着姑姑一起去上美容院,还安排了一次周边城市的农家乐,一家人其乐融融。
在上海也遇到了一件意外的事,就是在周庄遇到沈遨。
沈霖去过上海许多次,周庄却一次也没去过,本来也没什么兴趣,可父母说要陪她一起去乌镇,这几天下来,别说是两个老人了,就是沈霖这个年轻人也有些吃不消,所以提议去近一些的周庄走走就成。而沈遨则是来上海出差,陪同他的香港朋友游周庄。
“嗨,这么巧。”沈遨先打招呼。
“是啊,没想到你也在上海。”沈霖也很意外,冬天的太阳晒得人懒懒的。
“嗯,我来有几天了,分公司有个会议,我过来看看。这是你父母吗?”沈遨望着沈霖身边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很恭敬地上去打招呼:“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沈霖的同事沈遨。”
沈霖对着父母努努嘴:“我们公司副总,我领导,跟我们同姓。”
沈父打量着沈遨,频频点头说:“嗯,年轻有为啊,不错!”
“哪里,伯父过奖了。”沈遨客套一番,然后说:“要不一起吃个饭吧,我们正在找饭馆,现在也到饭点了。”他转身对身后的一对男女用粤语问道:“那是我公司同事,一起吃个饭不介意吧?”
那一对男女则用港式普通话回答,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一行人找了个普通的菜馆,为了照顾两个香港游客,点的都是上海的特色菜,末了,沈遨加了一个爆炒肥肠,沈霖最喜欢的菜。
席间,沈父母和沈遨攀谈起来,沈遨有意无意地说起自己与沈霖曾经是校友,又同时进了一家企业,点点滴滴地透露这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敏感的沈母打量起眼前这个长相帅气的年轻人,开玩笑地问沈遨:“小沈应该做爸爸了吧,孩子几岁了?欸,我们家霖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成个家,一个人没着没落的,让人不放心。”
沈遨还没说话,他的两个香港朋友就笑起来,替他回答说:“沈生还没成家啦,还是单身。”
沈母听到此话,喜上眉梢,和沈父交流了个眼神,逐劝道:“小沈也比我们家霖霖大不了几岁吧,年轻人别只顾着事业,家庭也很重要。”
沈遨忙点头:“是,是。对了,我听沈霖说你们要移民新西兰?”
“是呀,我们出国,沈霖一个人在国内,我们怪不放心的,以后还请小沈多多照顾。”沈母说。
“二老放心好了,沈霖一直都很优秀,也很独立。是吧,沈霖?”沈遨低头询问身边的沈霖。
沈霖淡漠地点着头,她一直爱答不理地坐着,看着自来熟的几个人闲聊,自己倒成了局外之人。
一顿饭吃下来,沈遨已经把沈父沈母哄得乐乐呵呵,仿佛认识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沈霖现在才见识到沈遨的口才,对老人也能滔滔不绝,她顿感佩服。临走时,沈母仗着是吃过饭的老熟人,就讨了个人情:“小沈啊,你看我们就要去新西兰了,我想让霖霖在上海多住些日子,你能不能多给些假期啊?”
沈霖不耐烦起来:“妈……”
沈遨看了看沈霖,爽快地说:“可以!但是,手机得开机,怕公司有事找。”
“那就谢谢你了,要是这几天还在上海啊,可以上我们家坐坐,反正霖霖也没那么快回去。我们家住在浦东区……”老太太嘴快,哇啦哇啦把地址告诉沈遨了,还说那好找。
沈霖斜睨了沈遨一眼没说话,挎上她母亲的手势拉着她走。
沈遨摸着鼻子,笑说:“呵呵,好啊,就怕沈霖不欢迎。”然后命令沈霖:“把手机开机,财务经理找你好几次。”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沈霖也只好说是。
沈遨走后,沈父沈母对沈遨好评不断,说这个年轻人谦逊,上进而且有礼貌,事业有成,有作为云云,就差点没说能做他们女婿就好了,想从沈霖的嘴里套出什么,沈霖则四两拨千斤地说道:“别操心了,你女儿配不上人家。”一句话把他们打发了,沈母还想说什么,沈父看女儿情绪不高,制止老伴,不让他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