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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转折(1,2,3,4)

《《时光以南》》

让沈霖没有想到的是沈遨真的找上门来了,还带了一些礼物。这种做法不仅仅让沈霖非常难堪,而且产生了一种抵触的情绪。她终于是明白自己对沈遨没有了感情。那些曾经埋藏于内心的是爱情也好,友情也罢,慢慢消逝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而沈遨却在试图争取些什么,争取什么呢?沈霖不清楚,她看不到沈遨的内心,也许他渴望婚姻,渴望一个妻子,但绝不是爱情,他的爱情早给了另一个女人。

沈遨绝对是个高情商的男人,他处世圆滑,不着痕迹地周旋在不同的人中间,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也从不轻易得罪任何人。他白天周旋在沈父沈母周围,间接地表达出自己与沈霖的关系,晚上便登门造访,送了贵重的礼品给沈母和嫂嫂,陪沈父品茶,与沈霖的哥哥下围棋,不遗余力地讨好每一个人,只有沈霖他毫无办法。

十点,沈霖送他下楼,在小区花园的长廊上,她对他说:“你这又何必?”

上海的天气不比厦门,夜晚的风冷飕飕的,刮得人心寒,沈遨的脸也是冷的,他说:“我为什么这样做,你不明白吗?”

沈霖沉默地看向他,他们不怎么联系,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见上一面,而她以为他应该早就放弃了。纠缠不休不像他的性格。

“沈霖,有时候你会让我特别心疼,比如现在。现在的你倔强,不愿意屈服,无助和孤独却写在脸上。这样的性格注定了容易与幸福擦身。你从来不找我,也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把我当朋友,甚至开始讨厌我,这些我都知道。我总是在想我们其实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毕竟我们的遇境相似,我们可以宽容地对待一切,宽容可以让你我幸福。我今天这样做你完全可以无视,事实上我也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父母而已。”

沈遨的这一席话反而让我们的女主人公无话可说,好歹毒的一张嘴,话都让他说尽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她只能说:“谢谢你看望我的家人。沈遨,你说宽容能让你我幸福,当你我的内心只剩下宽容,你告诉我幸福从何而来?”

“我说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也说过,我不愿意。”

“那你就想一个人这么过下去?”沈遨问。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那好,我们先不谈这个问题,坐下来好好聊聊天,行不行?”

沈霖看着他:“聊什么呢?”

“难道我们之间没有话说了吗?”

“那你说吧,我听着。”

“嗯,好。”沈遨很认真地说:“你什么时候回厦门?”

“过个一两天吧。你呢?”

“怎么不多玩几天?可以请假的。”

“还有别的事。”

“噢。”沈遨点头,又说:“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两天我们去逛逛,我也难得有空。”

“好,我看看再说吧!”

这个不是肯定回答的回答却给了沈遨莫大的希望,“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给你电话。”

“你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沈霖上楼后,沈母脸上笑开了花,拉着沈霖问长问短,结果什么也没问出来,很是懊丧。虽然沈霖死不承认,但据她猜测,女儿送人送了这么久,两人肯定说悄悄话去了。

大家都对沈遨夸赞不已时,沈父说了一句:“这个年轻人有作为,但是城府太深了一点,不够透彻。”

是啊,每个人都有城府,或深或浅罢了。

沈霖开了手机,短信不断,开机不到两分钟,程亚通的电话就进来了。这一次她没有闹情绪,很快就接起来了。那边的程亚通受宠若惊,却故作姿态地说:“你终于肯开手机了。”

“漫游费,贵!”沈霖一边算计着一分钟得多少钱啊。

“不许挂电话!”程亚通霸道地说:“手机费算我的还不行吗?”

“行,那有什么话就慢慢说,我不会心疼的。”

“OK,我还以为你被人给拐跑了呢,手机不开,QQ不上的,告诉你啊,上海男人可没厦门的好。”

现在说话的是原来爱贫嘴的程亚通,沈霖也不自觉地仰躺在了床上,和他聊起来:“厦门男人哪一点比上海男人好了?上海男人多体贴,会做饭,懂得生活;反观厦门男人呢?十个有十一个都是大男子主义,不把女人放眼里。”

“喂,你说话注意一点,不要一棒子打翻一船人,我难道不会做饭,不体贴?”

沈霖自知刚刚的话说得太满了,却依旧不改口:“做饭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再说了你体贴不体贴我哪里知道。”

“沈霖,你真是气死我了,改天要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体不体贴。”

“体贴难道是用嘴说的吗?”

程亚通在那头笑起来,“当然不是。”

“你笑什么?”

“咳咳,没笑什么。”程亚通止住笑,“在上海感觉怎么样?父母在身边感觉很好吧!”

沈霖迟疑地“嗯”了一声,她想说很温暖,可终究是没说出口,她突然觉得心酸,因为程亚通,他的双亲早不在身边。

“你在干什么呢?”程亚通问。

“我在接你电话啊。”

“不,我是说接电话之前。”

“那时候我在和我家人聊天。”她并没有说话,接电话之前的确是在和家人闲聊。

“噢,你几号回来?机票订好了吗?”

“没有,你要帮我定不成?”

“当然,只要你愿意,把你的身份证号码报过来,我给你订一张头等舱的。”

“头等舱啊?”沈霖眼冒金星地乱想着头等舱,很没出息地说:“我还不知道头等舱长什么样子的,和电视里的演的一样吗?有咖啡、红酒,吃牛排,还可以打游戏?”

“拜托,除了打游戏,好一点的航空公司都有提供这些好不好?不过说实话,我也没坐过头等舱,那是有钱人坐的,像我们此等贫民百姓做得起经济舱就该偷笑了。”

“切……原来你也没坐过,我本来还以为你的见识也没比我宽多少嘛。”

“要不下次我们去旅行,一起体验一下头等舱吧,我还是很期待的。”程亚通无限幻想地说着。

“那得你出钱,头等舱我等穷人买不起,只能坐坐春秋航空之类的小飞机。”

“嗯,可以。你几号的飞机?”

“后天晚上九点半的。”

“怎么买那么迟的,多累啊。你看我体贴吧?”

“呸,这用得着你体贴,买那么晚是因为老娘没钱。黄金时间的需要大把的银子。”

沈霖发现,不管和程亚通怎么样不愉快,跟他一起聊天比和沈遨在一起舒心,可以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没有话题。

突然,她听到有人在叫:“阿通、阿通。”

是个女人的声音,用闽南话叫他阿通,很急促的样子。然后程亚通“诶”了一声,对那人说:“来了。”

沈霖甚至想象得到他的动作,他一定是捂着听筒对那着门口喊,但她还是能听见。

沈霖问程亚通:“你家有客人啊?”

“嗯,是,有个朋友在我这住几天。”他答。

“看来你家经常收留女客……”沈霖心里多少有些酸溜溜的。

“别瞎想,我出去看看,等一下给你电话啊。”

程亚通挂上电话,留下沈霖独自躺在床上沉思。

第二天沈遨来电话让沈霖一起去逛逛,沈霖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把沈遨打发了,下午独自去买了一些礼物带回厦门。

收拾行李时,沈母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沈霖多待几天,数度哽咽,沈霖心里也不是滋味。

“妈,你别这样,我不是说了嘛,等你们走之前,我再来一趟。再说了,我的假期已经过了,你不想我失业吧,香港企业,死板得很,我要是失业了,你们又走了,到时候我找谁接济去啊?”沈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你那个和你同姓的领导不都准你假了吗?”沈母颇为不满。

“他不是我直接领导,我上头还有经理呢,很多事他都不过问的。哪天被炒鱿鱼了,他未必会知道。”沈霖危言耸听道。

“噢,是这样啊。”沈母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我觉得那年轻人还不错,模样好,工作又好,对你也上心。霖霖,你年纪也不小了,而且以前又……诶!”

“妈,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沈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过几天是他的忌日,今年是第三个年头,我在想,和他总归是夫妻一场,怎么说也得回去一趟吧!妈,你说是不是?”

“欸,回去吧,回去吧。”沈母看着眼前的女儿着实心疼,想着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就会犯心绞痛,也不知道她前生造了什么孽,今生摊上这样的姻缘。

飞机晚点,沈霖登机时已经接近十点。她的位置靠窗,声旁坐着一位男士,她一直望着窗外的停机坪。不久有人走过来和那位男士搭讪,她并未理会。只是在不经意间转头时,发现了沈遨,他正笑着看她。

惊诧之余,沈遨已经和那位男士换了位置,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沈霖问:“你怎么也乘这班飞机?”

“我怎么就不能乘这班飞机了?”沈遨笑答。

沈霖再无话,坐着无事就看着窗外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甚为壮观。她想起了程亚通,现在坐在她身边的人是沈遨,她曾经深爱着的初恋情人,她却想起了程亚通。

在登机前,程亚通一直和她通着电话、短信,直到手机没电为止。沈霖没有再问那个女客,只是心里难免会想那个女人的样子,那么亲切地叫着他的女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他们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其实两个人并不了解,他们共同的朋友仅仅是许曼妮、温岚、王意几个,他们谈不上了解,彼此都只是朋友的朋友。他们除了共同的朋友以外,还有关系更特殊的人,比如她有公公婆婆、小叔子,而他有妹妹以及一些关系更要好,她却不知道的人。

如果说她不会想要这段感情是假的,她只是在冥冥之中觉得很空,感情的基础不够扎实,犹豫、害怕,让人不自觉地想到魏嘉文。那样的背叛她真的只能承受一次,决不允许有第二次。

被人伤害过的伤口纵然可以愈合,但心始终无法温暖,那种记忆太深刻,太彻底。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太决绝了,例如现在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体贴地给她盖毛毯的男人,多么优秀的一个人,她在几年前曾多么渴望能够得到,而今她却可以如此的拒绝,她甚至有一种无法释然的惆怅,多么遗憾,他永远只能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飞机降落时已经十一多了,沈霖和沈遨一起出机舱,一起等行李。沈霖的行李先出来,沈遨很不客气地把她的行李往自己的行李架上放,然后对她说:“太晚了,一起打车走吧,你不会这连着也拒绝吧?”

沈霖笑笑:“不好意思,我应该有人来接,所以只能拒绝。”

沈遨一脸无奈,但还是很有风度地一起推着车往外走。

程亚通早已等候在门口,他透过玻璃看见身穿黑色风衣的沈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士,而且谈笑风生,差点没背过气去。定睛一看,是那个一度让他咬牙切齿的男人,如果没有眼前这个人,他说不定可以早一点走近沈霖,程亚通甚至毫无根据地揣测那日沈霖没回家是不是和他去鬼混了?他真想掉头走人,可又觉得有失男子风度,心里暗骂自己大半夜的来接什么机,真是自作多情。

他开始惴惴不安,这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沈霖这几天一直和他在一起?可是不对啊,他向许曼妮打听过情况,说他是沈霖的上司,她对他并没那个意思,难道说许曼妮的情报不可靠?

还好他头脑没有发热,当那一对璧人走向他的时候,他还是很有礼貌地和眼前的这个男人握了握手。

“程亚通、沈遨。你们上次见过的,许曼妮生日那天。”沈霖介绍之余也不忘提醒他们并非第一次见面,他们的名字面前都没有前缀。

按照国际惯例,他们握手寒暄。

程亚通很主动地把沈霖的行李箱拿下,并且作了一个让他自己也觉得吃惊的动作,那就是果断地牵过了沈霖的手,意外的是,沈霖一改往日的倔脾气,出奇的温顺,还轻轻地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细尘,动作很轻柔,场面很温馨,这无疑是给程亚通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他的拇指按在她薄薄的掌心上,轻轻地摩梭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掌纹,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他主动地邀请沈遨说:“沈总,现在这时间段不好打车,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沈遨婉拒:“不用了,车也挺多的,况且还有小巴。”

“客气什么,一起走吧,你是霖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亲昵的称呼,在沈遨面前,程亚通表现出了和沈霖不一般的亲密。

沈霖也道:“别客气了,一起走吧,有便车干嘛花那个钱去打的。”

沈遨不再拒绝,“好吧,那就不客气了。”

三个人在车上也说说笑笑,他们先送沈遨回家,然后回仙岳花园。

车厢内少了一个人,车内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程亚通淡淡地问沈霖:“去上海玩得怎么样?”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淡定。

沈霖也淡淡地回答:“还不错,全家人去了一趟临安,农家乐,挺开心的。”

“是吗?那改天我们也安排一下,元旦吧,元旦在附近找个农家乐,带上杨杨。”

“好啊。”

“上海冷吗?”

“比厦门冷一些。”

“喜欢上海还是厦门?”

“厦门,厦门比较适合生活。”这是沈霖的真心话。

“嗯,我也喜欢厦门,上海生活节奏太快了,无形中给人一种压力。”程亚通心里高兴,他觉得自己和沈霖终于有了一个共同点,虽然只是喜欢同一个城市。

两个人一路上就聊一些无关紧要的。

临近仙岳花园时,程亚通的手机响起,他摁了免提,杨杨的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们到底到了没有啊?我都等很久了。”

程亚通回答说:“到了,到了,在门口了,准备给我开门。”

“好,好,我挂了啊,你们快一点。”

挂上电话,程亚通无奈地摇着头问沈霖:“你给杨杨带礼物了没?”

“买了,她怎么还没睡?”沈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都几点了。”

“我出来时和她说来接你,她就不肯睡了,这小丫头还惦记着你的礼物呢,每天念叨着‘姐姐怎么还不会来,姐姐怎么还不回来’,那几天本来想和你视频一下,结果你也没上线,手机又关机,她每天就沮丧着个脸说想你了。”

沈霖听着也很开心,“呵呵,看来我没白疼她。”

“她对别人也没这样过,大概也就是缘分吧。”程亚通一语双关,到了仙岳花园路口,他问:“你要左转还是右转?”

“太晚了,我还是回家吧,你帮我把礼物给她就行了,和她说我明天再去看她。”

“你还是自己送上去吧,那小丫头死心眼,没看到人不认账,她会以为她哥哥骗她,随便出去买个东西对付了一下。”说着程亚通已经把车驶进了仙岳花园。

沈霖从车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没人,程亚通低声问:“给她买什么了?”

沈霖心不在焉地回答:“小女生喜欢的。”

她一直在琢磨,程亚通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到底走了没有,有几天了吧。

“你怎么啦,情绪不高啊。”

“没有啊。”

“还想着那个人啊?”

沈霖抬头死死地看着程亚通,看得程亚通心里直发毛,半天才开口:“你在说什么呢?”沈霖现在只恨自己没穿一双尖头的高跟鞋,可以一脚把他给揣残了。

程亚通抿着嘴不再说话。

开门的人并不是杨杨,而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鹅蛋脸,穿着丝质的睡袍,头发蓬松的挽着,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沈霖一眼就认出了她。在她还年轻的时候,程亚通曾经亲昵地搂着她的肩膀,对着冬天的大海笑。那张照片太幸福了,太深刻了,以至于沈霖一眼就认出了她,尽管她已经不是青涩的她。

那个时候的他们几岁,二十还是二十二?那么青春逼人。回头看看,自己也是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那个时候她正与沈遨热恋。

程亚通并没有给他们做介绍,那个女人却很热情地和沈霖打招呼:“嗨,你好,我是阿通的同学,快进来吧!杨杨在洗手间。”她的脸上绽放着成熟女人特有的妩媚与迷人的光彩。

她殷勤地给沈霖倒水,一边和程亚通用闽南话讲话:“怎么这么晚,飞机晚点吗?杨杨等得都想睡觉了。”

程亚通也用闽南话回答:“晚了半个小时。”

沈霖像是进了陌生人家里似的,浑身不自在,捧着水杯坐在一边默默地喝着水,听他们讲话。

“家里还有没有吃的?”程亚通问。

“有面条、速冻水饺,给你们煮一点吗?”那个女人说。

程亚通转头问沈霖:“饿吗,我给你煮点吃的吧!”

沈霖忙拒绝:“不用,不用,不太饿。”

“那等一下在楼下吃点吧。”

“杨杨怎么还没出来?”沈霖低声嘟嚷。

程亚通也开始嚷嚷:“杨杨,我们回来了。”

“噢,马上,马上。”杨杨回答。

杨杨出来就往沈霖身上贴,非常亲昵地叫着“姐姐,姐姐”,让人不由的心软。沈霖让程亚通把灯关了,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程亚通拿起那瓶子看了看,“不就一普普通通的瓶子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干嘛?”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女人说:“让你去就快去,这肯定是不是个普通的瓶子。”

灯一关,那个瓶子里顿然充满了阳光,金色的阳光,带给人希望的阳光。

杨杨摸着它,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她问沈霖:“姐姐,这个怎么会变?好神奇噢。”

“这个叫阳光瓶。里面的是阳光,每当黑暗来临,瓶子就里就会充满金灿灿的阳光,跟白天一样。”沈霖答道。

“那是白天把他拿出去装太阳,太阳落山了就收进来,晚上就会发光对吗?”

在场的人都笑了。

“真是个聪明孩子。”沈霖夸奖道,“但是我们这个买来时就已经装好了,所以在黑暗的地方就会发光。懂了吗?”

杨杨半知不解地点着头,拿着那个小瓶子不放手。

程亚通把灯打开,瓶子变回了普通的瓶子,杨杨又惊叹地观察着密封得很好的瓶子,自言自语:“太阳从哪里装进去的呢?”

沈霖摸着杨杨的头问:“杨杨,喜欢姐姐给你的礼物吗?”

杨杨不假思索地点头:“喜欢,喜欢。”

“那姐姐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

“噢,好啊,记得一定要来看我,上次你说要带我去坐木马的。”

“嗯,我记得呢,等姐姐有空就来。”

“好。”

沈霖对程亚通和那个女人微笑说:“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那个女人也说:“嗯,是不早了,住得近吗?让阿通送你吧。”

“就在对面,不用送了,行李明天我再来取,这么晚了,我也不想收拾。”这是沈霖的真话,她想一个人回去,什么也不干,洗个澡就进被窝。

程亚通自然是跟了出去,在电梯里,沈霖也没表现出异常,表情淡淡的,没有拒绝程亚通送她,但也不愿意搭理他。一楼有人出去,沈霖也跟着出去了,程亚通也没追出去,而是自己下了负一楼。厦门治安还不错,这个时间段路上行人很多,很安全。

沈霖一路闷着气,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些气从哪里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程亚通的宝马车停在她家门口,她走上去朝轮胎死命踹了两脚,车身发出“呜呜”的响声,惹得行人都朝她看。她却恨不得要把车砸了才解气。

程亚通斜靠在楼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霖的一举一动,与她平时稳重的形势作风大相径庭,完全没有淑女风范,却不失可爱,他很喜欢。

沈霖当程亚通是空气,自顾自地刷门禁卡,蹬蹬地上楼。程亚通只得一手拎着一个行李包,吃力地爬上六楼,不过他心甘情愿。

程亚通刚把那些行李放下,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沈霖就毫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这么晚了,还不快回去!”

用北方话来形容程亚通现在的心情,那就是拔凉拔凉的,“姑奶奶,你又怎么啦?好歹让我这长工坐一会儿吧,拎着两个大包的,我容易吗我?水也没有,口干舌燥的。”

“我刚回来,哪来的水。”

程亚通发现自己最喜欢沈霖生气的样子,撅着个嘴,乌溜溜的眼珠到处乱转,她进门时就把长风衣脱了,鹅黄色的贴身线衣把她的S身形展现得恰到好处,这样站着的她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五分钟就走,绝不逗留。”

“随便。但是限我把床单换好之前消失,否则我不客气。听见了没有?”

“是,遵命。五分钟之后肯定消失。”程亚通一本正经地答应。

沈霖看他态度诚恳,也就不再说什么,谅他也不敢胡来。她进卧室把床单被套全换了,扔进洗衣机里,约莫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程亚通还待在客厅看电视,她催促道:“五分钟到了,男人说话要算数。”

程亚通看了看表,眼皮也没抬一下,“你干你的活,时间到我自然会走。再说谁说我是男人了?”

沈霖的脑门上无言地滴着汗。

程亚通抬头对她谄媚地一笑:“我还是男孩。”

沈霖的表情直接成了“囧”字,想起了某些年过四十的男明星常常在公众场合自诩为男孩,让人胃口倒进。她不再理会,自己进了房间整理行李。

她从进门开始就想洗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但是她不敢,外面有个男人在虎视眈眈。

“我先回去了。”门外的男人说。

沈霖没吭声,继续整理行李。防盗门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许久,脚步声趋近,卧室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浑厚的男性气息向她逼近,毫不迟疑地从身后环住她,嘴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听说我要走是不是很失望?”

沈霖木木地站在那里,突然之间醒悟过来,嫌恶地挣扎着:“你别碰我,放开我。”

“我不放。”程亚通语气坚定。

“我数一二三,你不放,我就不客气了。”沈霖开始数:“一、二、三……”

程亚通反而抱得越发的紧,甚至还发出嘘笑声。

沈霖猛然咬住程亚通的胳膊,程亚通疼得直呲牙,嚎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的手却没有放松的意思,任她咬着。

这也可以称为一种发泄,只是他幸运地成为了她的发泄对象。

大概沈霖也咬得累了,她终于是放开了他,看着他的白色衬衫上渗出了丝丝血迹,心里不免有些心疼和懊悔,那该多疼啊,而他却连挣扎也没有。

他放开她,她转身面对他。他解开衬衫的扣子,向她展示她的杰作,说:“看,这牙齿印多漂亮,不知道会不会永远留在我身上。还要再来一口吗?”

沈霖低着头不吭声。

他一本正经:“那现在该换我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住了她的唇,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吻和上次一样认真霸道,却也多了几分肆意和无礼,仿佛心有不甘地要宣泄,把主动权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

此时的沈霖不是一点感觉没有,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愿意回应,任他吻着,她想挣脱,她不愿意让他吻,她推拒着挣扎着,甚至觉得委屈。

程亚通大概也觉得没有互动很没有意义,终于是放开了怀里的人。

沈霖气急败坏地道:“程亚通,你什么意思?家里有一个,对我又这样,你想干什么?”

程亚通心里乐翻了,原来是醋缸翻了,但嘴上毫不示弱:“那你和那个人什么关系?和他去旅行,又在机场和我牵手。”

沈霖微微抬起头,挑衅地道:“和你什么关系,和他也什么关系。”

这一句话彻底地把程亚通心里的怒火激了出来,他粗鲁地推搡着沈霖,把她推到了衣柜角,俯身贴着她吻,急促地啃咬着,毫无温柔可言。

良久,他放开她问:“现在和我什么关系,和他什么关系?”

沈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嘴上依然不依不饶:“还是一样的,和你什么关系,和他也什么关系,怎么样吧?”

“你简直是想气死我!”程亚通撸了撸袖子,质问沈霖:“你是不是和他一起去上海的?”

沈霖只觉得委屈:“你不是看着我上飞机的吗?”

“你少来这套,骗三岁小孩呢,我又没有和你进机舱。”

沈霖的声音突然软一下:“我是和他一起去上海了,那又怎么样?”

程亚通脸色铁青,吸了吸鼻子,声音也颇为平静:“那就是真的咯,脚踩两条船?”

沈霖怒了,“你以为我真想和他在一起还有你什么事吗?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程亚通挫败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门口,恨恨地看了一眼沈霖,头也不回地走了,摔门的声音足以让隔壁的阿妈投诉。

沈霖呆呆地站了好久,心里难过极了,默默地收拾完剩下的行李。

客厅里,程亚通的灰色西装还搭在沙发上,她拿起来拍了拍,放衣橱里挂了起来。她想什么时候洗干净了,给他送过去。

对于刚刚的事,她有十二万分的抱歉,可他怕是不会见她了吧。

十几天没回家,卧室矮柜上的那株幸福树已经接近干枯了,浇水不知道还能不能让它活过来。她拿出剪刀细细地把那些枯黄的叶子剪掉,想着下次再去上海要把它寄存在朋友家里。

门铃响了,她去开门,程亚通站在门外。

“我的衣服忘了。”他说。

沈霖去取衣服,程亚通也跟了进去,站在卧室门边等着,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把他的西服从衣柜里取出来,他的内心突然变得柔软。

他接过衣服穿上,拍了拍,说:“谢谢。”

“不客气。”她说。

“那我走了。”

“嗯。”她低着头。

他走到了门边,握着门把手久久没有开门,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聆听什么。

她终于说:“我和他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他整个人定在了那里,他知道的,他只是气不过她的尖刻。

“对不起。”沈霖说。

这对于程亚通来说无疑是一种挽留。他转身走向她,对她解释:“我和她也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沈霖无声地点着头。

他紧紧地抱着她,如他们初次拥抱一般,吻着她的发说:“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太伤感情了。”

沈霖贴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心里也难过的,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他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傻瓜,我是男人啊,哪里能那么小气。”

沈霖躲在她怀里无声地笑了,她攀上他的脖颈,抬头仰视他,凑上唇主动与他深吻。

程亚通受宠若惊地回应着,激烈而又缠绵。

两个人本能地纠缠在一起,程亚通内心的占有欲蛊惑着他,引导着他一步一步向卧室移动。

在门框边缘,沈霖却下意识地想起什么,推开程亚通。正沉浸在美妙之中的程亚通不明所以,双眼迷离地看着沈霖:“怎么啦?”

“你该回去了。”

又是该死的这句话,程亚通的内心又开始拔凉拔凉了,他搂过她说:“我今晚不能住这里吗?”

“不、能。”沈霖果断而坚决。

“我真是败给你了,你怎么每次都能这么清醒?”

沈霖轻轻拍着他的肩,陪着笑:“早点回去吧,我很累。”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在这里睡?”

“你等我搬家,把房子转租给你,你每天都可以来。”沈霖装糊涂。

“那你搬我那里吧,好不好?”

“都几点了,快回去。”

“那再让我亲一下,一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