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忌日(1,2,3)
这一次沈霖的上海之行,对于程亚通来说是收获颇多。有时候小别未必是坏事,可以考验感情,虽然他对于那个沈遨仍然心怀芥蒂,就像静雅之于沈霖。
静雅来得有些突然,在程亚通内心深处,他并不是不欣喜,毕竟两人曾经那么好过,然而也只剩下了欣喜。
人的一生当中注定会出现一个或者几个我们认为会与之共度一生的人,然而最终与我们走到一起的却是另外的某个人,也许是你深爱的,也许只是某个想要找个依靠或者摆脱孤独的陌生人,那样也可以过一生。谁说相濡以沫一定要相爱?
程亚通曾经以为他注定了会娶静雅为妻,生个孩子,像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也许他赚不到很多的钱,但绝不会让跟着他的静雅受半点委屈,两个人白发苍苍时,他希望静雅会说:“老头子,我这辈子值了!”这样的人生没有遗憾。
那个时候的他穷困潦倒,志向是能够养活妹妹和母亲,把静雅娶进门。
静雅嫁给了别人,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悲伤到了极点,程亚通觉得那是他人生最最灰暗的时光,丧母、失恋,祸不单行,他只能一个人承担,傻妹妹什么也不懂。
都说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为你留一扇窗,是的,上帝为程亚通留了一扇财富之窗。
他至今也是怀着感恩的心态生活的,他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认认真真地生活着。
静雅是个聪明的女人,第二天便搬走了,程亚通没挽留,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有个女人在家总归是不太方便,况且他们关系特殊,再一个怕哪天沈霖的醋缸又翻了,他吃不了兜着走。醋,偶尔吃吃可以调情,多了坏事。
恋爱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件愉快的事。
程亚通和沈霖开始了频繁的约会,有时带上杨杨,偶尔两人也会玩一把浪漫,去鼓浪屿走走。程亚通把沈霖曾经给过他的“宝典”分析了个透彻,加上哄杨杨的经验,也就把沈霖哄得高高兴兴。他以前所未有的耐心陪着沈霖逛街,并且帮着拎包,偶尔也会制造一些小的惊喜,例如出差突然提前回来,并且带上一份精致的小礼物。每一次沈霖都会觉得满足,看她满足,程亚通也觉得满足。
程亚通每天都会在沈霖家逗留到很晚才离开。他们都热衷于接吻,常常是热吻,吻得气喘吁吁,此时程亚通总是想借机有进一步的举动,沈霖总是很清醒地刹住车,以至于程亚通哀叹:“你怎么能够这么清醒呢?偶尔糊涂一点更可爱,懂不懂啊?”
“你少来这套,在这件事上说什么也没用。”沈霖提醒他。
程亚通只能悻悻地回家,在自家的卧室里面壁思过,像个小年轻一样发誓:下次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要将她拿下。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挫败感,他总是在想到底是沈霖太自爱还是自己太无能?
魏嘉文忌日那天,沈霖一大早就回了杏林。她的婆婆正忙忙碌碌地准备祭祀用的物品,魏征也在,他和公公坐在沙发上折纸钱,沈霖也加入到叠纸钱的行列。以前初二、十六、逢年过节这些事都是由沈霖和婆婆在做,闽南人信这些,几乎家家户户都拜拜。
气氛有些沉闷,这样的日子想来也伤感。公公被厨房里的婆婆呼来喝去,最后索性放下纸钱,专心在厨房等婆婆召唤,嘴里还骂骂咧咧:“这死老太婆……”
沈霖笑着看这两老人,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乐在其中。她转头看魏征,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一角认真地折纸钱,他的手艺不错,折什么像什么,沈霖突然发现自己的笑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魏征还和以前一样,不怎么搭理沈霖,沈霖也不觉得奇怪,她已经习惯了。叔嫂二人谁也不挑头说话,静静地折纸钱,换着花样折。
约莫九点,一切都准备妥当,四人一起去墓地。车停在山脚下,四个人拎着东西步行而上。魏征和公公走在前面,沈霖和婆婆在后面跟着,四个人也会说说话。
身穿黑色大衣的女人迎面走来,沈霖顿住了脚步,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们从没见过,沈霖只接过她的电话,她至今还记得这个女人的声音,非常柔美,吸引人。
那个女人的目光也停留在她身上,沈霖不肯再往前一步,她们擦肩而过,她们终于看清了彼此。皮肤白皙,五官精美,气质古典,身高与沈霖相当,这就是她丈夫的情人……
沈霖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不能自主地回头望着那个女人的背影,仿佛她把魏嘉文带走了一般。这么说其实也不算过分,的确是她把他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大嫂,看什么呢?”
是魏征的声音把沈霖拉了回来,沈霖回头看魏征的同时,那个女人也回头了,看着魏征,微笑。
魏征没有理会那抹微笑,而是往回走了几步,拉着沈霖前行,这个举动无形之中给了沈霖一种安慰,她的公公婆婆正站在路边等她。
沈霖不再回头看,跟着魏征走到公婆身边,公公看着望着那抹背影笑问:“怎么,认识那女人?”
沈霖慌忙理了理发梢说:“不认识,不认识。”
婆婆牵过沈霖的手说:“那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好,走吧。”沈霖依旧回头望了一眼,那抹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没出现过一般。她看了看身边的公婆和小叔子,内心产生了一种疑惑,自己会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魏嘉文的笑容一如他生前一样温暖,墓地前躺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毋庸置疑,这是刚刚那个女人留下的,大理石阶上留下一捧灰。沈霖注意了一下,并不像是纸钱灰的颜色。
婆婆第一个发言的,“咦,有人来过了,谁这么有心,居然比我们还早。”
公公倒没觉得奇怪,说:“应该是要好的朋友吧。”
魏征一言不发地摆上祭品,婆婆絮絮叨叨地对着魏嘉文的照片说话:“嘉文,我们来看你了,你还好吗?我们都挺好的,魏征要结婚了,你爸爸最近把酒也给戒了,真不容易,还有,霖霖比以前更漂亮了,你也看到了吧?嘉文,妈妈想你……”
说着说着,婆婆便呜咽起来,整个墓地静的连只鸟也没有,婆婆的呜咽声更显凄凉。她哭着,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公公拍着轻轻地拍着他老伴的背,说:“行了,别哭了,嘉文看见你哭,他也不好受。”
沈霖看着婆婆的眼泪却没哭,拿了一把香点上,分给各人,井然有序主持着拜祭仪式,最后收尾,帮着魏征一同把那些祭祀物品拎回车上。
期间她一句话也没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她只知道自己胸口很闷,喘不过气来。
沈霖在杏林吃了一顿沉闷的午饭,饭后打算在婆婆房间小躺一会儿便回岛内,可没想到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下午,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程亚通打了两个电话也没听见。
今天的事,她并没有提前和程亚通说过,他们之间尚且还没有涉及到她第一次婚姻,所以沈霖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提。他给她发短信说他有事回一趟同安,过两天回来再联系。
出得房门,三道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婆婆先上前,开口:“霖霖,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霖茫然,摇着头:“没有啊,”她看了看沙发上的魏家父子问,“你们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婆婆搂过沈霖的肩:“嗨,没事就不许你爸爸妈妈等你吃一回饭哪?你难得回来一趟,我们想让你多睡一会儿。老头子,开饭。”
一家四口高高兴兴地吃完一顿饭,魏家二老执意要让魏征送沈霖回岛内,沈霖只好从命。
魏征下车库开车,沈霖在小区门口等他。小区对面的粤菜馆进进出出的不少,生意不错。沈霖记得她曾经听婆婆说过她和公公去过那家粤菜馆,菜不错,她也曾一度有机会光临那家店,但至今没有去成,她想着以后一定要抽时间去一趟。她此时的心情就像一个你向往已久却久未成行的城市一样,会惦念,会有所期待,会想要去探个究竟,想到它之时总是想以后一定要抽时间去一趟。
很奇怪的一种意念,沈霖这么认为自己。幸好她钟爱粤菜。
“你精神不太好,要不要紧?”车里,魏征问沈霖,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他很少这么直白地关心她。
“不要紧,大概下午睡太久了头有点疼,不过很久没这么睡过了。”沈霖答得轻松。
“那就好,回家后洗个热水澡,能缓解疲劳,洗完澡抹一点上回给你的虎皮膏,那个祛风止痛,妈妈说效果不错。”
“好。”魏征如此关切,沈霖还真有些不适应。
“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魏征转头看她,笑说:“没什么,你好像瘦了一点。”
沈霖忙望了望后视镜说:“有吗,没有吧?”
“瘦了一些,下巴变尖了。”
“对了,你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没多久了吧?有要帮忙的地方就尽管开口,我乐意效劳。”沈霖差点都忘了魏征结婚这档子事了,这次回去婆婆也没提过。
“不就是结婚吗,有什么可准备的呀!”魏征很是不在意。
“魏征,这我可得批评你两句了,人生中有什么事比结婚还重要的?你可能不重视仪式,但不代表梅梅不在意呀,人家下半辈子都是你的了,你可得认真对待。看得出梅梅很在乎你,所以你更应该好好对她,女人都很敏感……”
魏征摇了摇头,戏谑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说教了?”
“我哪里说教了,句句都是箴言。”沈霖替自己辩白。
“你和你的那个本家上司谈得怎么样了?”
沈霖装傻:“谈什么?”今天的魏征话特别多。
“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问了。”
沈霖澄清道:“你误会了,我真没和他谈。”
魏征兀自笑了起来,没再说话。
车子驶进岛内,他问沈霖:“你住哪里?”
沈霖报上地址。
魏征莫名地叹了口气:“如果有空就回家里看看,吃顿饭也好,爸爸妈妈挺想你的,他们常常念叨你,不回家给他们打个电话也好,虽然这些事本不该你来做,但人总归是有感情的,对不对?”
沈霖敏感地问:“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嗅到了不寻常的讯息。
“最近爸爸的体检单亮起了红灯。”魏征如是回答。
“爸爸怎么啦,哪里出了问题?”
魏征看到沈霖紧张的样子,反倒是笑了:“不用担心,没什么,老毛病而已,调养一段就好了。”
“今天怎么没听妈妈提起过,真的不要紧吗?”
“小问题,你今天不是看到他了吗,身体还是很棒。在妈妈的劝说下,喝了几十年的酒也给戒掉了。”
“嗯,没事就好,健康最重要。”
“其实我一直都不是个孝顺儿子,你也知道,以前我和爸爸的关系很糟糕,我总是和他作对,哥哥死后我突然明白了家人含义,我想赚多一点钱给他们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让他们安享晚年,所以开公司,这样就变得很忙很忙,连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最近我一直在调整,想在事业和家庭之间找一个平衡点,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适合的位置,人要是有□术就好了……”
“尽力就好,爸爸妈妈会体谅的。”沈霖安慰道。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魏征的感情才会这么充沛,侃侃而谈,并且格外温和,沈霖如此想着,她希望日后和魏征的关系都能像现在这般,如朋友如亲人。
沈霖一直没有和程亚通联系,而程亚通也如消失了一般,不见人影也没有电话。
沈霖照常上下班,只是晚上睡觉前回想一天做过的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恍然之间才明白过来,是因为白天没有接到某人的电话,晚上某人没有来蹭饭,更没有人磨磨蹭蹭不肯回家。
清净一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这样也能给彼此留一些空间。
程亚通回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这三天虽没有特别的事发生,但对于沈霖来说格外难熬,胸口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心情压抑到了极点。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堵什么,压抑什么。
门铃响,沈霖去开门,看到是程亚通,她的脸马上沉了下来,杵在门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程亚通拉过她的手,笑嘻嘻地说:“这才几天没见到我,怎么就变这样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我们是有十年八年没见了。”
沈霖头一次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挣脱他的手,转身进了客厅。
程亚通看着小饭桌上的酒菜,问:“喲,你这是演的哪一出?一桌子的菜,还有酒,难道知道我要回来?”
沈霖也不过是刚刚做好饭,还没开始吃。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径自喝起来,完全无视了程亚通的存在。
程亚通在她对面坐下来,单手撑着下额,看了她许久,她还是没反应。
程亚通起身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拿出一套餐具,也和沈霖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径自喝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很快把三瓶雪津喝完了。程亚通摇晃着瓶子对沈霖道:“你看,没酒了。”
“那再叫一箱上来,名片在茶几下的收纳袋里,你找找。”沈霖几乎没有吃菜,空腹喝,酒量再好也不免有些头晕目眩。
“你还喝啊?看你说话都结巴了。”
沈霖拍着桌子道:“一边去,两个人喝三瓶酒能让我结巴了?你叫不叫,不叫我来叫。”她起身利落地找出了便利店的名片,叫了一箱青岛纯生,然后指着程亚通喊:“等一下你买单,青岛纯生很贵,哼……”
“味道也很好。”程亚通接过话。
“你到底买不买单?”沈霖揪住不放。
“买,买。”程亚通频频点头,这样子的沈霖十分可爱,他起身拉她:“你坐下来吃点东西吧,填饱肚子,好喝酒啊。”
沈霖推开他:“你别和我说话,也别碰我。”
“还生气呢?”程亚通陪着笑。
“我生什么气,你说我生什么气?”
程亚通拥住她说:“我让你饱受了相思之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是我不对……”
沈霖死命地摧着他的胸,半天才质问他:“你去哪里了?”声音暗哑。
“不是和你说了回同安了吗?不信你可以问杨杨,我和她一起回去的。”
“那你干嘛不给我打电话?”
“你也可以给我打呀!”
沈霖颇不服气:“为什么要我给你打?”
“你又为什么不可以给我打?”
“我就不给你打。”
两个人就在打电话这个问题上扯开了,直到便利店员工把酒送上来也没分个胜负。
沈霖看着一箱子酒,说:“我们今天比一比谁的酒量好,怎么样?”
“好,输了的怎么办?”
“输了的……”沈霖思量了一下:“输了的人无条件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怎么样?”
“任何事,无条件?”程亚通眯着眼笑。
在沈霖眼中,程亚通的笑变成了奸笑,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道:“我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附加条件,说!”
“你得让我三瓶。”
程亚通哈哈大笑:“这样还用比吗?胜负已经分出来了,我赢了。”
“你有点男士风度好不好,我是女的,你得让着我一点。”
“这和风度无关,是显失了比赛的公平。”
沈霖也耍起了无赖:“你是男人,胃比我大,所以我们起点不一样。”
“我们先研究一下怎么个比法,再讲条件,好不好?”程亚通采取了迂回的战略。
“那肯定是谁先喝醉谁输。”
“那我们得多叫两箱酒上来,十二瓶纯生肯定不能让我们当中的一个醉倒。”
“喂,程亚通,你到底是比还是不比?酒量不行直接认输就行了。”
“好吧,你这是非要比了,那哥哥我就只好奉陪了。我们石头剪刀布或者摇骰子,输了的喝一杯,醉了的算输,免得说我欺负人。”程亚通提议。
“我这没骰子,玩石头剪刀布吧?”沈霖兴致很浓。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他们很快开战,石头剪刀布远远比摇骰子简单,效率也高得多。你一杯我一杯,程亚通还得不时地劝慰沈霖:“慢点喝,慢点喝。”不久他们的脚边便摆满了空瓶。
沈霖运气不太好,总是输,三分之二的酒都让她给喝了,程亚通还时不时的刺激她:“我口很干。”而她偏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越挫越勇,结果越勇越输,箱子空了,她也差不多了。
沈霖斜睨着程亚通,只觉得他飘忽不定,她撑着桌子站起来俯视他,他还是飘忽不定,她笑起来:“程亚通,你喝醉了,你输了,我赢了……”
程亚通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扶住她,无奈地说:“是、是,我输了,我输了。”
听到这话,沈霖很高兴,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说:“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程亚通亲着她的脸,问:“要我答应你什么呢?”
“你对我只能一心一意,不能踩脚两条船,听见没有?”沈霖一脸认真。
程亚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搂着她,在她耳边亲昵地道:“亲爱的,听见了。”
沈霖趴在他肩头咯咯地笑起来,而后轻轻地叫他:“程亚通,程亚通……”
程亚通将她横空抱起,进了卧室。
在床上,沈霖仍旧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嘴里喃喃地说:“程亚通,有你真好,有你真好……”
这些醉酒话把程亚通的心塞得满满的,他俯身覆住她的红唇,以吻封箴。
沈霖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喝醉酒的人也没有理智可言,但不知为何当程亚通放开她时,她却乐呵呵地推了他一把:“我知道你要干嘛,想干坏事对不对?我跟你说,不行!”
程亚通哭笑不得:“你到底醉没醉?”
“没醉……”
@奇@程亚通故意逗她:“要不要再喝一点?”
@书@“程亚通,不许你那么对我,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程亚通将她扶起,试图帮她把外套脱了,没想到她却靠在他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不许像那个人那么对我,他太坏了,死了才让我发现他搞婚外恋,要是之前让我知道,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肯定要和他离婚,也就不会变寡妇……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你不知道我多想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问个清楚,太过分了……”
程亚通成了沈霖的宣泄口,借着酒劲她把那些常年积压在内心的秘密倾吐出来,她已经顾不得什么自尊不自尊。而程亚通则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心疼地拍着背安慰她:“过去了,都过去了。睡觉好不好?”
沈霖继续呜咽着,“我那天居然在墓地看见那个女人了,肯定是她没错的,她去得比我们还早,还送了一束玫瑰花。亚通,”她仰起脸看着程亚通:“我长得漂亮吗?”
程亚通吻着她脸上的泪水回答说:“漂亮,很漂亮。”
“真的?”
“真的,是真的。”程亚通附在她耳边说:“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沈霖满意地笑了,心里美滋滋的,也忘记想说的还没说完了,指着他的鼻子道:“骗子,你这个骗子。”
程亚通握住她的手,凑近她说:“我才不是骗子,来我帮你把衣服脱了,我们睡觉。”
“哦,好,但是不许干坏事。”
“我知道,我知道。”(奇*书*网.整*理*提*供)
沈霖乖乖地让程亚通把外套脱了,然后自己躺下,翻了个身朝墙壁睡着,嘴里还不忘叮嘱程亚通:“不许干坏事。”
程亚通再一次哭笑不得。
沈霖又转过头来,“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嘴上说着好,程亚通心里却在嘀咕: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如果我要是没把持住,责任在你!
他抱着她,轻轻地对睡着了的她说:“以后让我来疼你,让我来疼你。”
第二天沈霖在头昏脑胀中醒来,发觉被人紧紧地搂着,心里一惊,才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自己喝醉了,喝醉前的事是模糊的,喝醉后的事一概不记得。
揉额头的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身穿睡衣,而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在程亚通到之前一直穿着上班时的衣服,昨晚不会发生那种事了吧?应该不会,如果真的发生了,她不会一点感觉也没有,而且程亚通也没那么大胆,敢这么做。
沈霖头胀得厉害,加上口干舌燥,务必起床。她把熟睡中的程亚通的手臂挪开,程亚通翻了个身,却猛然之间清醒过来,转头看沈霖。
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密,还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沈霖顿感尴尬,脸泛起了红晕。
程亚通伸手抱过她,给了她一个早安吻,说:“有没有哪里不说服?”
沈霖拨开他的手,下意识地远离他,然后支支吾吾地问:“我昨晚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比如唱歌,比如给谁打电话?”她记得有一次喝醉了当着魏征的面大喊大叫,还翻着电话号码挨个打电话。
“唱了。”程亚通一本正经,然后得意地开唱:“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沈霖心里默念着苍天啊,上帝啊,怎么会这样呢?她绝不相信自己会唱如此庸俗的歌曲,还是当着程亚通的面“我爱你我爱你”地这样唱。她看着程亚通那副得意的样子,顿觉上当,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脑门:“你就编吧你……”
程亚通摸着脑门,一脸无辜:“这是事实。”
“我不信,你应该把它录下来。”
“好,好,我下次录,下次一定录。”
“你以为还会有下次?”
程亚通嘴里不迭地说着:“应该不会了,应该不会了。”心里却是想:我还会再制造出第二次的。
“对了,我,我睡衣是怎么回事?”沈霖厚着脸皮问。
程亚通笑得奸诈:“我是觉得你穿衣服睡不舒服,一片好心,一片好心。”
“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老实交代,有没有干什么坏事?”
“这个没有,这个真没有。”
“没有?”
“真没有,你要相信我小程的为人,想我一生光明磊落,要做绝对是要光明正大的做,绝不会背地里耍手段……”
“得了,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程亚通呵呵地笑着,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的位置,慢慢向沈霖靠近:“不如我们现在把昨晚没有完成的事给做了吧!”
“一边去,你小心我的佛山无影脚……”
说着沈霖就伸出一只脚,准备要踹他,却被程亚通一把抓住,说:“你真狠,想要谋杀亲夫……”
“闪一边去,谁是亲夫……”
程亚通搂过她,吻着她的脸颊说:“除了我还有谁,你昨晚拼命地对我唱:我爱你,我爱你,现在又想死不承认了?”
沈霖推开他,“尽胡说。”
程亚通指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没胡说,我对着电灯泡发誓,我没胡说。”忽然他正色地搂过沈霖,在她耳边哈着气,惹得沈霖想要躲闪,然后她只听耳边传来“我爱你”的声音。
那么悠远的声音,似幻觉一般,却又那么清晰,那个人仿佛怕她不相信似的,继续说着:“我爱你。”
沈霖在记忆里找寻不到这三个字,如此宝贵而真诚的三个字,这一刻她宁愿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挚地爱着她的,这也是对她的一种赞美,呵,居然从没有人赞美过她!
沈霖的泪水夺眶而出,嘴里念念着:“谢谢,谢谢你爱我。”
此刻的泪水尤其让程亚通心疼,他一边吻着那些泪一边说:“别哭,别哭。”
沈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不是说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些什么才促使得眼前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那些都无关紧要,眼前的感情和人才是实实在在的。她主动凑上唇去吻他,比任何时候的吻都要真挚而深情。
在这个落雨的早晨,没有什么比一对相爱的情侣间的吻更让人沉醉的了。就连闹钟也变成了美妙的旋律,一切都那么美好。
所有的一切都试图在这个不太寒冷的冬季里复苏,变得蠢蠢欲动。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当肌肤与肌肤碰撞时,沈霖却突然变得迷惘起来,她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而懦弱却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对啊,她不够勇敢,所以她无力去承担这份有些突然的爱情,她在害怕,怕离弃,怕背叛,怕命运。
是啊,命运,谁能敌得过命运。
早前家里给她批过八字,说她命好是好,可是硬,一生大起大落。冥冥之中也许真的有定数,可她却以为自己只是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她想要的也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她无力地望着激情澎湃的程亚通,不知该如何应对,唯有:“对不起!”
这三个字如一盆冷水把程亚通浇了个透彻。他看着眼前肌肤如雪的沈霖,渐渐地从□中清醒过来,心有不甘地问:“怎么啦?”
沈霖闭上眼:“对不起。”
程亚通披上衣服懊丧地起身,委屈地道:“没关系,我不想强人所难。”经过昨晚,沈霖心里是什么想法,他也明白三分,也不是不理解,这种事一方不愿意,做起来也没有意义。
沈霖对此深感歉意,她从身后抱住程亚通,脸贴着他的背,几乎是恳求:“对不起,我真的还没做好准备。亚通,我们慢慢来好不好,不要着急,这样对彼此都好,毕竟才相处不久,你说呢?”
程亚通叹了口气,低沉地答应着:“好!”转而又半开玩笑地说:“你可别再有第二次啊,否则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沈霖只是笑。
程亚通掰开缠在腰间的手,想要起身,沈霖极不情愿,“就这样抱一会儿吧!”
程亚通故意训斥道:“再这样抱下去,我可不担保我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后果自负。”
沈霖恋恋不舍地放开,“你要去干嘛?”
“洗澡,我对你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你怎么能够这么理智?”
沈霖觉得这样的程亚通可爱,哄着他:“好了,好了,去吧,去吧,你这句话已经说了N遍了,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
沈霖也跟着起来收拾昨晚留下的残局。
窗外细雨霏霏,室内格外安静,真是美好的早晨。
程亚通出来时,沈霖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今天周六,你上午打算去干吗?”程亚通问。
“应该窝在家里吧,我到现在头还痛着呢。你呢?”
“我陪你一起看电视,好不好?”程亚通颇有些讨好的意味。
“你不用干别的事吗?杨杨呢,要不叫她一起过来吧,我们搞点节目,包饺子之类的。”
程亚通皱着眉:“我们也该有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吧!”
“她一个人在家多闷啊?”
“没事的,我们下午带她去玩,再说家里有人,她和保姆感情很不错。”
“好吧。”沈霖也期待着能在这样一个下着小雨的上午,和程亚通相依相偎,吃零食,看肥皂剧。
程亚通坐在沙发上,对沈霖招手:“过来,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过来!”
沈霖被他的阵势搞得一头雾水,在他旁边坐下,问:“什么事,快点说,说完我也要洗澡。”
“要不我再洗个?”程亚通一脸坏笑。
沈霖挥了他一拳:“你不想活了你?有话快说,少罗嗦。”
“我不在这几天你都干嘛了?”程亚通问。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起这事,沈霖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你少管,和你没关系。”
程亚通搂过她,“喲,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脸变得可真够快的。你还记不记得你昨晚和我有过约定这回事了?”
“约定,什么约定?”
程亚通挑着眉说:“我们约好喝酒输了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
“有这回事?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沈霖耍起了赖。
“你少装糊涂啊,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喂,你别想转移话题,我们一件一件说清楚。”
沈霖想要挣脱他,却被程亚通扼住了手腕:“你也别想转移话题,先解决这件事,反正你承认也得承认,不承认也得承认,我们今天可在这里说清楚了:昨晚的比赛你输了,至于我要你答应我的事,我保留这项权利。”
“程亚通,你太过分了,根本没这回事。”
程亚通逼近沈霖,满脸是笑:“这个就由不得你了。”
“说不定你比我先醉,你太无赖了……”
“要不要我们再比一次看看?”
“比就比,谁怕谁。”
“你真是不怕死。”
程亚通抱住她,脸贴脸,用很平静的声音轻声说:“前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沈霖突然顿住了,良久才抚着他的胸口问:“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那天来找你,你不在,所以想回来再告诉你。”
对的,那天沈霖不在,那天是魏嘉文的忌日。
“还难过吗?”她问。
“不太难过了。”他答。
每个人都有无处言说的伤,无法抚平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