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困兽犹斗恨难平(4)
直到彼此距离相近,周围的人也散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突然回身面向他,又是淡然一笑。
元勰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低调地将他请到自己的车上,沿着王府前的大街,缓缓行进着。
宽敞的车座内,一片安静,只听得见车外马蹄踏地的声音。
元勰惴惴不安地盯着面前的侄子,叹息一声道:“小怿,我有预感,咸阳王他们这次必将闯下大祸,连累整个宗室!”
元怿望了他一眼,声音沉静:“我明白六叔的心,在诸多王叔之中,也只有您最谨慎睿智,能够放眼全局!”
元勰更加忧虑地说:“我们身为皇族,在朝中的位置原本就是高处不胜寒,和皇上的关系更是微妙,稍有差池就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想当初,咸阳王想要插手后宫之事,我就一再反对。如今,司马显姿的下场还是不能使他醒悟。难道,非要等到自己也被卷入旋涡,死到临头才知道后悔吗?”
元怿停顿半晌,劝道:“六叔也不必过于担忧,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毕竟皇上只降罪于司马贵妃,却没动她身边任何人。咸阳王想要保她,也尚在犹豫。依我看,应该不会那么快动作。”
元勰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他:“小怿,在皇上与宗室之间,就数你最游刃有余,想要知道皇上此刻所想,应该也不是难事……”
“六叔不必说了,我明白您的意思。”没等元勰说完,元怿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明天一早就进宫,探探皇兄的口风!”
自此,元勰露出今夜唯一的一抹笑容,心,似乎稍稍安定了下来。
隔了片刻,他伸手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轻声喃喃道:“六叔所做所想,全都是为了咱们元氏一族……”
此刻,在江阳王府,元叉缓缓地从马车上走下,进入大门,穿过前庭,一路来到后院。府中的家眷早已入睡,上上下下一片寂静,可是寝房里的灯依然亮着,隔窗可见一个婀娜的倩影,在屋里来回徘徊着。
元叉原本就没有表情的脸绷得更紧,一双黑眸愈来愈阴冷,他不动声色地推门进去,扫视了一下寝房,看见王妃胡仙琴穿戴整齐地站在窗边,微红的烛光下,她明亮的眼睛里温情脉脉,樱红的嘴唇笑意如春,在白皙的脸庞上闪动着耀眼光芒。
这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丽容颜。
同时,也与另一张倾城面容有着诸多相似。
可是,这样的相似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元叉的胸口,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拥有的只是一件替代品。
“王爷,您回来了!”王妃第一眼看见夫君,就满脸惊喜地迎上来,想要替他脱去身上的披风。
元叉似乎早有准备,目光与身子同时一闪,避开王妃的手。
王妃微微一怔,似乎也习惯了,眼底虽然掠过一缕失望的神情,脸上却没有太多变化,又转身去茶桌边沏上一杯热茶。
“今晚又饮酒了吗?我为您备了醒酒茶。”
“不喝!那点酒又算得了什么!”元叉冷冷地拒绝。
“那我服侍您更衣。”王妃态度依然温柔。
“我还没想睡呢!”元叉白了她一眼。
王妃依然没往心里去,转头又对贴身侍女低语了几句,不一会儿,就见她从外面端了一大盆的热水进来。
王妃从侍女手中接过那盆水,亲自端到元叉面前放下,语带关切地说:“您在外奔波了一天,一定乏了吧?泡泡脚会舒服许多的。”
元叉低头望向那盆水,又望了望面前的娇妻,沉默片刻,全身一刹那绷紧,突然抬起脚,狠狠地踢翻了脚盆:“都给我滚,本王今天烦着呢!”
王妃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流过一阵痛感,眼眶也微微泛红。
元叉更加发作起来,盯着她怒吼道:“觉得委屈是吗?觉得委屈就快滚,少在本王面前装模作样!”
王妃终于忍不住,掩着面,泣不成声地跑出房间。
寝房里随之寂静下来。
被打翻的透明的温水,在光滑的地面慢慢扩散开来,冒着白色的水汽,像冷冬旷野里的冰河,迷迷蒙蒙的,冻着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