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困兽犹斗恨难平(5)
元叉望着水中的倒影,心底一阵喟叹。他并不想折磨这个无辜的女人,是她不该闯入这片不属于她的领地。这片领地,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此生唯一的主人,这中间的心酸无奈,有谁能够明白?
人们只说他在大婚之后就变了,变得冷漠、世故,无比殷勤地周旋于宗亲之间,迫切地想要亲近权力。殊不知,这全都是因为他隐藏在内心深深的欲望和仇恨!
他真正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个女人。
哪怕再大的权力,也只不过是接近她的一把钥匙而已。
三
次日,天气晴朗,大朵大朵的流云悠悠掠过皇宫之上蔚蓝的天空。
御花园的荷塘边杨柳依依,柔软的枝叶不时随风轻摆,元恪身穿常服,独自行走在水榭间,观赏着池中的游鱼。一池春水在碧空的映照下闪烁着粼粼波光,金鳞赤尾的鲤鱼在碧绿的荷叶下成群地嬉戏,与岸边的垂杨交相辉映,组成一道迷人的风景。
身后轻轻走来一个身影。
元恪没有回头,却能直唤出来者的名字:“小怿,你来了?”
元怿微微一顿,赶紧见礼:“清河王元怿给皇上请安!”
“平身吧。”元恪微微一笑,“过来跟朕一起看鱼,这可是南朝送来的锦鲤,咱们大魏难得一见的奇珍。”
元怿赶忙快步上前,来到水榭边,放眼望去,只见池塘里一片彩鳞翻飞,如同水中翻涌的万匹锦缎,鲜艳得令人窒息。
“这南朝的锦鲤果然名不虚传!”他忍不住叹道。
元恪又是一笑,淡淡地说:“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与朕一同在建康城,欣赏那华林苑里的锦鲤?”
华林苑,那可是南朝萧梁的皇家园林!
蓦地,元怿的视线定格,皇兄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使他的心骤然一跳,他转头望向元恪线条完美的侧脸,狭长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精光,那一瞬间,他立刻明白了皇上在想什么,回答的声音也是淡淡的:“皇上已有心南伐了吗?”
元恪自手中的锦袋里掏出一把鱼食,漫不经心地向清澈的池中抛去,眼见一圈圈的涟漪漾开,他不动声色地说:“这是父皇的遗志,也是朕毕生的誓愿!只是目前,以我大魏的实力,仍不足以南伐!”
元怿想了想,略感迷惑地说:“如今我朝兵强马壮,国库充裕,怎会不足以南伐呢?”
元恪轻轻一扬唇角道:“兵强马壮、国库充裕都只是表象,只要朝中的党派纷争一日不能平息,朕就一日不敢轻易挥师南下!”
聪明如元怿,当然知道皇上在说什么,他望着水中争相抢食的鲤鱼道:“党派纷争,历朝历代皆是如此,若能巧妙斡旋,就能变不利为有利,以皇上的英明睿智,必能处置妥当!”
元恪没有正面回应,却将话锋一转,抛出一句惊人之语:“朕欲立高贵嫔为后,你觉得如何?”
元怿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尽管这个消息并没有超出他的意料,可是,真正从皇上口中听到确凿无误的答案,他还是受到不小的震动。
“怎么不说话?”见他愣了许久,元恪催问了一句。
元怿回过神来,低头道:“这是皇上的家事,臣弟不便过问。”
元恪笑了:“怎么会是家事?对朕而言,这纯粹只是一件政事。”
他说得自信、轻松,且不以为然。
虽然高英是他的贵嫔娘娘和血缘相近的表妹,可是,在谈及她的时候,他的眼神同语气,与讨论朝中任何一位大臣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元怿望着他淡漠的黑眸,胸腔里泛起一阵说不明的意味:“皇上这么做,难道就是为了平息朝中的党派纷争?”
元恪仍然没有回他的话,自顾自说道:“朕还打算封彭城王元勰为司空,咸阳王元禧为太尉……”
这席话更加令元怿感到震惊,司空、太尉,这可都是朝中执掌实权的高位,既然皇上有意让高贵嫔为后,难道这样的位置,不是留给同样是高氏一党,而且居于核心的高肇吗?
“皇上,臣弟不懂。”他的眼中闪过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