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狂澜再袭
六月十五,这日天气有些燥热,仰望天空,黑云压城城欲摧,那密布的乌云就像是马上要覆盖下来一般,我在心里暗暗思忖,这样的天气恐怕是看不到满月了。
阴沉的光线让人心情十分压抑,做起事儿来也是烦躁得紧,明明跟往常一样的算账,偏偏今日就心烦意乱,我巴不得将算盘扔到地上踩几脚才舒服!顾于众人在场,我也当然没能做出这种粗俗不堪之事,但我还是抛开账本和算盘跑去看陈师傅配药了。
李骏霄见我一脸的火气,便牵起嘴角,戏谑着问:“这回又是谁惹着你了,张大小姐?”我伸出双手把他往旁边一推,“去,我烦得很,别没事儿找事儿!”他夸张地长叹一口气,玩味地感叹道:“哎...今日月圆人不圆啊!”他这家伙说话总是喜欢死卖关子,典型的笑里藏刀,伤人于无形,但他也是一个极尽精明睿智之人,通常说的话即便是开玩笑也总是言之有物,这月圆自然是指今日的十五满月,至于人不圆无非就是指祐樘数十天没来福济堂了,但他没来又关我什么事,值得他这么调侃打趣吗?我忿忿地怒目相视,“我也没见你怎么圆过啊,你是没事儿找抽还是怎么着?!”他见我愈加生气,脸上立即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便大笑着扬长而去。我不禁暗自咒骂,这个死冤家,整天闲着无聊非要跟我吵几顿才爽快!
浑浑噩噩的一天忙碌终于结束了,打烊的时候,我又开始收拾柜台和整理药材,陈师傅、刘师傅和厨娘杂役们都相继离去,负责抓药的小邓和小梁走在最后。秋罗跑过来帮我整理药材,突然冒出一句话,“小姐,这小梁有点奇怪。”我自顾自地继续铲那些药材,随口问道:“小梁不是一直挺本分的吗,他怎么奇怪了?”秋罗帮我把铲起的药材倒进装药的小抽屉,思索着说:“我平日都在他旁边抓药,跟他说话他也不怎么搭理我,看起来老实得不得了,但若是把他激怒了,他的眼神会变得无比凌厉,像是要吃人一样!”我看着秋罗那夸张的表情,莞尔一笑道:“还不是你把他给激怒了,这人啊总是有底线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但是有一次陈师傅让他去仓库取药,他愣是呆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来,你说怪不怪,我怀疑他是躲到仓库偷懒去了!”她一副不解的表情徐徐说着,我一听到仓库二字,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什么时候?”她摸摸脑袋回忆了一下,继而兴奋地说:“四月十六,就是你和李公子他们出去游玩的那日!”这小梁去仓库偏偏在李骏霄把人藏进仓库的密室以后,又偏偏在我们出门的那一天,还有这些天福济堂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八成跟小梁有关,他们手段真是够狠啊!秋罗见我脸色大变便好奇地问:“小姐,难道这小梁真有什么问题吗?”我肃然道:“是,这个小梁不简单,咱们暂时不能打草惊蛇,以后凡事都要防着点,没事不要轻易去惹他!”“是,我记住了!”
天黑以后没想到祐樘突然过来了。待他坐下我便给他倒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坐坐?萧敬和徐成没跟来吗?”他的脸色略显憔悴,但依然淡笑着说:“今日是十五,许久没见,想过来看看你,萧敬和徐成出去办点事儿,等下就会过来!”我会意地点点头,想起秋罗说的事便试探地问:“这福济堂是你外公开的,那算不算也是你家的?”他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放下了茶杯,扬起嘴角笑得无比灿烂,“锦儿莫不是又想什么歪心思了,又或者是要我帮你请假?”我扁扁嘴佯装生气地说道:“你不知道我也是有正经心思的?”“那是什么事?”我凑过去小声地说:“抓药的小梁有问题,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万喜派来的内应!”祐樘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收起他的笑容,一本正经地问:“你发现什么线索了?”
我笃定地说:“是秋罗先发现的,我们出去游玩的那天,他跑进仓库呆了足足半个时辰,不是找人是做什么?!上次我沐浴之时出现的人影那么快就不见了,还有几次潜进福济堂的黑衣人,他们一定熟知这里的结构布置,所以这人必定是福济堂内部之人!”祐樘闻言蹙眉沉思片刻,然后颇有深意地看着我,徐徐道:“萧敬和徐成要尽快回来才好!”我毕竟涉世不深,没能仔细理会他话中的意思,仍然笑盈盈地对他说:“今天要听什么曲子?我给你松松筋!”他缓缓启唇,欲言又止,继而又给我呈上一个满意的微笑,“只要是锦儿弹的,随便什么都好!”我取来丝桐,右手按弦,左手拨挑拈磨,弹打自如。一曲弹毕,他款款走上前来握起我的右手,浅笑问道:“你这只手才刚恢复不久,为何左手也能弹得如此之妙?”我嫣然一笑,抬头凝望他说:“因为我生来就左手比较灵活,之前本是擅长反弹琵琶的,没想到学了琴还是左手比较厉害···”
“小姐,走水了!走水了!”我闻声站起,秋罗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祐樘另一只手轻轻拍拍我的手背,然后松开我的手,镇定道:“我去看看!”说完便立即转身出去,我的心跳得飞快,怎么会好端端的起火?一定是那些人又来了,不行,他们的目标是祐樘,现在萧敬和徐成都还没回来,如果他们人多李骏霄一人也应付不来。“秋罗,帮我保管好丝桐,你跟顾昂去仓库的密室,药柜左侧有个开关,快去!”我交代完就从枕头底下拿了把防身的匕首追出去了,“小姐!小姐!你去哪儿?”秋罗在后面追问,我边跑边喊:“听我的话,快去!”
一出门就扑鼻而来浓浓的烟尘味,呛得我直咳嗽,等我跑到楼梯口时,果然发现了一群黑衣人在大堂跟他们厮杀。我紧张地寻找祐樘和李骏霄的身影,终于看到他们了,李骏霄一手将祐樘护在身侧,另一只手提着利剑肆意飞舞,一个个靠近的黑衣人都接连倒下。有人从另一侧袭击祐樘却被他一脚踢开,他本来就是略懂防身之道,如今赤手空拳也只能守不可攻。我迅速扫了一眼大堂的火势,柜台和后面的药柜都已经燃起熊熊烈焰,滚滚的大火迅猛地往楼上窜,整个大堂都被照得通亮,连脸上都能感觉到烤灼的疼痛。黑衣人一批接一批地杀进来,我必须要想办法才行!
我正准备冲进人群,一个黑衣人已经挥出一剑,强行将李骏霄与祐樘分开了,李骏霄以一当百是没有问题的,但祐樘少了他的保护却是异常危险。我毫不犹豫地冲到了祐樘面前,迅速亮出匕首,摆出跆拳道的防守姿势,祐樘惊异而担忧地看着我,“你来做什么?快离开这里!”“不!我不走!”一个黑衣人举剑朝我刺来,我撑住祐樘跳起,一个旋踢将那人带倒在地,而后迅速夺过他的剑塞到祐樘手里。又有两个人同时朝我们袭来,祐樘将我拉到一边,紧接着一剑将那人划倒。我从没真的拿刀刺过人,现在生死关头也只好狠下心拿匕首当拳手使了,祐樘替我挡开面前的剑,我一刀刺入那人的胸膛,看着那人凶狠的目光吓得我直闭眼睛,但瞬间又恢复警惕的作战状态。我和祐樘都只会一些基本的防身之术,此时的胜算真的很小,如果跟李骏霄聚在一起围成圈或许还有救,我一边应付刺过来的剑,一边大喊:“李骏霄,这边啊!到这边来啊!”李骏霄一边解决袭击他的黑衣人一边回首朝我们这边移动。
祐樘正在抵御面前的利剑,我回首一瞥,谁知后面同时冲来两人准备偷袭我们。一道闪光袭来,我一个箭步滑到祐樘身后抱住他,锋利的剑从我背后刺入我的腹部,很深,彻骨的疼痛让我麻木了神经,手上的匕首顿时掉落在地,我的身体也像那日的苜蓿一样渐渐下滑。祐樘一边挡住刺来的剑一边转身看我,他的眼里闪过惊恐和悲愤,撕声裂肺地大喊:“锦儿...”李骏霄迅速冲到我们旁边,将我和祐樘护在背后,此时萧敬和徐成终于带人赶过来了,但我已经渐渐看不清晰,只有祐樘的脸庞在若隐若现,他将我拦腰抱起,一声声悲怆地凄唤:“锦儿...锦儿...锦儿...不要睡啊!不要睡过去!锦儿...”我能感觉身体里面的液体在肆意横流,我背后的衣裳都已经完全湿透。
我瘫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依然那么清香那么温暖,此时我已经看不真切,有一滴水珠溅落在我额上,带着余温,我分不清究竟哪是梦境哪才是真实。“锦儿,你怎么这么傻啊...”是祐樘的声音,不是平日的温润和煦,而是低沉的暗哑,或许这次是苜蓿真的要来接我走了,我努力地张开嘴,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不要...不要你们一个个...离我而去...好好活着...”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甚至连声音都听不真切,今日的满月果然是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