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白龙入腹
自从我们回宫,一切又重新恢复平静。我每天坚持服药,三日焚香一次,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
一日,我陪祐樘在书房看书,一位负责观察星象的钦天监求见,看他那严肃而焦急的神情像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经他禀报,原来是天上出现了彗星,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我提起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可祐樘的脸色却不太妙。接下来,那钦天监义正言辞地提出建议,不但要祐樘彻底查阅群臣的奏折,还要求各地官员及时汇报当地军民的情况,以便及时掌握和控制灾情,祐樘毫不犹豫地应允了,我却懵了。出现彗星是自然现象,为什么人们非要给它冠以扫把星的名号,将所有的战争、饥荒、洪水、瘟疫等灾难与它联系在一起?!弘治二年出现的蝗灾、饥荒和水灾已经让祐樘操碎了心,对于彗星代表的恶兆他自然会更加重视,虽然打死我都不信那些恶兆之说,但在这件事上,我并没提出什么异议。
几天以后,我百无聊赖地在屋里练字,清然也执起笔在旁边有模有样地临摹,正跟她说笑之际,秋罗送来两杯茶放在书桌边。我一首诗还没写完,手下的宣纸竟然自己移走了,我诧异地看向旁边,茶杯里的水忽然自己溅了出来,跳跃的水花将我写好的诗句给染得黑黢黢一片。清然木讷地看着我说:“皇嫂,这是…”我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地毯都开始晃动了,来不及细想,我拉起清然就往庭院跑,一面跑一面喊:“晚棠,赶紧叫大家都出来,别呆在屋里!秋罗,你看好公主!”秋罗跑到跟前搂住清然,一脸焦急地问:“娘娘,你去哪儿?!”我径直往正殿跑,却看到祐樘和萧敬正急匆匆地往我这边走来,“锦儿,没事吧,快叫大家都出来!”我紧紧抓着祐樘的手,“都出来了,在庭院…”我气喘吁吁地说着,他揽着我疾步往乾清宫外走,“萧敬,立刻通知各宫的人,迅速转移去附近的空地!”
我随祐樘到了奉天门,地上还是一直在晃,宫内的琉璃瓦比较结实,这样轻微的震动并不会掉下来,但民间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我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怎么说地震就地震了?!汶川大地震的时候,光是看电视我就流了几缸子眼泪,也不知道这地震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会不会震得更加厉害。我担忧地看向我们走来的方向,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清然她们怎么还没出来?!祐樘握着我的双手,十分镇定地说:“目前只是轻微震动,别急,我会在你身边!”我怎么会不急?皇宫的地基和建筑虽是最牢固结实的,但一旦震得厉害,什么都能坍塌,而且现在连皇宫都震动了,可想而知整个京城成了什么样子!
我的脑海里顿时涌满了房屋倒塌,大人小孩被压在废墟之下呼救的惨景,大地之上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房屋包括房屋里的人都从裂缝陷下去,然后地面重新合拢,将他们永远埋没,另一个地方又接着裂开,又有人被埋进去…但是,祐樘此时的压力比我要大上千倍万倍,他都能如此镇定自若,我更不能乱了他的心!我勉强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祐樘,会没事的,只是轻微地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话说出口,更像是在安慰我自己,他回报我一笑,示意我不要担心。后来,乾清宫的人全都过来了,清然扑到我怀里说:“皇嫂,这就是地震吗?我只听人说过,却从未见过,没想到竟这么可怕!”“傻丫头,这不是闹着好玩的,弄不好会死很多人!”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此时地面已经平稳下来,我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这一阵总算是过去了!
等了很久,一切全都恢复正常。我们回到乾清宫,柜子和壁橱上的许多花瓶和玉雕都摔到了地上,凳子也被震得东倒西歪,晚棠和秋罗命人整理屋子,我派人送清然去母后那里,然后随祐樘去了正殿。没过一会儿,钦天监和司礼监的人都来禀报情况,这次地震只是轻微震动,目前不会再发,震区主要是京城一带,皇宫之内没有人员伤亡,但民间的房屋震垮的很多,伤亡情况暂时不明。我和祐樘都松了一口气,起码目前不会再发地震了,那颗彗星出现得未免太凑巧了一点,是不是老天知道我不相信,所以故意要逗我玩玩啊?!犯不着这么较真吧?!吓到我不要紧,垮了房子死了人,最操心的可还是祐樘啊!
之后地震真的没再出现,我们安安稳稳地过了一个年。但是在过年期间,祐樘要求我将所有的御用品大大缩减,元宵节期间皇宫之内的所有灯火全部撤销,省出来的银子都分给了受灾的百姓。其实今年的元宵节根本就不算过节,不光灯火免了,祐樘还将十天的假期也给免了,过年的五天一过,他就整日与大臣在一起商议朝中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历年正月在京城南郊的祭祀如期举行,其他的排场祐樘都要求节省,但这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的重大仪式他却毫不含糊,该请的法师一个没漏,该花的银子也是一两没少。我只得暗自感叹,心怀天下的人也许就是这样吧!
弘治四年二月十五,月圆之夜。
我的家人和好友晓岚都来到我的寝殿,我激动地冲上去,抱着他们哭得一塌糊涂,可是他们却都笑吟吟的,晓岚说:“恭喜你,我带着叔叔阿姨给你道贺来了!”我茫然地看着她,她休闲的着装突然变成了绿紫的褥裙,头发也变成了苜蓿的样子,我拉着她哭道:“苜蓿,怎么是你?你怎么也来了?”她嫣然一笑,用手指向门口,“你瞧,万师傅也来了!”我泪眼模糊地看过去,真的是师傅进来了,还是那么洒脱飘逸,我兴奋地跑到他跟前,“师傅,你总算来看我了,苜蓿来了,我真正的家人也都来了,我好想你们啊…”他轻轻扬起嘴角,“恭喜你,锦儿!”我再次茫然地看着他,看着一屋子的人,突然门外一条白龙朝我飞来,我吓得捂住了眼睛,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明所以地放下手,“那是什么?你们笑什么?”苜蓿挽着我的手说:“是白龙,它飞到你的腹中去了!”我低头一看,竟然能够透过衣衫看到白龙在肚子里翻腾,我吓得大叫,他们却都只是哈哈大笑,再也不说一句话。我一直喊一直喊,结果他们全都消失了,祐樘的声音在喊:“锦儿!锦儿!”我睁开眼睛,原来是一场梦,一场奇怪的梦。
自从认识了祐樘,不论如何思念现代的亲人和朋友,我从未梦见过他们,但是这一夜我却全都梦到了,更奇怪的是那条白龙,这是什么意思?我恍惚地看着祐樘,他轻声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又是哭又是笑的,你瞧瞧,都吓得冒汗了!”他伸手为我擦去额上的汗珠,我抽泣着说:“不是噩梦,是师傅和苜蓿他们来看我了!”“那你怎么吓成那样?”我依稀呢喃着:“有条白龙飞了过来,苜蓿说它跑进我腹中了…”他略有所思地看着我,欲言又止,继而开口道:“别怕,我抱着你呢!”我迷迷糊糊地点点头,闭上眼又接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