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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鸟~~~种菜过日子,吃酒谈恋爱~~~嘎嘎~~~

《《武林菜史》》

041 到底谁当家

从地保家出来后李不想去张老实的酒坊看看,慕九想了想,说:“还是让小段去吧,咱们回去好好商量这事儿该怎么解决。”李不点点头,便说:“也好。小段快去快回。”

回到山庄时阿潇居然不在家,就韩冰冰一个人在厨房瞎捣鼓,灶台上摆着那条阿潇捉回来的鲤鱼,被她剁得横七竖八地摊在砧板上,血淋淋地惨不忍睹。慕九叹了口气,回头跟李不说:“我还是先做饭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武林高手,除了擅长杀人打架,要是再会点别的生活常识,那就该受人膜拜了!”说着把鱼丢进水盆里,返工收拾起来。韩冰冰嘟着嘴,拿起旁边的饭锅拿到外面水缸边去洗刷。

李不没走,抱着胸靠在门框上,犹豫了半天,才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要不凉拌?”慕九凉凉地,知道他在说啥,可是手下忙着操刀刮着鱼鳞,加上从这事儿弄得人也真没多大劲头,地保那里都说姓谢的的地契是真的了,她还能怎么办?你再硬还能斗得过官府?当年梁山泊的土匪彪悍不?还不是给皇帝老子招了安!再说了,这宅子他的不是她的好不好!哪有自己的产业被人霸战了还来问下属该怎么办的道理?她当这个管家,成天给他们当保姆还不够,难道还要替他一个大男人出头去讨公道吗?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硬梆梆地说:“我人微言轻,做不了主!大当家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刀子在砧板上弹了几下,一个没放稳,差点砸到了脚。

李不及时上前接住了刀把儿,轻轻放在灶台上。慕九被这一气一吓弄得眼眶怪酸起来,奇怪的是心里还觉得好一阵委屈,你说莫明其妙这么漂泊了一两年,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好不容易算是有了个落脚处吧,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虽然相处不久但也还算开心,可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被人上赶着来撵了,难不成她这辈子注定就要这么落魄下去嘛!

她咬着下唇,呆呆地站在那里红了眼眶。李不有些失神,皱着眉头,双手将抬未抬的,到了她肩膀前又缓缓放下,改成从怀里摸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来。

慕九接过一看还是上回擦过的那块,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洗了的,带着点皂角味儿的清香,看见这么干净漂亮的帕子她心情才转好了点,一边揩着鼻子一边嘟囔:“你一大老爷们怎么也跟个娘们儿似的帕子上还绣着两朵花?我瞅你丫八成心理上有点说不清!”然后故意重重地濞了一大道鼻涕,用帕子擦了擦塞还给他。还恶劣地呲着牙说:“自给儿洗洗哈!——你昨天也不出手把那老头给教训一顿,指不定这一打就把他吓得再也不敢生事了!”

李不紧咬着牙根,用两根手指头把那帕子拈起来皱眉看了看,带着那么点恨意将它一把丢进旁边木盆里,还很讲卫生似的拍了拍手掌。慕九望着他嗤笑了一声。他淡淡地说:“有这么简单?他连我们的底细都知道,说明他底子肯定不虚。”“那你怕了?”她带着几分挑衅哼了一声。他则以一种十分不以为意的态度闭上了嘴巴,悠然出了门。

慕九追到门边:“你就得瑟吧!等哪天又要上街做乞丐了你就遂心了!”见他头也不回,于是还不解气,拿起旁边两颗饱满的蒜头使劲丢过去,居然十分之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后脑勺——当然,在接近脑袋还有一两寸距离的时候,又被他从容地一转身,伸出两只手指头稳稳捏住了,然后还把它扬起来作势要扔回来,吓得慕九脖子一缩躲到了门后头。

李不忍不住嘴角扬起,挑眉转了身。

“你连陆小凤的‘灵犀一指’都会,为毛不会想办法把那老杂毛给灭了啊!”慕九肺都要气炸了,跳出来叉着腰在门口大喊,完了还没好气地把门一踢。

李不拿了那颗大蒜头当健身球似的在手里转来转去的把玩,出了门,正好碰上段小邪回来了。“怎么样?张老实那里有没有什么异状?”他正色问。段小邪左手拎着一壶酒,想也不想地就要往厨房里去:“张老实那里一切正常,没事儿!他说府衙的官差去地保家那天,他的确全部看见的。”过了门槛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问:“慕九让阿潇出门了吗?”

李不皱眉:“我们回来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出什么事了?”

段小邪呆了呆,然后伸出右手拉着他走到院子角落里,悄悄地说:“奇怪了,我刚刚在张老实店堂后屋问他话时,他的后窗正对着莲香居后院的楼上,然后我好像看见阿潇上那里去了……”

@奇@李不目光一动,望着段小邪的脸。

@书@“你们嘀咕什么呢?快来帮忙烧火!”慕九抱着把茅草从院门口经过,看见他俩面对面鬼鬼崇崇窝在墙角,于是用“你们的奸情果然被我猜中了”的眼光上下扫了他们一眼,命令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不知道她这样做算不算破人姻缘?

段小邪一看慕九脸色怪怪的,立即拖着李不走出来,左手高高扬起:“慕九你看!吴捕头从县衙里捎给咱们的洞庭春!”慕九没看酒壶,倒把目光落在他们相牵的双手上,目光很有意味。李不把段小邪的手使劲甩开,皱眉瞅了瞅慕九,很正经地背在身后。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慕九暗地里哼哼了两声,掉头往进了厨房。

饭菜做好了阿潇还没有回来,大家也都说不饿,于是就先等等。慕九拿了段小邪的剑在旁边无聊地抽出来又塞进去,韩冰冰在织她散了的辫子,这小姑娘爱美,虽然那些漂亮衣服都丢了,可是每天也还是会对着镜子摆弄上半天。今天她头顶梳着两只可爱的小圆髻,下面垂着两条又黑又长的大麻花辫子,更加显得青春无敌粉嫩可爱。慕九就有点纳闷了,猥·琐地想,段小邪当时既然看见了她洗澡,怎么就忍得住没动她呢?

042 丢人败兴

情不自禁把目光撇向旁边,段小邪正跟李不两人时而皱眉时而咬牙地嘀咕着什么。“咳咳!”她敲了敲桌子,故意望着外边拖着长音慢悠悠地说:“阿潇怎么还不回来呀?这都什么时候了。”

段小邪奇怪地瞧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回头好奇地看了看李不,一直从他脸上看到脚下,又从脚下看到脸上。李不被他这一瞅,老大不乐意地瞪了瞪他。段小邪也瞪他,还贼贼地拍着他的肩膀,冲他挤了挤眼。李不脸就莫明其妙地冷下了脸,好像被人得罪了似的!

真诡异!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慕九把长剑一拔,指着两个人就伸了过去,若论姿势也有几分剑客的意思,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成天在江湖漂,怎么可能没见过人家怎么拔剑?——当然,这比喻有点那啥,但反正就这么个意思呗。只可惜姿势有了,那剑却才伸到半路就跟底下有吸铁石似的直直地往下掉,差点就把一桌香喷喷的饭菜给砸没了!

“小心!”李不一惊,闪电似的窜到她身边,托住她的右手,这才把那足有几十斤重的长剑给托了起来!再来看看这两位的姿势,慕九后背紧贴着李不的前胸,整个身子几乎被李不下意识地环在怀里,然后两个人托着同一柄剑,做着往前刺的招式……这会儿他们可比之前段小邪和李不在院角里手牵手“凝神对望”时显得暧昧多了吧?贴得这么近,旁边托着腮的段小邪和梳辫子的韩冰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李不身子都顿了顿,可这笨丫好像还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还眨巴眨巴着眼睛望着手里的剑,良久才感慨道:“真看不出来……好沉啊!”

“……是挺沉的。”李不顿了顿,右手把她的身子往后勾回站稳,然后波澜不惊地说。慕九猛地回头:“嗯?”直到回头后自己的额头差点撞上了他的下巴,这才石破天惊地发现自己几乎是被他抱着才稳住身子的!

“你们——在干嘛?”

门口突然响起了阿潇纳闷的声音。李不施施然松开手,慕九才回过神来,好像被开水烫到了的兔子一样立即弹开,尽量尽量地使自己不要脸红,拖着长剑噔噔噔地跑到旁边就地甩下,直到脸上烧退了才又噔噔噔地跑回来:“你去哪儿了?怎么又一声不响出去了?等你吃饭等了多久!”丢人败兴了,口气当然好不起来,现成的炮灰不轰白不轰。

阿潇左手背在身后,脸唇有点异常的发白,尴尬了一下,连忙说:“出去走了走……我去洗手,你们先吃!”

李不平静地拂了拂衣袖上的皱褶(好像那破衣服有多值钱似的!),然后在众人呆呆的目光中淡定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如果不是那身行头太逊,还真有几分潇洒倜伥的气质。段小邪呆完之后,再次敬佩地看了他两眼,叹气给他满上了酒:“李不,你才是高人啊!”

韩冰冰举着筷子,好奇地看看李不又看看慕九,偏着脑袋说:“慕九,你要是穿裙子的话,一定很漂亮!”慕九立即冲她一呸:“我一个大小伙子穿什么裙子?吃你的饭吧你!”她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碗里,脸上沉得能捏出水来。韩冰冰还要说什么,段小邪接了话过去:“来来来!快吃快吃!阿潇那小子害我们等这么半天,咱们把菜都吃完,让他喝西北风去!”

……吃完饭慕九就没精打采地回了屋,段小邪尾随进来,反手把门一关,像个变态怪蜀黍似的冲着慕九嘿嘿笑起来。

慕九有些毛骨悚然,一把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横在胸前。段小邪慌忙说:“你想干嘛?快把那个放下,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慕九警惕地瞄了他一眼:“不放!告诉你,我可不是李不!你休想强迫我!”段小邪沮丧地一拍脑门,在门口蹲了下来:“我强迫你个啥呀?我天天被你当苦力使,怕你都来不及了,有胆子强迫你吗?再说李不就在对面儿,听见了你这儿动静二话不说肯定先杀了我再说,我就那么不怕死啊我?!”

慕九哼了一声把鸡毛掸子往下放了放,稳稳地坐在床头上说:“钱在箱子里,自己去拿!”段小邪愣了愣,立即摆手:“我不是来要钱的!”他叹了口气,凑了上来,一脸神秘地:“我告诉你件事儿……”然后示意慕九附耳过来,慕九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他两眼,小心翼翼把耳朵送了过去。“我跟你说……”他咬起耳朵来也很专业,声音又轻又清晰,看来没少跟姘头们在枕头上干过这些事儿。

慕九边听就边张大了眼睛,“真的?”

“那还有假?!”段小邪跟受了侮辱似的把嘴一撇。

“那李不怎么说?”

“他让我先来告诉你,然后说你要是信的话就让你过去他那屋,不信就别去了,但是无论如何不要说漏了嘴。”

“……”

李不就跟上辈子跟酒有仇似的,刚吃完饭又端着酒杯在屋里喝上了。慕九一进屋就瞅了瞅四处,段小邪把她按着坐下,指着门对面说:“咱们先想想该怎么个问他法,省得伤了这小子的自尊心,到时还埋怨我们。”慕九看着李不:“李不,阿潇真的受伤了吗?”

段小邪抢过话去:“木盆里的水都变成红的了,那还能有假?刚刚韩丫头都跑来说他连拎个水桶都拎不起来了!”慕九瞪他一眼,担忧起来:“这小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哎,你们给他弄药去了没有?还有你,你还不快去洗碗!”她指着段小邪,没好气地说。“丫头在洗呢!听说他自己已经敷上药了。”段小邪没事人儿似的把嘴往外一呶,楞是不挪窝。

两个人眼巴巴地瞅着李不,李不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地上皱眉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先去看看吧!阿潇武功不弱,谢天骄能够击伤他,我担心伤势不轻。”

慕九立即点头。

阿潇房间在段小邪的斜对面,处在慕九和李不的房间中间。慕九一路小跑着敲开了房门,阿潇正挽着袖子查看的伤势,伤口落在手腕上,一道半尺来长的血痕顺着胳膊直下,虽然敷了药,可血还是沿着伤口沁出来染红了左掌。

见到三人一齐站在门口,阿潇脸上慌了慌,白晳的脸上显得更加发白了,整个人呆在那里,连话也说不出来。

“阿潇!”慕九最先出声,惊呼了一声冲到他身边,“你干嘛去了?!”阿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

段小邪上前看了看他的伤势,也“呀”了一声,“这口子蛮深的!那个人使刀的?”阿潇点头:“嗯,一把大金刀。”“可有什么特别的印记?”段小邪蹙眉追问。他摇摇头:“就是一把普通的大刀,可是使刀的人一点也不普通……我绝没有看过这么厉害的刀法,如果他今天想杀我,那么我一定吃不到这顿午饭。”

“……谢天骄那胖子有这么厉害?”所有人都有点惊讶。

“不是谢天骄。”他怔怔地站起来,“谢天骄武功也很高,但他是使软剑的,使刀的是另一个人。我从来不知道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他看起来明明不壮,但是那把刀绝对不轻。而他手指很细很白,就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可是他的刀法却猛烈刚强如同雷鸣电闪。我在逼问谢天骄要回那张地契的时候,他只是从门后窜出来冲我使了一招,就把我手上的剑给击成了十几段,然后刀尖就在我手上刻下了这么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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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加更~

043 传说

段小邪闭了嘴,所有人都闭了嘴。

李不叹了口气,从褡裢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上前,抬起他的胳膊,从瓶里倒了些粉末细细地敷在他伤口上。阿潇闻着那药香,问:“云南百草谷的伤药?”李不点点头,从旁边撕了条白布将他的胳膊挂起。

阿潇叹气说:“百草谷的伤药素来可遇不可求,今天倒有幸碰上了。——哎,上回冰冰受了伤,你怎么没拿来给她用?”李不瞟了他一眼,“没看见这瓶子还是新的么?”阿潇看了看,果然还是全新的,上面的蜡印都是刚才才打开的呢。百草谷用来封瓶的蜡也是有期限的,要是过了半个月还不加封他们专用的新蜡上去的话,就会失效。看来这药李不的确是最近才拿到手的。

只是奇怪了,他天天呆在这山庄里,怎么可能会得到远在云南的百草谷的药呢?

慕九只对阿潇这趟遭遇感到好奇,埋怨他说:“你怎么这么傻啊?李不跟段小邪都没动手,你一小啰喽装什么老大?没打了他们不说,反倒自己受伤了!”阿潇丝毫不以她的坏口吻为忤,反而动容地说:“慕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慕九哼了一声,白他一眼说:“你知道就好!”

段小邪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咳嗽着说:“你们两个,整那么深情款款做什么?慕九快过来!别一不小心碰到阿潇伤口了。”一把把慕九从阿潇身边扯开,推到要李不旁边站好。慕九气得掐他的手背肉:“就你好心!……”

李不想了一下,说:“看来这个谢天骄的确不简单。——如果下次再见到这个人的话,你还能认出他来么?”他面向阿潇。阿潇摇摇头:“不能。不过如果他再使刀的话,也许看出一些,毕竟他的招式太诡异了,中原所有使刀的门派武功,都没有他这样的。”

“你能学着比划一下么?”李不说。

阿潇想了想,从旁边拿了把蒲扇(别怀疑,住山上哪能没蚊子呢?为了不叮得满头包,美人也要使扇子啊扇子)扬了两下,慕九一见,皱着眉头把手里的鸡毛掸子递了过去给他:“呶,使这个!”

阿潇接过鸡毛掸子,缓缓地比划了几下。李不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段小邪也停止了嬉皮笑脸,认真看起来。阿潇使完之后,李不皱了皱眉,又让他原样再来了一遍。段小邪说:“你看出来什么了吗?”李不没说话,仔细地盯着阿潇的每一个动作。最后,等他停住了,他还发了一会儿愣。

“就是这样。他总共才用了一招。”阿潇把鸡毛掸子还给慕九,慕九往胳膊底下一插,拢着双手像个教书先生。

“‘破海屠龙’!”李不忽然双眼一亮,脱口而出!段小邪跟阿潇面面相觑,“什么海什么龙?”李不望着窗外的落日,深深叹了口气说,“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刚才使的这招就是百年前漠北神君创下的‘落日刀法’里的其中一式,破海屠龙。”

段小邪倒吸一口冷气:“漠北神君?当年横扫中原武林、江湖上‘北君南王’当中的‘北君’?……可他这刀法不是跟随神君仙逝而失传了吗?难道死了一百多年的人又从地下冒出来了?!”

李不也很疑惑,手指头掐着眉心在屋里踱起了步。慕九碰碰段小邪:“这个‘南王’又是谁?”

段小邪立即一脸仰慕地说:“南王就是‘彩云之南龙宫仙主’的九龙宫宫主宫青楠啊!啧啧,这位南王武功盖世,与北君并驾齐驱于武林,传说他本来是云南大理的一位皇族之后,少年时家中遭了祸事,却因天赋异禀又屡有奇遇,二十五岁上就学成了绝世武功,天下再无人能打败他!

“而他人品德行也极好,在率领众人一举击灭了魔教之后,大家推选他做武林盟主,可他却悄无声息的退归了大理,十年后江湖上就有了一座武林圣地九龙宫,传说宫内处处都是绝世的武林秘笈和内功心法,至今一百余年里能有幸进去拜会的武林人士唯有三位,一位是八十年前的少林掌门人苦智大师、五十年前的峨嵋派掌门惠如大师,以及二十多年前的天下第一庄南宫山庄的南宫老夫人!这几位个个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凭着一身真功夫傲视江湖的长辈!……啧啧,我要是将来能有幸去九龙宫走上一回,罚我去当一辈子和尚我也愿意了!”

慕九望着他一副痴迷的样子,呲牙说:“得了吧!快把那口水擦擦,丢人劲儿的!”

旁边李不和阿潇一时也没有说话,好像听出了神似的。只不过阿潇脸色有点小复杂,李不却是略带一丝趣致的笑容。慕九说:“你要当了和尚那简直是造福苍生!还是快说说怎么办吧,那边有了高手帮忙,咱们这边凭你们几个行吗?”她有些怀疑地瞅了瞅这几位。段小邪扫兴地说:“如果来的人真是神君后人,那么咱们除了把南帝从地府里请出来帮忙之外,大概就只能乖乖散伙了!”

慕九正要开口,韩冰冰忽然走进来说:“为什么要散伙?就算是这宅子真的保不住,那咱们也不必走到那一步啊。”她看看慕九又看看李不,“谢天骄不是答应给我们一百两银子么?一百两已经足够我们再买一间小宅子的了!”

大伙儿都有点意外,她是最无奈地进了宅子来的人,进来前又跟每个人都生了过节,还以为她会最没所谓。慕九愣了愣,一拍手说:“对呀!还是冰冰聪明!我们不过就是换个地方再住嘛!”可是一停下来,又不禁苦巴着脸:“可是我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这里……这里是我的第一个家,这里里外外都是我们一点一点收拾出来的,我多想在这里呆下去呀!”

段小邪不忍见她失望的脸色,叹着气转过了脸,韩冰冰也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阿潇走到李不面前,绷着脸说:“李不,这宅子不能让出去!我们就在这儿住着,哪都不去!”

慕九也眼巴巴地瞅着李不。

李不沉默了一会儿,定定地望着大家说:“这宅子不让。这是我们的家,一定不让。”转头看着慕九,以让人看不懂内容的目光在她脸上徘徊了一阵,然后很温柔地说:“地契的事我自有主张,接下来的事我来应付就行。我说过只要你自己不离开这个家,就绝对没有人能从我身边赶得走你。”

慕九没想其它,把一双眉毛挑成了可怜兮兮的“八”字:“真的?”

“真的。”

“……永远?”

李不一笑,双手轻轻扶上她的肩膀,两只眼睛灿烂如星光:“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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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到。

044 玩的就是心跳

离谢天骄约定的日期还有一天,今天是第二天,到后天就要给答复,慕九听了李不的保证,莫名地心里也安定了很多,也不那么担心了。

这天傍晚领着阿潇和韩冰冰猫在园子里,一边唠着磕儿一边摘茄子。园子里种着三大畦的茄子,慕九打算把吃不完的拿来晒成茄酱,那么冬天吃面或者打火锅的时候还能用来当佐料。

“唉,也不知道李不会怎么跟那个姓谢的说,要是万一谈不成就惨了!咱们摘这些茄子可顶什么用啊?”韩冰冰愁眉苦脸地说。阿潇又在井边浇那棵淹没在众多李子树当中的不知名的树,一个多月过去,那树还是绿得跟棵玉白菜一样,虽然是挺好看的吧,可米粒大的花蕾还是米粒那么大,也不知他怎么就对它那么上心。他听见了韩冰冰的话,抿嘴接道:“反正这宅子就是不能让出去,无论如何也不能!”

慕九很为有着这样的下属而感动,叹着气说:“有了阿潇这份忠心,我这当管家的还有什么话好说?”阿潇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你别这么说。”

韩冰冰叹气说:“也不知道那姓谢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宅子有那么好吗?”阿潇立即白他一眼,“废话!这宅子当然好!你没发现最近那么多人都冲着咱们这儿来啊?地窖里可还关着一个呢!”说到这里,韩冰冰也就不说话了。

段小邪在屋顶上喊:“慕九!快去做饭吧?我肚子饿了!”

慕九死命瞪了他一眼。

晚上吃红烧茄子,段小邪把那去了筋骨的茄子蒂儿全都挑进碗里,人一古怪吃的东西也古怪,他居然茄子肉不吃专喜欢吃这个。“你们看这个像不像朵紫色莲花?”他拿筷子夹起一个来在大家面前一晃悠,跟着二傻似的。大家都看白痴似的看着他,韩冰冰憋住笑意冷脸瞪了他一眼。

慕九听了这话,忽然把左手抬起来按在自己左肩锁骨下,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晚上没有月亮,但是空气很好,夜色很安静。

“浴室”外面就是竹林,风一吹过就沙沙地响,听起来依稀有大雪天里听着寒风刮过河边树梢的感觉。慕九心不在焉坐在浴桶里,平时用来裹胸的围布正搭在旁边椅背上,上面有着长期被紧勒而拉成的褶皱。

她把右手掌按在左边锁骨下,正在发呆。就好像那里有什么宝贝似的!

“慕九!你怎么还没好啊?大伙儿等着你吃瓜呢!”

段小邪在门外喊。慕九慌了慌,故意哗啦啦使劲拨了两下水,拿袍子把身子一掩,赶紧从澡盆里站出来:“来了来了!你们先吃吧!”

晚饭前段小邪上街买了两个大西瓜,嚷着说是好久没吃了。他们这几个人,似乎就没有什么可以事情绊得住他们的,家都快被人抢走了也还有心思凑一块儿开开心心地喝酒瞎嗑!好像不管有家没家,有钱没钱,这世上就从来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真正发一发愁似的。

“快点儿啊!我们等你!”段小邪说。

慕九拿细软的布把身上水擦干,快速而有致地把衣服全都穿戴好,然后把湿漉漉的长发挽成团塞进了小厮们用的小圆帽里。一开门,人家正搁厨院大门口站着哼着小调呢!

“大爷您好兴致啊!”她没好气瞥他一眼。他也不说话,笑嘻嘻地领着头往李不房里冲去。

瓜已经开好了,大伙儿都围着团团坐着。望着她头上还猛滴着水的狼狈样居然也没谁觉得很惊讶,只有李不难得地劳动了一下,快步牵着她出了门:“先把头发擦干。”

头发是李不帮她擦的,两个人呆在慕九的房里慕九心很慌,一味地勾着头,生怕他会从她的长发里瞅出点什么不对来。还好他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什么,拿着布细细地替她搓干又搓干。慕九有点害怕这样的近距离靠近,她害怕别人知道她的假男人身份,那样的话她就成了骗子了。她可不想成为他们心中的骗子。

她把脑袋垂得跟身子成了九十度直角,却刚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

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气息相当清爽,不要说不像是从不爱洗澡的他身上的味道,就连一般的男人身上的味道也不像。总而言之,慕九愣了愣,傻乎乎地问了这么一句:“你为什么身上这么香?”不自觉地凑近些好好闻了闻。然后她就感觉到李不的手停了停,好像也愣住了一样。但她又不敢抬头看,只好继续像个罪人似的低头看着他的脚尖。

他的脚很秀气,——从男人里来说算是秀气的,脚形也好看,蛮修长蛮斯文的样子。黑色的靴子虽然是破旧的,但是从上面的做工来看却十分细致,那应该不是黄石镇上这样的村妇们能够做得出来的。他既然也曾拿出过五百两的银票来,那么应该也曾经风光过吧,慕九感慨地想。真是英雄迟暮——虽然看上去他一点也不“迟暮”。

她笃定地点了点头,一晃眼看见他那弧线很漂亮的靴面上有根草屑,想了想,就弯腰下去把它拈起来扔掉了,还顺手拂了拂鞋面上的灰尘。

她感觉李不又顿了顿——不,这次应该是有点僵,因为她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就跟棵木桩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但这至于吗?她也就帮他拈了根草屑而已。

李不的双手还放在她头顶上,用布包着她一束头发。只是一个错眼,然后伴随着一声从心底而发出来的微微叹息,那白色的擦头布就飘扬了下来,那双手轻缓而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回了自己的怀抱里。

十分坚定。

好温暖,好坚实,好……谋杀人心跳的一个怀抱,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柔顺的呼吸!

慕九这辈子被男人抱过吗?没有。上辈子有吗?除了爸爸,好像也没有。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你……我……”无意识的嗫嚅了几个字,她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好像又必须得说点什么,无措了半天,终于一使劲把他推开,背对着他假模假样地咳嗽了几声,“干嘛呢这是?……俩大男人搁一块儿拉拉扯扯地多不像话呀!——走走走!喝酒去喝酒去!”

她快速地把头发束在头顶,戴好了帽子,又是那个大大咧咧男孩儿气的宫慕九。

她跳出了门外,只剩下一个人的屋子里好像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李不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眼神很让人看不懂。

045 谁怕谁

慕九还没来得及琢磨开李不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发神经,谢天骄就找上门来了。丫来的时候除了那天那个随从,另外还带着几个官差,两个是府衙差人打扮,两个是县衙差人打扮,都一脸臭得跟茅坑的板砖似的。

慕九那会儿正跟阿潇坐在院门口桃子树下看田野风景,见他们上了山坡,立即站了起来。

“宫管家真是客气,竟然早有预料我会来!”谢天骄冷着一张脸站在慕九面前,鼻孔翻得朝上了天。慕九先示意了阿潇进去,然后抱着胳膊地冲田野里一扬下巴:“我只不过在这儿看野狗打架而已,你得瑟个什么劲儿?”谢天骄顿时拉长了脸,四个冷面官差里走了个瘦高个儿的出来,挎着刀上下瞅了慕九一眼,“你就是这里管事儿的?为什么还不搬走?”

“她不是,我才是!”

慕九正要回答,身后就传来了李不稳稳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其余人全出来了,李不走在当先,黝黑的脸上沉凝如冰。谢天骄的随从跟瘦高个儿说了几句什么,瘦高个儿立即打量了李不两眼。

李不微撩了一下嘴角,说:“这宅子是我付了钱跟官府买下来的,我为什么要搬?”瘦高个儿沉下脸:“你那个地契是算不得数的!少啰嗦了,本捕限你两个时辰之内,立即走人!”

“谁说我的地契算不得数?你又凭什么说算不得数?”李不也不慌,就那么背着双手站在那里。慕九好奇他是不是要耍流氓,正要提醒他,一抬头才看到他们三个竟然都是空着手出来的,不禁皱眉走过去低声埋怨:“你们也太大胆了,万一动起手来怎么办?”合着她也打算起哄。谁料段小邪却跟阿潇嘿嘿地望着她笑,就连韩冰冰这个小丫头也轻轻笑了起来,诡异得很。

“……就凭人家手上的地契是知府大人亲自批下来的!他的地契上有官府的大印!”瘦高个儿鄙夷地瞅着李不。李不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淡定地说:“官府的大印么?我这个上面也有,谁稀罕你的?”

他边说边把那纸抖开摊在大家面前,大伙儿全部围上去一看,那纸果然是张盖了官府大印的地契,上面不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写着宅子的归属,还有地保的画押!可不正是从地保手里得到的那张地契么?

但是……这地契上怎么又多出个印来呢?难道这小子以前也做过造假证之类的勾当?

慕九望了望李不,又回头望了望瘦高个儿,瘦高个儿也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上,险些连气儿都忘了出。谢天骄瞪着他那对金鱼眼,半天也没有转动一下,就跟条死鱼似的。

“他……他这一定是假的!”他脸色发白地指着它说。

李不讥诮地笑了笑,没答话。段小邪抢到前面来指着谢天骄的鼻子:“你敢说它是假的?你让官差大老爷们仔细瞅瞅,假的印上面能有这缺了角的豁口吗?”

瘦高个儿不可思议地皱了皱眉,半天才无奈地跟谢天骄说:“这……应该是真的。这印去年的时候被不小心摔过一次,左下角被砸了个小小的缺口。但是——”他立即醒悟过来,板着脸面向李不,“你怎么会盖上这个官印?!”

李不微哼了一声,将地契折起来收进怀里,也抬高了下巴颏儿说:“你不用管我怎么做到的,你只要承认它是真的就行了!”谢天骄气得脸色发青,恨恨地劈头冲着瘦高个儿说:“这就是你们府尹大人办的事!”瘦高个儿堂堂一府衙的官差,居然被他这一训吓得连气都不敢出,慌忙说:“大老爷见谅!这个……这个可能是误会……”

谢天骄冷哼一声,十分嚣张。

慕九见李不就这么几句话就扭转了局势,心里头不知有多痛快了,立即跳出来叉着腰哈哈大笑说:“你们还不快走?是不是非得我我拿笤帚赶你们?告诉你,站在我的地盘上,大爷我这回可不会给你们面子了!”

谢天骄目光一凛,已经有暗含杀机的意思。

只可惜在场没一个害怕他的,段小邪嘻嘻笑着说:“听见没有?还不快滚!”阿潇接着一哼,“冰冰快去拿笤帚出来打狗!”韩冰冰一愣,“凭啥要我去拿呀?我也在要这儿。赶狗儿还用得着拿笤帚么,随便捡几块石头丢过去不就行了?”

谢天骄立即就怒了,袍子一撩指着他们说:“你们别给脸不要脸,这宅子我还要定了!今儿你们不搬出去,咱们就只好来硬的!——来呀!”

他一招手,两旁不怎么密的树林里刹那间就窜出七八个蓝衣的持剑打手来!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李不等人,仿佛只等谢天骄一声令下,马上就能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合着他们是一早就埋伏在这儿了!)。

李不好像早就知道似的,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慕九额头上却冒起了大汗,这回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就算不懂武功,可是也看得见他们一个个眼中精光暴射,这些人就算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也绝不比那天夜里遇到的“青衣楼”的人差到哪里去。何况阿潇还正是被他们的人诡异地砍伤了,甚至连那人影子都没见到,她心里头怎么会不打鼓?

旁边阿潇一看这阵仗,马上就回院里操家伙去了。段小邪追着喊:“把我们的剑也一并拿出来!”慕九要去追他,李不伸手把她拉住,“让他去。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慕九担心地扫了那八个剑手和四个官差一眼,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要是真打起来,对方可还有官府撑腰呢,万一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把他们全抓去了怎么办?……难道到时候他们集体当流窜犯去?

段小邪站在后面嬉皮笑脸地摸着自个儿鼻子:“别急,就这几个小虾米还不够咱兄弟仨儿分着吞的!”

“给我上!”

谢天骄这老小子也真不愧是混黑道的,下作的也不先打个招呼,就在这会儿一挥手让剑手们涌上来了。李不回头跟段小邪说:“你顾着慕九,我去对付他们。”段小邪拉住他:“那怎么行?你是老大,怎么着也得留到最后才出手,还是我先上!——谁怕谁呀?”然后这家伙就跟饿了几百年的人突然见着了一桌子大鱼大肉似的,两眼放光“噌”地迎了上去。

眨眼间九个人飞来窜去就战在一处,好个刀光剑影绝技频出!慕九简直都看傻了眼。

认识段小邪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有见他真正出过手,就算是跟韩冰冰对打了好几遭,那也是半推半就的没个真打,这回子一上了场,就见他跟条出海的游龙似的卷在八个剑手围成的剑阵里,除了能隐约见到他身上衣服那抹浅蓝色在飘来晃去,基本看不到他的人影!而他这还是赤手空拳地跟他们对打!

慕九看得激动不已,紧紧攀着桃树,两只眼睛就只跟着那抹蓝影子转!韩冰冰也看得很入神,抿着嘴没有半分放松。李不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脸淡定地瞅着场上。

打了约有片刻,只听段小邪忽然一声长啸,慕九就见其中一个剑手轰然被他一掌劈到了三五丈以外的山坳上,狂喷了一口鲜血之后,然后就再也倒地不起!慕九屏住呼吸,再看向段小邪,只见他面带着一抹笑容,灿烂得就像阳光正好落在了他的脸上一样!这时候身后一名剑手眼看就要将剑刺向他的后心,他却好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灵敏地飞起一脚踢向他的前胸,那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剑手惨叫一声,立即捂着小腹滚落下了山坡!

“天啊,想不到段小邪居然这么厉害!”

慕九抱着树干说。韩冰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他的剑法才厉害呢,我也叫不出名字来!”丫头得瑟得跟只家里出了只金凤凰的小母鸡似的,也不想想平时怎么跟那厮喊打喊杀来着?慕九懒得理她,继续看她的。

阿潇已经把剑拿回来了,一个人抱着三把剑,大声问段小邪:“小段,你要不要剑?”段小邪说:“不用了,给我放那儿吧!”阿潇就说:“那好,我给你放这儿了啊,怪沉的!”然后真的没事人儿一样把他剑竖在墙角。

这么样的场景下,他跟段小邪两个就好像平常瞎扯似的轻松极了,好像压根儿没把谢天骄那伙人放在眼里。谢天骄在场子外头鼻子都气歪了,“噌”一下从自己腰上抽出一把软剑,“几个毛头小子不识抬举!让大爷亲自来教训教训你!”

“谢大老爷!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可不好收场啊——”旁边那瘦高个儿本来看得正入神,这会儿见他一动了气,立即低声下气劝起来。谢天骄哪里会听?瞪了他一眼,飘身到了场下:“你们都退下,让我来会会他!”那么肥硕的身子,也亏他能把一身轻功使得跟落叶一样轻盈。

046 这个乞丐不一般

段小邪满不在乎地拍拍手,叉在腰上说:“你来就你来,哥哥我也不怕你!——阿潇把剑递给我!”阿潇跟他配合得那真叫一个默契,他才一开口,几十斤重的长剑就跟长了眼似的直直飞到了他手中。

两个人也不废话,武器到了手之后立即就发招打起来。谢天骄的身手远跟他的外表远不是一个档次,一把三尺来长的软剑使得好比天上的闪电,使起来凌厉无比!慕九一开始看谢天骄那架势还有点为段小邪担心,可是越到后来她就越放心了,原来段小邪的剑法厉害就厉害在后面的招式一招强过一招,加上手上宝剑的威力,光是四窜的剑气就已经击得四周的树叶掉了一地。

谢天骄不敢大意,这时候他一个转身突然将剑抹向了段小邪的脖子,眼看着就有人头要落地,却不料段小邪突然一跃而起,整个人腾在半空、宝剑朝下一举命中了他的头顶!

这一招惊险诡异得真是让人差点连抽气都忘了,段小邪不但凭这招避过了危险,还同时反击了一招过去!谢天骄慌忙就地连滚了几滚闪避,虽然不至丧命,但身上的衣裳还是着了好几道口子!

“小段!好样的!”慕九禁不住蹦起来欢呼:“加油啊!再给他点颜色瞧瞧!”

段小邪利落地把宝剑一挥,又追上了谢天骄的招势。谢天骄右手连连回应着他的攻击,脸上已有焦急之色,而且招式也有急躁起来。眼见着段小邪的剑就要击中自己的肩井穴,这时他突然瞅了个空子,把空着的左手塞进了袖筒里。段小邪毫无所觉,依旧挥剑击向他的左臂。

“不好!”

李不皱眉低呼一句,嗖地一声跃了过去。慕九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只听眼前忽然一道雪亮的光芒闪过,一个白得发亮的东西从谢天骄手上如流星一样飞向了段小邪的胸口——不,准确地说是已经停在李不左手的两根手指头之间了!慕九一愣,再瞪眼一看,李不稳稳站在段小邪身前,将手上的东西往下一甩,那根比绣花针大不了多少的银芒刹时就化为了一股散发着恶臭的青烟!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段小邪冷汗直冒,“这是什么?”李不瞪向谢天骄:“这是一种淬过剧毒的冰箭!这种箭一旦进入人体,会迅速化为一汪毒水进入血液!”谢天骄顿时面如土色,提着软剑往后倒退了一步。眼睛望向他的左手,又跟见了鬼似的打着颤说:“你……那你为什么没有中毒?”

李不只是冷冷地瞪着他,“阁下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等我来会会你!”

话音才落,慕九就发现他整个人忽然间凭空消失了!再定睛一看,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一呼一吸的工夫他已经神出鬼没地到了谢天骄的面前!……天啊,段小邪的轻功她总算还能瞧得到一抹影子,可他这一动,她竟然连他怎么抬步的都没看到!

“凌波微步!……你是天山派的人?”谢天骄脸色剧变。

李不并不答他,依旧慢慢又冷冷地说:“你用不着管我是什么人!”说罢,他缓缓抬起右掌,一掌平出,看似比春天的风还轻柔还要无力。但是紧接着,随着他掌势的移动,那四周的树木花草就好像被一股极大的飓风推搡着似的,瞬时间天地色变,沙尘骤起,落下的树叶被他掌下的一股引力吸成了一颗巨大的绿球,平稳而急速地逼向了谢天骄!

谢天骄慌忙弃剑抬掌相迎。然而这股掌风几乎把所有人都吹得站立不稳,段小邪和阿潇虽然保持着稳立的姿势,但是脸上和眼中也满是惊异的神色,韩冰冰扶着门框站立,慕九抱着树干,捂着胸口一个劲的干呕!幸好这时李不见状,立即又平平伸出另一掌,朝着她站立的位置送了一股掌风过来,后来的这一掌压缓了先前那一掌的势头,顿时那股排山倒海般的难受劲儿就过去了,只剩下和煦温柔如同清风明月一般的舒服感。

阿潇冲过来扶住她。她喘息着说:“李不是不是会妖术啊?这也太邪乎了吧?”阿潇凝重地说:“这是少林寺的般若神功,相传是达摩老祖亲创的内功心法,只有掌门人才能练,真不知道他怎么会的!”

“除了般若神功,凌波微步也是天山派掌门秘笈里的绝学,他不但学到了而且还学得如此出神入化,已经让人不敢置信。更何况还有当年陆大侠的‘灵犀一指’。光是这三门功夫,他的武功之深就绝不是我们所能想象得到的!”段小邪拖着韩冰冰走过来,叹着气说。

慕九听得一愣一愣,她不懂般若神功究竟有多厉害,也不知道凌波微步是不是世上最快的轻功,但是灵犀一指她可就再熟悉不过了。这可是陆小凤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救命绝技呀!……她把嘴巴张得比拳头还大,不敢置信地把正在对敌中的李不瞧了又瞧,瞧了再瞧,难道说她一不小心就在开封府的小巷子里结识了一个比陆小凤还厉害的绝顶武林高手?

“你们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呢?”阿潇呆呆地望着场下,若有所思。谢天骄正在全神贯注地推掌跟李不对抗,额上大汗淋淳,看起来已经支撑不住了。而李不却仍是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半点都没在乎。

段小邪捏着下巴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他的武功路数哪一派的都有,还都是各门各派最了不起的工夫,根本就无从看起。他说着再纯正不过的官话,也完全听不出来是哪个地方的人。他喝酒的时候通常都很斯文,但若是碰上你有兴致,他会拿着酒壶陪你喝个不醉不休;没事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跟你凑在一起吹牛,但是你有麻烦的时候,他绝不会在旁边看着不理不睬;他从不跟你称兄道弟,但是你跟他呆在一起哪怕一整天都不说话,也绝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自在。有些人是表面看着有风度,实际上是假模假样装腔作势,可他身上这股风范似乎与生俱来——世上绝不可能真有这样的乞丐,如果有,我宁愿把脑袋剁下来。”

他解下腰上的酒葫芦,仰脖喝了一大口。

大伙儿相识这么久,头一次没有跟他抬杠。阿潇和韩冰冰一脸凝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慕九呆呆地看着他们,然后又呆呆地掉头看着场下的李不,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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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

047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李不与谢天骄的内功比拼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场上传出来的掌风袭得四周草木尽都东摇西摆,只有慕九他们站立的桃树下因为有了李不另一股般若神功相助,才保得风和日丽宁静平安。般若神功原来有至柔至刚的两股,互为相生相克,用来对付谢天骄的那一股为至刚,慕九受不了蔓延过来的掌风,所以呕吐。有了至柔的这股内力压制了至刚的那一股,自然就变得宁静舒适了。

这就好比是百炼钢和绕指柔,一个虽然刚劲勇猛,但是一旦遇到了另一股完全不同的柔韧缠绵,也不得不被缚住了手脚败下阵来。但若是碰上譬如对方也是柔韧一路的,就不得不来点硬的给他点颜色瞧瞧。

谢天骄使的是软剑,所以他修的内功心法正是走的至阴至柔的路子(虽然大伙儿也很好奇这么个大胖子怎么会学这路功夫),这时候在李不强大的内力逼迫之下,他脸色已经渐渐发白,而且下盘也有些不稳。但是李不如果不先抽出掌力而他先抽出来的话,那么他的就不只死这么简单了,你拿着放大镜满天地找得到他一根骨头就算你有本事!

眼看着谢天骄就要落败之际,却在这时从左边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一个听不出来男女老幼的声音说:“阁下好功夫!”然后就有另外一股强大的掌风像看不见的洪潮一样,源源不断从林子里传出来与谢天骄的内力合成了一股!

谢天骄骤然有了强助,精神大振,脸色也立即变好看了些。

李不目光望向内力来处,猛一皱眉,倏地收回了掌势,轻飘飘退到一边。谢天骄那边掌风收得慢,绿色的巨球顿时被推到了右边山坡上,在轰然击倒了四五棵两人合抱大的大树之后,巨球立即散开成了漫天的落叶雨,纷飞在树林之中。慕九禁不住想如果不是杀气太重、主角也不太对的话,这场景还真有些浪漫。

谢天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手支地喘息不停。

李不沉声冲着林子里说:“阁下既然来了,何妨出来一见!”

那声音说:“李大侠天赋异禀,身负神功,鄙人自愧不如,不见也罢。明人不说暗话,方才承蒙相让,但,你也别以为这世上再无人可胜得过你!”听他这话,敢情刚刚还真是李不手下留情了。

李不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还要再开口说什么,那林子里却突然射出了一支箭也似的东西来,不偏不倚落在谢天骄面前。

这是一支泛着银光的白羽小箭,上面插着一张白纸和一朵粉黄的蔷薇花,那花儿很新鲜,上面还带着两颗露珠。

段小邪遁着小箭的来处往林子里追了过去。

谢天骄望着那张信笺,苍惶的神色忽然变得很恭谨。他迅速地展开信来看了看,边看脸色就边明亮起来,到最后竟然腾地而起,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趾高气昂!

慕九很讶异于他的变化,要不是怕送了小命,她还真想去看看那信上是不是浸过了鸡血!

“今天这事须得弄个清楚!既然双方的地契上都盖了官印,那么,这宅子也不能完全归你们所有!”谢天骄背着手,哼哼冷笑着。李不眼神如冰:“你想怎么样?”谢天骄说:“你们不搬也可以,可我也得住进来!这宅子从此一人一半,都有份!”

慕九简直惊得下巴都掉了,她真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她双手叉腰走出树后,指着他骂道:“你说住进来就住进来啊!当我们是什么?”阿潇和韩冰冰也怒不可遏地说:“就是!我们绝不可能让你住进来!”三个人像守山的山神一样,同仇敌忾默契得很。

李不望着谢天骄,目光里那两道冰冷就像来自北极的千年寒冰:“如果我不肯呢?”

谢天骄哼哼冷笑,“你虽然武功了得,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凭你们区区五个人,难道还想对抗官府的数万大军不成?尤其还有一个压根儿连只鸡都杀不死!”他这是意指慕九,慕九气得操起地上半块板砖使劲丢了过去。

李不怒视他:“你连官府的军队也要动用?”

谢天骄忙着避开飞来的板砖,听李不这么一问,立马仰天大笑:“想不到吧?我就是要用尽一切办法收回这宅子!我就不信你们还有本事杀得过朝庭的军队!”

旁边几个人个个都气得发抖又十分无语,李不他们的武功确实厉害,可是再厉害也打不过几万人啊!别说几万人,就是才七八千上万的人,那也足够累死他们的。更何况对方还是官府的人!任何事情任何朝代,只要一跟官家扯上了关系,那么不管你再有来头再有理,那也只有低一头的份。

谢天骄这一着还真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你就不怕我再想个什么法子把你手里的地契毁了去?”过了很久,李不忽然放缓了脸色。谢天骄有恃无恐:“这地契已经不在我身上,你要是能找到它拿去毁了也算你本事!”

李不只好叹了口气,“痛快点说,我们不搬也不让你住进来,有什么条件?”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们从我手里把这张地契买了去!这样的话,两张地契全都在你们手里,我也不可能再跟你们纠缠了!”谢天骄阴阴一笑。

李不眼中精光一闪:“买?”

“对!买!”谢天骄背着手重重点头。

李不扫了他一眼,也背起了双手,鼻孔朝着天空:“什么条件?”

“条件么——”谢天骄伸出肥肠似的两根胖手指:“有两个!首先是凑齐一万两白银,一分一厘也不能少!”

“我们哪来的银子?一万两!你去抢皇库吧!”慕九冲口而出。

李不顿了顿,不置可否。“第二呢?”

“第二么,——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大月国吧?”他斜眼扫了大伙儿一圈,李不以及慕九等人都不由动了动容。“当年大月国亡国之前宫内有三件稀世珍宝,皆为我武林中之圣物,江湖中人无不神往。三宝其中之一为紫珠丹,其二为七星彩虹,这其三么……”他再瞄了四人一眼,“我料想你们也不会知道!——七星彩虹已被深锁在皇宫之中,这个我不为难你;另三件你们不知道,我们也正在调查,我也不为难你。我只要你把紫珠丹给我弄到手!”

“……紫珠丹?!”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就是紫珠丹!”谢天骄疯了似的狂笑起来:“若想要完全得到这座宅子,你们一年之内就必须凑齐这两样东西,到时我自然会把这宅子的所有权还给你们,还奉上官府的特别声明!绝不食言!啊哈哈哈哈……”

048 管家就得管钱

紫珠丹是武林七大圣物之一,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的真正模样,所有一切都只是传说。它的稀罕之处在于它的药用。平常人服用了一颗,哪怕只是个扛着锄头耕地的农夫也能立即扛石八百斤,而稍通武略者服用了则会马上内力增强三倍还不止,但是对于辅助武功修为方面来说,功效也就仅止于此。

它最大的魅力,其实在于它是世上唯一一种能够使走火入魔和被废却武功的人恢复功力的绝世灵药。当年大月国王与北冥魔王决战时,大月王不敌魔王,被一举废了全部武功,并震断了手足经脉,但是三个月之后,他所有的功力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回来,并且接下来还一人单挑打败了东海九大一流高手!

于是百草谷妙手神医南宫情当年也叹息说,他穷尽半生炼制出来的九重丹,虽然也堪称绝世良药,但若是跟紫珠丹并排放在一起,那简直就像野草一样不值钱了。

但这样的灵药却只针对于武功被废的人有效,平常人得了它还不如得一颗九重丹来得实惠,因为九重丹提升内力的功效绝对是天下无敌的。

“李不,你说说该咋办?”

慕九盘腿坐在竹席上,撩眼看着面前抱着胳膊踱来踱去的人。明天就是最后答复谢天骄的话的时候了,这些天她简直跟活在烤人的火炉里无异,老是在想到底接不接受谢天骄的条件?接受的话,先不说那个鬼都没见过的紫珠丹上哪去找,光那一万两白银上哪儿去凑?这不是明摆着不让人过活嘛!

可要是不接受,似乎又咽不下这口气。

阿潇见李不没出声,一边看着韩冰冰替他换药,一边说:“还能怎么办?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呗!”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三五天一脱了痂便什么事儿也没有。韩冰冰接口说,“可我们上哪儿去找紫珠丹呢?”这就是富家子弟与贫民阶层之间的最大不同,慕九担心的永远是钱,韩冰冰和阿潇这俩败家子就绝不会多花一丁点心思在这上面。

段小邪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阿潇说的不错,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谢天骄等人既然相中了这座宅子,又指名要这紫珠丹,依我看这紫珠丹应该就在这黄石镇上,慢慢查一定能查得到。”

慕九看着李不。李不托着下巴说:“我跟小段的想法差不多。但是,”他皱起眉来,“我另外还想到了一些事。首先谢天骄看上去并不缺钱,为什么非要这一万两银子不可?第二,为什么期限偏偏是一年?如果这是逼迫我们离开的手段,那么要我们马上交出一万两银子来,岂不是更有效么?”

大家都愣住。他微微扬唇,又说:“所以我觉得,这一万两银虽然是个门槛,但这一年期限才是让人费琢磨的地方。”

韩冰冰想了想说:“也许是特意留给我们用来寻找紫珠丹,或者又是他们急着要去调查大月国另一件未知的宝物,无暇顾及我们?”

李不捏着下巴,不置可否。“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紫珠丹的下落。”他踱了两步。接着又说:“小段说的对,谢天骄一伙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得到紫珠丹,抢宅子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把目标锁定在我们这座宅子身上,而从吴大爷那里我们已经得知,当年凶手正是因为跟何家人索要某件东西而杀害他们的,这件东西会不会正是紫珠丹?如果是的话,何家人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是不是当年杀进皇宫夺走宝物那些人的其中之一?他们是不是因为得了紫珠丹而不得不隐姓埋名躲到这里?他们死了之后,这宅子虽然荒废了下去,但看起来也没有人再来翻查过,那么也就是说紫珠丹很有可能被那些凶手夺走了。既然夺走了,那事隔三十多年为什么还有人来寻找?”

“那就是说紫珠丹还在这座宅子里!”

所有人都腾地站了起来。

李不点点头:“对!如果说当年何家人被杀的确是因为紫珠丹的话,那么这颗珠子就一定还在宅子里!而凶手当年夺走的很有可能是假的。这些频频而至的江湖人,也一定是最近得到了关于紫珠丹还在此处的消息,而他们当中,很有可能还有当年的凶手。”他皱眉望着墙上画着鬼脸儿的红绸扇子,若有所思。

“何家人死了之后,墙壁上却还挂着这把奇怪的鬼脸扇子,凶手会不会是青衣楼的人?!”慕九惊恐得声音都发起颤来。李不没表态。阿潇皱了皱眉说:“就算是青衣楼所为,那也一定是以前那个青衣楼。”

“以前?”慕九皱眉。

李不点点头说:“青衣楼创立至今五十年,但是在三十年前他们内部出过一件大事,楼内教众几乎全部肃清,足足花了五年时间才恢复了元气。”他目光一闪,再看了墙上一眼,“巧的是,这件事跟何家出事的时间却是在同一年。”“难道说也有什么关联?”慕九问。

阿潇咳嗽了一下,说:“还是别跑题了,先说说眼前的事吧。”慕九回神,立即说:“对对对!刚才不是正说紫珠丹嘛,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这珠子三十几年都没被人找到,这老杂毛原来是想要我们来替他找!”她兴奋地看着李不说:“既然还在这里那就不怕!我们一定会找出来的!现在只要担心银子的事儿了!”

李不微微一笑,说:“先别太高兴,是不是这么回事还难说,我也是刚刚才把这些事串到一起想了想,——只是有个八成把握而已。小段,”他转头说,“明天回了谢天骄的话后就把地窖那个瘦子给拎出来审审,也许从他那里能得到些什么线索。”

段小邪拍着胸脯说:“行刑的事儿就交给我!”

李不点点头,“接下来我们就得把精力放在如何筹集一万两银子上了!其实谢天骄不提这颗紫珠丹倒罢,一提起它,我倒不想走了!我虽然没有被废武功,但是,现在到处不断出现了青衣楼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楼主出现,但肯定是有目的而来,所以我也好奇这颗珠子最终会落在谁在手里,又是谁要收我们这一万两银子,是谁杀了姓何的一家人,第三件未曾现世的大月国宝物究竟是什么?”他玩味地看着大家,“一万两银子跟破解几个大秘密比起来,还是很划算的。”

慕九立即瞪他一眼:“说得倒轻巧!你有钱?”李不不以为意,想了想,又跟段小邪说:“另外,从谢天骄他们急着要找这颗珠子来看,我估计是他们之中有人被废了武功或是走火入魔了,而这个人一定是他们的头头。我们也可以依着这条线索去查查,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虽然这银子我是会给他没错,但也绝不能这么轻轻松松就给了他。”

段小邪点头:“过两天我去开封找找独孤丑,这家伙满江湖跑,应该能打听到点什么。”

阿潇有点动容:“会不会就是那天在林子里那个人?我觉得这人跟砍伤我的那个人就是同一个人!”

慕九狠拍了一下他脑袋:“你被人砍傻了吧?被废了武功的人还能有那么高的武功?!”这跟跑工湖的人上酒楼吃饭必定要点两斤牛肉一样,是武侠小说里的基本常识好不好!阿潇红着脸低声说:“武功被废也分几种,其实有一种是浑身经脉被锁住,这样是可以用银针扎穴短期恢复功力的!”

慕九心里总担心着银子的事,反正这些她也不懂,就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瞎扯了。这时发现李不正在旁边望着墙上的扇子似笑非笑,于是目光一闪:“谢天骄张口就要一万两银子!他这简直是在逼着咱们去抓青衣楼主啊!”

大家闻声都回过头来,愣愣地望着她。她讷讷地抓头:“怎么……不是去抓青衣楼主然后拿一万两赏银吗?”李不挑挑眉,看看众人:“我有这么说吗?”大伙儿立即玩拨浪鼓似的摇起了头。

“那能怎么办?整整一万两啊!”她瞪大眼睛。

段小邪韩冰冰还有阿潇在这一刻居然火速形成了的默契,全部抱着胳膊冲着她贼贼地阴笑起来。就连背着手的李不嘴角上也有一抹老狐狸的奸滑。这看起来真是恐怖极了!慕九捂着胸口倒退到门槛外:“你们想怎么样?告诉你们,把我卖了也顶多就值五十两银子!”

“就你那三两干巴肉,谁稀罕卖你!”段小邪一嗤,然后三个人三根手指头就一齐戳到她额头上来了:“银子的事属于山庄内务,你是管家你负责搞掂!”

“……”

049 有些东西比银子珍贵

如此这般打定了主意之后,大伙也算是定了心了,第二天一早李不就跟段小邪两人去找谢天骄回了话,双方立了字据,约定一年之内李不等人交齐一万两白银并紫珠丹,否则的话宅子的所有权将全部归谢天骄所有。这两方各有各的打算,又各有各的牵制,谢天骄要靠李不他们找到紫珠丹,李不则想顺藤摸瓜挖出背后真相,倒也都不怕对方会出什么花样。最后官府的官差以中间人的名义按了手印作证,于是这事儿闹腾了几天到现在才算是暂时定下来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谢天骄也没什么话好说,阴惨惨地说了句“后会有期”,立马就拿着字据跟官差一道浩浩荡荡离开了黄石镇。

这都是李不他们回来之后段小邪告诉慕九的,那会儿她正坐在院子里对着面前一只瘸了腿的猫发呆。这猫是从别处窜来的野猫,早上在厨房后面可怜兮兮地偷吃她倒掉的剩菜,反正后院老鼠挺多,她就一顺手把它给捞回来了。对于段小邪的眉飞色舞,瘸腿猫跟慕九几乎同时给出了一副漠然的态度。

段小邪拎抹布似的把猫一把拎起,悻悻地弄进屋准备欺负去了,慕九继续发呆。

她正在为了那一万两银子愁眉不展,就是天大的事也不比这个重要不是?想她一夜之间就从一个无产阶级农民群众变成了一个负巨额资产责任人,眼看着就要被逼着往“革命”的道路上奋勇而去,而银子的来源却还摸不着北,她能不愁?

吴大爷曾经说过去给大户人家种菜,一个月也能有二、三两银子的收入,但就算五个人一起去、哪怕再加上那只瘸腿猫一块去干一辈子也填不了一个崩儿角啊!何况人家说定了是一年,一年!

慕九就着风搔了搔脑袋,——也不知道帽子下的头发急白了没有?

“慕九。”

阿潇抿着嘴走到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个小包袱。“我知道你在为钱的事发愁,我这个紫玉冠还值七八百两银子的,你就先拿着吧。”慕九偏头一看,包袱里果然是他那天来时戴着的那只玉冠。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无精打采地丢了回去。“省省吧!七八百两顶什么用?再来十顶还差不多!”

阿潇憋红了脸,“你是不是嫌少?”

慕九叹了口气,仍然望着院门口发呆。她倒不是嫌少也不是跟他客气,而是她知道这只冠对于阿潇来说很重要,武林中的世家名门都或者门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家族中的任何子弟在冠或者玉佩的右下角都会有个属于家族独有的标记,比如韩冰冰的小金箭上就会有朵云。阿潇的这个冠上面也有个奇怪的小三角标记,慕九了解他们这些人,一个个把脸面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要是把它给卖了,那他这辈子也用不着回家了。

“你要是嫌少,我——可以再想办法!我可以回家去拿……”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问家里要钱你也好意思!”慕九没好气地瞪他。

段小邪靠在门边上哼哼地笑,瘸腿猫不知被他弄去哪儿了,怀里抱着他那把死沉的剑。“既然他这么有诚意,慕九你就收下呗!反正所有人里就他嚷着要留下来嚷得最凶!”阿潇也抬头瞪他。

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走过来把剑拔在手里,“这是百年前铸剑大师独孤夫人的大弟子独孤松亲手造下的寒铁剑,名唤‘青霞’,勉强也算得进去宝剑前十名了。当年剑湖山庄三少爷要出一千两银子跟我买,我没干。如今你拿去开封府钱二的当铺,他虽然奸诈起来简直不是个人,但至少也能给得出五百两现银。”

他把剑收回剑鞘,轻轻松松往慕九脚尖前一插,“拿去!”

慕九撩起眼皮:“你不要了?”

“男子汉大丈夫,说一句是一句!”他下巴朝天,得意得好像现在不是在送出剑去,相反而是得到了一把无比珍贵的宝剑似的。

慕九也把那宝剑从地上拔出来,扛在手里看了看。这是把真正的宝剑,通体呈青铜色,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握着剑柄拔出剑来,龙吟盘旋之声顿起,剑刃靠近柄端处凹刻着篆体的“青霞”二字,三尺长的剑锋上银芒飞窜,通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莹晖,乍一望去,隐约有薄雾缭绕。

“这样的宝剑,贱卖五百两银子,未免太不划算。”

李不的声音懒洋洋在院门口响起。慕九抬头望去,正好见到他环胸走了进来。段小邪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你错了!再宝贵的剑也只是个杀人的工具,只要能杀人,什么样的剑都是好剑。”

李不仍然保持着环胸的姿势,隔着三尺远的距离与他面对面站着。

阿潇走上来说:“段小邪说的对!不要说是一千两银子,就是一万两十万两,有些东西也还是比银子和宝剑更珍贵!”

院子里忽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三个人站在一处俩俩互相对望,只有慕九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拿着剑望着他们三个发呆。

韩冰冰拿着个小布包站在院门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慕九咳嗽了一声,三个人才像被解了冻的肉丸子一样散开了。“他们干什么呢?”韩冰冰走到慕九身边,边说边把那布包塞到她手里。慕九一愣,那里面竟全是一堆缀了黄丝穗儿的小金箭!

“这二十把小箭都是纯金打成的,每一把大概半两左右,可惜我只有这么多了。”她烦恼地嘟起嘴来,“早知道我出门的时候多带点金子来就好了,现在也不用这么着急!”

慕九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段小邪先回了神,鄙夷地说:“笨丫头!我要是早知道有现在,我早三年前都开始攒银子了!”韩冰冰跺脚捡了颗石头扔过去,他居然也没躲,抬手一接握在手里。

慕九拿着那堆金银宝器站起来,沉着脸一样样塞回给了各人,“这都还有整一年呢!急着脱身还是怎么着?这剑和箭要是拿去换了银子,到时什么青衣楼的什么黑衣人的找上门来,谁来对付啊?难不成要我拿着鸡毛掸子上去打?——这么点东西都塞不了那老杂毛的牙缝,都收回去吧!我是管家,银子的事还是我来想办法!”

阿潇焦急地说:“慕九,你就别硬撑了!昨天我们都是开玩笑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她眉头一竖,“我告诉你几个,接下来你们也别想偷懒,还得赶紧去找那劳什子紫珠丹呢!以为凑点东西出来就万事大吉了吗?美得你们!——我也懒得理你们了,今儿天气这么好,我得晒我的茄子酱去!以后谁也别再跟我提什么进当铺的事儿,晦气!”

她恨恨呸了一口,大摇大摆进了厨房,剩下人都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段小邪抬头望着满天的阴云,纳闷地说:“今天天气很好吗?”

050 他说他不是贼

傍晚下起了一场好大的雨,晚饭也吃得早,烦心事儿那么多连发呆也没有用了,洗了碗慕九就拎着饭篮子准备去地窖给瘦子送饭。韩冰冰说帮她拎篮子陪她一起去,她看了看她身上一身粉嫩干净的绿纱衣裳和一双白鞋白袜,又看了看院子里低洼处一滩滩的积水,赶紧摇手说算了算了。

段小邪抱着洗过的瘸腿猫跟李不阿潇在屋里吹牛,听见她去送饭立马追出来说了一句:“慕九你跟那瘦子说啊,呆会儿等他一吃饱哥们儿就来拎他过堂了!”慕九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去?”段小邪嘿嘿一笑没入门内,她便打着伞走了。

这些日子都没工夫来理这瘦子,不过他成天呆在地窖里倒也算乖,慕九吃的用的也没少了他的,于是他大概知道落在他们手里虽然日子不太好过但也没性命之虞,所以不叫不嚷地,端了饭来就吃,递了水来就喝,有时还会跟坐在一旁等着收碗筷的慕九随口哈拉两句,赞她两句饭菜做得好啊什么的。

慕九这个人向来也没所谓,反正两人间也谈不上什么过节不过节,不就是个犯罪嫌疑人么,聊聊家常没什么了不起,何必装得跟个苦大仇深似的?

于是聊了两回慕九就知道了他姓余叫余光明,今年三十四岁洛阳人氏,别的他就死也不肯说了。慕九最后就嘿然讥诮说:你一做贼的还取个名儿叫“光明”呢,也不害臊!余光明当时很不满:谁说我是贼了?我是堂堂锦衣卫的人!慕九也不戳穿他,就坐在对面嘿嘿地冲着他那么直笑。终于笑得他坐立不安,把剩下两口饭做一口扒了,把碗往她怀里一推,然后把她赶出来把门给扣上了。

也没见过这么自觉的囚犯,害得慕九当时还拎着篮子搁那门外呆站了半天。要不是那会儿阿潇过来说段小邪和韩冰冰两人一言不合又打起架来,还差点把院墙又给推倒了,冲着里面人这个性,她只怕还会进去再跟他唠会儿呢。

没多会儿就已经到了后院墙角下了。地窖本是用来冬季装蔬菜瓜果什么的,就设在后园子这里。

慕九踮着脚尖避过漏顶的屋檐下一处水洼,大铜锁一落,打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里面亮着两盏灯,虽然是地窖,但是通风效果还是做得蛮细致的,除了暗一点之外,里面凉凉爽爽一点也不觉得闷。余光明正躺在床上望着窖顶发呆,听见铁门一响立即坐起。

“吃饭啦!今儿有鸡吃。”

慕九把篮子里三个小碟和一大碗米饭端出来。余光明嗯了一声,慢吞吞下了床,到了桌子旁坐下,可是筷子拿在手里老半天也没动,像个傻子似的盯着碟子出神。慕九瞄了他一眼,“怎么了?怕我下毒还是怎么着?”他这才老老实实低头扒起饭来。

磨磨蹭蹭吃完之后,慕九叠起所有碗碟。余光明叹了口气说:“宫管家,其实你人挺好的。”

“我也一直都觉得自己挺好的。”慕九坐在旁边,瞪了他一眼。“宫管家。”他又叫了她一声,望着她欲言又止。“干嘛?”慕九有些心不在焉,瞟了他一眼双望着地上。他抬起头心事重重地说:“宫管家,我大概活不长了。”

慕九放下篮子,冲着他嘿嘿一笑,“这倒不一定!只要你把你的身份和到这儿来的目的都说出来,我可以以二当家的身份保证你没事!”“不,不是你们……”他皱了眉头,又叹了口气。慕九狐疑地望着他,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好像打定主意了似的抬起头说:“宫管家,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

“慕九!他吃完没有?”

余光明正要说什么,段小邪和阿潇就一起走了进来。慕九不耐烦说:“好了好了!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积极了?”她把篮子提起来,起身扫了余光明一眼,“我们现在要问你点事儿,你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

“宫管家!”

余光明焦急地喊了她一声,她站在门边回了下头,没好气地说:“堂堂男子汉你怕什么?要不了你的命!看你的表现,想走的话就乖乖配合。”然后冲段小邪他们一示意,两个人立即摩拳擦掌地到了余光明身边,一人挟着一个把他带出了地窖。

李不的前房是审犯最适合的地点,因为家里人都在这里,根本连召集都不用。

余光明被押着在一张小凳子上坐下,一脸委屈。

“怎么样?考虑了都有半个月了,想好了没有?”段小邪首先发问。余光明撩起眼皮儿瞅了他一眼,依旧抿紧了嘴巴。所有人都在个对面坐成了一排,像是戏鼠的猫儿似的兴致勃勃盯着他瞧。

李不坐在旁边自顾自喝酒,没有出声。慕九偏头瞅了瞅他,便起身去厨房端了碟盐煮蚕豆和白米糕回来:“别老光空着肚子喝,小心胃!”把碟子往他面前一推,坐下了。李不握着杯子,顿了顿。

段小邪还在继续审。可也没一点主审大人应有的严肃气质,弯着腰在余光明面前笑眯眯地说:“你拿着假的锦衣卫腰牌出来招摇撞骗,胆子倒是不小。快说说,这一路过来都骗到些什么了?”余光明又是把脸一板,“我不是骗子!我的腰牌是真的!”

“呀嘿!还嘴硬?”

段小邪站起来,偏头问慕九:“二当家,你看怎么办?要不要直接送官府去?”

慕九想了一下,走过来拍余光明的肩膀,“哥们儿,咱痛快点!你就告诉我们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来找东西还是来找人?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别人支使你来的?如果是别人支使你的,你就把那人说出来。只要你回答完这几句话,我们就放你走,绝不为难你,咋样?”

余光明愣愣地看着她,三角眼里露出一丝迟疑,“我……”大家都等着他的下文,谁知他却斩钉截铁冒出一句:“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051 就不告诉你

大伙儿不由一愣,慕九眨巴着眼睛说:“你说你想留下来?”

“对!”他把头点得很爽快。

慕九跟段小邪愣得都不知道该说啥好,而且所有人好像都有点不是滋味的感觉。这人该不会被关出毛病来了吧?能放他走他还不走?气氛一下子别扭起来。李不想了想,走过来说:“你真不想走?”余光明抿嘴点了点头。“那,你究竟想要找什么东西?你能把你那个地图给我看看吗?”“不能!”他冲口而出,然后手掌下意识地按在胸脯上。

段小邪阴笑着揪起他的衣襟,伸手一探,就摸了个小布包出来。里面果然有张小小的地图,但是没标记也没地名,就几根弯弯曲曲的黑线在上面,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东。余光明慌忙要来抢,段小邪一闪身,哪里还有他抢的份?李不瞄了那图一眼,问他:“这个图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余光明被阿潇按住了肩膀,恨恨地说:“我就不告诉你!”

阿潇把他拎起来:“你不说我就把你送官府去!”

“你送吧!”他竟然一脸愤然,“你要不送你就是我孙子!……”

“有人在吗?”

大伙儿正在这里纠缠不清,院子里突然传来了问门声,听声音还有点熟悉。几个人同时一惊,慕九探头从窗口看了看外面,一看吓一大跳:“糟了!是吴捕头!”

外面雨已经停了,廊下的灯笼照在院子当中那身着差服腆着肚子挎着大刀的人身上,可不正是吴忠义嘛!“他怎么来了?”慕九惊疑地说。段小邪他们立即围了上来,阿潇捂住余光明的嘴猫在窗户底下,抬头问:“怎么办?”慕九当机立断一指后面李不的卧室:“那里面有个空着的柜子,就在窗户底下,先把他藏那儿去!你们几个快点做做喝酒闲哈拉的样子!他已经过来了,我得先去应付着!”阿潇赶紧挟着余光明往里走,慕九掉头又补了一句:“记住把他嘴给堵上!”

“知道了!”

“阿九!”

等大伙儿一窝蜂散开各就各位的时候,吴忠义已经走到房门口,慕九堆着一脸干巴巴的假笑迎了出来,搓着双手说道:“吴捕头真是稀客呀!这么大雨天的,您怎么来了?”吴忠义笑眯眯地望着她说:“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们了,今儿有空,我就来看看。哎,我说你们怎么大晚上的连院门都不关啊?这要是来了盗贼可怎么办?”

他说是来随便看看,慕九可不这么认为,跟官府的这些老油子打交道,哪怕就是个扫地的杂工,那也得提着三分小心。慕九谄媚地一弯腰:“瞧您说的!这黄石镇不是您吴捕头的管辖范围内么,能有谁有这个胆子在这地儿偷东西?”

吴忠义喜滋滋地摸了摸下巴,点头说:“这话也对!咱们青州县自我当了捕头以来,还没出过什么大案子呢!”慕九陪着他得意了一回,把他迎进了屋里。

李不他们几个果然就跟平时一样坐在竹席上喝酒吹牛,看见慕九与吴忠义一块有说有笑地进来了,大伙儿就以一副十分惊讶的神情站了起来:“原来是吴捕头来了!快坐快坐!”段小邪当先招呼了一声来。吴忠义觉得很有面子,因为在座的人里他只认识段小邪是闻名天下的侠客,曾经单挑了黑风十三寨、杀光了一百五十五名强盗,别的人哪怕是武功高得像妖术的李不,他也根本没听说过。但他还是敬李不是这里主人,笑眯眯跟他抱了抱拳:“老几位都喝着呢?”

李不笑道:“吴捕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哪里话!”两个人寒暄着,吴忠义落座时顺势扫了一圈屋里。正好望见阿潇正从里屋出来,目光不由在他身上停了停。慕九赶紧使了个眼色过去:“快去倒壶茶来!”阿潇立即点头出了房门。吴忠义说:“阿潇兄弟最近可不如原来精神哈!”慕九连忙说:“这不正在伤病中嘛!”段小邪又凑过来:“慕九你这就不对了!倒什么茶呀,吴捕头来了当然是喝酒!”慕九一拍脑门儿,“对对对!上酒上酒!”这边厢韩冰冰就已经拿了酒壶过来,一看又没酒杯,阿潇立即去了厨房。

吴忠义被他们仨儿簇拥着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嘿嘿笑着看他们围着转。敢情平常也少碰着哪户人家有这么热情的,见慕九终于在旁边坐下了,迟疑了一阵,就试探地说:“你们最近——挺好的?”慕九忙着接阿潇倒来的茶,鸡啄米似的点头:“挺好挺好,托您的福!”吴忠义点了点头,看着段小邪在旁边倒酒,“我听说,前儿个你们这儿可闹得很厉害呀,那个来头很大的谢天骄楞是被你们打败了回去,这事儿弄得连县太爷都知道了!”

慕九惊奇地:“你也知道谢天骄?”

吴忠义干笑了两声说:“他那天带来的几个官差里就有两个是我的手下,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事儿呢?”

“怪不得了!”慕九一听,立即皱眉扫了他两眼:“我说呢,怎么当时连县衙的官差都来了,原来还是吴捕头您吩咐的!要这么说的话吴捕头你可就不够意思了,人家要来欺负咱们你怎么能让兄弟们跟着起哄呢?再怎么着咱们也一块喝过酒吃过饭,算是朋友了不是?”她板着脸望着吴忠义,摆明了很有意见。

吴忠义面有赧色,不好意思地说:“这事儿也由不得我,我也不知道那个谢天骄是什么来头,当时他拿着府尹大人的公文说要我们便宜行事,我也不好得罪……我这不是跟你们说明误会来了嘛!”

慕九哼哼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李不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拿着酒壶替吴忠义添满了酒,“吴捕头去抓捕青衣楼主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吴忠义巴不得他叉开话题,尤其说起这个他就更来劲了:“这个事儿我正在加紧查呀!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开封府里江湖人多得是,不光什么天鹰派、巫山派这些小门小派的来了人,就连好几个响当当的门派也有人在城里行走,他们想来都是听闻了这个消息,所以挖空了心思在抢那一万两赏银。”说到这里,他撩起嘴来得意地握紧了双拳,“哼哼,可他们再厉害又哪里比得我厉害呢?——哎,我偷偷跟你们说,我最近已经收到了可靠的密报,说是半个月前青衣楼主已经在城里现身了!而且这回连他们的左右护法都全部出动了!”

“……当真?”大伙儿齐问。慕九对于青衣楼三个字总是特别的敏感,愣完了就不由插起嘴来:“你确定他是真的楼主?”吴忠义拍着胸脯说:“那可不?我这消息可是十拿九稳的!现在我就只需要好好密谋一番,设计将他一举擒下来就行了。——嘿嘿,凭我的能力抓到青衣楼主,简直可以说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啊!”他得意洋洋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好像那一万两银子已经在张嘴叫他了似的

慕九说:“那你说说,青衣楼主现在在哪里?”

“这个嘛……”吴忠义斜着眼睛瞅了她一眼,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为了不走漏风声,暂时先保密!”

“……”

052 人间蒸发

慕九一脸嘿然,“我看你是压根儿不知道吧?”

“这话说的!”吴忠义不高兴地瞟了她一眼,“你要不信我这就告诉你!他们就在——”段小邪阿潇和韩冰冰全部围拢上来。吴忠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倏地站起来说:“时候不早,我得回家了!”

“哎哎哎,吴捕头!”慕九一把拉住他,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你看好不容易聚一聚,再坐会儿嘛!小段快拿酒来——”吴忠义撒开她的手,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不!我媳妇儿还在家等着我赶蚊子呢!”一溜烟跑了。

慕九追了几步,气呼呼跺了跺脚,“这家伙!当初还说要跟我们合伙呢,现在问他点事儿就躲成这样!”

天空又滴嗒滴嗒下起雨来。韩冰冰叫段小邪去关大院门儿,段小邪很牛叉地使着轻功踩在成排的月季花尖儿上窜过去了。李不上前把还站在雨里的慕九肩膀一捞,往回进了屋。

阿潇说:“我们继续审那个瘦子吧?”

慕九一拍巴掌:“对对对!快把他弄出来!”边说边掀开布帘进了里屋。

里屋是李不的卧室,进门左边就是张花梨木的雕花大床,右边是一张当茶几用的小圆桌并两张板凳,正面是个大窗户,现在正敞开着。窗户底下就是那个藏着余光明的大箱子。慕九怕闷死了他,大步走了过去。阿潇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窗子怎么开着的?”她也没在意,伸手把反扣着的箱盖给打开了。

箱子里空空如也!

四个人口里同时冒出一串咝咝的凉气。段小邪掀帘进来:“怎么了?”慕九回头惊问阿潇:“你没把他藏这儿?”阿潇急得脸都白了:“我明明就是把他放这里面的呀!盖上之前我还把他手脚全绑住了呢,要不怎么会那么久才出去?”他冲到窗户边:“一定是逃走了!我去追!”

“慢着!”他正翻窗打算出去,李不拉住他说:“他不可能逃走!刚才一定是有人来过了,趁着我们说话的工夫带走了他!”

说完他一纵身跃出窗外,猫在地上查看起了四周情形。慕九赶紧让韩冰冰举了油灯过来。屋檐下的泥地上只有半个沾着黄泥的脚印,而且力量很轻浅,根本看不出来完整的模样,也不知是男是女是大是小。再看看更远处,除了接近后院院墙的地方有根芦苇被奇怪地折断了以外,根本再没有异状。他皱着眉头起身:“这么浅的脚印,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人带走了,此人轻功必定很强。可惜下这么大的雨,就是有线索也被冲走了!”

“这事有点奇怪!”段小邪摸着鼻子说,“三次暗中来到我们山庄的人轻功都十分高强,而且上一次戴着面具的夜行人也去过关押余光明的那间屋子,我感觉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可是我却不知道,他跟余光明究竟是敌是友?”

李不苦笑摇了摇头。慕九突然大声说:“我知道!”

大伙儿全部望着她,只见她瞪大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这个人一定是来杀他的!——余光明死定了!今天我给他送饭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他活不长了!我还以为他担心我们杀他,结果他说不是我们!当时我也没放心上,现在想想,他肯定就是指的这个人!”

她把当时情况都细说了一遍,大家又惊又疑,段小邪说:“你怎么不早说啊!他要告诉你的那件事肯定跟我们问他的事有关,最起码也跟人家为什么要杀他有关!”

“我以为他瞎担心的呗!”

“不对,”李不插口说:“他要是来杀他的为什么还要大费周折地把他带走?直接在这里杀了他不就行了吗?”

大家又是一愣,慕九喃喃地说:“也许……也许是因为那时候吴捕头在外面,他担心假如闹出了什么动静,会留下什么麻烦来?”

李不不做声了。这理由听起来虽然牵强,但眼下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释了。

大伙儿从里屋出来就各自回了屋睡觉。慕九躺在床上那叫一个辗转反侧夜不成眠,也不知这个余光明究竟是死是活?虽然说一开始瞅他挺不顺眼的吧,可不管怎么说人家都准备把她当朋友了,差一点就要把秘密告诉她了,现在却因为她的一时疏忽弄得人影子都不见,到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翻来覆去了大半夜,到天亮时才渐渐就着窗外的雨声睡着。

没多会儿又被在院里舞剑的段小邪吵醒,想了想还是起了来,到了镇上买了一大把香烛纸钱,趁着早饭后天气还算干爽,一个人悄悄拿到厨院后面的竹丛下点火烧着了。

一边烧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别说我不够义气,我可是买了整整一百万银子面额的冥币给你,拿着花吧!多买点肉吃,省得下辈子还瘦得跟只老鼠精似的!”一阵风吹得灰烬飞得满天都是,她拿棍子扒拉了两下,折了条树枝挡住风口。“还是你小子有福啊,死了还有我烧钱给你花,我现在可是愁死了,一万两整银啊!现在连过日子都成问题,你叫我上哪儿弄去?”

她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呆呆望着前面水沟。

水沟后面就是后院的菜地,被大雨浇过之后的瓜棚显得格外的绿意盎然,已经采摘过一次的两大畦茄子苗上又结满了新瓜,挂着一身水珠精神抖擞得像一个个刚刚出浴的小姑娘。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把后院的地儿全拿来来种菜,而她最拿手的也就是种菜,可种菜卖的那点钱也只能够糊糊口的呀,又不像几百年后的社会还能弄个农贸公司大搞搞啥的,专门搞批发,慢慢一做开,还能像上辈子那样两年功夫就挣下一套别墅来。可这年头你就算把生意弄开了,有客源了,一到秋冬能咋办?那时雨水又少,品种也少,不就青黄不接了嘛!

想做点什么条件设备的还不足,可真愁人。

慕九抱着脑袋叹气。

院门外有个小脑袋在那里探头探脑,她一抬头看见了,于是张开嗓子喊了句:“狗子!你怎么不过来呀?”

狗子把手上沾满了口水的麻糖塞回嘴里,跟只大米虫似的四肢齐动爬过了高高的门槛,站在后屋檐下偏着脑袋笑嘻嘻地说:“阿九哥哥你在干嘛?”慕九哼了一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烬,蔫头蔫脑走过来,“我在种钱,看看过两个月这地里会不会长出一大树的银子来!”她捏捏他的脸蛋:“你干嘛来了?”

“爷爷让我来叫你去翻红薯!”

翻红薯的意思就是去给红薯地松土。慕九愣了一下,一拍脑门儿——是了,山坡上的红薯也该去管管了呢!前儿在路上碰上吴大爷,他就提醒过她了,可这些日子尽忙着跟谢天骄这帮子人瞎搅和,却把这事儿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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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就缺钱

慕九绕到后园摘了一把青椒和一把南瓜花,回到前院,李不竟然没呆在屋里喝酒,而是跟段小邪两人在院子里说话。段小邪瞄到她手里的花,抖着肩膀嘿嘿笑起来:“十八小伙儿也怀春!李不你回头往城里给她带些好看的花回来戴呗!”

“你丫不懂就别瞎说!”慕九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后背,“这是拿来戴的吗?这是拿来煎饼吃的!”这家伙那背硬得像块死铁,一掌拍下去他还笑嘻嘻地没事人一样。慕九捂着手心扒拉开了两人,兜着菜从中间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等等!”

跨过院门口的时候李不跟了上来。慕九隔着门槛站住,“有事儿?”他慢腾腾摸了摸鼻子,“明天我想去趟开封府,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带的?”话说得吞吞吐吐,倒不像他平时的作风。慕九拖着长音瞄着他说:“别的啥也不缺,就缺钱。都快要改喝粥了,你能捎点银子回来不?”

李不顿了顿,跟着她进了厨房,站在门边看她收拾簸箕里的茄子酱。“这个我会想办法,不会让你为难的。”慕九头也没抬,“知道就好。”忽然心里一动,回头说:“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也弄辆驴车跟刘四儿一起上街拉客去?吴大爷说这个比卖菜还赚钱!”

李不:“……”

慕九贼笑了一声,继续低头弄她的酱。

她现在满脑子就是“钱”,死守着菜地既然发不了财,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就连走在田野里,看到有牛在路边吃草时都想着要不要买些小牛回来养着,等到农忙时再出租给附近没钱买钱的农户。可惜结果又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跟他们收租子。

又看见池塘里大把的鸭子在划水,那一只只肥得跟内分泌失调了似的,走两步路就得打个拐。如果养它个成千上万只,然后宰了腌成烤鸭去县城酒楼里卖,一定也能卖不少钱!可是拍拍脑袋又叹起了气,这里又不是黄河边儿上,一年到头水少得连村头河里都经常湿不透脚背,哪有地儿给你养这玩意儿?再说她自小到大绝没养活过一只鸭子,家里头那些家伙估计就更不会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想在这地方找出点生钱的活计还真不容易。

下午跟吴大爷在红薯地里干活时,她边干就边叹起了气,引得吴大爷老大不满地送了白眼过来:“叹什么叹?懒劲又犯了吧?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慕九苦着脸说:“大爷您是捕头大人的爹,您哪知道我的疾苦啊,我这是为了那笔巨债犯愁呢!”

吴大爷这才稍微把脸色摆好了些,哼了一声把锄头倒横放在地上,顺势坐在上面。“就那一万两银子?”慕九一听这话说得比打个嗝还轻松,立即笑眯眯地说:“大爷您有?”吴大爷立即屈起粗壮的手指头:“想挨敲是不是?”慕九不想,赶紧闭了嘴。

“你们这帮混小子成天好吃懒做,就算没有那一万两的债,迟早有一天也要混得连宅子都没了!”吴大爷开始恨铁不成钢地上起了教育课,“一个个全都身强力壮的——也就你这胳膊儿细瘦了点儿,可是去做点什么不好,非得成天守在屋里装大老爷?就是去镇上随便哪个店里打个杂,去县城里做个苦力,像你——去别人家里种种菜,也比现在这模样强吧?”

他吐了口唾沫,继续说:“人在世上是要有本事没错,但是有本事还得老天爷照顾你肯给你饭吃你才活得下去,要不然学了那一身功夫有什么用?就光靠打架去?老天爷也不是那么时时照顾人的,你瞧瞧几个跑江湖的人是有钱的?有钱的除了强盗那就是家里有底子!有家底子的不去想着发扬光大也有一天会坐吃山空!——所以说做人还是得肯努力勤干,踏实点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慕九差点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双手攀住吴大爷的手臂:“大爷您说得太好了!你哪天有空,要不你亲自上我们家去给另外几个上上课吧?他们比我更需要啊!”

“少跟我贫!”吴大爷睨了她一眼,也叹气道:“老汉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也没闯过多少地方,但活了这把年纪,见识还是有点的。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谁少了这口吃的都不成。依我看你们几个还是老老实实去找个活儿干,顾着肚子再说!老这么浪荡下去,将来成家娶媳妇儿不娶?”

娶媳妇儿?

慕九一愣,呆了一会儿才回神,娶媳妇儿……这事儿跟她有关系吗?“那个,”她摸着后脑勺干笑了两下,“大爷您说得对!明儿我就上开封去找活儿去,挣了钱请您喝酒!”

吴大爷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回家的时候慕九的心里又郁闷了一点,吴大爷的话说的还是对呀,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非落得连家也守不住不可,可家里那几个人,肯去给人干小工么?他们全是些宁愿做穷光蛋也不愿去瞧人家脸色过日子的主儿,再说她现在面临的不光是生计问题,而是巨额的债务,债务啊!

到了家门口她还没舍得进屋,先是在门桃树下左思右想了一会儿,才打定主意进了前院。

“李不,我明儿跟你一块进城!”

屋里大伙儿都在,听见她的声音都抬起了头。她走到桌子旁坐下,“我去看看有什么赚钱的门路没有!老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阿潇倒杯水给我!”李不端着酒杯没做声。慕九接了杯子喝下,抹了抹嘴说:“你该不会不肯吧?”段小邪在旁边很快乐地笑起来:“他哪有不肯的,他就怕你不肯!”

慕九转头瞪他:“你最近可过得太舒坦了哈,一天到晚这么不着调!你明天上后院把那空土上的草再给我薅了去!”段小邪立即跳到李不身后:“谁说的?明天我也去开封!”慕九冷笑指他的鼻子:“你留下,阿潇去!”韩冰冰又跳起来了:“凭什么?我才不要跟那个讨厌鬼一块呆在家里!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阿潇接着说:“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谁帮我烧火做饭啊?”

慕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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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到~~

054 我不是收保护费的

基于韩冰冰跟段小邪之间存在着永远也调和不了的矛盾,留守人员的安排出现了小小的困难。李不需要有个帮手分头去打听消息,慕九还没开口他就表示她肯定干不来,而且也不适合出门(慕九想问为什么不适合出门,他又把脸撇向了别人),如果阿潇跟着去韩冰冰不会干,如果韩冰冰去段小邪又不甘心,家里又不能不留人下来,所以扯来扯去说到最后,还是得让段小邪去。

第二天吃了早饭,慕九弄了好些半熟的菜和糕饼在厨房里,交待了阿潇和韩冰冰记着弄着吃,就收拾收拾出门了。阿潇送了他们到大门口。看着段小邪笑得把嘴扯到了耳后根,慕九叹气拍了拍阿潇的肩膀:“兄弟,委屈你了!等我回来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阿潇把头点得很悲壮:“你们放心去吧,别惦记着,家里有我们呢!”慕九问韩冰冰:“冰冰有什么想吃的零嘴儿没有?我给你买。”韩冰冰想了想,偏着脑袋说:“我要吃城南门那家春记饼店里卖的桃酥饼和花生酥饼,还有城门大街苏记糖庄卖的桂花糖。”

段小邪立即瞪眼过来:“吃那么多糖,胖死你!”

“我就是爱吃,我就是爱吃!要你管!是不是想看剑?!……”

两个人争分夺秒地开起了战,阿潇立即跳上桃树躲避战火,李不则很有先见之明地拉着慕九飞下了山坡,连慕九想再例行说几句告别的话都省了。

段小邪在他们到达镇上时追上了他们,原本梳得光溜溜的发髻落了几根发丝下来,引得慕九很不厚道地指着讥笑了一阵子。

三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赶着路,碰巧天气又好,沿途不断有行人来往路过,慕九一会儿瞅瞅货郎挑着担子吆喝着做生意,又或是看看路边农夫弯腰在地头忙活着,跟个下乡观光客似的兴致勃勃。

这回可跟当初逃来这里的时候感觉不同了,虽然都是穷,但起码现在已经有了归属感。而去开封这一趟她更是要去找找发财的契机,虽然她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两棵菜、再加会做点家务而已,但一个人大活人总不至于被泡尿给憋死吧?还真能活活饿死了?

……到了城里的时候近中午,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会住个一两天的样子,于是就近先找了个便宜的小客栈住下,要了两间房,再去吃饭。饭桌上顺便商量了一下行程,吴忠义说青衣楼主已经在开封城里现身,那怎么着也得去摸摸虚实。李不跟段小邪盘算着去城里溜达看看,问慕九跟谁,她想了想,谁也不跟,“我自己在附近转转,你们早点回来吧!”然后从包袱里掏了把铜钱塞到他们手里。

“别走远了。”李不嘱咐了一句。

慕九点点头,看着他们出了门,趴回床上琢磨了一阵,也收拾收拾出门了。

这里地处开封城的南城区,客栈所在街道叫紫云街,走出去拐个弯儿就是东阳大街,属于城里最繁华的五大街之一。慕九在这里呆过不少日子,地况基本熟悉。她曾经的老东家春花楼就在不远外的另一条大街上,李不他们正是因为跟那里挨得近才选择在这一块住下来的。

不过可苦了慕九,出门还得另外换上身衣服才敢露面,要不然万一遇见了王老六和柳二麻子他们那些人可怎么办?虽然灰衣和黑衣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满大街的都是黑不隆冬的小巷子,躲起来也方便不是?

出了门她一直往左走。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在找客栈的时候她就发现这边有个集市,那里头正有不少做买卖的和急着请仆人的大户人家的管家在那里驻守。虽然她不是去应聘家仆,但人多的地方就有商机,这话她可是明白的。那附近酒楼商铺什么的数不胜数,只要肯动脑子,应该不难发现点什么。

果然走了没几步人流就越来越旺起来了,过了垂柳飘扬的小石桥再往前走,是个很开阔的街市,一眼望去足有两个黄石镇那么长,两边都是酒肆绸庄金银玉器铺什么的,行走的路人身上衣冠都不俗,右边那一排房子后边儿就是河堤,这块地方是小商贩们的天地,全是些做小生意的,想当然,来光顾的客人身上就没那么光鲜了。

地方倒是个好地方,可是干点啥好呢?看来看去,来钱来的最快的要数那帮拉家带口地耍猴的了,不过小片刻工夫,那铜板就在地上铺了老厚一层,只怕有好几十贯呢,这要弄一整天下来那还得了!这么看来,难不成她也要去俩猴儿来?

其次是走江湖卖艺的。你想啊,像耍猴的和卖艺的这两种一般都是一家人出来混的,有的还带帮子徒弟,能够养活这一大帮人肯定得不少钱不是?再说怎么着还得赚点余钱呢!慕九看了半天,这几个功夫跟自个儿家里那几个一比,那可就逊太多了,随便叫一个出来比划两下都比他们强啊!

慕九沿着河堤一路慢悠悠走着一路犯着琢磨,除了耍猴的和卖艺的,两旁卖菜的也挺多,出于职业习惯,她也问了问价。黄石镇上白菜两文钱一斤,这里卖五文;黄瓜的生意很好,价钱也比镇上贵了一倍。她守在一卖茄子豆角的摊儿旁边蹲了小半天,眼瞅着那一满车菜就卖了个大半儿,一双眼睛就越睁越亮,弄得旁边路过的阿婆大婶们一个个都跟瞅臭沟老鼠似地瞅了过来。

卖菜的摊主是个五短身材的大胡子,吆喝了半天见人都瞅着这边可又不过来照顾生意,也非常纳闷,左看右看终于瞅见跟卖花小姑娘蹲在一起的慕九,上下打量了她一回,立即警惕地把手摁在褡裢上。

“大李,你这茄瓜今儿怎么卖啊?”一身材圆溜肥硕的大婶上去问他。大胡子摇头说:“不卖!”眼睛仍忘着慕九,然后七手八脚麻利地收起摊来。“德行!”肥大婶把手里硕大的茄子扔到他身上,扭扭大屁股走了。

慕九忍不住走过去:“大叔,你就别捂了,我不是来收保护费的!”

大胡子伏在茄子堆上,一听,狐疑地把慕九上下又瞧了个遍。慕九指着自己鼻子说:“你见过我这么小个头的流氓吗?”大胡子想了想,“倒也是……”于是把怀里茄子放开,捋捋衣服站直了,“那你为什么老瞅着我钱袋?”虽然相信她不太可能是流氓,可大胡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055 不会武功的公子

“我没瞅你钱袋,我瞅的是你的生意!”慕九绕过板车走到大胡子身边,碰了碰他说:“这半天下来,大叔生意不错嘛!这茄瓜这么大一个,这豆角这么粗一条,都是您自个儿家里种的?”大胡子听她夸奖自己的菜,立即咧开嘴嘿嘿地笑了,“你真识货!这菜就是我自己种的!”

慕九立即“啧啧”了几声,赞叹说:“真看不出来呀,大叔你这么高大威猛一个人,把这粗笨活儿做得这么细致!”她专捡好听的来,大胡子听了果然受用,毛茸茸的大脸上变得红扑扑地,嘿嘿地冲着她直乐,“我人笨,学手艺也学不成,就只好种田种菜了,挣两个钱养着老娘过日子。”他老实地说。

慕九问:“那你一天能挣多少钱啊?”大胡子想了想,脸又红了:“除去保护费和给官差们的茶钱,余下一两百文总是有的。”“一两百文?”慕九伸出两个手指头。

“是啊!”大胡子很无辜地看着她,“虽然不多,但是也够我跟我娘过日子的了。我又没媳妇又没弟妹,只图有口饭吃就行。”他这么一说,慕九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宽慰说:“大叔您快别这么说,一天挣两百文已经不少了……”大胡子又说:“小兄弟,你别叫我大叔了,我今年才二十四,你叫我名字就好了。”他越说脸就越红了,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慕九愣了一会儿,好容易才回神干笑了一声:“那,大哥你叫什么名儿啊?”

“我叫李铁牛。”

“……”

“大李,给我两斤豆角!”

这么哈拉着的工夫,两个结伴来的主妇在板车前挑起了菜。李铁牛的瓜菜很新鲜,个儿又大,一向都不愁生意。慕九见状便自告奋勇给他当起了帮手,小半车的蔬菜没半个时辰就卖得干干净净。

李铁牛很感激慕九,从褡裢里掏了把钱来说:“今天辛苦你了,这些钱算是我给你的工钱,请收下。”慕九立即推了回去:“铁牛哥这么说就太不把我当朋友了!我不过就是帮着吆喝了两句,哪能收你钱?你要是不嫌弃,咱就交个朋友。”李铁牛很乐意,当即点头说要认慕九做兄弟,还要请她上自个儿家里吃顿饭。慕九赶紧笑呵呵地说:“今儿不行,我还有事,改天我再去吧。”

“那可说好了!”

再三跟慕九套了准话,李铁牛才高兴地推着板车出了集市。

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了,街铺门口陆陆续续点起了灯,酒楼歌坊什么的人客也慢慢多了起来。前面耍猴的摊子和卖艺的摊子也开始收拾东西撤退了。慕九站在河岸看了两眼,也转身往桥头走去,打算明天再过来看看。

走到桥头之前得经过一段人牙子聚集的地方,这里全是买卖仆人丫环的。这会天虽然黑了,但蹲守在这里的人们还不愿走,一个个引颈长盼能有人前去相看,堵得连路都快没了。一个穿着白衣锦服的年轻人走在慕九前面,看样子也是出来闲逛的,连个小厮也没带,见人一窝蜂地涌了上来,连忙拿着手里的折扇去阻挡。慕九只大略扫了一眼,就想从他旁边穿过去。

“让开让开!”

才走到中间,忽然从前边儿来了一伙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手里还拿着棍棒等物,也不知是要祸害谁去。没有帮手在旁边的时候慕九向来都这对些事儿避之不及,赶紧闪到了一边,没想这时旁边也有个人闪了过来,一个没站稳撞在她身上,撞得她差点就跌下了地!好不容易抓着旁边小树干站稳了,然后又惊叫声四起,刚才那些还如狼似虎求着人下雇的人们就跟逃难似的呈发射状往四周散开……那个乱哟!

“他奶奶的,赶着去投胎呀!”慕九揉了揉被蹭疼了的胳膊肘,瞪着那帮流氓骂道。旁边有道温和的声音无奈地说:“这些人是本地的地头蛇,每隔十天就会出来收一次保护费,倒也见怪不怪了。——小兄弟,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你,你没事吧?”慕九抬头一看,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华服年轻人,面上带着一丝歉意,目光柔和让人如沐春风,手里还拿着把折扇。慕九眉头一皱:“刚才是你撞了我?”她认出来这就是刚才人堆里那个闲逛的年轻人。

那人不好意思地作了一揖,神态斯文恭谨:“正是在下,真是抱歉了。”

慕九一挥手,撇撇嘴,“我又没怪你,——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文绉绉的人。”转身就要走,忽然感觉迎着风的头顶有些凉凉地,伸手一摸,原来帽子不见了!束着的发髻都摇摇欲坠地松散了下来。赶紧一回头,那年轻人还站在原地,正愣愣地瞅着手里头个什么东西。

“小兄弟,这是你的么?”

他把手上的东西推到慕九面前。慕九一看,可不正是她那顶灰扑扑的小圆帽嘛!立即接了过来,“谢了!”

没走两步,一把大刀突然之间从天而降落在她脚跟前,差点没扎中她的脚后背!接着一片打杀声随之涌起,一大帮人哭爹喊娘地往这边冲,惊魂未定地探头一瞧,刚才那帮耀武扬威的流氓居然跟另外一伙人打了起来,中间还夹杂着咒骂的声音,细听了两句,竟然是为了争地盘而引起的!

慕九紧张地往旁边巷子退了几步,那年轻人也慌忙跟了过来。慕九问:“你会不会武功?你带着我冲出去吧?”那人一愣,缓缓摇了摇头,“真是惭愧,在下虽然身为男儿,却并不会武功。”他目光中有懊悔之色,但是线条柔和的面廓上却不见窘态,而是一派落落大方。

慕九咬牙看了看周边一片混乱的状况,根本就不可能顺利走出去,便啐了一口:“他奶奶……”

“慕九!”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旁清晰地响起,慕九眼前一亮,一蹦三尺高,回头大喊了一声:“李不!”李不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这里这么乱,你怎么跑来了?”慕九抱着他的胳膊兴奋地跳了两下才放开:“我随便走走!你来得真及时,快带我们离开吧!”

“我们?”李不疑惑地。

“是啊,我们!”慕九一指旁边的年轻人,很自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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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度PK中,请大家捧个场

056 怪怪的

那年轻人突然见到李不出现,脸上已是有了一丝讶色,当听到慕九说要李不带着他一起离开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拱了拱手,朝李不道:“在下沈梦溪,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李不略微打量了他一眼,点头作了一揖:“李不。”扭头跟慕九说:“先离开再说吧。”不等慕九点头,他一手拉起一个,就地一纵,便轻飘飘飞上了暮色中的屋顶。

片刻后在客栈后的巷口落地,李不放开两人,慕九已经见怪不怪,文弱的沈梦溪却捂着胸口喘息了一阵子。慕九抱着胳膊笑他:“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大个人,居然还怕高!”沈梦溪笑了笑,站直了身子说:“多谢慕九小兄弟和李大侠相助之恩。眼下天色也晚,不知可否赏面让在下相请二位上隔壁西湖茶居坐坐,以略表谢意?”

李不顿了顿,缓缓说:“不过举手之劳,沈兄何必挂怀?”慕九点点头也说:“对,你还是赶紧回家吧,要是再碰上坏人也不好。我们还要等个朋友一块吃饭,喝茶就免了。”

沈梦溪遭了拒,还是静静地一脸微笑:“小弟就住前面瑰阳大街的沈府,离此处并不远。这街口也有敝府的商号,既已到了这里,便已无妨。我与慕九兄弟不过萍水相逢,却得他慷慨相助,也勉强算得上患难之交,后又蒙李兄仗义相救,心中更是难安。但今日既然凑巧不方便,那么改日小弟再特地上门相请如何?”

他说话的语调温温雅雅十分悦耳,言语间又进退得宜,虽然看上去乃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是眉宇间却又有股恰到好处的勃勃英气,更兼面目上那抹永远也消失不去的淡淡微笑,使他看起来十足十就是个丰神如玉的翩翩公子。见惯了阿潇那样美貌和段小邪那样潇洒的慕九在这一刻也不由得暗暗生了几分钦慕,——他奶奶的,她怎么就学不来人家那种气质呢?

李不在旁边顿了顿,跟沈梦溪说:“沈兄太客气了。但既然如此,李某与舍弟便恭敬不如从命。”舍弟当然是指慕九,听到他开口她立即回过神来:“就是!改天再约也是一样!”

沈梦溪微微一笑,抱拳作了个揖,也不再废话,告辞转身离去。

李不盯着他的背影站着没动,慕九拉拉他的袖子:“咱们回去吧,段小邪应该回来了,好饿。”她把另一只手捂在肚皮上,还象征性地摸了两圈。李不扫了她一眼,把她肩膀攀了过来。

慕九不知他要做什么,愣愣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那双手却径直握向她散落下来的发髻,轻轻将发带一松,及腰的一头长发就在黑夜里飘散了下来。慕九瞪大眼望着他,心里一沉,几乎连气也忘了出!可是李不好像根本没察觉她的变化似的,两只手专注地握着她的头发,轻轻一绾,再拿着发带一扎——一把长发又被结成了一个紧紧实实的小圆髻。

他在做这连串动作的时候表情根本没有变化,就好像只不过是看见自己肩膀上落了片树叶,他伸手把它拈开了似的,做得那么理所当然,半点别扭也没有。

“你——”

她心里不停地打鼓,两只大眼睛瞪得老大,李不被她瞪得终于把目光对上了她的双眼,然后就好像那里面藏着一大碗没掺过水的女儿红似的,从此再也移不开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刻他们在做什么!但可恨的是她现在也移不开目光,就着客栈廊下照过来的灯光,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影子。

“你看着我干什么?”她终于恨恨地开了口。

李不目光闪了闪,失笑了一声,背着手抬头望向了天空。慕九被笑得莫明其妙,一边戴着帽子一边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又不是卖笑的,笑什么笑!”重重哼了一声,再也不理他了,大步进了店门。

夜色很好,月光如水。

慕九一路没停地奔回了自己房里,心虚地把门一关。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李不到底在做什么?关于她的女儿身份,他是知道了还是没知道呢?看上去像是还没看出来,可都那样了怎么可能还没看出来呢?可要是看出来了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平静呢?还那么自然地替她拢头发,这也太扯了吧?

她反身趴到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屏息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好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些日子他变得有些怪怪的,不像从前那么哥们儿似的痛痛快快了。仔细想想,好像就是从擦头发那次开始,可具体怎么怪的她也说不上来,本来她还以为他是在犹豫要不要跟她说让出这宅子大家散伙完事儿,可后来事实证明又不是!

这就有点费解了……

“慕九!我回来了!”

门外响起段小邪骚包的大嗓门。慕九下地把门一开,段小邪可不正拎着个酒葫芦站在门外咧!再一瞧,他胳膊肘上还挽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慕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嘿了一声:“我说呢,李不都回来老半天了,你怎么就闹到天黑了还没回来,原来是打算跟谁私奔去啊?”

段小邪灌了口酒,把那包袱往慕九怀里一塞,“什么私奔!这是我赚来的五十两银子!”

慕九嘿嘿一笑,把那袋银子使劲儿抛了几下,赞赏地说:“真是有长进,也知道过日子不容易,跑去卖艺了!”

段小邪一愣,有点被噎住的味道。慕九笑眯眯抱着包袱走到旁边房间门口,李不正好也施施然走了出来,“风流潇洒的段小邪怎么可能会跑去卖艺?”他扫了一眼那包袱,挑眉说:“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一定是在东来赌坊里赢回来的吧?”段小邪停步一愣:“你怎么知道?”

李不摸着鼻子说:“因为跟你分开之后,我后来恰好也去了一趟这家本来并不出名、但今夜却有些特别的赌场。”笑了笑,又说:“有个美丽神秘的小姑娘在那里坐庄,你怎么舍得不去看看?”

有人竟然假公济私去了泡妞?慕九立即转过头,手指头指到了段小邪鼻子尖上。段小邪忙摆手说:“先吃饭先吃饭!”一溜烟下了楼梯。

057 “十月采阳”

饭桌上慕九逼着段小邪说出下午出去的经过。

他一手拿着个大蹄膀,边啃边哼叽:跟李不是在东阳大街外分开的,李不说要去春花楼附近看看,他便去了找朋友独孤丑。结果独孤丑不在,正好不远处就是那家东来赌坊,一时手痒就进去碰了碰运气。“运气还不错,嘿嘿,一进去就赢了两百两银子!可惜后来又输了一百五十两,要不然今儿晚上咱们就能上醉仙楼去吃一顿了!”他惋惜地一叹气,蹄膀肉又被他成功地咬下一大口。

慕九呲牙瞪他:“你丫还真是老鼠存不住隔夜粮!手里揣几个钱就嫌手指头疼还是怎么着?”她伸手把蹄膀和烧鸡全挪到自己面前,“不准吃了!”段小邪咂咂嘴挑了挑眉,一脸坏笑望着李不:“说说你,你去春花楼探到什么消息了?那里头姑娘可多,老实交代,有没有开小差?”慕九被吸引住了目光,也盯着李不等他的下文,段小邪趁机一伸手,飞快地抢走了一只鸡腿。

慕九气得狠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不想却落了一手的油。李不也没好气地瞟他一眼:“我没你那么好运气,只不过碰到了几个男人。”摸出一块帕子递给慕九擦手。

“男人?”段小邪看怪物似地看着他,“满大街除了女人就是男人,你这不废话嘛!”

李不喝了口酒才说:“满大街男人是很多没错,可是这几个男人不但穿着同样的青色衣服,而且每个人身上还藏着一张鬼脸面具,这个你满大街地见过吗?”

“……”

慕九和段小邪呆了一呆,同时站起:“你真的见到青衣楼的人了?”

李不没说话,摸着下巴瞄了他们一眼。慕九急得把他的杯子一把抢过来:“你倒是快说啊!”可他甩也不甩她。还是段小邪机灵,一瞅他这模样立即拿起酒壶给他的杯子满上,再从慕九手里把杯子拿回来递给他。慕九醒了神,也赶紧狗腿地替他夹了一筷子猪耳朵,服务相当周到地送到他嘴边。

“我是在与春花楼相隔两条街的开元寺附近遇上这几个人的。”

李不慢条斯理咽完杯里的酒,十分不识抬举地把那筷子猪耳朵推到一边。他说:“他们一共五个人。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走我前面,是分散走的,一开始我也没注意到他们,因为除了一身青衣显得有些可疑之外,别的根本看不出来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直到在接近东阳大街的时候,他们走着走着突然之间往左一拐,一齐隐入了一条死胡同,我才警惕起来。我跟了进去,里面已经没有了人,但是我发现左边墙上有一道五爪的印记——”

“不错!”段小邪腾地站起来说:“青衣楼人左手上会带有五个指套,那是专门用来攀爬时用的!如此看来,的确是他们没错了!”

旁边桌上有人望了过来,慕九赶紧把他拉着坐下。李不点点头,沉吟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就顺着那只爪子的朝向翻过了墙头,墙外是是所荒弃了很久的屋子。而五个人应该是分开走的,地上的泥比较软,落脚的地方脚印有点乱,然后只有一个脚印走进了屋里。我跟着脚印进去,里面空荡荡一片,但是墙上一道缝隙里却有这样一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杯口大小的小木片来,这木片约有一寸见方,上面用墨笔画着一棵小小的嫩苗,两片叶子呈对生的方式展开,跟任何一棵刚发芽没多久的小黄瓜苗无异。这也不稀奇,如果是小孩子画着玩丢在那里的也正常。可奇怪的是那塞在墙缝里的小木片居然很新净,而且另一面还有个墨笔画着的小小鬼脸!

慕九怔怔地望着李不。段小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纳闷地说:“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李不微哼了一声,伸手把那木片拿回来,两个指头往相反方向一错,那木片竟然就转开了两片来,而夹层里还写着几个字,仔细一看,是“十月采阳”。

“这是什么意思?”段小邪一脸茫然。李不也皱眉摇头:“我在那小屋里琢磨了很久,也看不懂。而正好那时候我又听见门外隐隐地传来了脚步声,就拿着它退到了门后边。这回进来的却是个很普通的汉子,腰上还别着把秤杆,他进来就往当中一把枯草上一坐,看起来就像是在街上刚卖完小吃、瞅空来这里歇息的小商贩。他坐下去之后右手随手一抬,那位置刚好就在先前放置小木片的地方。他摸到没有东西时吃了一惊,再摸了几遍才狐疑地起身看了一下,最后才走了出去。”

“我跟随他一路出了院子,接下来他就上大街进了东来赌坊。这家赌坊我从前无聊时来过,生意从来都不怎么好。而我今天却意外的发现,太阳还没有下山的工夫,里头的客人竟然就比平时晚上最旺时还要多上几倍!我进去之后才知道,原来今天竟是从外地来了个神秘的美貌少女,来头很大的样子,一人押全场引来了附近所有的赌客!先前那汉子也钻入了人群,但是他没有参加赌钱,而是在离少女不远的位置看了一阵,然后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我自然也跟了上去,然后一直穿过东阳大街,过了小石桥,又到了我们住的客栈后面的集市上,——然后我就顺便捡回了两个人。”

他说完就别有意味地瞅了瞅慕九,慕九一愕:“……我说呢!你怎么就那么巧跑到那里去了?原来是为了跟踪人!”段小邪还在研究那块木片,他搔了搔头,犯愁的说:“‘采阳’……难道跟‘采阴补阳’会有啥关系?会不会是青衣楼主突然改行当采花贼了?”

慕九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他脑袋:“你丫除了‘阴阳’就再没别的心思!要照你这么说,难道合起来这意思就是说八月去采阳接着九月就要去采阴?”“那也很有可能啊!”这家伙抬起下巴,还越说越得意了,嬉皮笑脸地恐吓起李不来:“你拿走了他们这么重要的东西,小心被他们查到报复你。”慕九作势又要敲他,他一缩脖子,继续啃他的鸡腿去了。

李不握着酒杯,忽然问段小邪:“你对开封府比我熟,知不知道瑰阳大街的沈府?”

段小邪怔了怔:“瑰阳大街就一家姓沈的,就是全开封城最大的茶叶商,——怎么,你有亲戚在里边儿?”

李不冷眼瞪他:“我没有亲戚!我就想知道这是家什么人。”

段小邪嘻嘻一笑,“你可算找对人了!这沈家大老爷叫沈青留,当年我还与他有过一面之交呢!他们家祖上原来是靠收租子发家的,后来钱越挣越多,就转行做起了茶叶绸缎生意,几十年下来,现在全国近大半地方都有他们的分号呢!”

慕九吃了一惊:“想不到那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还有这么大一笔身家!”

段小邪抬起头:“哪个书生?”慕九便把傍晚发生的事简略地跟他说了一遍。段小邪听完立即拍起桌子来:“沈家一共三位少爷,你一定遇见的是第三个!”慕九一撇嘴:“你又知道!”段小邪抹抹嘴说:“沈家父子三人包括府里的夫人每个人都有身不错的武功,只有这个三少爷是半分武功也不会,而且听说这个沈三少爷待人最为温和亲切,你说他百无一用,还这么客气要请你们喝茶,不是他又会是谁?”

慕九看了看李不,李不顿了顿,点头莫测高深地说了一句:“这就难怪了。”然后闭嘴喝酒。

058 失而复得

青衣楼的人虽然跟丢了,但起码说明的确是有青衣楼的人在城里活动,于是吃完饭回客栈的路上李不跟段小邪商量,决定第二天还是继续去转转,虽然这青衣楼主是不是出了关看起来跟紫珠丹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韩冰冰的玄凤令还下落不明,为妨有人拿着暗中作怪,所以怎么着也得去查查。

慕九惦记着她那一万两银子,还是没跟他们一块儿出去,上午去大街上瞎逛了一圈,午饭后便又去了集市看李铁牛卖菜。

今天还是卖茄子豆角,这月份就这两样菜长得旺。太阳西斜的时候菜卖完了,铁牛就请慕九上凉茶摊上喝茶水,还特意地加了个铜板要老板加了勺糖下去。“这粗茶有点涩,所以加点糖,兄弟你将就着喝着解解渴吧。”铁牛搓着膝盖,蛮过意不去地说。慕九被这毒日头晒得早就喉咙冒了烟,咕咚咕咚两口就喝了个一干二净。

她打了个饱嗝,哈着气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板车:“我说老哥,要是碰上冬天你可咋办哪?”铁牛一听提起这个,于是叹气说:“冬天大雪封了地,也没啥菜可种。就只好卖卖白菜萝卜了,可这些又不值钱,还得挨冷受冻。”他无奈地摇摇头,“这地头就是这样,要是能像南方一样,一年四季都能有雨水浇淋,又不会格外严寒,那该多好啊!那么就靠着安心种菜,我至少也不会让我老娘还住着那三间瓦房,一到潮湿天就犯风湿了。”

他抬起衣袖抹了抹眼眶,放下后慕九才看到面前这堂堂男子汉一提到他的娘亲,竟然眼睛都濡湿了。

慕九点点头,捏着下巴想了想,说:“那如果冬天也拿些绿叶蔬菜来卖,你说能值钱不?”铁牛一愣,拍着桌面说:“那肯定值钱了!你都不知道,这城里有钱人多,吃东西口也刁,经常变着法儿地找新鲜菜吃。这不,一到秋冬就有菜商上南边运菜来卖,原本卖五文钱一斤的白菜心,楞是能卖个二十文一斤!碰上天气不好,有时还能涨到三十文!就那菜还是在路上沤了两三天的!”

“这么说还是有市场的?”慕九起了劲。

“那可不!”铁牛看了看她,说:“怎么,兄弟你也想贩菜来卖?”

慕九转了转眼珠儿,干笑了说:“我哪有那闲钱置为这家什啊,我就打听下行情。——哎,”她碰碰铁牛,“你说,咱要是把长在夏季的蔬菜放在冬天里卖,把应该长在秋季的瓜果放在春天里卖,专门卖反季节的蔬菜,让城里人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的黄瓜豆角茄子什么的,八文一斤的豆角,咱卖三十文,咱们专摆个这样的摊儿,成不?”

铁牛倒抽了一口冷气,瞪大眼睛说:“兄弟,你不是在哄我吧?”慕九笑眯眯看着他不说话,他接着说:“这怎么可能呢?大冬天里怎么可能种茄子黄瓜?夏天又怎么会有萝卜?兄弟你就别捉弄我了。”他一仰脖把茶喝干净,想了想,又狐疑地看了慕九一眼,“不过要是真有这样的行情的话,别说三十文一斤的豆角,大冬天就是卖五十文也是有人买的,那些大户人家舍得出钱,而且一次就能跟你拿个二三十斤。”

慕九点了点头,捏着下巴给自己添了碗茶。照铁牛这么说,看来她计划开发种植大棚蔬菜至少销路还是不成问题的,城里有钱人很多,加上这两天她又在街上仔细观察了百姓的购买力和需求量,一番市场调查做下来,基本心里已经有了底。现在李铁牛也认为这个很赚钱,那么如果真的建上几个大棚开始耕种,三个月后正值入秋,那时就能一举抢占反季节蔬菜市场,虽不敢说一定能发大财,但起码吃穿是不用愁了!

但关键是,上哪儿搞盖棚地膜去呢?总不能再发明个地膜出来,再去建个地膜厂吧?别说她不会弄这个,就是会弄也不现实啊!

于是想到这个她头又疼起来。

回到客栈的时候段小邪和李不已经在房里喝酒了,见她蔫头蔫脑地经过,段小邪跳出来拦住了她:“慕九,晚上跟我们去赌坊里玩玩去,绝对有好戏看!”慕九冷笑:“有银子捡没?”段小邪笑嘻嘻地:“不光有银子捡,还有小姑娘捡!”慕九瞪他一眼,要回房。

李不说:“还是一起去吧。先吃饭。”段小邪拍着胸脯转身下楼:“那我先下去店堂点菜!”

慕九站在走廊上睃了李不几眼,“难不成你也要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落个财色兼收?”李不很淡定地颌了颌首,“如果你也想财色兼收,我没意见。”慕九被堵得很不爽,哼了一声,掉头就走。李不又在后面喊住她:“等等!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帕子包着的小包包,背着手先下了楼梯。

“什么呀?”慕九狐疑地打开一看,接着立即瞪大了眼睛:里面竟赫然是朵拇指大小碧莹滴翠的玉莲!

“你怎么得回来的?!”她把那块玉攥紧在手心,大感意外地趴在栏杆上往下喊。李不已经到了院子里,听见问话施施然回了回头,“哦,中午我刚好路过原先那家酒楼,看见正有人在那里打架,一看打人的正是当初讹你玉的那个小二,就把它给要回来了。”他说得轻松得不得了,慕九听了却手心里都冒出了汗,他说要回来就“要回来”了,那小二八成没脱层皮吧?

“谢了啊!”

她冲着楼下扔了一句,再摊开手掌仔细看了看,把玉塞进了怀里,也噔噔下了楼梯。

李不背着手在下面等她。门口忽然随风传来一道十分和煦温润的声音:“李兄,慕九兄弟,二位这是要出门?”慕九和李不抬头一看,夕阳下的内院门口站着个笑微微的锦衣男子,像只批了身银光亮毛的雄孔雀一样风度翩翩。慕九立即拍掌叫了一声:“沈梦溪!”

沈梦溪浅笑作了一揖:“慕九兄弟好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