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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离婚硝烟》》

《离婚硝烟》

作者:三潭映月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艾琴今天走的晚,她呆到办公室都没到黑暗中了。

宋瑜觉得今天艾琴很怪异,怎么到现在还不下班也没叫自己走呢?如果有工作需要加班,艾琴也会提前打招呼,她看看手表已经八点了,实在忍不住,敲艾琴办公室的门,没听艾琴回声儿,径自推开了门,借着从艾琴背后的落地窗泄进来的街上的灯光,宋瑜看见艾琴坐在办公椅里,她惊奇地问:“艾琴!你怎么了,我开灯了?”

艾琴做了个手势阻止她:“你先回去吧,我再呆一会儿。”声音不似平时那么清晰悦耳。

宋瑜站着没动,她从未见过艾琴这个失态的样子,现在不知怎么办好,也恰巧董事长范长林出差,不然她还可以告诉范长林一声,让他照顾艾琴,可是现在……

艾琴大概看出宋瑜的心思,慢慢地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风衣:“走吧!”无论发生了多么严重的事情,她一直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她想。

宋瑜想了想今天公司并没有什么事,反而是销售部捷报频传,两天前新开盘的一栋楼今天就售完了,连最难卖的西北角也没剩,另外公司正在对一个新开工的项目进行工程招标,设计工作已经到最后审批阶段,没有什么让艾琴这么为难的事儿呀,她看着艾琴神态凝重,就说:“我送你吧!”

艾琴点头。

艾琴坐在宋瑜的车上,看着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忽然思绪就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范长林面临着毕业,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时常是他们讨论的话题,那天为了买两本书在一个寒夜里他们从王府井新华书店走回到位于中关村的学校,并不觉得路有多远天有多冷,一路上两个人兴奋地谈论着这个话题,范长林说:“我最想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并且能在最短的时间挣最多的钱,让我爸妈和弟妹们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想来想去似乎什么工作在短期内都不能满足这个愿望!”

十几年前的艾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她说:不如你自己干吧,当老板总比打工强。“没想到的是,她的这个半是戏言的大话,最后会付诸实施。

当时范长林他们这些从外地到北京上学的学生,最大的愿望是毕业能留在北京,那时还不像现在,随便你,那时候得有单位接收,接收了你,你就可以得到工作,也顺理成章地有了北京户口。范长林有接收单位,是税务局,也是个人人想去的好岗位,可是那每月的两百多元的工资让范长林犹豫,和范长林要好的两个同学徐子谦、田丰收都没找到北京的接收单位,所以范长林一咬牙,也放弃了这个接收单位,三个人就按照艾琴说的,自组公司当老板,自组的公司就是今天的圣地,当时的启动资金十万元是艾琴掏的,虽然那时她还上大二,但她因为跟这几个师兄是哥们一样的朋友,就把姥爷去世时留给她的十万元偷偷从妈妈给她存的存折里取出来,做了启动资金。当时范长林他们三个对启动资金的来源已经想过很多办法,急得上火,他们三个是背水一战,如果再找不到钱注册公司,他们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当看着艾琴把一捆钱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三个人还是吓了一跳,喜悦和不安在他们心里交织,这十万元在他们看来不是个小数,范长林对艾琴说:“你当董事长,我们全是打工的,什么时候我们赚的钱可以偿还你的资本金了,我们再确认股份。”

艾琴点头:“我负责财务会计!”她还知道自己要掌控这些资金。

现在艾琴从车窗的玻璃里似乎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她不觉得就想笑,现在觉得自己真的与众不同,当时并没觉得,胆量真够大的,如果圣地公司经营失败,这十万元打了水漂,妈妈查问起来,会怎么修理她?好在圣地公司的运气不错,范长林他们也费尽心机,吃尽了苦头,开始是代理销售药品、后来代理销售商品房、有了第一桶金以后开始囤积小开发商的房子、成立拆迁公司、然后自己拿地自己开发,他们也赶上了经济发展的大好时代,每一步又走的极稳,内部又团结,所以走到了今天。

今天范长林早已实现了他的愿望,他父母兄弟姐妹早已在北京安营扎寨,过上了比丰衣足食更富余的生活。而艾琴与范长林也已经走了这么长的路。在今天以前艾琴以为自己了解范长林,毕竟他们从十几二十岁相识,同学、朋友、工作搭档、恋人、夫妻这样一路走过来,也已经十几年,但她现在对这个了解画了个问号,她真的了解范长林吗?

范长林正在重庆出差,自从重庆成为直辖市,发展日新月异,很多房地产开发企业都到这里寻找扩张的机会,圣地公司也已经在那里储备了两块地,地块很大,现在他们准备开发其中的一块,与规划局正在协调中,同时要组建圣地公司的重庆项目公司,主持这个项目的开发。在圣地公司董事长范长林的分工是负责公司战略、公众形象、与政府管理部门的高层沟通和资本运作,十几年来范长林对这些早已得心应手。

送走了一起吃饭的官员,范长林坐上项目公司筹备处的车,回租住的饭店,在车上他看了下腕表,已近十点,他打家里的电话,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是张阿姨接的,他心里想,怎么艾琴没在家吗?

张阿姨说,艾琴已经睡了。

这让范长林觉得不寻常,艾琴总是在十一点多上床的,他问张阿姨:“她是不是不舒服?”

张阿姨说:“没听她说,只说累了!”

范长林嘱咐张阿姨精心一些,挂了电话,心里不免忐忑。

艾琴很少这样,他眼里的艾琴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小女人,他所谓的小女人完全是因为艾琴的外形小巧玲珑。而这个小巧玲珑的身体里孕藏着巨大的能量,她对什么事都有兴趣,而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又格外专注,所以她总是有想法有办法的,虽然认识了十几年,做夫妻也有快十年,但时光并没有给艾琴留下什么痕迹,她好像还是那个敢想敢说敢干的女孩,范长林面对她的时候,时常有片刻炫目的压抑感,倒退十几年,这种感觉他并不在意,艾琴在女子中确实是优秀的,她漂亮、聪慧、活泼,更可贵的是她诚恳大气,勤奋吃苦。时至今日范长林肯定是自信的,难道这种压抑是习惯使然?还是自己确实有不及她的地方?范长林曾多次分析自己的感觉,这样的分析让他不爽,他有时也嘲笑自己,觉得自己真的这么无聊吗?

到了饭店他先打开手提电脑,然后去洗澡,正在洗澡的时候,听见放在洗手台的手机响,他知道是谁打来的,嘴角现出一丝有些得意的微笑,沉了半晌,铃声执拗地响,他才接起来,如他所想,正是何雪盈。

何雪盈的声音极低,以至于范长林都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只得再问:“你说什么?”

“你今天上网了吗?”终于听见何雪盈的声音。

范长林说:“我刚回饭店,正洗澡呢!”

何雪盈带着哭腔说:“长林,对不起!”还没等范长林说话,就挂了电话。

范长林直觉是出事了,他披了浴袍坐在电脑前,点开搜狐主页,一条一条的新闻、娱乐八卦地看下去,终于看见《电视记者何雪盈公寓大门与神秘男子亲蜜》附的照片是夜幕下,在何雪盈的公寓门口,何雪盈伏在他的耳畔,他还记得那句话是:“早点回来!”何雪盈是正面,而他是侧面的,但熟悉他的人肯定知道那是他。

范长林觉得脑袋一下子发热,脸也红了,他用手揉揉眼睛,站起来,到酒柜那儿倒了杯红酒,又从冰箱里拿了冰,放进玻璃杯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范长林微眯着眼睛轻抿着红酒,认识何雪盈是一年前他在电视台做了一期谈话节目,题目是《年轻人要不要马上买房》,当时房地产市场正在烽烟四起,人们见面三句话不离房子,主持这次谈话节目的正是何雪盈。后来他们又在海南的房地产高峰论坛上相逢,何雪盈做为特邀记者采访了他,在这个为期三天的会上,他们变成了熟人,究竟是如何慢慢走到今天的?何雪盈虽说是公众人物,但她是财经节目的记者兼主持人,并不是万众瞩目,他没想过会这样快曝光,谁会拿她的私生活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一直这么想,现在他对他的曾存有的侥幸心理极端的鄙视,但已于事无补,事情到了现在,逼他决定下一步要怎样做?

他拿起手机,犹豫着是不是给何雪盈打个电话,毕竟她是这个事件的当事人,在一个暧昧的时间、暧昧的地方和一个暧昧的人在一起,也要承担舆论的压力!摸着手机又想刚才艾琴没有接他的电话,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发言里看见了老朋友,分别了这么久,再见面觉得真亲切!感谢你们一如既往的支持!

艾琴也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听见电话响了,也知道这个电话是范长林打来的,但是她不想接,她现在不想听见他的声音,她在网上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开始是不相信,但那样的亲昵应该不会错,她看见范长林脸上的笑意,有一丝的得意和甜蜜。除非是合成照片?但是什么人对范长林费尽这样的心机,他又不是娱乐人物,而且现在人的法律意识逐渐增强,对照片中的两个可以称得上是人物的人进行这样的非法合成肯定要吃官司,那么就是真的了?也许是竞争对手,现在圣地公司正在搞股票上市,眼红的人也不是没有,可是这样把范长林搞到八卦娱乐榜,又能怎么样呢?无关的人寻个乐儿,相关的人。。。。。。

她转头看见那张铺着雪白的纯棉床罩的大床,艾琴有轻微的洁癖,床上用品都是白色的,一尘不染。范长林出差前夜他们还在这张床上行了夫妻之事,这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他们谁出差,都是这样,好像这样可以弥补一下出差和留守在家的人的空寂,现在想起这件事,更增加了艾琴的愤怒,她甚至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她大步走出卧室,大力地甩上门,进了客房。

躺在床上看着屋外的黑蒙蒙的夜空,艾琴想起她自己和范长林的相识。

跟范长林相识还是在艾琴刚刚进入大学的时候,和她一个宿舍的女生连她八个,都疯狂地喜欢学生会主席林箫,自从迎新会后,每天的卧谈会都是林箫,大家说得热闹,可是有几次在饭厅里见到林箫,大家却是只用眼睛不用嘴,后来晚上再卧聊的时候,艾琴说:“咱别聊林箫了好不好,这样纸上谈兵我真受不了。”

她上铺的小丁探下头来问:“你想怎么样?”

“表白呀!”艾琴说:“别说我没提前打招呼,我要表白了!”

几个人先是被吓了一跳,都不出声儿,继而就大叫:“艾琴,你要是敢,我们全体请你吃大餐。”

艾琴呵呵地笑,对着他们每个人的鼻子指了一圈:“我先下手了,你们别后悔!”她根本没想别的,诸如林箫现在什么状况,有没有女朋友?看得上看不上她?从小到大,她想什么做什么,没什么失败的例子。

几个女孩子被艾琴这个大胆的想法刺激着,又各怀心事的一夜失眠。

第二天艾琴就打听好了林箫上课的教室,她们班下午没课,吃完中饭,艾琴问同宿舍的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吧?”

有三个人连去也不敢去,还有四个人跟着艾琴去了林箫他们下午要上课的教学楼前,等着林箫现身。

等林箫真的出现了的时候,只有小丁还站在艾琴身边,艾琴叫了一声:“林箫!”

林箫听见有人叫他,循着声音不确定地转过头来,往艾琴她们这边看了看,艾琴就朝他走了几步。

林箫的声音温润,说话清晰:“你好!”

艾琴站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点头:“我很好,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她感觉林箫愣了一下,看到他很惊异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得意,我就知道没有人这样表白过。

她觉得她等了相当长的时间,才听见林箫问:“你叫什么?什么专业的?”

艾琴笑了:“艾琴,会计系新生。”

预备上课的铃声响了。

林箫说:“我会再找你,现在要上课了!”说着挥了挥手走进了教学楼。

一个宿舍的人分析来分析去都认为有戏,不管怎么样,艾琴做了她们不敢做的事,佩服得不得了,立马兑现她们的承诺,去校门外的小餐馆吃涮羊肉。

那顿羊肉吃的酣畅淋漓,艾琴觉得她从没吃过那么痛快、好吃的涮羊肉,直到今天,虽然这些年她吃过的涮羊肉不计其数,而且讲究的、排场的比那个小餐馆不知强多少倍,她也还这么认为。

一群女孩在黑黑的夜幕下走回宿舍,一路上唧唧咋咋的,艾琴和小丁走在后面,前面的人已经上楼了,她们刚迈进楼道的大门,就听见有人叫:“艾琴!”

艾琴回头往外看了看,并没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往里走。小丁已经上楼了,她要紧追几步,又听见叫她,她干脆回身走出来,就看见一男生从楼对面的树林中走出来。

借着路灯的光,她看清了来人,高大俊逸,面目白皙,戴了眼镜,来人看着艾琴说:“我是范长林,跟林箫是好朋友。”

艾琴听他这么一说,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里有了准备,她问:“为什么是你来了?”

范长林细心地把艾琴往树林里引了引说:“林箫有女朋友了,他让我告诉你!”

艾琴气得眼泪立刻就流出来,没想到自己栽这么一个大跟头,她最恨自己,怎么这么莽撞呢。

范长林看见艾琴哭,开始有些手足无措,后来终于镇定下来才说:“其实你很好,但是这事儿要有个先来后到。”

艾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脸上的眼泪胡乱一抹:“谢谢你安慰我。”

范长林问:“你刚吃了饭,想不想喝酸奶?”

艾琴摇摇头:“改天吧,我现在很饱!”

宿舍里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并没有人耻笑艾琴,反而觉得林箫并不那么可爱了,他为什么自己不来解释?不够男人!年轻女孩儿的心思就是这么单纯,她们一股做气地又请艾琴吃了一系列的饭,为了打散艾琴的尴尬,宿舍的卧谈会自然而然地也变了男主角。

自从认识范长林以后,就经常碰见他,见了面他总是冲艾琴挥挥手,后来他们几个好朋友在一起玩儿还总是找艾琴一起,但范长林他们的聚会中,凡是艾琴参加的,都没有林箫,艾琴有一次忍不住问范长林:“你和林箫是好朋友吗?”口气完全是质疑。

范长林却理直气壮:“我躲着他呢,他来了,还不是怕你尴尬。”

气得艾琴瞪着范长林:“有什么关系,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用你操心!

但林箫后来也没出现在他们的聚会上,在学校偶然遇到艾琴,也是非常客气地点头而过。

艾琴并没有怎么伤心,后来她想她不太伤心的原因是什么?大概并没有真的喜欢林箫,只是像远远地看着一个自己喜欢的明星或者偶像,当时冲动地去表白大概有逞能的意思。她只是很快总结了经验,认为这个男女朋友的事很复杂,和她以前做的事都不一样,对方的配合是一定要的,而且还强迫不来。所以对这个事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而范长林他们一帮男生围在她身边,竟也没有别的追求者奋勇当先,等范长林他们毕业开始创业,艾琴的业余时间基本上都跟他们泡在一起,大学四年没有积累一点恋爱经验。

现在想想不是不遗憾的,那几年她忙着跟在圣地公司里,又要学习又要工作,为了乘公共汽车和骑自行车方便,她甚至在炎热的夏天也不穿裙子,都是牛仔裤体恤衫,马尾辫,运动鞋,公司真的是一天一天的长大,而她也一天一天的付出,现在有闲暇时翻看相册,那几年竟没有留下什么照片,直到孩子出生以后,保姆尽责地给孩子一天照一张相,有时艾琴抱着儿子,那是一段照相最多的日子,而艾琴惊觉自己从一个女孩儿变成一个孩子的母亲中间的经历竟简单地只有圣地,而圣地又紧紧地和范长林连在一起。

宋瑜离婚的时候,曾问过艾琴,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样?在这之前艾琴真的没想过,宋瑜问她,她愣了一下,然后想了一下说:“大概也不能容忍,可是范长林会这样吗?我都觉得他心里只装着圣地!”

宋瑜用眼睛瞟着她:“艾琴,艾琴,你真不了解男人,范长林再伟大、再有智慧、再运筹帷幄,也是男人呀!”

艾琴笑着拍宋瑜:“没见过你这样的,自己头上官司一大把,还能杞人忧天。”

宋瑜伏在艾琴的耳边:“你不觉得范长林太能满足女人对男人的所有幻想了啦!”

艾琴一怔,之前她还真没觉得。

那天回家她躺在床上看着新一期的《读者》,范长林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艾琴从杂志上把眼光移到范长林身上,他穿着体恤衫,短裤,身材的比例很好,适度的锻炼让他的身材很协调,结实有力的那种,看着范长林艾琴不觉得嘴角上翘,脸上红了。

范长林觉得艾琴的眼神少有的迷离:“你怎么了?”

艾琴放下杂志,息了台灯:“范长林,你要是爱上别人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让人当我傻瓜!”

范长林猛地掀开被子上了床搂住她:“这是一句警告,我怎么听着像撒娇啊!”

艾琴被范长林搂在怀里揉搓,心里感叹,他们俩亲密至此,连一个语调都可以分辨的那么清。

说这件事也就是两年前吧,今天真应了宋瑜的话,范长林还真是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有读者真心的喜欢,对写文的人是莫大的鼓励!看了LYG和皇甫提的评,我觉得我得到了最好最优的报酬,真诚地感谢你们!正像皇甫提说的:“我们是一家的!”何雪盈知道自己扔了一颗炸弹,她把自己的名誉当了赌注。

何雪盈做节目之前都是要做甚多功课的,去年台里策划了好久才把几个地产大腕儿请来,她更是做足了功课,知道范长林的来龙去脉,不觉得就有一丝的敬慕,这个人的运气、才干真的不是一般二般的,人也是,虽说不是剑眉星目,但是个子高大,面目俊逸,温文尔雅,似一介书生,讲话幽默生动,举手投足之间魅力无边,做这期节目很久以后,范长林的身影还经常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总是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夺人心魄?

后来,海南房地产高峰论坛她做为特邀记者前去采访,又碰到范长林,她俨然像熟人一样地和他打招呼,在高峰论坛上,她看着他发表对中国经济的看法以及对房地产形势的预测,侃侃而谈,条条是道,从理论到实际、从数据到分析,结论清楚利落。会后吃饭的时候她问他:“范总,我觉得你不是商人,好像是学者。”她是由内心而发,就想这么说,但说出来后又想,不知道这句话是恭维还是褒贬,因为这真是一句见仁见智的话。

没想到范长林很高兴地点头:“我先是学者,而后是商人!”

那次她甚至让范长林帮她参谋买哪个楼盘。她从外地的电视台调到北京的,刚来了两年,还住在台里分给她的宿舍,两年多她刚刚对北京熟悉了,这还多亏老跑新闻,天天在街上跑,手里也有些钱,那是和前夫离婚时分得的,当时房子归了前夫,她就要了他们的存款,当然房子的价值更大些,但她提出的离婚,所以财产上做了让步,现在想起她的婆婆在他们离婚时很无奈地对自己儿子说得那句话:“这个女人早晚是留不住!我早说了,你不听!”虽说这句话不好听,但何雪盈并不以为意,她只是惊异这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婆婆为什么有这个预见性?

何雪盈还真是这样的一个人,可以说他们的婚姻是无疾而终,只因她一直要往前走,而丈夫似乎是满足于现状。她从地方电视台调到北京,他们的婚姻就走到了尽头。

范长林给她推荐了两个楼盘,都在东四环附近,何雪盈让范长林列举买这个地段的理由,范长林悠悠地讲:“两年后电视台的新址在东三环,东四环住家与工作单位近在咫尺,方便,第二CBD区域,升值潜力巨大,其次这两个地产商的房子质量有保证。”

何雪盈不解地问:“我知道圣地在那附近也有开发房子,为什么你不介绍?”

范长林笑:“我不想给你折扣!”直言不讳。

何雪盈也不介意,这就是商人吧,他觉得不值得付出的时候,当然不肯付出。现在房子卖得这么好,谁肯少挣一些?不卖给你,卖给谁都是一样的。

后来她找来两个楼盘的资料,仔细研究了一番,但在她要买时仍然遇到了困难,买房子需要提前昼夜排队,排到了也不一定能选上自己心仪的房子,她哪儿有时间和精力这样子排队,她倒是也去了,下了出租车只远远看了看排队的人,就退回来,两天后才开盘,现在就这么多人了,犹豫了半天,给范长林打了个电话,看他有什么办法?

范长林接电话的时候好像正在开会,反正何雪盈觉得他说话不方便,接了她的电话,只嗯嗯了两声然后说:“把你想要的楼号房号发个短信给我!”就挂了电话。

那一下午何雪盈都抱着电话等,下午过去,都晚上十点了,她的电话响了若干次,也不是范长林打来的,她有过很多猜测,猜范长林是因为工作忙给忘了,还是根本没当作一件事,还是没这个能力?就在何雪盈都有点儿后悔打这个电话,觉得有点儿冒昧,自己把别人当朋友,而别人并不这样以为,到底是老总级的富翁,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帮她这个小记者?正在自怨自艾,进来一通短信,何雪盈看了一下,正是范长林发来的,让她和严先生联系,留了个手机号码。何雪盈兴奋地马上和严先生联系上,房子当然是很轻易地买到了,严先生甚至给了她5个点的折扣,他们是卖了个面子给范长林吧,现在买房还有折扣,这等于是天方夜谭。严先生并没有问何雪盈与范长林的关系,很一本正经地对她,好像他也不知道范长林?那么是接到上级的旨意?何雪盈想。

签了合同交了首付,办了银行按揭,房子的事算是搞定了,何雪盈给范长林发了个短信,她写了好多:范总,谢谢你帮忙,我来北京两年多,第一次碰到你这么热心的朋友!其实很多男人对她都热心,比如男同事、还有男同学(到北京以后又联系上的大学同学)、还有她接触到的一些合作关系中的男人,她长得漂亮,从十五岁就生活在这样的氛围中,已是习惯,那些人没有让她有什么感觉所以就当不存在。这段短信改了又改,最后写成这样:“范总,谢谢你帮忙,买房成功,请你吃饭!”看了好几遍,觉得无一丝不妥,才按了发送键。

范长林只回复了两个字:谢谢!何雪盈对这两个字看了半天,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既没有说来吃饭也没说不来吃饭,她不好再赖过去执意要请范长林了,所以这个短信起了这个作用,何雪盈认为这是范长林为人处事的手腕儿,起码表明他不愿意和自己多接触,范长林并没有说没时间,因为这个借口简直是骗傻子的,如果你想见一个人,会没时间吗?后来何雪盈也曾有样儿学样儿,用这手拒绝过别人,她认为态度是拒绝,但并没说拒绝的话,很好!

再遇到范长林是在安徽人在北京的聚会上,安徽人在北京谋生的非常多,他们这一支是来自安庆这一片,何雪盈也是被先加入的人带来的,她早知道范长林是安徽人,本来想跟范长林说咱们是同乡,但这给人套近乎的嫌疑,所以一直说不出口,这次听说同乡会要聚聚,就跟来了,没想到的是范长林居然也能来,这样不期而遇,让何雪盈有一点点欣喜,她对范长林说:“范总,我早知道你是安徽人!”这时说出这句话很贴切,也有意义。

倒让范长林不好意思:“你怎么不早说?”有埋怨的口气。

何雪盈知道,这里大概更多的是埋怨他自己吧。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外地人在北京打拼不容易,当然要抱团,而范长林给她的那些冷处理,哪儿有老乡的样子?

这次聚会的主要目的是给一个他们同乡会里一个孩子要做心脏手术的同乡捐款,凑手术费,范长林给了那人一张卡说:“密码写在信封上了,你去改一下!”

何雪盈捐了一千,她挣得也不多,一个月七千多点儿。

活动结束的时,范长林对何雪盈说:“你不是要请我吃饭?”

何雪盈为这句话很兴奋,原来他还记得,那当时为什么不接受?自己怎么说也是魅力难挡,范长林是怕吧?心里不免得意。

最后两个人还是吃了顿饭,在安徽住京办事处,豆皮饭、五元神仙鸡、油爆虾、素烤鸭,全是家乡饭。

何雪盈看范长林吃得很香,这个人从家乡出来这么多年,还这么留恋家乡的饭菜,暗暗高兴:“范总,我哪儿有家里带来的咸鱼。”何雪盈看范长林看她的眼睛放光,接着说:“请你吃!”

范长林问:“你会做?”

何雪盈肯定地点点头。

范长林对家乡的饭菜有特殊情结,小时候家里穷,即使是过年也吃不上咸鱼,看着别人家挂在房梁上的咸鱼,范长林总是止不住想它们的味道,他唯一吃过一次咸鱼是他考上大学,小姨提了一条咸鱼上他家来,他看着妈妈那么慎重地摆弄那条鱼,在锅里蒸着的时候,整个院子都飘着香气,虽然兄弟姐妹每人一小块儿,但那滋味儿范长林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在他嘴里回味。

今天晚上何雪盈给范长林打过电话,以为范长林很快会给她打过来,但是没有,范长林总是不在她的掌握之中,这一点何雪盈觉得很刺激,不像别的男人总是让她一猜就中,觉得乏味。

但这个电话不来,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看文愉快!周末愉快!艾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她习惯地看了一下床头的座表,没看到,才想起自己换到客房来睡,看了下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七点,她的生物钟真准,无论几点睡,都是这个点儿醒,年轻的时候,正是事业打拼的阶段,早晨起床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总是想什么都可以不要,让我睡个够吧,现在经过十几年的磨砺,七点准醒,已经很规律了,即使是休息日。

她去卫生间洗澡,想着昨天的事,想着自己今天要面对的,艾琴很沮丧。温暖的水自上而下流下来,冲刷着她的身体,当皮肤微微发粉的时候她才擦干身体,用毛巾把镜子上的雾气擦干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皮肤还是紧紧的,经过刚才的冲洗,有一层莹润的光泽,眼睛依然黑白分明清丽如洗,但由于没有睡好,下眼眶显出了青黑色,她用手指在黑眼圈儿上摸了摸,眼泪没有任何预感地流了出来。

她用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为什么哭啊?她已经多久没有哭过,上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得了。艾琴,你是在自怜吗?你为什么要自怜?虽然你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自己了,年轻靓丽已经渐渐离开你,但你有儿子、有工作、有经历,这些都是你的财富,你应该比年轻时更勇敢坚强,你有这个能力,也必须这样!多年的工作,遇到棘手的、艰难的时刻很多,艾琴已经习惯了面对和处理问题,虽然这次要面对的和以往有所不同,但一样要面对的,她问自己,现在我可以做什么?把整个事件想了想,去追究事情的真相?跟范长林或者是事件的女主角大吵大闹?或者。。。。。。那些都是她不可能做的,她要做的是什么呢?她觉得没有面子,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可是这些已经发生,对于不能改变的事,艾琴大概就是面对,面对范长林,面对这个事情,面对别人的目光,静待其发展。。。。。。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商场历练,艾琴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就是面对。

艾琴用冷水洗了洗脸,在柜子里挑了一套鸽子灰样色的套装,同色系的鞋子,拿了皮包从楼上走下来。

张阿姨的早饭早就做好了,一碗杂豆粥,一个白煮蛋,两个小豆包,一碟北京辣咸菜丝,艾琴看见饭才觉得自己的肚子饿了,电视正开着,播着财经新闻,艾琴居然吃的很香,电话响,张阿姨接起来:“啊,是小范呢,艾琴正吃饭呢,你等会儿。”

艾琴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到餐桌旁的茶几边,拿起电话,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见范长林的声音:“艾琴,我今天晚上回去!”

艾琴吸了一口气:“事情都办完了?”他为什么要急着回来?是要来解释什么?还是急于摊牌?或者事情会有另外的说法,一时间好多的念头涌到艾琴的脑海里。

“没有,可我想……”

“还是把事情办好了吧!”说完这句话,艾琴就挂了电话,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气。

范长林断定艾琴已经看过了那个照片,昨天半夜他收到何雪盈的短信,告诉他,她通过关系已经让网管把那篇带照片的报道删除了。

范长林看着她的短信愣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再不回个短信就有点像小孩子耍脾气,自己闹出了事,要把责任都推别人身上,不是个能承担的样子,这不太符合范长林的身份,有点儿混蛋,所以他回了个短信:谢谢!其他的他也没说,不能说他心里不怨何雪盈,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他有点儿恼羞成怒,自己也说不出口,他想要的是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军号就在大家都沉缅于自己的梦幻中的时候吹响了。

艾琴昨天没开自己的车回来,所以今天开了范长林的车。

范长林的车里非常整洁,奶白色的皮椅千尘不染,他总是在车里放一小瓶风精油,淡淡的青冽的气味,让人头脑格外的清醒,艾琴坐到车里不由地四下看看,没什么引起她注意的,她才坐正发动车子,等上了路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地四处查看,是在寻找什么的时候,她真的有些恼怒,她的生活真的与以前不同了,被网上的那张照片改变了。

她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宋瑜在外间,艾琴在里间,每天两个人一到办公室会打招呼,谈论一下当天的日程,但今天艾琴不想说话,宋瑜肯定知道了照片的事,这个不用猜也知道,她是个没事就趴在网上的人,最爱看得就是八卦。

艾琴竟自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但能感觉到宋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这一路上她都能感觉到别人看她的眼神,但是她不把自己的眼神放出去,她还没有那么大的勇气,进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她不觉得长出了一口气,她有点庆幸自己早晨在浴室里哭过了,那个软弱的时刻留给了自己。

宋瑜敲了敲艾琴办公室的门,没等里面回声儿就推开门进来,递给艾琴一只又红又大又亮的桔子:“养生专家说,早晨吃水果好!”一边自己剥着另一只桔子往嘴里塞。

艾琴接到手里,用手抚摸着:“长得真可爱!”她心里很感激宋瑜这样的善解人意。

宋瑜笑了笑:“上午十点总经理办公会,在第三会议室,你要说的内容是绿湖小区三号楼的销售情况以及下一步的销售策略,下午你在北大上MBA的课,老师留的作业你做完了吧?”最后一句完全是调侃。

艾琴点头,顺手打开了电脑,这个汇报她昨天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只需把文件拷到U盘上,一会儿在会议室里放映即可,下午课程作业留在车上的笔记本电脑里。艾琴把这一些想了一下,看宋瑜还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宋瑜,碰到宋瑜的眼神,宋瑜的眼神里有一丝的嬉戏,让艾琴觉得不可思议,想了一下,却觉得这个眼神让她放松:“宋瑜,你不觉得一直当个助手不甘心吗?”最近以来她一直想问宋瑜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恰当的机会,现在不知怎么就冒出来了。

宋瑜靠在艾琴的办公桌上笑着说:“觉得不错啊,我一直不求上进,小学、中学、大学、工作一直都这样,有个稳定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怡情怡性,有众多的好朋友吃喝玩乐,还有一两个男人可以爱爱,我对我的现状很满足。”

艾琴听着她说还有一两个男人可以爱爱,有点儿要失笑:她究竟有几个男人呢?她知道宋瑜是个非常有名的网络小说写手,在网络上你叫宋瑜没人答应,你要用百度搜索马放南山,那后面的词条也有成百个吧。

这个秘密在公司里也就只有艾琴知道,是有一次宋瑜在上班的时间写小说,被艾琴看到,宋瑜开诚布公地告诉她的。

刚开始艾琴不相信她是马放南山,之前艾琴在新浪网的读书栏目看到一本轰动一时的小说,写爱情的,作者就是马放南山,她记得她还跟宋瑜聊过这本书,当时宋瑜很感叹地说:“原来你也读小说的,而且是小言!”那本小说让艾琴天天追看,后来马放南山一篇通告,说书已出版,连载要三个月后才可继续,艾琴等不及的要看下去,还从卓越网上订了书,熬夜看完。

后来她还从网上搜了马放南山的所有小说,都细细地读过,不由地猜测这个写出这么灵动文字、这么感性、这么深刻的人是什么样儿的?

宋瑜不像其他网络作家,为聚集人气会和读者交流,多多少少会透露自己的生活状态,宋瑜是我行我素的,并不太买读者的账,只用作品与读者交流,连出版社的签名售书、网站的高端访谈都一概不参加,不免让有些读者不满,但又舍不得她的文,所以还真有些人一边骂,一边看。

直到让艾琴碰到她上班时间摸鱼,艾琴惊奇这么轰动的红极一时的网络作家原来就在自己的身边,宋瑜看她不相信的样子,就用自己注册的作者密码登陆网站,然后自如的修改她自己的作品,艾琴才相信了:“我的天,以后我可以再不用追文,想知道结果就问你好了!”

宋瑜大笑:“我觉得每天都有个盼望也好啊!”

艾琴不以为然:“你当然不知道等待的滋味!”

其实宋瑜是知道的,她也追看别人写的好文,虽然有几个网上着名的写手和她已经成为了朋友,她们交流写作心得,谈天说地,互相吹捧,但看别人的文还都是在网上追的。

正因为她们之间有这个秘密,两个人的关系就有了超过一般同事的亲昵,而两个人也默契地一直严守着这个秘密。让艾琴觉得庆幸的是宋瑜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做的又快又好,她觉得宋瑜很有能力,最近圣地公司正在搞上市,各部门经理以上级别的员工分配到股份要比像宋瑜这样靠在圣地的工龄拿的股份多得多,目前项目推广部还有个经理的职位空缺,艾琴有意让宋瑜去做,所以艾琴才一直想问宋瑜。

艾琴笑了下:“你是不是版税多得用不了?”虽然她们经常聊天,但这个话题还没触及过。宋瑜看着艾琴的眼睛说:“谢谢你替我想那么多,跟你在一起工作很愉快!其它的都不那么重要!”她平时说话都轻描淡写,而这几句话说得却是异常诚恳。

艾琴有点儿羞愧,觉得自己太贪心,还以为别人都像自己一样。也听出宋瑜的话里有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点点头,看了下手表,快十点了,站起身来,拿着U盘走向会议室,经过刚才宋瑜这么一打岔,艾琴觉得去面对大家也并不是那么困难。

总经理办公会是圣地公司的例会,一星期一次,都是在周五的上午,大家沟通一周的工作情况,通报下周工作的重点和需要协同其他部门的事项都要在这个会议上说,会议除了总经理徐子谦、主管招投标和工程设计与质量副总经理田丰收、主管策划与营销的副总经理艾琴以外,就是各部门的经理和财务总监张丽丽,会议一般一个小时,惯例是有事就说,没有什么胡吹扯皮的时间,如果范长林在公司,他一定会排出时间参加这个会议。

艾琴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还是悄悄地提了一口气,大家会怎么看她和范长林呢?他们和员工的关系都还不错,特别是经理级别以上的员工,在圣地工作的时间长,也分享到了圣地公司成长的成果,所以大家应该都是善意的,可是她怎么办?大家都知道范长林的好事,她应该怎么自处呢?她走到她的位子坐下,看到大部分与会的人员都到了,还没容她多体会别人的心思,徐子谦就宣布会议就开始。

田丰收首先介绍了绿湖小区的工程进度和最近需要的资金量,艾琴结合PPT讲述了了绿湖小区三号楼的销售情况及后续的销售策略,,她的口齿还是一贯的清晰,与会的人员也都表现得很得体,与平时看她的样子并没有两样,她讲完以后,总经理徐子谦还开了个小玩笑:“照这个销售情况,销售部、市场拓展部的工作太轻松了,完全是卖方市场,我们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只要工程做好了就行啊!”

艾琴也不饶他:“我们是把工作做到前面了,地段调查、户型调查、买房人群的调查,市场热点等等,从设计开始我们就进入了角色了,是不是老田?”她把头转向田丰收。

田丰收点头:“确实,绿湖卖得这样好,跟我们定位准确分不开,现在的市场是要细分的,艾琴她们做了很多工作。”

徐子谦说:“刚才是开玩笑,艾琴她们确实做得不错,怎么样?今天晚上销售和市场是不是搞次聚会,鼓鼓士气?”他看向销售与市场部的经理,这两个部门因为都受艾琴的领导,所以他们又都看艾琴。

艾琴并没有心情组织这种活动,但又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就说:“可以呀,你们组织吧,请老徐参加,我今天要接范小铁回家。”

大家听到范小铁都笑,范长林和艾琴给他们的儿子起了这个名字,当时大家都觉得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啊,现在的孩子连名字都金贵的很,而范小铁的名字似乎是信手拈来,但时间长了,大家才体会出这个名字的好,太好记了,叫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待看见范小铁本人,就更是觉得这个名字贴切,范小铁长得结实,胖鼓鼓的,半月形的眼睛、眼珠又黑又大,鼓鼻子,小嘴儿、嘴皮儿特薄、红嫩嫩的,黑漆漆的一头乌发刺刺的,肤如白玉,谁见着他都不由得要捏捏他的小脸,他也是大大咧咧地冲你笑笑,一双眼睛就眯起来,坏坏的,说出话来也嘎咕,所以范小铁在圣地公司的名气和受喜爱的程度并不比范长林差。

艾琴看见大家笑,才觉得自己现在提到范小铁,有那么一点。。。。。。她也说不上来,只是怕别人觉得自己刻意,而其实她只是想拿这个事儿当个借口,推掉晚上的活动。

她看见徐子谦听到范小铁的名字,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把范小铁带来,有孩子的都可以带来,热闹吗!”

艾琴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她摇摇头,把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她不能垂头丧气,像个弃妇,她要提起气来做人。

因为田丰收和艾琴都提到了资金,徐子谦就叫张丽丽:“丽丽,资金的事你怎么想?”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徐子谦的声音,大家的目光也都转向张丽丽,张丽丽似是未闻,目光好像放得很远,满脸的魂不守舍。

艾琴也很诧异,平时的张丽丽是最积极不过的,这会儿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她怎么走神儿了?

坐在张丽丽旁边的人碰了碰她,张丽丽才如梦方醒地回神儿,她看见徐子谦稍带责备的目光:“对不起!”语气里似是满含委屈,自己沉了沉气又说:“我们还要算算账,现在只是艾琴你们抓紧时间签合同,收首付款,另外跟我们合作按揭的银行要做做工作,让他们早些放按揭款。”

她说的都是不关痛痒的话,不免让大家都多看她两眼,艾琴不知道张丽丽为什么失态成这样,难道是又失恋了?

徐子谦也很不满,总结了一下今天的会议,宣布散会,让张丽丽留了下来。

艾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还想着张丽丽,张丽丽今天反常的厉害,平时总是精神百倍的女斗士,今天太萎靡,艾琴本意并不太喜欢张丽丽,处处要强要出风头,如果她加班了,全公司上下全知道,嘴巴特会说,所有的好点子、好办法、好事情三绕两绕的就绕到她自己身上去了,人长得也确实美,咋一接触觉得赏心悦目,可是接触时间长了,就觉得像是只有卖相的一盘菜,味道并不怎么样,但她对圣地倒是一心一意,因为她来圣地之前在着名的会计师行做过五年,又专做房地产行业的客户,对房地产行业的政策、内部控制、核算都非常精到,所以她工作没什么可挑剔的,把银行税务也哄的不错,从她上任到现在三年,圣地公司一直处于高成长期,所以她还没碰上什么大的难题,现在公司在搞上市,财务是重头戏,要做的工作比较多,也算对她是个考验。艾琴平时跟她接触不多,但本能地觉得张丽丽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见宋瑜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忽然想起自己其实正在被困扰中,怎么还有心思琢磨张丽丽,又想到当时宋瑜离婚时还问她范长林的事,她想,工作中的女人和全职太太的区别在于工作中的女人可关注的人和事比较多,所以遇到事情可以分散精力,而全职太太就没这么多渠道,她们可能更容易专注在一件事上,遇到老公有什么情况,可能更无措。

宋瑜看到她进来,从电脑那儿抬起头来:“你小姑来电话,说你手机关了,让你一回来就给她打电话。”

艾琴进了里间,先开了因为开会而关掉的手机,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拿起电话。

范长林的妹妹范长慧,在上海上的大学,毕业以后追随着全家落户北京,这个妹妹是范家最省心的一个,范长林只提供了为数不多的资金供她读大学,工作呀,老公呀都是范长慧自己找的,现在在银行工作,靠着她给银行揽了圣地这个大客户和她老公在银行总行的位子,她在银行的日子也颇为好过。

他老公是她们银行总行的做外汇交易,人长得又黑又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琴还觉得范长慧这么个漂亮妹妹,怎么找了这么个人,可是接触下来,才知道这个人真的不是一般的聪明,属于能吃能睡能干的三能才子,国外名牌大学毕业,据说在华尔街混过,由于来银行后业绩不俗,不几年就坐上了银行外汇交易头把交椅。

范长慧的老公,艾琴也不常见,他是典型的国际人士,空中飞人,不是一般的忙,范长林他们家搞家族聚会的时候,多是范长慧独自出席。

电话通了,就听见范长慧叫她姐,这也挺奇怪的,范长慧管她二哥、三哥的老婆都叫嫂子,管艾琴叫姐,透着一股亲近劲儿。

叫了这声儿姐,半天没出声儿。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清啊,我只能埋头苦行!艾琴就知道范长慧也知道昨天网上那八卦了,她沉了一下问:“长慧,有事吗?”

范长慧大概是下了决心:“姐,我想了一天了,你不要急于做决定好不好,什么事都要考虑清楚。”

艾琴说:“我知道!”

“无论如何我会站在你一边!”艾琴听范长慧这么说,觉得既突然又不可理解,范长慧跟范长林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当自己和她哥哥发生矛盾的时候,她怎么会站在自己一边呢?

但艾琴还是说:“谢谢你,长慧!”

“妈给我来电话了,问这事儿,是嫂子告诉他们的,她们要是找你,你不愿意听的,就不要理!”艾琴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大家以这种方式知道,也好,省得自己说出口,那有多为难。

“好,我知道了。”艾琴看下手表,已是午饭时间就说:“该吃饭了吧!”这终究不是个愉快的话题,另外艾琴也想,自己的家里是不是也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qǐsǔü她要安抚一下自己的爸妈。

艾琴打电话给自己的爸妈,没听出他们有什么异样,告诉他们星期天会带范小铁回去看他们,就挂了电话。又打电话给弟弟艾强,艾强那边儿好像正忙着,环境非常嘈杂,好像正在和别人说话,话音还没落就对着话筒说:“艾琴,我没时间,有什么事儿?”艾强就比艾琴小一岁,自上学后从不叫她姐,总是直呼其名。

艾琴说:“没事没事。”就挂了电话,这样也好,他们都不知道,省得他们担心了。

范长慧觉得艾琴很镇定,这让她放心了不少,自己兄弟姐妹四个,唯有和大哥范长林最亲近,当大哥要娶亲的时候,她刚考上大学放榜的那个暑假,听爸妈说大哥找了个在北京当局长的千斤做老婆,全家人又喜又忧,局长是多大的官儿,家里所有的亲戚都说不清,只是说范长林有出息,他们家终于熬出头了,可范长林的爸妈暗地里嘀咕:也不知那千斤长的得多丑,有没有残疾,不然怎么会看上老大?老大聪明是聪明,可是到了人家会不会受气呀?范长慧听着他们在灶间嘀嘀咕咕,好像爸还掉了眼泪,让妈骂着:“瞧你个没出息的样儿,老大亏得不像你,真像你我才担心呢!”

范长慧心想,大哥终于有了女人了,也不知是什么女人,亏得这几年大哥一个劲儿往家寄钱,家里翻盖了新房,不然,像二哥三哥娶了老婆就不管家了,爹妈和自己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范长林和艾琴旅行结婚到上海,找到刚刚到大学报到的她,范长慧离得远远的站下看着大哥、和大哥站在一起的女人,她也有好几年没见大哥了,大哥也变了,走在街上擦肩而过,不站下看也许会错过?大哥完全变成了城里人的样子,从面皮到穿戴,还是英俊的城里人,女人也蛮漂亮,穿着一件薄沙的连衣裙,裙角在微风中摆动着,白色的高跟皮凉鞋,她微扬着头和大哥说话,大哥微微低着头看她,范长慧觉得那像是一幅画儿一样美,多少年后,她还经常会想起那个画面。范长慧很长时间看着他们不动,她是他们家第一个见到艾琴的人,没想到局长的千斤即不丑、也不残疾。

最后还是范长林叫她:“长慧!”

范长慧才不自在地走过去。她一过去,艾琴就拉住她的手:“长慧,你们学校真漂亮!你还习惯吧?”没有一点第一次见面的生疏。

范长慧只是点头。

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艾琴拿着菜谱问范长慧:“长慧喜欢吃什么?”吃完饭送范长慧回学校,又问她:“你还缺什么不,在学校?”范长慧觉得艾琴爽快又大气也没看不起人,不像她二嫂,娘家在村里开了个小商店,就觉得了不起,成天对婆家人理也不理。

后来她给家里写信,这么描述艾琴,大哥的老婆和大哥很配,人长得漂亮,气质也脱俗,离老远看见他们俩站着说话,他们好像被一种和谐甜蜜的气氛笼罩着,觉得心生羡慕,要说缺点,就是她比大哥矮的稍微多了一点。

她写回去的信被她妈的回信骂了一顿:长慧,我真看不懂你写的什么?你都念大学了,还是这么狗屁不通的写文章,书都念到哪儿去了?矮了一点,到底有多高?我说她有毛病吗!

范长慧看着她妈的信笑,并不觉得自己写的不好,她不过是把她的真实感觉付诸了文字,只有小学文化的妈跟她沟通不了,也是正常的。

那次见面范长慧并没叫艾琴,即没叫嫂子也没叫姐,叫姐,是她过了不久,打电话给大哥,是艾琴接的,她就叫:“姐!”自自然然地脱口而出,以后就一直这么叫下来。

下午的课艾琴提前溜号了,范小铁的学校周五下午四点半就放学,她得提早点儿到,从北大到中关村的距离并不远,但艾琴还是迟到了,北京周五的晚高峰总是来得这么早,路不好走,艾琴到了学校门口,就看见范长林的妈拉着范小铁站在学校门口,家里的司机站在车旁边等着,显然大家都在等她,范小铁看见艾琴的车,就要挣脱奶奶的手,但范长林的妈反而搂住了他。

艾琴停好车走过来,范小铁才挣脱了奶奶,扑到艾琴身上。

艾琴伸手摸着范小铁的头跟范长林的妈说话:“您怎么过来也没打电话?”

范长林的妈说:“想小铁了,想接他回去住两天!”

艾琴想了想,是不是提前给我打电话怕我不同意他们见范小铁呀?这么突然袭击?嘴上说:“今天公司搞活动,允许带小孩,我想带小铁去玩玩!”

范长林的妈还不甘心地问范小铁:“小铁,是跟你妈去公司还是跟奶奶回家看大狗?”

范小铁嚷嚷着:“跟妈妈跟妈妈!”又看他奶奶不爽的样子,抬头看着他奶奶安慰:“奶奶,我不是白眼儿狼,下星期您来接我好吧!”

范长林的妈没辙,挥挥手:“那就跟你妈走吧!”说完朝自己家的车走去。

司机提了一袋子白薯过来递给艾琴:“老太太给你们带的。”

艾琴知道这是范长林的爸妈在庭院里自己种的。当时给他们买房,买了五环附近的低密度小区,他们把一栋楼的一层两个单元买下,把院子打通,房子住下了范长林的爸妈、两个弟弟一共三家,还有一套房子空着,范长林或者范长慧偶尔回去住一下,打通的院子就开成地给范长林他爸种菜,解了他爸没事不愿意闲呆着的烦。

艾琴提着白薯放到后备箱里,关上后备箱的盖儿,就看见范长林的妈站在她旁边。

范长林的妈看见艾琴抬头就说:“艾琴,要是老大做了不好的事,我和你爸不会不管,会教训他!”说完老太太掉头就走。

艾琴扭头看着她婆婆的背影,说她老太太,其实也才五十七、八岁,身体很好的,走路也快,她婆婆文化不高但能干,讲理,人也聪明,特要强,范长林的性格随她的地方非常多,平时艾琴和她婆婆的关系可以说是不远不近,礼尚往来,没有过深的了解,今天遇到这事儿婆婆这么立场鲜明的表态,让艾琴觉得心里一暖,眼眶就热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看文愉快!周末愉快!范小铁早就坐车上了,看妈妈老不上来,就按汽车喇叭,艾琴听见赶紧赶过来制止:“范小铁!”

范小铁咪咪地笑。

看着儿子如满月般的小脸,艾琴不忍再说他,这里是校区禁止鸣笛,要是招来警察,罚款扣分不要紧又是一顿牵扯不清。

为了照顾年轻人和小孩子的趣味,聚会的地点选在了一家西餐厅,这个餐厅用推拉隔断将大厅隔出一处可以独处的位置,大家从自助餐台取了食物就可以随意地坐在这里吃喝玩闹,不至于影响别的客人。

这种场合孩子们肯定是主角,跑来跑去的高兴至极,范小铁从一进来就脱离了艾琴,早已不知道被谁拐着玩去了。

艾琴找了位子坐下,她刚请服务员为她倒了一杯水,徐子谦端着刚取了食物的盘子坐在她对面,艾琴看到盘子里有自己喜欢的酸黄瓜,拿起餐布上摆的叉子扎了一块放在嘴里,黄瓜清脆酸甜,嚼着发出卡嚓卡嚓地响声,徐子谦就看着她:“你这样子让我想起我们一起吃盒饭的日子!”

他们创业之初午饭和晚饭都是盒饭,遇到艾琴爱吃的辣椒、玉兰片、笋丝,

她总会从他们的盒饭里夹出一筷子来吃,后来他们也习惯了,知道她爱吃的不等她来就会主动夹给她吃。

范长林、徐子谦、田丰收三个人都是这样,但他们都不曾说过是为什么这样,后来他们的公司也初具规模,盒饭从他们的生活中几乎消失了,范长林和艾琴明确了关系,徐子谦和田丰收才没有了给艾琴夹菜的机会。

艾琴听着他说,笑了一下,徐子谦觉得这笑里有一丝苦意,他微沉了一下眼睛轻声说:“有的时候,逢场作戏也是难免的!”

艾琴知道他在说什么,对这种事男人的看法和女人的看法总是不同吧,最起码男人觉得这没什么,尤其是有权有钱有能力的男人,这种事简直是他们成功的标志之一,而女人们总是想爱与不爱?艾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托着腮看着徐子谦:“我现在真的谁都不懂了!连自己也不懂!”

徐子谦听出艾琴的话里透着无奈和伤感,他不想看着她苦恼,认为应该开解她一下:“我们还不是一样,只是没被拍下来放到网上而已!”

艾琴笑了一下:“你还要说你们是为了圣地吧?牺牲可真够大的!”口气里不无讽刺,说完站起来竟自去取食物。

徐子谦看着她的背影,拿了电话打给范长林,电话一响就被接起来:“老徐!”范长林的声音立即传过来。

徐子谦走到厅外的回廊里才说:“老大,你也知道现在公司正在敏感时期,任何负面新闻对圣地都是不利的,你怎么打算?”

范长林很久没有回答。

徐子谦听到范长林轻微的一声叹息,然后就是挂机的忙音。

徐子谦一直都认可范长林的人品、学识和能力,经过这么多年的商场驰骋,他更佩服范长林对市场的敏感及前瞻性,公司从小到大好像是一直能准确地捕捉到金钱的味道,然后追逐而来,圣地的成功有市场经济的大环境、他们几个人的精诚合作、但范长林站得高看得远、智慧和手腕儿超群是圣地公司有今天的最主要原因。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艾琴刚才的反应让他担心,以他对艾琴的了解,虽说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对男女之事的态度十分传统,不会为这事跟范长林闹吧?圣地正在弄上市,股东之间发生纠纷,再严重到股权纠纷,那还上什么市呀?他们的公司从小到大,要想再进一步的强大,原始的资本运作模式已经跟不上公司的发展,只有上市这一条了。他们奋斗了这么多年,不能在这个门槛上过不去吧。对范长林这个事儿,他不想妄加评论和指责,因为并不了解这事儿的真假深浅,但是他不能不提醒范长林,如今的范长林并不完全的属于他自己,他身上打着很多的标签:圣地的董事长、同乡会的会长、房地产商会的副会长、市青联委员、艾琴的丈夫、范小铁的爸爸。。。。。。想想自己身上也有数都数不清的标签,不免要长出一口气,这些看起来是你拥有的,其实都是责任。想得入神的时候,他的腿忽然被抱住,低头看见他的小女儿正扬着小脸看他:“爸爸,我要吃东西!”徐子谦还没反应过来,范小铁从他身后蹦出来:“徐叔叔!”着实把徐子谦下了一跳。

徐子谦揉了揉范小铁的头,领着范小铁和小女儿进了餐厅。

范长林集中精神抓紧把重庆分公司的事处理好,又和当地的工商、税务、银行、规划建设委的的领导们见面,行程真的很紧凑,事情按计划进行得挺顺利但他并不觉得高兴,忙完一天回到宾馆想起刚才徐子谦给他的电话,更是觉得累。他的人生从来都是有目标,有规划的,从没想过事情会到了这一步,他的人生轨道上在这一处脱轨,而这个他竟是没有控制,他的人生轨迹可以不可以走到他可以预见和掌控的轨道上来,他都没有把握,因为这个真的不是他自己的事,他要面对的也不是什么领导、同事、和作伙伴,如果面对这些人他有自信让人和事都走到他想走的轨道上来,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他的亲人和爱人,他竟是有一丝的无能为力。

他已经冷静地问了自己无数次,我想要的是什么?

他竟是困惑地不能用一句话说出来,但是今天这个状况是因为什么造成的,他十分清楚,是因为自己的贪婪和自私!他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清醒很理智的人,然而也没有躲过人的本性!

他不想推卸责任,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这是他上小学三年级时就知道的事情。

是三年级暑假,家里田地里活儿多,他天天跟着父亲下地干活,快开学了暑假作业也没有做,他觉得那些作业他都会,不用再做一遍,再说一天累得要死,忙了一天回家吃了饭就想睡,哪儿有时间做作业,可是他是班长不写作业又不太妥当,所以他用身上仅有的零钱买了一块儿廉价的巧克力给邻居的女同学,让女同学把自己做好的作业再抄一遍给他,算是他的暑假作业,这个信息被他大弟在饭桌上捅了出来。

开学前一天他妈想起来问他们,明天开学了作业都做好了没有,范长林含糊地点点头想应付过去,他弟弟理直气壮:“我有的不会做!”范长林的妈就说:“你跟老大学学,天天干活作业也没拉下,你看你!”弟弟当然不服气,脱口而出:“他的作业是李玉给他写的!”范长林的妈听了这话盯着范长林看,也不吃饭了,范长林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范长林的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把作业拿过来!”范长林还想分辩,被他妈一掌打在头上:“不争气的东西!”范长林是长子,一直是弟弟妹妹的的榜样,村子里同年龄孩子的家长也总是对自己的孩子说:你看看人家长林!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他早已无地自容,作业本拿来,他妈一把扯过去,扔到灶膛里,范长林眼睁睁地看着厚厚的一本作业化成灰烬,委屈的眼泪就流下来,饭也没吃,找了一摞白纸赶作业,笔不停歇地写了一夜,手写到麻木,终于在上学前把作业写好。多年后有一次他和母亲聊天说起这件事,他妈妈笑称已经不记得了,可是他至今仍记得非常清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要自己做,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无论你有什么原因,有什么委屈!

看了一下手表,又到了每天给家里打电话的时间,今天范小铁回家,想到儿子,范长林又觉得酸涩,他非常爱儿子,天知道他有多么喜欢他,他摸着儿子的头就会感觉到他和儿子两个人的血液通过他们的接触在交互流动,那种感觉是温暖的揪心揪肺,这个感觉也是他自己的一个甜蜜的秘密,一直在心里偷偷地品尝,他现在自问自己,儿子不会受到影响吗?

艾琴他们玩得不太晚,因为几个小孩子不能太晚睡,所以九点大家就散了,坐到车上范小铁问:“爸爸怎么没来吃饭呢?他一个人在家吗?”

艾琴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边说:“他去重庆出差了!”

范小铁泻了气:“我不喜欢他出差,回家就想看见爸爸!”他有点要耍脾气。

艾琴摸着他的头安慰说:“他很快就回来了!”

“那他能不能明天回来?”范小铁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儿。

艾琴没有再安慰他,想想自己和儿子同坐在一个车里,念叨着同一个人,感觉却又是不同的,范小铁想爸爸快哭出来,而艾琴却不想提起他。

“妈妈,你不想爸爸!”范小铁有些赌气地大声说。

艾琴惊得差点踩刹车,常言说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她镇定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范小铁揉揉鼻子,气哼哼地:“我就是知道!”反过来又说:“我想爸爸!”

艾琴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说:“我们赶紧到家,他会给你电话!”

范小铁似是有些满意,不再出声儿。

到家艾琴刚停下车,范小铁就开了门跑出去。等艾琴进门换鞋的时候就听见范小铁问:“爸爸,你明天能回来吗?”原来电话已经打上了,不知道是谁打给谁的,范长林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范小铁接着说:“妈妈没有我想你!”

艾琴听了这话只有苦笑,孩子的世界总是纯净简单许多,她自己或者范长林经常出差,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觉得很习惯,即使是新婚的第三天范长林要出差,她也没有怨言,工作总是需要的,是第一位的,现在想想确实是她并没有纠缠范长林过,那样的难舍难分?她又想起那张照片,那是他这次出差前被拍到的吗?

可能是范小铁跟范长林说够了话,大声叫:“妈妈,快来!跟你老公说话!”

艾琴的思绪被拽回来,恹恹地:“我没事,挂了吧!” 然后就听见范小铁对着电话说:“我妈不跟你说话!88!”啪,电话就挂了:“爸爸说星期天回来!”范小铁说完就跑上了楼,阿姨赶紧跟着他,一边还说:“先洗手,先洗手!”

星期六艾琴在家给范小铁检查了作业,又帮他把一周的课程复习一下,准备好下星期的课程,星期日带他去姥姥家,范小铁虽然想在家里等爸爸,但姥姥姥爷他也很想的,他从小是姥姥姥爷家长大,虽然有阿姨带但跟姥姥姥爷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艾琴带着范小铁回娘家,纯粹是自己休息了,范小铁跟着姥爷玩儿,姥姥和阿姨给他们做饭,艾琴坐在沙发上很难得地看电视,其实电视里演的什么她也不知道,看着看着竟是睡着了。

范长林没回来,艾琴带着范小铁回家,一进门阿姨就告诉说范长林来电话了,因为事情没办完,今天回不来了,说下星期去学校接范小铁,叫范小铁不要闹!

范小铁泄气地甩了一句:“爸爸也不讲信用!”很沮丧地上楼洗澡睡觉。

艾琴倒是很气,不能回来就不要许愿告诉儿子,也许已经回来了就是没回家?艾琴被自己这个想法困扰,怎么处处都是提示,告诉她你的生活变了。

一夜未睡好,艾琴觉得沮丧,她是落枕就睡的人,现在一夜的辗转反侧让她浑身酸痛。

把范小铁送到学校,看到小小的身影随着老师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过去的一年她都是这样看着儿子远去,但今天艾琴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潮湿了,孩子还是没有见着爸爸,小心眼儿里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由那张照片引起的未知的未来,儿子一点也不能掌控,这越发让艾琴觉得他娇嫩。

在办公室里宋瑜看见艾琴,就知道她没有睡好,情绪不佳,她把今天的安排说了一下然后说:“昨天我收到了版税,晚上请你吃饭?”

艾琴笑了一下:“收了那么多次版税,怎么今天才想起请我吃饭?”她其实知道宋瑜是想让她消遣一下,排解不良情绪。

宋瑜说:“这次轮到你了,我收一次版税就感谢给过我帮助的人!”

艾琴仔细看了看她:“现在这么有良心的人真是不多啊!”

宋瑜觉得这句话酸酸的,带满了情绪,但也不介意:“你不许推辞!” 心想不能让艾琴因为这件事陷入怨天尤人的陷阱里。

艾琴觉得这样也好,反正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干别的,与其让自己陷在在这件事里,不如换个环境。

艾琴点头同意,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脱了外衣刚做到办公桌前,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艾琴拿起电话,张丽丽的声音传过来:“艾琴,是我,张丽丽!”

艾琴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找自己,财务工作早不在她的权力范围内了,但还是客气地问好:“你好!”

张丽丽似乎踌躇了一下,还是问出来:“这边做IPO审计的有点儿问题要问,我想问问他的意见再回复,范总走的时候说周一肯定上班,可是现在没有到,我想问问他回来没有?”

张丽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艾琴听了有点哭笑不得,什么时候她还负责范长林的行踪了?要想找范长林打手机就行了,别说这么个简单问题艾琴还真不好回答,艾琴还真想了一下,觉得说什么好像都不妥:没回来?回来了我没见到?不知道回来没有?只好说:“如果事情急,你打他手机好了!”

张丽丽说:“打他手机了,关机!所以才问你的!”

艾琴又觉得意外,范长林的手机总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如今。。。。。。她只得对着电话讲:“那就再等等好了,也许在飞机上。”

张丽丽终于挂上了电话,艾琴又陷入沉思,折磨人的沉思。

一天是在繁忙的工作中渡过,IPO审计需要销售部提供三年的销售明细资料,销售部门整理的资料汇总报到艾琴这儿,艾琴需要审核,另外职工股的相关股权的分配标准和文件法律顾问已经拟好她需要最终审核,她在四个董事里持股最多,她持有百分之三十,另外的百分之七十是由范长林、徐子谦、田丰收均分的。此外他们三个人的工作也比她忙,好像他们也是有意地照顾她,分配她管的工作相对轻松一些。

晚上,艾琴随着宋瑜去了唐宫。

艾琴除了公事应酬很少在外面吃饭,看宋瑜领她到唐宫,就知道肯定是吃燕、鲍、鱼翅之类的东西,她说:“没想到你还很真诚地请我。”

宋瑜白了她一眼:“你真不了解我!我是自己想吃,可是晚上又不能多吃,只好捡经典又不占地方的东西吃!”

两个人来的有点儿晚,第一波人已经吃过翻台了,服务员引了她们到一个小角落,安静又隐蔽,宋瑜三下两下点了菜,也不问艾琴。

艾琴待服务员离开,不满地埋怨:“你怎么也不问我想吃什么?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宋瑜喝着葡萄汁说:“艾琴,这两天你可有点难对付,平时我可没觉的!”

艾琴被她这么一说,闲闲地住了嘴,握着高脚儿玻璃杯的手动了动,不知道怎么说话。

宋瑜拍了拍她的手:“你经历的很多,可实际上,你还是被他们保护的太好!”

艾琴抬头看宋瑜,她知道这个他们都包括谁,徐子谦、田丰收,当然更多的是范长林,她知道他们都很照顾她的感受,但是被保护,她肯这样认知吗?

在宋瑜的眼里艾琴可以说是上帝的宠儿,她长得娇小玲珑,皮肤白皙而有弹性,似是剥了皮的熟鸡蛋,长得不是最抢眼的,但绝对是最耐看的,人也活泼,虽说是这么大公司最大的股东、副总经理,但没什么架子,艾琴不让公司里的人叫她总,她说这样叫让她感觉自己很老的样子,她话也不多,工作和生活中的事儿,总是一语中的,处理事情总是能把看似复杂的事情处理得简单易行,让你有四两拨千斤的感觉。跟外面打交道的时候,总是谈笑之间把自己的真实意思表达出来,而他们也很买她的账,后来,宋瑜知道了艾琴的家庭背景,觉得有一定的关系,但她从未听艾琴在任何场合谈到她父母的地位,也许只有自己愚钝,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宋瑜知道艾琴最喜欢做两件事,看地图、和以购房者的身份参观楼盘,她非常喜欢房子,对房子有不同寻常的热衷,每次新规划一个小区,她都会和设计者反复讨论设计理念,她要求非常高,比如板楼,她要求一定是明卫,厨房一定是带生活阳台的,这增加了设计难度,同时增加建筑成本,但圣地的项目都是这样的,很多买房的人都冲着明厨明卫来的。

宋瑜从大学毕业到圣地公司,也有七、八年,看着圣地公司从一个少年成长为青年,她自己也从一个策划部的普通员工坐上了今天助理的位子,她觉得艾琴是得天独厚,范长林俊逸睿智,人人眼里的成功人士,难得的是对艾琴处处体贴照顾,虽然他们在一起也不说什么,但宋瑜真的能感觉到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会有一种温暖的氛围在他们之间流动,如冬日里温暖明亮的太阳一般照耀着周围。他们的儿子范小铁,健康活泼,她羡慕艾琴,市场策划部还有和他们接触颇多的销售部的的女员工,大概没有不羡慕艾琴的。

宋瑜看艾琴半天没说话,就笑着问:“我这样说,你生气了?”

艾琴摇摇头:“没有,也许是这样的!”

宋瑜就喜欢艾琴这一点,她真的很大气,一点儿都不矫情。她刚想说什么,她背后隔着一个通道的包房们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变得僵硬。

艾琴感到了宋瑜些微的异样,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高大仪表堂堂的男人被几个人簇拥着从包间里走出来,那个男人并没有笑,但可以看出很是志得意满,他连说:“您先请,您先请!”但围绕着他的几个年龄相对大些的男人,并不先行,而是打着哈哈,拥着他往外去,艾琴看见那个男人目光扫了一下她们这桌,随着众人走了。

菜上来了,一人一杯红酒,两个人默契地举杯,轻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悦耳的声音,让两人相视一笑。酒含在口里还没有咽下去,那个刚刚离去的男人去而复返,站在她们的桌子旁。

艾琴和宋瑜都赶紧咽下口中的酒,抬起头来。

男人笑意盈盈地对宋瑜:“好久不见!”又有礼地对艾琴点头:“你好!”

艾琴不明所以,是不是碰到宋瑜的追求者了?习惯地答了句:“你好!”然后探寻地看着宋瑜。

宋瑜对艾琴说:“这位是韩江!”

服务员以为她们新来了客人,过来拉开她们这一桌闲置的一把椅子,殷勤而周到:“先生,您请坐!”

韩江毫不含糊地坐下,对服务员说:“请给我一杯冰水!”

宋瑜对艾琴说:“吃饭吧!凉了不好吃!”对韩江也不闻不问。

艾琴在商场上历练多年这种事情还能应付的,她问:“韩先生要点点儿什么吗?”

韩江摇头,指指那个包厢的门:“我刚从那儿出来,从背影看出宋瑜,把客人送走就又回来了!”他传递的信息是:从背影我就知道是她,你说我们有多熟!”

艾琴看看宋瑜,宋瑜就抿着嘴笑:“是我前夫!”

艾琴没什么可说的,赶紧吃了两口菜,这种情况她还没见过,她知道宋瑜离婚,因为她丈夫有了第三者,不是她丈夫要离,是宋瑜坚决离,最后协议不成还闹到了法院。这种情况两个人还能坐到一起吗?艾琴一边吃饭一边想,自己是应该留下还是找个借口开溜?还没等她说话呢,宋瑜站起来:“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艾琴哭笑不得,这什么事儿呀,她不会自己开溜吧!

韩江倒不以为意,喝着服务员送来的冰水:“我知道你是宋瑜的老板!宋瑜的事儿,我都了解。”

艾琴点头,她虽然和宋瑜相处的不错,但特别私人的事情还是没涉及过,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呀?

韩江好像看出了艾琴的不自在:“平时我们没机会见面,我不想错过现在这个机会。”

艾琴明白他的意思:“等宋瑜回来我就走,正好也有点儿别的事。”

韩江赶紧拦着:“你别走啊!你在,她碍着你的面子也不好走开!”

艾琴想,那我成什么了?可是第一次见面人家这样说艾琴也不能拒绝,有的时候你面对一个坦白的人,对他的要求实在是不好拒绝。艾琴没话找话:“韩先生在哪儿高就?”【www.qiyebooks.com】

韩江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艾琴。

艾琴接过来看了一眼,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风险投资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其实韩江的名字在业界早已如雷贯耳,只是艾琴刚听到韩江的名字没把二者联系起来,一见名片才点醒,她将名片收起来,原来她就觉得宋瑜有故事,现在更觉得。

韩江看艾琴并没有要回馈他名片的意思,就问:“你不给我名片吗?”

艾琴觉得这个人坦率的可爱,就说:“我相信你要找我,一定会找到的!”说完笑看韩江。

韩江也笑,他认为艾琴说得对!两个初次相遇的人有了第一次默契,突然就有愉快的氛围在他们之间弥漫。

宋瑜没想到在这里碰到韩江,自两个人离婚后,没有见过面,韩江曾打过几个电话约见面,说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没有拿出来,想回去拿,宋瑜就告诉他,他所有没带走的东西都已经当垃圾扔掉了,他还找了其他理由但都被宋瑜拒绝。宋瑜现在想想当时自己过于决绝,如果是现在,自己会改变这种做法吗?她也一样会拒绝吧?

韩江毕竟也是个忙人,后来也就不再打电话了,宋瑜觉得韩江找她是做做样子,不想让她觉得他太绝情,毕竟韩江是重视别人对他的看法的。见她不领情也就罢了,他的生活那么丰富多彩应该早就把自己忘记了。

出了洗手间,拐过弯道,看到的就是艾琴和韩江好像相谈融洽,她有些疑惑但继而就明了,韩江是什么人呢,所向披靡,在女人这儿,从八岁到八十岁老少通吃!别的男人还要耍些手段,韩江根本不用,他就那么斜斜地一坐,手臂往椅背上一放,长腿一伸,女人就如过江之卿潮水般涌来,宋瑜也纳闷了,就一农村土娃怎么练就的这明星做派?

宋瑜回来坐下,汤正好上来,一人一例,艾琴、宋瑜低头喝汤,一直到她们吃完宋瑜买单,服务员殷切地说指着韩江说:“这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宋瑜才看了看一直就这样坐着的韩江,也没有跟他讲什么话,拿了包穿了外套就往外走。

倒是艾琴对韩江说:“谢谢!”跟着走出去。

到了饭店大堂艾琴拉着宋瑜往对面的咖啡馆去:“这吃的什么饭呢?我要喝咖啡!”

宋瑜也不介意跟着她走进去。

艾琴点了咖啡打发了服务员转过头来:“宋瑜,你和韩江还能做朋友吗?”她决定实话实说也确实好奇。

“不能!”宋瑜非常干脆:“我不想见到他!”

“你恨他?”艾琴试探地问。

宋瑜笑了一下,艾琴明显觉得这笑里有一丝苦涩:“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现在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不愿意再想起来。”

潇洒如宋瑜对于失败的婚姻也是痛得连回顾都怕。

“那你连话也不跟他说一句?”艾琴还是追着问

“我永远都说不过他,只要我一开口,就是他的手下败将。所以。。。。。。”宋瑜做了个很无奈的手势:“但是我,可以让自己在他面前闭嘴!这个我比较有把握,而他拿不说话的我也没办法。”宋瑜笑。

咖啡来了。

艾琴还想问下去,宋瑜做了个拒绝的手势打断她:“知道你现在特别想知道别人遇到这样儿的事是怎么处理的?”看见艾琴正睁着大眼睛看她,就接着说:“可是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你碰到的事和人,你想要的和鄙视的,都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没什么可参照的,我不想影响你的判断,艾琴,随着你的心走,如果想哭就哭,想闹就闹,能忍就忍,不能忍就不忍,如果犹豫就犹豫,不要急于做决定,如果可以选择,就选择对自己最好的方案,还有你不能凭着一张八卦照片就判断事情是真的。”

艾琴没想到宋瑜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她知道宋瑜在大学学的是机械,现在正在上心里学的课程,所以宋瑜的这些话很有心理辅导老师的意味。艾琴多么希望不是真的,那样她平静安乐的生活还会一如既往的继续下去,她只有范长林。她低着头捧着咖啡杯轻啜着咖啡,她要了黑咖啡,她喜欢单纯的东西,连食物的味道也喜欢原味儿的。

宋瑜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在沉默中把咖啡喝完。

看见艾琴开着车走了,宋瑜坐在自己的车里,抽出一支烟正要点上,就有人敲车窗的门,宋瑜看见韩江站在外面,她想了一下,看韩江这意思,不可能轻易放她走,就下了车。

韩江看着宋瑜笑:“你一点都没变!”

宋瑜沉了一沉问:“有事吗?”她不想跟他寒暄,尽量把说话的句子缩短。

韩江斜靠在车门上,斜斜地对着宋瑜:“你写的书,我都看了,我们在一起时觉得你在网上写写弄弄,是闲的,现在看。。。。。。”他邪睥着观察着宋瑜的表情,他看见宋瑜的嘴唇紧抿着,知道是宋瑜火起,皮皮地笑:“你还颇有才情!”他把颇字拉得老长。

宋瑜不答话,只是冷笑。

“只是,只是,你写的用网络上的话讲就是船戏,让我觉得,原来你跟我在床上的时候是那么享受,我没听你说过。”韩江用戏虐的语气说。

宋瑜微眯起眼睛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是跟你呀?”说着就去推靠在车门儿上的韩江,话是慢悠悠的说的,但动作又快力量又大。

韩江没有防备,趔趄了一下退了两步,宋瑜趁机拉开了车门,韩江手更快,一把抓过宋瑜搂在怀里,紧紧地抱住。

宋瑜挣了挣,知道挣不开,就任他抱着,心想:抱就抱吧,有什么了不起?看你能抱多久?又告诫自己,以后不能轻易开门,放大灰狼进来。

她还是低估了韩江,当韩江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低头把脸凑到她脸庞的时候,宋瑜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韩江,你没必要这样。”

韩江松开宋瑜,揉了揉宋瑜的头:“我是怕你寂寞。你一天没结婚,我就觉得对你有责任。”

宋瑜觉得有一股又热又潮的气体冲入自己的眼眶,她强压着不让他们冒出来。

宋瑜推开他上了车,关上车门,又落下车窗扔给他一句:“我很快会结婚。”说完,车就飞奔出去。

韩江站在原地看着宋瑜的车冲出去,无奈地垂下手臂,他抱着她的时候依然感觉强烈,两年后的第一次拥抱,他依然如他们十年前的第一次拥抱一样,悸动不已,他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自己身边不断的新人涌现,生活是那么拥挤而紧张,会忘记宋瑜,但是就在他瞥见宋瑜背影的一霎那,宋瑜和久违的心动突然一同回来。

艾琴回到家,在玄关处换了鞋和衣服,转进客厅,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昏暗,她知道是阿姨给她留的,她下班前就打电话让阿姨不用等她先休息。

她走过去把落地灯关上,黑暗中她感觉到了范长林的存在,熟悉的气息和气场。

作者有话要说:我坚持坚持再坚持!今天立春,大家都吃春饼了吗?艾琴回身上楼,楼上的休息厅果然是亮着灯的,范长林躺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艾琴的脚步声儿,他坐起来。

艾琴在楼梯口站住,看着范长林。

范长林似乎是被人打过,嘴角被打的青中带紫,明显肿着,艾琴想这是范长林他爸妈教训他了?不过父母打孩子是不太会打脸的吧,尤其是这么大的孩子?她正不知道说什么,听见范长林问她:“看什么呢?不认识了?”

艾琴听他这没事人似地问话,就有些气:“你让人抓了现行了?打成这样?”

范长林摸了一下嘴角儿问:“你解气了?是不是觉得还打得轻?”

艾琴笑,自己还真这么觉得,范长林如果真的因为女人让人打成这样儿也真是活该。

范长林站起来,走到艾琴的面前,看着她,艾琴突然觉得紧张,忘记身后就是楼梯,后退一步,身子一个趔趄差点跌下去,范长林眼急手快,一把抱住她。

艾琴回过神儿来,看自己还在范长林的怀里,就推范长林,哪儿想到范长林把她搂得更紧,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范长林从艾琴的眼神里看到了愤怒和委屈,但是他也没有放手,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此时放手,将错过最佳时机,所以他用手抚过艾琴的短发,似是安慰,声音轻轻划入艾琴的耳朵:“艾琴,对不起!”

艾琴听了这话,愤怒委屈的眼泪流了下来,终于证实了这件事,原来自己的心里还心存一线侥幸,希望范长林亲自告诉她,那不是真的,范长林连这一丝侥幸都不能给她。她挣脱了范长林,刺猬一样站着看着范长林,然后是愤然转身,冲进客房卧室。

范长林捂住自己的嘴,刚才艾琴挣脱他的怀抱的时候,碰了他受伤的嘴角儿,疼得钻心,艾琴的眼泪也让他心疼不已,艾琴真的很少哭,他更不会惹她哭,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伤了艾琴的心。

范长林回到卧室,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喷些药在嘴角上,这一拳打得真狠,这样的不留情面。他不知道艾强怎么知道他飞机的时间,他下了飞机到机场的地下停车场开自己的车,他出差都是这样,自己开车到机场,把车放在地下停车场,坐飞机走,出差回来,下了飞机自己开车进城,这样既节约时间,又节约人力,他喜欢简单的易行的做事方式,不喜欢前呼后拥。他离他的车还好远,就看到艾强靠着他的车站着,穿了便衣,抽着烟。

范长林和艾强的关系属于敬而远之,艾强看不上范长林,艾琴跟范长林结婚的时候,艾强已经是一级级警督,号称好人坏人都见过阅人无数,曾经当着范长林的面儿对艾琴说:“干嘛非嫁他呀,赶明儿有你哭得时候。”当时艾琴连打带踢的把艾强轰走,然后转身看范长林。

范长林看着艾琴说:“没事儿,我不介意,但是我尽力做到不让你哭。”

艾琴的脸红红的挂着笑说:“那你也不许记恨艾强!”

范长林点点头说:“当然了。”但是艾强的态度让范长林一直记得,他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想做得好上加好,不能否认艾强一直不咸不淡地看着他,是原因之一。

在他眼里这个小舅子身子骨里有傲气、霸气,得天独厚的家庭背景,本人又健康、高大、俊美,聪明又富于冒险精神,警察学院研究生毕业,多少疑难大案过过手,屡次授奖加官晋级,在他自己的领域里如鱼得水,工作生活的有声有色。艾强对艾琴的态度更像是哥哥对妹妹,平时不管不顾,但真的有人欺负了艾琴,就像今天这样,找上门儿来一点儿也不让人意外。

范长林不知道艾强怎么知道他的行程的,他没告诉任何人他的航班,但转念一想,警察要想知道点儿事太容易了,尤其是有个一官半职,在警界厮混多年的老警察。[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艾强在范长林看见他的时候,也看见了范长林,但他不动声色,连眼皮也没抬,继续抽他的烟。

范长林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很直接地感觉到了,因为越走近艾强,就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但范长林也没想到,艾强什么也没说,上来就给了他一拳,这一拳让他先是觉得麻木,然后才是疼痛,艾强甩下一句话:“打错我给你道歉!”说完拉开旁边他的车的车门儿,扬长而去。

范长林明显感到自己的嘴肿胀起来,他吐了一口口水,口水全是红的,按了按周围的牙,还好,没有被打掉,他本来是要开车直接回家,他答应儿子的事一定要兑现,可现在这样子,儿子看了肯定会害怕,所以他开车回了他父母的家。

他爸妈看了他的样子,先是拿药箱给他上药,他爸问他:“是艾琴的弟弟打的吧?下手也太狠了!”

她妈在一边巴着眼看着,心里心痛,嘴上说:“活该!打得还轻,要是长慧的老公干出丑事来,看我叫你们怎么收拾他。”

范长林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二弟妹端着碗面进来:“大哥,别听妈嘴上骂得狠,这不你一进门就告诉让我给你做碗鸡汤面。”把面放到范长林坐的沙发前的茶几上,又说:“大哥,你可别跟艾琴认了,这个事儿,是死无对证的事儿,你不认,谁能知道是真是假?”

范长林的妈做了个手势把二儿媳打法走,二儿媳不情愿地出去。

范长林的爸说:“老二家说的也是个办法,你要是认了,那艾琴还忍得了,等着闹离婚吧!”

范长林的妈走过来戳着范长林的头:“别的我不管,我孙子怎么办,你可想好了,干出这么丢人的事来!”

范长林呼噜呼噜地把面吃了,洗个澡,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不能回去,就回到他的房间里,关了手机,静静地一个人呆着,他想把事情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什么?怎样做?

他为什么能和何雪莹走到一起?

何雪盈约他吃咸鱼是在他们同乡会之后的不久,发了一条短信给范长林:范总,咸鱼宴已备好,请随时赴宴。

范长林看见这条短信,轻笑一下,回了个短信定了时间。

其实咸鱼宴并没有在何雪盈的家里吃,而是何雪莹让范长林开车,在半路上接她,然后一直指点着范长林把车开到了延庆农村一处四合院。

这个四合院是何雪盈的一个同事为了呼吸新鲜空气花了十几万买的当地农民的农家院儿,平时空着,只有节假日才呼朋唤友的过来玩,何雪盈被邀请过一次,觉得这里依山傍水,空气新鲜,确实是郊游的好去处,关键是这院子里有一口烧柴的大灶,很像他们家乡乡下的做饭的大灶,何雪盈来的那次,主人曾经在这灶里糊了一锅白薯,那白薯香的,何雪莹念念不忘,所以她为了让范长林吃到更地道的咸鱼,跟同事借了这套院子。

范长林听着何雪盈在车上兴高采烈他喋喋不休地跟他说着这些的时候,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看着何雪盈喜鹊一样咋咋地叫着,他的心也是喜悦的。久违了的感觉,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这样轻松随意地跟他聊着这么琐碎的事,原来柴米油盐也是这样的让人温暖。

这些年他一直在事业上不断地奔忙,目标一个接着一个,结婚前和徐子谦、田丰收集体吃住,结婚后生活上的事有艾琴的父母、阿姨照顾,一切好像都很妥贴,现在他忽然感悟:没有柴米油盐的烦恼,也就享受不到它们带来的期盼与乐趣,大概任何事情都是这样的。

空气真的很好,让人有一种让人彻底放松身心的清冽与甜蜜,到了小院儿,何雪盈对范长林说:“你随便参观下,我一会儿就弄好。”

范长林先参观了院子,又进到屋子里,逐个房间看过,完全是度假屋的布置,简单而舒适,房间里随处都放着房屋设备使用手册,比如,干净的被褥在那个柜子里,使用完要放到什么地方;水电煤气的总开关在哪儿;出门的时候注意些什么;不一而足,看来这个院子经常会有不同的人来闲住。书很多,被放在高大的书橱里,书的种类很杂,什么都有,可以看出屋主人是个处处留意又处处随意的人,这样的人连范长林都非常羡慕,人活到这份上,也真是一种境界。

还没等到范长林翻开书,他就闻到了蒸咸鱼的香味,跟他在家乡时闻到的味道一样,隔着房间的玻璃窗,他看见何雪盈坐在院子里的柴灶前添火,盖着锅盖的大锅正升腾着热气,味道正是从里面散出来的。

他被这香气熏着,从屋里走出来:“这么快就蒸上了?”

何雪盈站起来,有些娇嗔地:“我昨天就来过,提前准备好的。”

范长林看着何雪盈俏甜蜜的表情,忽然觉得不自在,觉得自己不该来吃这个咸鱼宴。

十一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说说话吧!让我也过个年!何雪盈看着范长林不自在的表情,故意气他似的踮起脚撅起小嘴,在范长林的唇上轻触一下,笑着跑开。

范长林傻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千头万绪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吃饭的时候也没个头绪。

范长林事后也曾想过,自己为什么没有当时转身就离开?如果他离开是没风度、假正经、小题大做、没有见过世面、女人示好男人怕什么?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明里暗里示好的有的是,还有些商场中的女人为了拿到标书、拿到工程借着这酒劲儿拉拉扯扯,以身相触的,范长林心里明白但表面总是不动声色,甚至有一次,一个第一次和圣地合作工程项目的老板要增加预算,带了三个女秘书来跟范长林和田丰收喝酒,女秘书都坐到范长林腿上了,范长林笑着用双手抱起女秘书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女秘书问:“范总,我是不是不好呀?你这样做,让我好没自信!”脸上是挂不住的意思,可言语是软糯撒娇甜腻腻的。范长林笑着说:“你太美,我对美女过敏,怕做出过火的举动来。”声音挺大,大家都听见了,工程老板知道是怎么回事,范长林明摆着告诉他不吃这套,但还是装傻般的哈哈大笑,让人觉得他出的招儿正中了范长林的下怀。

商场中这样真真假假的事儿太多,范长林能做到像油锅里的一滴水一样,清清泠泠地浮在上面,大家都想包围他,但不知从哪儿入手,范长林不太给人机会找到他的漏洞、他的软肋,他的弱点。

像何雪盈这么单枪匹马的大胆女人还是第一次遇到,难得的是他并不反感。

虽然是范长林想了很多年的蒸咸鱼,但这顿饭范长林吃的并不多,何雪盈也很默契地闭嘴,小小的院落如同无人一样的安静,只有鸟儿在屋檐上窗台旁探头探脑唧唧咋咋的叫声,显得那么清脆悦耳,有了鸟儿的叫声,这里的一切更添了一份安逸。

吃了饭何雪盈又泡了一壶茶,两个人坐在回廊置放的躺椅里晒着太阳,喝着茶,看着房后劲翠的山峦,呼吸着清新带着甜意的空气,范长林闭上眼睛,轻松的身体都在升腾。

他忽然听到何雪盈说话,如梦幻般:“我喜欢你!”

范长林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但声音那么真切:“长到这个年纪,才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幸亏这样,不然觉得自己白活了!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感觉!”连鸟儿的啼鸣好像都停了,范长林只听见这个声音。

被别人喜爱,大概是每个人都不能拒绝的,范长林知道自己要面对,所以他连眼睛也没睁说了句:“傻!”

这个字的音还没落,何雪莹的吻就落了下来。

范长林觉得他的声音很正常,并不知道会进一步激发何雪盈的热情,但后来何雪莹告诉他,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宠溺。

范长林用手扶住何雪盈,确切地说是固定住她,看着何雪莹的眼睛说:“我有老婆儿子,什么也不能给你!”

何雪盈俏皮地摊了下手:“我说过了,我什么也不要,只想表达我的感情!”脸上一片阳光明媚一点也没有失望懊悔患得患失的样子。

范长林觉得他是遇见对手了,感情上的一个对手,用东北话说是老带劲了。这还是他没遇到过的事!

刚才回到家,看到家里的一切,看着床头上摆放着的一家三口的照片,范长林觉得自己真的已经从自己丈夫、父亲的岗位上走开的太远,这几天艾琴是怎么过的?她将会怎么对待这件事?虽然未来自己不能完全掌控,这种感觉他极不喜欢,但他知道他现在的态度十分重要,他不想狡辩、推诿、埋怨,他做不出来。

看着艾琴愤怒委屈的样子,他的心也一样难过,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其实早已融为一体,她痛他也痛,如果他痛,艾琴也一定是痛的。这一点他完全能了解,艾琴对他的感情,范长林自己最清楚。

他希望能安慰艾琴,他想对她说,他从未想过离开她和他们的儿子,还有他们一手建立起来的家,但是这种话对艾琴说好像是自己对她的施舍,在行动面前,语言是多么的乏力?

范长林走到客卧的门前,他没有敲门,而是要直接开门进去,但门没有任何悬念地锁上了。

范长林只得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看着旁边空空的枕头,他轻抚一下,不知怎么就想起他和艾琴结婚的那一晚,他也是先躺在床上等着洗澡的艾琴,艾琴好像洗了很久,当时他们还没有能力买房,住在艾琴爸妈福利分房分到的一套小两居里,卫生间就在主卧室的外面,范长林听着哗哗的水声,似是永不停歇,他终于忍不住跑过去敲门:“艾琴,你没事儿吧?怎么这么久啊?”

浴室里的水声嘎然而止,又过了好久,范长林看见艾琴磨磨蹭蹭地穿了睡衣出来,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长发也没擦干,滴滴嗒嗒地掉着水。

范长林下床找了干毛巾包在艾琴的头上,替她擦干,艾琴坐在梳妆台前,用吹风机吹头发,范长林就坐在床上看她,她吹得好慢,一点一点地拈起一绺头发,细心地吹干。

范长林觉得这么等下去不是事儿,他先关了床头的灯,在艾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从梳妆台前抱起来放到床上,艾琴紧紧地搂住他,热热的脸贴范长林的颈项上,不肯放开一分,范长林想动作也动作不了,他没想到平时像男孩子一样敢说敢干的艾琴,这时却是这样的娇羞可人的小女人,范长林亲吻着艾琴的脸颊:“我会对你好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他怀里的艾琴也随着这句话渐渐地变得柔软而放松,当时的范长林顾不得多想,现在想,一个女人,艾琴把第一次交给一个他的时候,像交付一生一样的紧张而郑重,而他的那个时间正是情急之下,并没有觉得我会对你好的是许下了他一生的诺言。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范长林睡不着,干脆起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处理公务,圣地公司的IPO申请材料的报送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事情千头万绪,都等着他定夺,他打开邮箱,看着哗啦一下子涌出的几十封邮件,一封一封地看过去,然后把重要的,需要马上处理的回复,文件存档,现在最主要的是员工持股的文件,艾琴已经写好,发到了他的邮箱里,他看了一遍,同时也看到了圣地公司常年法律顾问的意见,他决定明天召开董事会,所以把文件和会议通知都发给了几位董事,想想自己脸上的伤,苦笑一下,别人怎么想随他吧,事情再也不能等着他把伤养好了再处理,圣地的工作日程是不能推后的。

艾琴也睡不着,刚才范长林来开门她听得真真切切,但是她已经没什么要跟他说的了,原来猜测一件事情和真正证实一件事情的想法竟是这样的不同,猜测的时候还有希望,就不想那最不堪的后果,证实了以后就万念俱灰,想的是我以后怎么办,要怎样活呢?她不想知道范长林和那个女人的来龙去脉,也不想问范长林,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还有你为什么爱上别人了也不告诉我,还有你要和我离婚吗,我还爱你,这些已经都不是事情的重点了,事情的重点是现在面对这个情况她要怎么办?她手里的筹码有什么,她什么时机采用什么方法解决什么问题,她自问自己能不能忍,就当不知道范长林的事,照过日子,这样想着眼泪就流下来,觉得屈辱,那么还有第二条路吗?

现在做什么好像都不是时候,圣地要上市,这是头等大事,他们奋斗了十几年,圣地从出生、婴儿、童年、少年、青年的一路走来,她还希望圣地能走下去,她现在还剩下什么?范小铁和圣地!原来觉得和范长林是一生一世的事,现在她又一次觉得男女两个人的事不好把握,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大学里,是林萧让她碰了钉子,是自己不够好吗?自问这个问题后就觉得自己傻,今天的艾琴和十年前的艾琴比除了不像那时那么年轻以外,其他的应该更好吧?自己已经被放在弃妇的位子上,为什么还要自责?还有自己怎么就一点没有什么感觉呢?范长林伪装的好,自己也太大意了,如果没有那张八卦照片,这件事还要过多久才会被爆出来,她还要当多久的傻瓜?

这样反反复复地来回想,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被羞辱的愤怒、被抛弃的屈辱、被撕毁的尊严、被欺骗的善良、被怜悯的自怜,为曾经的付出而委屈,是想哭哭啼啼的挽救还是烽烟四起的报复,凑凑合合地活着还是让自己活得更好?

第二天早晨,范长林下楼的时候,艾琴已经坐在餐桌边了,她正聚精会神地看中央二套早七点的财经新闻,阿姨看范长林下来了,就从厨房把早餐端出来,一一摆好,按着习惯,范长林坐在艾琴的对面,范长林看艾琴除了眼圈儿有点黑,神情却是异常的平静,而他自己的心却是忐忑的,现在他情愿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但他知道艾琴是不会的。

“以后我们分餐制好不好!”艾琴的眼睛还盯着电视也没看范长林。

范长林正把一勺豆浆麦片往嘴里送,听了这话,那勺子就停在了半空。

十二

作者有话要说:又有个老朋友来了,hbxghy111(一路无语)欢迎你!我很高兴啊!范长林的勺子在半空中只是滞了一滞,还是送到嘴里,艾琴这句话传达出的意思太明确了,范长林觉得自己应该忽略掉,他看艾琴仍没有转过头来,就说:“先吃饭吧,要凉了。”

艾琴其实心里堵得很,眼泪堵满了胸腔,好像什么也吃不进去,但是现在是吃饭时间,她就要吃,今天有她爱吃的小笼包子,她夹了一个,豆浆麦片她有点吃不下,又喝了一杯果汁,她很好奇范长林吃不吃的下,就把眼睛转向他,范长林一勺一勺地吃着豆浆麦片,似乎下咽的也颇为艰难。

艾琴心里冷笑:装什么装,心里不定怎样心花怒放呢,地下情曝光,也是事情要向前发展迈了一大步吧?

艾琴很快结束了早餐,到衣帽间换衣服,看着衣橱里挂的满满的一排排衣服,好像都是范长林买来的,她今天不想穿。想挑一件自己买回来的衣服,兜兜转转翻了两遍都没找到合适的,最后选了一件淡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薄开衫,这两件衣服都是她自己买的。她一早就看见了范长林今天开董事会的通知,圣地公司的信箱是和手机相连的,如果有邮件,手机上也能看到。

吃饭的时候看着范长林嘴角的青紫,她本想劝他晚两天开会,可最后还是忍住了,范长林自己都不怕别人看见丢面子,她也不必为他担心。

通常范长林和艾琴都是开一辆车上班的,当范长林从车库把车开出来的时候,艾琴站在一旁正等着,这让范长林有些意外,刚才艾琴说要分餐吃饭,明显就是要跟他划清界线,现在又要跟他乘一辆车,艾琴到底怎么想的,他倒是有些拿不准,但他还是把车门打开让艾琴上来。

上了车,艾琴就转头看着窗外,范长林几次想张口说点儿什么,都被她明显不想交谈的态度堵了回去,现在的范长林有点儿像闯了祸的孩子,不知道怎么解释,更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又恐怕因为自己现在的举措不甚会火上浇油,所以他最好沉默,为了打破车里紧张的气氛,范长林打开收音机,拨到经济台,以前他们在车上都是听一点音乐的,但现在范长林觉得不合适,听浪漫抒情的?没有高兴轻松的心情;听悲伤低诉的?艾琴会更觉得委屈;听激越奋进的?会鼓舞艾琴的斗志。所以听新闻比较好。

车一路开到公司的地下车库,还没停稳,艾琴就开了车门下了车,范长林停好车在电梯门口追上艾琴,艾琴先上了电梯,范长林追进去,两个人都站定了,范长林没有按电梯指示健,艾琴看他没动就自己伸手去按指示健,刚伸手就被范长林握住,她只能看见范长林的后背,却感觉到了范长林的悲伤,她的手还是不自觉地往外挣了挣,但范长林握得很紧,艾琴又不得劲儿,只好放弃。

范长林似是自言自语:“你能原谅我吗,其实我从没想过放开你的手。”

艾琴突然觉得很无力,绷了几天的弦儿突然松了,她腿软得像要倒下,为了支撑住自己,她扶了一下范长林的背,范长林返过身来扶住她。

艾琴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我也好奇,如果换了我做了这样的事,你会怎么样?”

范长林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会选择原谅,因为哪个男人会这么说呢?这也就是艾琴的厉害之处吧?但范长林出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还是想争取让艾琴表态:“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待”说完觉得力度不够,又加了一句“你看圣地正处在这个时期,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其他的事。”

这句话让艾琴觉得很刺耳,她心里冷笑了一下,男人真是,在他的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但嘴上还是说:“这个我知道的,圣地也是我的!”

范长林明显松了口气,如果现在被判死刑不如争取死缓,这样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这是多年来商场上的谈判技巧。

艾琴看着范长林也笑:“要想顺顺利利的,周遭的一切都要摆摆好吧!”口气里明显的不屑。

范长林摸了摸艾琴的头发没有说话,按了电梯,十七层,那是他们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被范长林摸过的头皮一直发麻,其实这是范长林对艾琴最爱做的动作,以前艾琴觉得自己是这样的被范长林宠爱,如果当着别人,当然这别人也是非常熟识的人,比如父母啊,徐子谦和田丰收啊,艾琴会不好意思地脸红,现在艾琴觉得这还真是范长林的习惯动作,瞎摸什么?你糊弄傻瓜呢?

董事会是在范长林的办公室开的,宋瑜告诉艾琴的时候,艾琴想:范长林还是出不了门。看宋瑜看着她不走,就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她知道宋瑜关心什么,故意卖了个关子:“想让我告诉你之前,你先告诉我!”

宋瑜忍耐地听她说。

“韩江那么一表人材,又那么哦,怎么说呢,成功!你舍得和他离婚呢?”艾琴终于问出来。

宋瑜笑:“你曾笑我一脑门儿官司的时候还惦记别人,现在正好用你身上。”

艾琴也笑:“现在我能理解你了!”

宋瑜睁大眼睛,似是惊异。

艾琴点头,她真的理解了,因为事态发展的主动权掌握在宋瑜的手里,虽然也愤怒也悲伤也自怜,但比起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要好得多的多,就如同现在的她自己。

宋瑜把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笑着说:“大多数人是穿着衣服好看,尤其是名牌衣服有很强的修饰功能,我们看外人,都是穿衣服的,夫妻之间,是穿着衣服的时候也看脱了衣服的时候也得看,所以,最丑的也看见了,关键是你不能容忍这丑,所以。。。。。。”

艾琴觉得很贴切,宋瑜虽然没有讲故事,但说出了道理,她也回了宋瑜:“西线暂时没有战事。”

宋瑜也知晓地点点头。

徐子谦特意约了田丰收一起去范长林的办公室,门也不敲,推门就进。

范长林正站在若大的书柜前埋头看着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徐子谦和田丰收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继而都明了似的坐在小会议桌旁,徐子谦一言不发,田丰收敲着桌子说:“范长林,你撞墙上了?”然后又似不解地自言自语:“撞墙也不对,撞墙也都先撞脸上的最高点呀!”

徐子谦推了他一把,意思是贫什么贫。

范长林不答茬,坐在他的对面。

田丰收探过身凑到范长林的面前:“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办呢,我想艾琴是不会放过你的,再说艾琴怎么你了,你做这种事?”

徐子谦拽着田丰收让他坐下。

“我看你真是吃饱了撑的,要不是你脸上有伤,我都想揍你,你想玩儿就别结婚呢,怎么什么事儿都是得你占着,别跟我说什么爱情,鬼话!我才不信!”田丰收抑制不住地想说。

徐子谦使劲儿拉他,他甩开徐子谦:“让我说完,范长林,从今天起,我跟你只是同事,别说我们是哥们,我没你这样的哥们!”说完站起来要走。

正在这时,艾琴推门儿进来,看着三个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田丰收气的有些发红的脸问:“老田,你怎么了?”

@奇@田丰收好像一下子泄了气,摇摇头。

@书@范长林倒是镇定,他说:“开会吧!”

他先把去重庆成立分公司和重庆要开工项目的事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对田丰收说:“重庆的地质情况和北京不一样,我建议还是找当地的施工单位,他们比较熟悉当地的情况,监理呢,不能找重庆的,防止施工和监理混为一谈,质量还是第一位的,这个老田要注意一下。”

田丰收扭着脖子也不看范长林。

范长林又转到职工持股的议题,大家一致同意向职工转让股份的议案。

直到会议结束,田丰收也没说一句话,大家站起来要走的时候,艾琴她觉得今天的田丰收跟以往都不一样,平时的他插荤打磕一会儿都不肯闲着,忍不住问:“老田,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啦?”

田丰收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看也不看艾琴。

徐子谦赶紧替他解释:“那模特把老田甩了。”他是想敷衍一下艾琴,赶紧和田丰收一起离开,话多了,不知还要引出什么事来。

艾琴凑到田丰收跟前问:“真的?你也有今天,看我们女同胞多有志气!平时你在女人那儿作威作福,这回尝到苦头了?”

艾琴看田丰收手里的资料好像总也收拾不利落似的,以为他真动了凡心,接着说:“你真动心了?”

田丰收好像一下就收拾好,抬起头来对着艾琴不出好气儿:“先把你自己的事儿管管好吧!”说完拉开门就出去了。

一句话把艾琴噎的喘不过气来。

十三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筒子们,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候,映月祝大家虎年吉祥,幸福安康,看文愉快!

田丰收从未对艾琴这样过,艾琴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范长林看徐子谦也出去了,就对艾琴说:“老田刚才跟我吵了两句,心里不痛快,你别在意!”

艾琴反映了半天才明白范长林所说的话的意思,她想:你们亲如兄弟、一家人,原来她和他们也是,那是因为和范长林的关系,现在也是因为范长林的关系她变成了外人,原来范长林在她的生活里的位置是这么重要,如果没有了范长林,她连圣地也呆不成了吗?她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忍了又忍,咽了下去,转身往外走。

范长林看艾琴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往外追了两步:“艾琴!”

艾琴回头!

范长林说:“你别想太多,你应该了解我的。”他想说:你应该了解我的人品,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但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艾琴没想到自己想什么范长林都知道,过去她还真没这么深刻的认知。她想了一想说:“当然了!”甚至笑了一下。

范长林被艾琴的笑凝住了,他觉得艾琴的笑里充满了嘲讽。艾琴变了!那个大大咧咧,心无算计,有点儿神经大条的艾琴变得敏感而激烈,人的转变真的快,那个对他充满信任的艾琴,现在在防备他。

艾琴回到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一堆文件,终于忍不住怒火,一扬手把它们推了下去。

宋瑜听见声音,走进来,看着艾琴颓然靠在椅子上的样子,问也没问就帮她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艾琴觉得自己失态了,赶紧走出来自己也往起捡。宋瑜把捡起的文件整理好,艾琴说:“谢谢!”

宋瑜笑:“你的怀情绪停留最好不超过半小时。”

艾琴示意宋瑜坐下:“你昨天说我被他们保护的太好,我还不太情愿承认,可是当保护被撕开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在一个多么温暖的环境里。”

宋瑜斜斜地坐在桌前,看着艾琴:“不然,你不知道暖,也不知道冷,生活太单调。”

艾琴有点儿凄然:“我是被动地知道,还是觉得突然。”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话,她接起来,告诉宋瑜:“是老田。”

田丰收好像说话困难似的:“艾琴,你如果跟范长林离婚了,跟我结婚吧!”也不等艾琴答话,电话就挂了。

艾琴脸都红了,这是哪儿挨哪儿呀,这弯儿转得成直角了,为了刚才的事儿道歉,也不用这么说呀,再说他跟范长林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怎么会鼓动她跟范长林离婚?纯粹是笑话,不知又是唱的那出戏。

宋瑜本来要出去,还没动地方就看见艾琴把电话给挂了,自始自终没说一句话,这个电话透着怪异

艾琴喝了口茶转移了话题:“你觉得老田怎么样?”

她话题转移太快,宋瑜一时没明白过来,想了一下才问:“你干吗?”

“徐子谦说那模特把他蹬了!”

宋瑜呵呵地笑:“真蹬了,倒是救了他了!”

“我问你呢,他怎么样?”

“阴郁、狡诈的跟刁德一似的!”

艾琴听了宋瑜的话也忍不住笑,这个比喻太贴切,田丰收就是这样的,这么多年跟承包方打交道,实际上这是房地产开发公司最大的一块工作内容,也是最难搞的,那些承包商都是什么人?声色犬马,无形无状,粗硬无理地跟钢筋水泥差不多,圣地刚开始搞房地产的时候,田丰收没少吃他们的苦头,那些人张嘴不是骂人就是喝酒,田丰收这么斯文的,还真是明显被他们看不起。田丰收瘦瘦高高的,细长脸儿,卧蚕眉,眼睛不大,直鼻,薄唇,却是细白文弱的,但他的连鬓胡子给他增添了男子气,刮得干净的下巴,总是青色的。那几年的田丰收即要学业务,把自己从外行变成内行,天天在工地上跑来跑去,又要跟承包商谈合同、预算,还要跟承包商吵架,为了工程质量、为了承包商无休止地追加预算,那时圣地是个小公司,和协作单位打交道火候也要掌握好,不能把人都干跑了,也不能让圣地什么亏都吃,艾琴记得,田丰收偶尔回到办公室,身上的气味儿总是让她捂着鼻子跟他说话,她曾不止一次问田丰收:“今天你洗澡换衣服了吗?”

田丰收总是瞪着眼睛看她,看得她自己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

后来他们买了新的办公楼,这时候的田丰收已经不用天天再跑工地,手下有了精兵强将,他的衣着也讲究起来,但装修的时候,艾琴还是出主意,给每个人办公室里专门修了淋浴间,几个人凑在一起看装修方案的时候,徐子谦说:“这个就不用了吧?”

“装吧,我知道这是冲我来的,万一那天我跑了工地,回来要开会,熏着艾琴了不好。” 田丰收说的一本正经:“再说如果我去找女人,香喷喷的也好!”

弄得艾琴都说不出话来。

田丰收一直没结婚,按现在市面上的说法,是钻石王老五,承包单位承揽圣地的工程,美人计不是没使过,但田丰收好像从不沾边儿,圣地公司的女职员也有不少未婚的,张丽丽刚开始到公司的时候,艾琴觉得她对田丰收有点意思,他们工作中也接触的多,预算啊,合同啊、工程款啊几乎天天打交道,但田丰收都公事公办的,一点儿不沾,销售部的售楼小姐,个个美貌如花,田丰收也是,几乎从不到销售部去。

但他从来不断女人,这些女人还多是演艺圈儿的,所以他每换一个女人总是弄得众人皆知,有一次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闹到公司来,在会客室里大骂别人狐狸精的时候,徐子谦曾把艾琴找过去劝那个女人,怎么说也是公司,不能这么个闹法儿,艾琴进到会议室的时候,正看见女人泪流满面地把一杯水泼到田丰收的脸上,艾琴就想:这么泼的女人,田丰收还真不能要她。

田丰收看见艾琴进来,似乎有些臊爆,一摔门走了。

艾琴抓住要追出去的女人说:“你这么个闹法也不行啊,坐下来说吧。”

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了半个小时,艾琴终于听懂,田丰收被别的狐狸收了,想甩了她,可是她是破棉袄吗?

艾琴心想,你不是破棉袄,你是破。。。。。。不想了,毕竟是田丰收过过手的女人:“老田对女人一向好,他女朋友多,从没亏待过谁!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了。”艾琴也是试探着说,她其实并不知道田丰收怎么了结这一段一段的风流账。

女人果然不再闹,艾琴就说:“你呢,另外约个时间再和老田聊,今天心情都不好!”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艾琴还跟范长林说:“也许是老田跟工程上的人接触太多,吃喝嫖赌什么都做,受的影响太深,也不正经找个老婆。”

范长林搂了搂艾琴:“你不懂!”

艾琴还顺着自己的思路问:“你说要不要帮他介绍女朋友?他现在那些女朋友看着就知道是玩玩的。”

范长林揉着她的头发:“要嫁给他的人都排长队,他想结婚随时都可以。”

“那他为什么不结婚?”

范长林说:“谁知道,乐此不疲呗!”声音含糊不清。

艾琴都听出是糊弄她,她不满地说:“你能不知道,你们就差穿一条裤子了,只是不想告诉我罢了。”

范长林不置可否。

艾琴特烦范长林的淡定,想惹范长林多说几句,就故意说:“你和老徐是不是特羡慕田丰收这样啊?”

范长林根本没回答,就开始在艾琴身上上下其手。

艾琴在范长林的强大攻势下,别说再说什么,只能束手待擒。激情过后,范长林还意犹未尽,他把艾琴抱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腰问:“我好不好?”

艾琴缩在他的怀里,知道他在问什么,轻轻地笑。

范长林等的不奈,手往下探,力道也强了些。

艾琴为避他的手,微微扭动着身子:“我又没有别的男人可以比较!”言外之意是怎么知道你好不好?确实有挑逗的意思。

她话音还没落,范长林立即翻身在上,一点儿准备不给她,把刚才的激情重演一遍。

直到艾琴四肢无力的告饶:“长林,你太棒了,能睡觉了吗?”

圣地公司逐渐变得强大,田丰收逐渐变得成熟,那种由内而外的自信让他从一块石头变成了钻石,风流倜傥的钻石,可是一个男人都三十七,八岁了,即使是钻石,也是看起来有点儿孤单的钻石,他们逢年过节举家聚会的时候,看着范长林、徐子谦呼儿唤女,而田丰收一个人坐在旮旯里抽烟,艾琴经常发出这样的感慨。

上午就在这个对于艾琴来说一片混乱中渡过。她一直和田丰收走的不近,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工作和八卦上,田丰收平时就没什么正经时候,他说的话有什么真实的内容,艾琴倒不怎么过心,但他今天的举动太过怪异,艾琴想着田丰收刚才的电话,忽然想到了问题的另一个方面,像田丰收这样千帆过尽的男人,要嫁给他的女人该是什么样儿的?什么都有没有勇气的女人恐怕是不行的,毕竟田丰收是千帆过尽的人。

宋瑜敲着门示意她到吃饭时间了,艾琴才收回思绪站了起来,手机恰在此时响起。

十四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过年好!虎年第一更,大家多支持吧!艾琴看了看来电显示是艾强,她接通就听见艾强的声音:“我路过你这儿,在鸭王烤鸭店呢!

艾琴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她跟宋瑜说了一下,拿了钱包下楼,电梯下了一层张丽丽引着几个艾琴不认识的人进来。

张丽丽看见艾琴介绍说:“审计今天结束,我陪事务所的聂总吃个饭!”说着用手示意一下。

艾琴看到了聂总,高大的四十岁左右的男性,艾琴首先向聂总伸出手:“你好,辛苦你们!”

张丽丽对聂总说:“这是艾琴,主管市场策划销售的副总!”

聂总笑着赶紧和艾琴握手:“你好!”

张丽丽说:“本来范总要一起的,说很感激他们工作的又快又好,可范总临时有事儿,说延后再谢!”

艾琴听着张丽丽说,连连点头,心里不住地叹服张丽丽会说话,而且说话的时候也没耽误眼睛在艾琴的脸上来回转,艾琴觉得自己的表情肯定一个不拉地都被张丽丽分析了。

聂总说:“应该的,应该的。圣地的财务基础好,工作很顺利!”

艾琴听着这些场面上的话,只有微笑。心想:圣地的上市申报材料还真是比预期的提前了,看样子再有个把星期就可以上报证监会了。

在饭店门口,艾琴让服务员引领到一个小的包房,艾强穿着便衣,坐在里面抽烟。

艾强看艾琴进来就说:“菜我点了!”

艾琴抽了压在桌边儿的餐单,看了一眼,简直太豪华了:“你打土豪呢!”

艾强呵呵笑,他看着艾琴情绪还稳定,从看见范长林那张八卦照片就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你挣那么多钱不花干嘛?人生的精彩在于过程,看着我这么兴致勃勃地享受美食,你应该觉得花多少钱都值。”

艾琴没说话,她一直对这个弟弟没什办法,在他面前她完全没有权威。你说他游戏人生吧,他工作干得非常出色,官至副局,但除了工作以外,真没什么正形。

服务员开始上菜,艾强问:“范长林呢?”他也从不叫范长林姐夫。

艾琴一边铺餐巾一边说:“不知道,我没叫他!”她想如果艾强不知道那件事,就不告诉他。

“你们怎么了?随时出双入对的,今天放单儿了?”艾强明知故问。

艾琴觉得手不知道放哪儿,不自在的很,也不看艾强:“你怎么跟查案子似的,审嫌疑犯啊?”

“我是谁呀?大牢里进出过几回的,到我这儿都得老老实实的,你那点还想瞒我?”

艾琴听了这话也不顾及什么了,抬起头看着艾强:“那你说吧,我听着。”

艾强撇了撇嘴:“你有事别憋着,范长林算老几,他敢闹腾我就收拾他。”

艾琴这才明白,其实艾强早就知道了,范长林挨的那拳,也是艾强的,心里又温暖又矛盾:“你那一拳,范长林今天都出不了门儿,再说,还减轻了他愧疚。”

艾强把身体探向艾琴:“他愧疚有个屁用?早说了,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旦发达,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不是不愤怒,当时艾琴结婚的时候,他说的话艾琴理也不理。

艾琴看着烤鸭端上来了,想缓和一下气氛:“先吃饭吧!”

艾强一边吃一边说:“范长林是把你当了垫脚石了,现在自己的羽翼丰了,要飞了!”他想把事情最残酷的一面掀开,如果面对最残酷的你能接受和挺住,那以后的事会好办得多。

艾琴不置可否,当时她和范长林在一起范长林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是她是怎么想的?

他们几乎没有花前月下的恋爱,似乎也没一起看过电影,在一起就是工作、解决工作中碰到的问题、难题,艾琴觉得范长林勤奋过人,几乎看不见他闲坐着,总是在看东西或写东西,包括书、报纸、文件、合同,他几乎什么书都看,什么报纸都看,所有的工地现场,每个工作程序都了解,每一个合作伙伴他都会见面,所以他总是工作着,有的时候好多事挤在一起,徐子谦田丰收忙得焦头烂额,范长林也能很妥当的安排时间,让他的工作看起来非常有秩序。圣地刚起步的时候,他们推销药品、后来代理销售楼盘、干拆迁公司时的薪酬都是计件提成的,范长林除了给公司承揽业务、管理公司的所有闲杂事物,提成工资也是最高的,艾琴真的不知道范长林是怎么做到的,因为艾琴要上课,工作的时间少,她的工资最低,有次发工资的时候她忍不住问范长林:“长林,你怎么做的?”

范长林眯起眼睛,一丝笑意挂在唇边:“因为有田螺帮忙!”说完抬起头来,好像田螺在很远的地方。

艾琴不屑,什么田螺?那时候拆迁,要动员一户接受补偿条件搬走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范长林曾经被房主打破了脑袋,缝了八针缠着纱布再回去,那家人终于不好意思,接受条件搬走,艾琴看着范长林的肿得有些变形的脸说:“我知道什么是田螺了,原来是苦肉计。”

范长林佯装急了要揪她的头发。

勤奋的工作中的男人总是让人喜欢的。

范长林的心态很好,有智慧,并不是急吼吼的不管不顾地只知道赚钱,他是合适的生意一定做,不合适的生意不如不做,生意谈崩了,谈判的人却能谈成朋友,这里面有英雄惜英雄的意思,也有范长林说话总是与人与己留有余地,他一直主张生意应该是双赢的,谈判的时候不仅谈对自己有利的不利的,也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探讨对方的有利或不利,这种换位的谈判方式,让谈判双方利益权衡,能很快寻求到一个平衡,生意就很自然地来了。

其实艾琴平时也不想这些,那时候事情多的追着人跑,那有怎么想?是有一次谈一个楼盘的代理销售,生意谈得差不多的时候,那个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这件事的陈部长非得到圣地公司考察,那时圣地公司只租了一间大办公室,陈部长转了一圈,就到了饭点儿,范长林当然知道一定请他吃饭,陈部长推辞了下就欣然应允,临出门的时候很随意的直接招呼艾琴:“小艾,你也来!”范长林也不好说什么,平时这种灌酒场合他一般是不叫艾琴的,现在客人都说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说:“一起来吧!”

酒喝得七八分的时候,陈部长就直往艾琴身上凑,艾琴就往后躲,也不能表现太明显,这个生意的佣金比例比较高,范长林他们销售方案也做得非常到位,很怕到手的生意跑了,心里恨,当时坐下的时候,陈部长叫她坐在自己边上,她就不应该听他的,陈部长借着酒劲儿遮脸儿,居然伸手摸穿着短袖衫的艾琴的胳膊,艾琴又气又恼,脸憋得通红。她那里受的了这个刚要张嘴,就听见范长林说:“陈部长,我和艾琴结婚的时候,请你一定来喝喜酒!”

此言一出一桌子的人都瞪了眼睛,陈部长好像酒醒了一半,伸出的手嗖地抽回来,笑着说:“好好当然当然!”

艾琴也瞪着眼,什么结婚?什么时候她要和范长林结婚了?他们连恋爱也没有谈过?

徐子谦和田丰收也是,从没一点线索发现他们俩要结婚呢?

好容易把陈部长打发走了,徐子谦问范长林和艾琴:“你们俩什么时候暗渡陈仓了?”

艾琴要追杀他的样子:“什么暗渡陈仓?”

范长林半是认真半是调侃:“我这不是急中生智吗,要不那老陈还不把艾琴吃了?当然艾琴要不反对,当我求婚了也行!”

田丰收说:“你倒是打蛇随棍上,你凭什么呀,艾琴甭理他!”他说着扭头看艾琴。

艾琴的脸早红了,看见他们都看她,转身跑了。

范长林的好都是这件事以后,艾琴经常思磨的,而且也日益的更多地把目光转到范长林身上。

她对范长林刚开始的时候是喜爱,后来是爱,现在。。。。。。

艾强吃的很多也快:“你别发愣,也吃呀!”

艾琴也卷了个饼吃。

艾强吃的告一段落,点了只烟:“艾琴!”

艾琴只能抬头看着他。

“你一直自信、独立、坚韧,以后你也能这样,可能会有很多困难,但是也没什么可怕的!”艾强吐了一口烟:“我讨厌懦弱!”他想了一下又说:“但是适当的妥协也是需要的,这取决于对方的态度,有合作就要有妥协,何况是,有感情、有爱情、有亲情。”

艾琴是第一次从艾强嘴里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她当然知道这里有打气的成分,但是,也觉得很温暖,艾强把处理事情的态度也说了,艾琴当然知道这是艾强对这件事的态度和方法,那自己呢?艾琴咬了一口卷饼轻声说:“我不急于做决定!这里面原因很多。”

“你肯定有能力处理好!”艾强把烟掐灭,又喝了几口汤,然后吩咐服务员把打包的餐品拿过来,站起来要走。

艾琴看他拿了打包的纸袋,装的满满的,刚才菜单上的好几个菜根本没上桌,原来全让他打包带走了。

艾强提着纸袋晃了晃:“晚上我去看老头老太太,给他们带的。”

艾琴还能说什么,觉得有这么个弟弟真好!

艾强转身要出门,看见范长林站在门口。艾强笑:“范长林,你怎么搞的,让谁打的?”说着就往范长林的跟前儿走了两步,伸着脖子,似是要查看范长林的伤情。他挺意外的,范长林大小也是个公众人物,这样了还敢出来?

范长林错开艾强:“艾强,我有话说。”

艾强看了眼艾琴,又把目光转向范长林:“你说!”

“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希望艾琴可以给我机会!”

“有没有机会是你和艾琴的事,但是男人做事得像个男人,你说呢!”艾强的口气很硬。

“希望你别告诉爸爸妈妈!”范长林听着艾强的话里有诸多的暗示和警告,但他要说出的话,也一定要说出来。

艾强冷笑一声:“亏你还能想起他们,他们把自己娇宠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交给你!娇宠,知道吗?”他嫌弃似的撇了范长林一眼:“你以为你是谁呀,可以这样对她!告诉你,你是谁也不行!”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艾琴听艾强这么说,眼泪就盈在眼眶里,想起自己在父母身边的日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的娇宠疼爱,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宝贝如今受这样的待遇,一定心痛的要命。

范长林在原地站了很久,看着艾琴说不出一句话,他听宋瑜说艾琴跟艾强一起吃饭,想着过来跟艾强说一声,尽量把事情的影响限制在最小,没想到听到艾强这么说,联想到自己对儿子的爱,确实,哪个孩子在父母眼里不是宝贝,艾琴的家庭环境那么好,一定是在娇宠中长大的,他实际上是经常反省自己的,工作上的事想得多,那些是好的,那些做的不够好,但是他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十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留言映月都看了,引发了很多思考!何雪盈一直没接到范长林的电话,她知道范长林将要面对什么,范长林的老婆不是全职太太、不是黄脸婆,在事业上她和范长林可以平起平坐、人即漂亮又有气质,家庭背景也有据可查,肯定是不好对付的,范长林现在不焦头烂额就不错,顾不上她是肯定的,她觉得这件事被捅出来了,对她不是什么坏事,她和范长林之间的暧昧终于让不知内情八卦推到了要决定事情的走向的时候,这个八卦的结果她是想过的:可能范长林会走到她的身边,可能范长林从此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他们原来一直持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肯定是被打破了,当时她勇敢地挑战范长林的底线,当然是喜欢他的或者说是爱,当一个女人站在一个充满智慧、能力、金钱而又相貌体面,年纪尚轻的男人面前的时候,多少会对这个男人有所喜爱,从表面上看范长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而行事的作风却强硬如一座山,他鲜少有失态的时候,对她也从不许诺。范长林不像别的男人那样,对她垂涎欲滴,欲罢不能,范长林好像没什么欲望,他的精力都在圣地,对男女之事、感情爱情什么的不肯花什么力气,态度完全是放任的,这让何雪盈有超级的无力感。何雪盈对她和范长林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人事听天命!

现在她所希望的是事情不要再扩大,台里要在收视的黄金时段出台一档经济谈话节目,正在甄选主持人,台里有好几个已经做过主持的,还有资深的记者都报了名,台外有几个大学的讲师教授什么的也在甄选的范围之内,何雪盈仗着自己是财经大学毕业,对经济问题略知皮毛,在地方台当过主持人,现在她又是财经口的记者,这三点让她在后选人中很有优势,她自己也势在必得,当初她调来的时候说好是当主持人的,可来了以后,情况变了,让她先当记者,虽然沮丧,但来都来了,也只能做下去,何雪盈永远相信机会是会有的,所以她不着急,但机会来时也从不放过。

她忙着整理采访记录,桌上的电话响,她眼睛还看着电脑里的稿子,把电话拿起来:“主任!”

他们部主任平时忙得很,也只有她刚到电视台报道时才跟她谈了一次十分钟的话,现在打电话来请她到他办公室去。

何雪盈直觉是跟主持人甄选的事有关,她跑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自己,才来到主任办公室。

他们台都是透明办公,主任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个玻璃房子。

主任见她进来,示意她把门关上,然后请她坐。

林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戴眼镜秃顶,皮肤又黑又糙,虽说其貌不扬,但聪明绝顶,把个历史不长的经济频道搞得有声有色,收视率直线上升,据何雪莹听说她调来,是林主任亲自点过头的,虽然他们以前根本不认识,但林主任看过她主持的节目。

虽是远隔千山万水,但何雪莹对这个知遇之恩还是不尽感激的,毕竟她的舞台又大了,可以跳得更高,飞得更远。

现在何雪盈坐在林主任对面,看着林主任把手里的一摞文件仍到桌子上,伸手捋了捋头头发,才开腔:“小何!”似是为难的样子。

何雪盈笑着对他:“主任,你有话说呀!”吴侬软语。

“有人让我看了前几天网上的八卦!”

何雪盈心里一紧,没想到有人这么用心,是冲着这次竟聘主持人来的?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干的?心里不是不紧张的,但表面上的笑依然挂在脸上。

“私生活呢,现在没有人干涉,但做为公众人物还是要注意影响,范长林毕竟不是黄金单身汉!”林主任的后背靠在沙发上,好像很闲散地说,说完就看着何雪莹。

“主任,你想哪儿去了,你这么个大主任也跟那些传播八卦的一个调调,我和范长林是老乡,老家隔不了多远,熟得很,那里像你们说的那样儿?”何雪盈颇为理直气壮,还有一点小生气的样子。

主任抓了抓头,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是吗,这就好,这就好,我了解了解情况,既然有人提出来了,我就要给他个解释。”话里话外的意思表明他是站在何雪莹的立场上的。

何雪盈一点儿不怵和林主任说话,即使是这么敏感的话题,因为林主任也是男人,何雪盈从来都不怵和男人说话,男人对美女多少都有些怜香惜玉的。她上面的话张嘴就来,说完了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真是太棒了,果然。

林主任问:“你和范长林这么熟,等我买房子的时候,折扣不要,就是要买到好位置的房子又不用排队,帮我个忙吧!”

何雪盈笑:“主任,你拿我开心吧,你什么路子没有?要我帮忙?”

“就是喜欢圣地的房子,可跟圣地的人不熟啊!特别是实权人物,据说圣地是非常讲规矩的,底下的人没什么漏洞可以钻。”主任真的很诚恳很认真。

何雪盈豪气地说:“这没问题,主任,只要您说话!”

从林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她觉得主持人的事儿,十有八九是成了,心里不是不高兴的。但又不免有些忐忑,她和范长林还有见面的机会吗?认识范长林的影响真是无处不在!

其实她和范长林也很少有时间见面,两个人的工作都十分繁忙,这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还有就是何雪盈不愿意承认的,范长林对她的态度,在何雪莹看来是可有可无的。所以范长林从不主动找她,连电话都不曾主动打过。开始的时候何雪盈是以为范长林大概是不好意思,毕竟他是有家室有事业有地位的人,总之要端着点,为着不让何雪盈觉得他无赖加无耻而不主动。而何雪盈岂止是知难而退的主,她偏要逗逗范长林。

她一个远房表哥,表哥的爷爷和何雪盈的爷爷是兄弟,表哥的爷爷年轻时参军离家,抗美援朝过,后来转业到地方落在内蒙的一个县城里,据何雪盈爷爷说,是因为娶了当地的女人做媳妇,所以就转业在当地,没能回成老家,爷爷说起来颇有点怨气,觉得他兄弟离家这么老远,即使是当了官,家里也沾不上什么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官儿,就是在县公安局当个警察。爷爷的这个兄弟每隔个四五年会举家回安徽探亲,一起过春节,所以,何雪盈和表哥何勇是见过几面的,她调到北京后,爷爷曾经给她打电话,说何勇要了她的电话号码,何雪盈奇怪,家里的老人都在,有什么事儿不能跟他们说,她和何勇之间并没什么联系,何勇好像是做公务员的,她想也许是知道她到了北京,将来何勇到北京办事的时候,会有个落脚之处?何雪盈想不太明白,等何雪盈把这件事都忘了时候,何勇找到她,电话打给她的时候,何雪盈正在台里。

何勇告诉她,已经到了北京,就在台附近的饭店里包了房,等着她吃饭呢,打了何雪盈一个措手不及。何雪莹匆匆结束工作,跑到饭店和何勇吃了饭,聊了聊各自家里的生活情况,当何雪盈觉的再也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何勇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何雪盈手里,何雪莹一看,原来何勇现在是内蒙某个地级市开发区的副区长,就笑着说:“表哥仕途顺利,升的好快!”

何勇却是一脸愁容:“这个官儿可不好当,贫困地区的开发区就是要引进项目资金,每个人都有任务,我刚到任,不做出点儿政绩哪儿成啊?”

何雪盈一下就明白表哥的意图了:“你看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刚来北京两年,还不熟悉呢!”

何勇不肯罢休:“雪盈,你接触的人多,又是做经济节目的,怎么着也认识很多风险投资家啊,企业家啊,专家教授什么的,我把我们当地的人文地理天气资源报告留给你,有机会你给我做做宣传,拉拉投资人。”说着,就往一个大编织袋指指:“我给你整了五十份儿!”

何雪盈哭笑不得,最后是何勇打车把这些资料和何雪盈送到家,何雪盈送走表哥,拿出一份资料看,资料做的粗糙,但还是能说明些问题,比如那个地方矿产资源丰富、沙漠化严重、人口流失也严重、没什么工业、因为气候寒冷干燥,畜牧业和农业也不发达,何雪莹看完后泄气地躺在床上哭笑不得,这一大堆资料让她发给谁呀?

转念又一想,当然第一个就要给范长林啊,想到这儿,自己就差笑出声儿来。

十六

第二天早上她掐在范长林一天的日程还没开始,刚到办公室的空档给范长林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距他们一起吃蒸咸鱼大概过去了有一个多月。

接到她的电话,范长林好像也并不惊讶,何雪盈也没有多解释和寒暄,直奔主题,把何勇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强调了两点,第一这件事对他表哥的政绩绝对是个大的考验,也许就会仕途没落,她不能帮上忙回家不能向老一辈的人交待;第二,那个地方地下资源确实丰富,缺的就是资本。

何雪盈当然能抓住事情的重点,范长林是商人,当然是有利才早起,另外她和范长林的关系,虽然还停留在一般意义上,但总归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如果范长林连看看这些资料的面子都不给,那还有什么意思?

范长林听着电话沉吟了片刻。

何雪盈赶紧说:“我把资料快递给你!”她虽然想尽快拉近与范长林的距离,但是她太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了。

范长林说:“好!”

何雪盈立即将资料装了快递袋,接下来就是等待,这期间何勇恨不得一天来三个电话问资料分发的情况,何雪盈总是好言劝他:“区长大人,你也得等那些人看完资料啊,那些人可都是忙人呢!”

时间长了,可能何勇觉得没什么戏,催促的电话渐渐少了,何雪盈可还翘着耳朵等范长林的消息呢。

大概过了有两三个星期,何雪盈在员工食堂吃午饭,接到了范长林的电话:“雪莹,圣地想去现场看看!”

何雪盈大喜过望,她没想到范长林看过资料后,会有这么实质性的动作,她赶紧给何勇打电话,让他跟范长林联系。

何勇跟范长林联系后将范长林的行程告诉了何雪盈,一叠声儿地谢谢何雪盈,说有机会一定重谢她。

何雪盈知道只有范长林一个人去现场向何勇撒娇:“表哥,我也一起去应该没问题吧?”

何勇当然不能拒绝,只说:“条件不好你不介意吧?”

条件不好能差到什么地步,范长林能去,自己为什么不能去:“当然不介意,表哥你别谦虚了!”

所以范长林在头等舱候机室里看见她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地掩饰了过去。

何雪盈兴致勃勃地问:“真的感兴趣,对那个地方?”

范长林已经变得坦然:“我们做了很多的调查研究,他们的资料没有夸大事实,圣地也想多领域发展。”

从北京飞到包头也不过五十分钟的时间,在出站口,已经感觉到寒冷,从大门处刮进来的风也很硬,何雪盈的高跟鞋踏在地上,卡卡的响声很脆,地也变得硬邦邦的。

何勇亲自接机,范长林很客气地与何勇握手:“何区长亲自来接,真是不敢当!”

何勇反倒打了些官腔:“范总到了我的地盘上,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一行人又坐了面包车,在公路上急驰了三个多小时,三个多小时里范长林一直在和何勇聊天,他问了很多问题,诸如:矿产资源是否探明过储量?沙地上是否可以种植甘草?什么树种在沙地上可以生存?这个地区的年人均收入等等,甚至何勇也答不上来,只好对范长林说:“我也是刚到不久,还真不了解!”

一路上何雪盈看着车窗外在公路上奔驰的拉煤的超大卡车,持续不断的迎着他们的车开过去,原来这里还真是盛产煤炭。

路并不好走,有的地段堵车严重,公路也是坑坑洼洼,何雪盈忍不住问:“这公路为什么这么破呀?”

倒是范长林回答她:“你看那些运煤的车,都超重,长此以往这公路都承受不住。”

何勇和司机连连称是。

天黑的时候,他们才到达目的地,车在一家三层楼的饭店门前停下,何勇说:“今天也晚了,我们先吃饭、住下,有什么事明天谈。”

饭店里有一群人看到他们的车,从里面拥出来,何勇一一给他们介绍:“开发区区长、党委书记、办公室主任。。。。。。”总共七八个人。

一行人围着范长林和何雪盈,热情地握手,都说原来何副区长的表妹这么漂亮,何雪盈心里觉得高兴,中国的男人真是进步了,倒退个两年,中国男人还不敢或者是不屑于在公众场合称赞女人的外貌,宁可憋着。

范长林被一行人拥着进了饭店,何雪盈从站在饭店的门口就感觉到了饭店的破败和土气,她甚至有些后悔把范长林拉进来,范长林应该很多年没到过这样的穷乡僻壤了吧?她特别注意了一下范长林的表情,范长林好像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跟着大队人马走进了餐厅。

到这个地方不喝酒是不可能的,七八个人轮番上阵给范长林敬酒,何雪盈一开始就说好了不喝的,所以她只坐在一边助兴,一桌男人有这么个女人坐在一边,还都掌握着分寸,没有太过份。

桌上的菜肴都是大份的、粗糙的,何雪盈几乎没看见范长林动过筷子,她只记得范长林吃了一碗素面。

一顿酒让大家对范长林有了更深的了解,何雪盈也是在饭桌上知道圣地正在做公开发行股票的工作,发行股票成功的话,可以募集到几十亿的资金,圣地正在做募集资金使用的计划,所以合适的项目当然也是圣地所需要的。

一桌子人听了范长林的话无不喜笑颜开,区长说:“我们知道范总的意思后,也查了查圣地,知道了圣地的历史,范总年轻有为,我们乐见合作成功!”

一桌人跟着附和,都称赞范长林够爽快,一定要跟范长林做生意。

范长林喝了不少的酒,可是并没有什么醉意,头脑还是很清晰,只是说话比平时多一些。

这顿酒喝到晚上十一点,办公室主任拿了两把钥匙给范长林和何雪盈,住宿就在这个楼上,办公室主任解释说:“本来应该请范总、雪莹住更舒适的地方,可咱这块就这个条件,这就是咱最好的酒店了。”他一说,各位领导不免脸上都有讪讪的,连何雪盈都觉得确实不好意思。

范长林这才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坏境,好像他历来没注意到这些,看了看说:“还好还好!”

何雪盈觉得范长林的体贴和真诚,他没有一点虚妄之词,他说完话之后,各位领导的脸上果然一片释然。

一群喝的稍微有点多的人反复道别。

何勇悄声对何雪盈说:“家还没搬过来,我还在办公室,所以也没法儿招待你!”

大家执意让范长林和何雪盈先上楼,两个人推辞不过,只能先上楼,一路上范长林也没说话,当两个人用各自的钥匙打开相邻的两个房门的时候,范长林甚至没有道一声晚安,或者看何雪盈一眼,还是何雪盈临进门时说了句晚安,她也不知道范长林听见了没有。

这个饭店不是一般的简陋,卫生间的马桶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年,陈旧污脏,没有浴盆,这让何雪盈暗自庆幸了一番,淋浴她还可以勉强冲一冲,仔细看了看两张单人床上的被子,被单和枕套倒好像是新的,雪白的,何雪盈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怪异,只有被套和枕套这样新鲜干净,难道是为了他们来特意换上的?她伸手拉窗帘,两边的窗帘往中间拉,有半尺的缝隙怎么也合不上,何雪盈试了几次也不行,只好放弃,简单冲了个澡,哪儿都不敢碰,赶紧钻被子里。

看着屋外照进房间里的月光想,明天一早就要跟范长林说,明天无论多晚也要回去,绝不再住第二晚。

自己安静下来后,就听见隔壁房间的哗哗水声,何雪盈猜范长林是在洗澡,这什么破饭店,隔音效果真的很差,范长林好像洗了很长时间,何雪盈觉得一切都安静了,她昏昏沉沉地似乎要睡着了,但这是什么声音?吱吱地叫,何雪盈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人清醒的要命,但死活不敢睁开眼睛,她似乎听到了跑动的声音然后吱吱的声音就好像在她的枕畔,何雪盈从小最怕耗子,想都没想就尖叫起来。

她一直叫,直到服务员开了她的房门,又打开灯,何雪盈才睁开眼睛,看见范长林站在服务员的身后。

何雪盈颤着音话都不能成句:“吓死我了,老鼠在我枕头上!”她自己捂着被子坐在床尾。

服务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是有老鼠,可他们不咬人!”

“有没有没有老鼠的房间?”何雪盈问。

服务员笑,指指门缝儿:“它们从这钻来钻去,不分房间的!”

何雪盈心都死了似地歪坐在床上:“那我怎么办?”

服务员很无奈地站着,摆弄着手里的钥匙。

范长林对服务员说:“谢谢你,没事了。”

服务员肯定是得了上面的吩咐,还挺诚恳地说:“领导,我真没办法,对不起啊!”说着走了出去。

范长林从洗手间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何雪盈:“先擦擦脸!”

何雪盈看清楚了是自己的毛巾才往脸上抹了一把,原来自己满脸泪痕,一片冰凉。

她擦干净脸,才看清范长林,他穿着运动裤和体恤,光着脚穿着托鞋,大概因为冷,双手不自觉地抱在胸前,何雪盈想到范长林大概是听到她的喊声急着起身,连件厚衣服都没披,她竟由内心感到温暖,不觉得就笑了。

范长林瞪了她一眼:“接着睡吧!”转身要出去。

何雪盈颤着声音叫:“范长林!”

范长林转身看她。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呀?”何雪盈不是不哀怨:“我的胆子都吓破了,还怎么睡呀?”

“无论如何也要忍过这一晚!明天你就回去吧!”

何雪盈听着范长林的话,好像自己是多余的,又气又怕,眼泪像拧开的自来水龙头,哗哗地流下来,心里恨范长林,也忒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她凭什么巴巴的跟着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心里又恨自己,自做多情。

范长林走到门口,探出身体看了看,楼道里早已一片漆黑,他回身关上门,走到另一张床拉开被子躺下。

何雪盈看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眼泪早已不流了,娇嗔地说:“我的枕头刚才老鼠站过了。”

范长林又起来把自己床上的枕头和何雪盈床上的换了,又躺回去。

何雪盈一点一点往床头挪,坐在床头上,她和范长林之间就隔了个床头柜,伸手就可以摸到彼此,可范长林紧闭双眼,连嘴唇都抿的紧紧的,就说:“范长林,难道我要□你吗?”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

范长林理也不理她,坐起来关上灯,然后把自己摔到枕头上。

何雪盈不好再说什么,裹紧被子老老实实地躺下。

清冷的月光顺着挂不严的窗帘泻进房间,整个世界如入无人般的沉寂。吱吱吱的声音又开始响起来,甚至有老鼠的爪子撕挠壁纸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从四面八方向何雪盈包裹而来,何雪盈汗毛倒竖,她再也忍不了,也不想再忍,以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飞快地离开自己的床,掀开了范长林的被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收藏,发言!映月都看到了,不能一一回复,请大家谅解!

十七

范长林没给何雪盈打过电话,也不打算打,何雪盈应该知道他们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所以也没必要解释什么,原来他们的过往并不密切,现在更不可能有什么联络。

黑暗中,范长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这几天因为看券商报圣地公司上市资料,他都睡得很晚,为了避免艾琴有其他的想法,他总是和艾琴一起下班把资料带回家,一直在书房里工作,他甚至动手亲自动手修改董事会报告,这个由董事会秘书起草的报告,他看过很多次,但还在修改,董事会秘书小吴说,这个资料一天不报上去,范总每天都会修改。他知道小吴对这样琐碎而频繁的修改有一丝的不情愿,但他还是要这样做,中国的语言文字非常奇妙,一字之差一句话的意思可以完全不同,现在对于圣地发展历史上关键时刻,范长林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另外他这样做的目的也是让小吴深刻体会他的工作作风,这样不用说,小吴以后的工作会更加谨慎。

范长林睡得越晚,越睡不着,反而不困了,他不想服用安眠药,所以会格外清醒地躺在床上想事情。

艾琴一直睡在客房里,范长林看看身边空着的枕头,一丝苦笑浮在唇边,他伸手揉了揉那只空着的枕头,虽然艾琴一直没有说过或做过什么,但是范长林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轻易了结,只是艾琴还在顾全着大局,艾琴会不会提出离婚?范长林真的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那他面临的是什么?

十几年他苦心经营的圣地、还有这个家、儿子都面临着被分配。

他的手里没什么现金和银行存款,圣地的股份每年的分红他们几个人都用于了再投资,一年百万的薪水,用来支付房子的贷款、一家人的生活开销,这一家人还包括他父母兄弟的家,这些开支他都不让艾琴插手,艾琴的薪水他让艾琴自己支配,他一直有一种观念,这是他的家,他完全有能力养活家里所有的人、处理任何事情。

刚结婚的时候,住在岳父母的房子里,虽然只有他和艾琴两个人住,但他一直觉得不适意,岳父岳母对他一直很客气,可他总觉得自己差了那么一截气,身体挺不直似的,艾强对他的不屑更让他憋着劲儿,总想着自己可以不看别人的眼色,一切由着自己,所以当他有能力买房搬出那个房子的时候,艾琴觉得买套大三居足够,但他执意买了这套位于四环外的别墅,虽然当时觉得又大又贵,贷款的负担也重,他似乎无所畏惧,然后又请了知名的装修公司装修,现在他环顾奢华而舒适的卧室,原来觉得这一切铁定都是由自己支配的,现在这里面却存在了极大的不确定性,大厦建立的时候一砖一瓦,一沙一石,可是倾覆的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范长林的心不觉得缩紧,他真的不愿意!

那次去开发区去看项目,他没想到何雪盈也跟着去,当他在候机室看见何雪盈的时候,很后悔没有带一个助手一起去。

何勇给他打电话联系行程的时候,执意要开发区负担考察人员的费用,范长林觉得圣地只是先行考察,还没有实质性的想法,就像想去游泳,不知道游泳池的状况,先去看看游泳池,是多大?有没有深水池?随意性很大,不能太隆重;另外对方付费让范长林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毕竟做生意是对双方有利的事情,所以去两个人从哪方面讲都不太合适,最后只定了他一个人去,对于投资这种事,范长林喜欢亲历亲为,投资失败的损失范长林是不想尝试的,这件事上他更相信自己,圣地公司的资本运作和战略投资是他的主管工作,他也是最应该去的。最后发生闹耗子那种乌龙事件,范长林觉得连耗子也帮了何雪盈的忙,何雪莹跑到他的床上搂住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再不行动,大概就不能算男人了,所以。。。。。。他喜欢何雪盈的娇俏、甜蜜、率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十分自然,虽说长的娇媚,但又不像别的美女那么把自己当回事,她坦然并且可以低下身子,他从她的爱慕的眼神里看到了依恋和依赖,也得到些许心灵的满足,但是绝不到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地步,他还在事业的跋涉期,现在的圣地离他的人生目标还很远,他要做中国的五百强,世界五百强,他要从赚钱最快的行业入手,然后投奔科技含量高的行业,做最顶级的企业。

完事以后,何雪盈伏在他怀里笑,他真的有些不明白,现在的女人真的是如此开放?活得如此自我而潇洒?是真的爱他还是爱他的财富地位?他想起艾琴说的:“我又没有别的男人,怎么知道你好不好?”现在他有了别的女人,真没觉得有什么更特殊的好,至少没有艾琴更合适他,娇俏、甜蜜、率性,依赖他偶尔尝尝可以,但不适合他现在的状况,他还不是那么闲,那么有闲情逸致!

他也没觉得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现在如他这样有身份地位金钱的男人如他这般洁身自好的还有吗?不管承认不承认,这也是个男人的天下,他不想表现出他有这种思想,但这确实是现实。但他依然要向艾琴道歉,他不太允许自己在知道错了的时候,做无知狡辩,那样会被艾琴瞧不起,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两个人在一起,十几年,他最知道艾琴对什么不耻。

但艾琴会怎么做呢?他按了按自己的头躺下,明天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今天是周末,他已经两周都没有看见儿子了,他打算排开一切事物,亲自去学校接儿子放学。

想着儿子,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下来,渐渐地睡过去。

早晨,在餐厅艾琴看见范长林坐在对面,食欲不振的吃了几个馄饨,就放下餐具,再看他的脸,几天的熬夜让范长林的脸色有些发黑发黄发干,失去了莹润,这样的情况他们创业之初经常有wωw奇Qìsuu書còm网,这几年几乎没有发生过,艾琴一直觉的,范长林的自律,他为了圣地可以说真是倾心尽力的,所以忍不住问:“材料什么时候报啊,你也可以休息下!”

范长林也认为自己吃的太少,正在剥几颗榛子,听到艾琴的话,从心里觉得欣喜,艾琴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今天就报了!”

艾琴点头:“今天我开车吧!”说着就起身去换衣服,去了车库。

艾琴属于不怎么喜欢车的人,平时只要范长林在,她从不主动开车更乐得坐在车的后座上眯一会儿,现在她主动去开车,一定是为了让自己休息一下,范长林竟是松了一口气,赶紧漱口更衣。

走出家门的时候,车已经从车库开出来,停在大门外,范长林拉开前门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艾琴看着他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启动了车子。

范长林靠在车的后背上闭上眼睛,艾琴的车开得又快又稳,他想开车的技术如此娴熟,为什么不喜欢开车呢?

范长林竟然睡了一会儿,他在车入地库的时候醒了,两个人下车朝电梯走的时候,艾琴说:“你应该好好休息下!”

范长林理理头发:“其实也不累,就是你不在身边睡不着!”

艾琴装做没听见,快走了几步,范长林拉住了艾琴:“艾琴,你回来住好不好!”

艾琴站住了,挥开范长林拉住她的手:“你可别再说这种让人恶心的话!”说完快步走向电梯。

范长林一时转不过弯儿来,站在原地好久都不能动。现在艾琴发出的每一个信号都那么牵动他的情绪,这点范长林极不喜欢他不是不愤怒!

张丽丽停好了车,走下来,就看见艾琴急步走向电梯,而范长林滞愣地站在弱大的地库里,她猜也能猜出这两个人之间的不愉快,故意又开了车门,从车里拿了手套出来,这样就闪过了艾琴,她看艾琴独自上了电梯,看着电梯的显示盘不断的跳动,才慢慢度到电梯前,看见范长林也往电梯这儿走,声音清脆地招呼一声:“范总,早晨好!”

范长林没什么意识地看到张丽丽站在边上,冲她礼貌地笑下:“早!”

电梯来了,范长林用手扶着电梯门示意张丽丽先走,自己随后跟进去,范长林想财务部配合审计的几个人前阶段加了很多班,今天材料报上去了,现在可以让她们轮着休息几天,就说:“丽丽,你们几个配合审计工作的很辛苦,这几天休息一下吧!”

张丽丽抬头看着范长林:“谢谢范总,最应该休息几天的是范总,范总太辛苦了。”声音清丽柔和。

范长林温和地点头:“谢谢!”

“ 范总,我们部门借着双修日,一起去泡温泉,不如你也一起来吧,好好放松下,你脸色不太好!”张丽丽看范长林实在是疲惫,临时想起这个主意。

果然范长林很赞赏:“现在去泡汤不错,室外的,能看远山的红叶的地方!”看着张丽丽充满期待的目光,范长林说:“我去不了,我已经两个星期没看到范小铁了。”

“带着范小铁好了!”张丽丽不肯轻易罢休:“有小朋友更热闹!”

范长林想了一下,觉得目前情况下还是应该一家三口多在一起好些:“谢谢,你们去吧!我再找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留言,收藏!

映月因为杂事繁忙不能一一回复大家,但每个人的留言映月都看了,很多留言都能激发映月更深层次的思考!

另外,有没有人愿意为此文做个封面?

十八

如果一家三口都在家的休息日,上午大家会晚起一些,基本上是赖床到八点钟,其实醒是早醒了,平时上班上学,七点钟准起床,生物钟的规律休息日七点也自然醒了,奇*|*书^|^网只是可以躺在床上再赖一会儿,艾琴眯着眼睛,伸直腿脚,全身放松,被软绵绵的大床托着,很舒适,她想着今天要给儿子做什么午饭晚饭,门膨地一声被推开,范小铁穿着睡衣,光着小脚丫站在地板上。

艾琴赶紧坐起来招呼他:“快来上床!”她怕范小铁着凉。

范小铁不动:“妈妈为什么不跟爸爸一起睡觉?”

艾琴真的不知道如何对范小铁说,正寻找着合适的词的时候,跟在范小铁身后进来的范长林说:“你妈讨厌我打呼,要单独睡!”

这句话解了艾琴的窘。

范小铁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气鼓鼓地开了电视,牵着范长林的手:“我们和妈妈一起看电视!”把范长林推到床边,让他躺下,自己从范长林身上爬过去,躺在艾琴和范长林中间,又拉艾琴身上的被子给自己和范长林盖上,按了电视遥控器,调到热播的动画片《喜羊羊和灰太郎》,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放在艾琴的颈窝,看起来。

原来通常的情况是范小铁躺在他们俩中间,范长林会把胳膊伸过来,搂住艾琴和范小铁,今天范长林不敢轻举妄动,他伸手揉了揉范小铁的头,侧身捏住他的一只小手,闭上眼睛假寐。

艾琴也盯着电视看,这样可以避免看范长林。

看见红太郎拿着平底锅打灰太郎,范小铁嘻嘻地笑。

范长林可以感觉到床的震动,不觉得也微笑起来,听到范小铁跟艾琴说话:“妈妈,嫁人要嫁灰太郎!”稚气的声音很是一本正经。

艾琴的心思根本没在电视上,随口问:“为什么呀?”

“红太郎吃肉,灰太郎喝汤!而且灰太郎对她好呀!”

艾琴把视线转到儿子脸上,儿子面如满月的笑脸扬着看她,正等待她的认可。

艾琴点头:“灰太郎是不错!”

范小铁得意:“他就是太笨了!总也搞不到肉!”

说的话把艾琴也逗笑了:“你要不要当灰太郎?”

“我要当我爸爸那样的灰太郎!”范小铁竖起食指捅捅范长林的脸,范长林笑着睁开眼睛。

“爸爸又能搞到好多好吃的东西,又不跟我和妈妈抢。”

范长林一把把范小铁揽在怀里,他的嘴唇贴在范小铁的头发上,眼泪就要溢出眼眶。

范小铁在范长林的怀里咯咯地笑:“爸爸,我要喘不上气来了!”一边挣扎着往外钻,范长林故意不让他钻出来,父子俩个闹成一团。

艾琴知道范小铁一直崇拜范长林,范长林做为一个父亲,大概是很合格的那种。虽然他的工作很忙,但总是抽出时间和范小铁在一起,念书、游戏、看电视,耐心甚至超过艾琴。

上午艾琴跟阿姨一起整理了储藏室,范长林和范小铁在书房,范长林看书,范小铁做家庭作业,父子俩个一人占据一个书桌,埋着头做事,整个书房静悄悄的,艾琴进去给儿子送杯水,看到这个情景,一阵恍惚,如果没有那件事,如果没有那件事,她忽然非常痛恨范长林,他一手砸碎了温暖美满的生活,让她的心从此失去了宁静!艾琴还真没痛恨过什么人,现在才知道其实痛恨别人的时候,自己的内心也是疼的。

下午应该是三个人一起游泳的时间,艾琴看着执意拉着她一起去的儿子,忍不住撒了个谎:“妈妈身体不舒服,肚子痛,今天请假!”

范长林看着艾琴,他明白艾琴的意思,心里不舒服还得哄儿子:“我们俩正好比一比!”

范小铁撇撇嘴:“女生真是事多!”穿戴好了跟范长林出门去会所的游泳池。

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两个人走远了,艾琴轻轻舒了一口气。

还没有坐下,范长慧的电话就来了:“姐,我正去你家,我哥在吧?”

艾琴说:“他和范小铁游泳去了!”

范长慧迟疑了一下又说:“没关系,我,就到了。”

艾琴只好吩咐阿姨准备水果点心茶,茶刚刚沏好,范长慧就进门了。

范长慧仔细看了看艾琴,觉得艾琴没什么变化,才脱了外衣坐下,阿姨端了水果、点心和茶出来,放在茶几上。

范长慧端起茶杯有些羞涩:“姐,你说我是不是不能喝茶了?”

艾琴听着这话没反应过来,刚要问怎么了?才回过味儿来,兴奋地问:“你怀孕了?”

范长慧点头:“昨天才确定,还没告诉我妈他们!”

艾琴赶紧叫阿姨做两杯鲜榨苹果汁来!范长慧结婚五年,也快三十了,一直没有怀孕过,虽然她叫艾琴姐,但毕竟是嫂子,不好直接问她什么,只是想起来就有点着急,范长慧的老公比范长慧大五岁,也三十五了,生孩子的黄金时间就要过去了,现在听范长慧说怀孕了,艾琴还真替范长慧高兴:“几个月了?”

“一个多月!”范长慧看艾琴的眼睛直往自己肚子上瞧,就扭了扭身子,避过艾琴的目光:“姐,几个月才能看出肚子?”

“大概四个月左右吧!”艾琴想起当初自己发现月事没有如期到来,以为是因为忙累推迟了,后来走到一家餐馆的附近,从厨房伸出的排油烟的烟囱冒出的葱油味儿让她不断的恶心,才意识到不太对劲儿,范长林那时正忙的前脚不跟后脚,她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怀孕,所以自己去了医院。晚上很晚了,范长林才从酒桌上回来,进门就奔床,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艾琴推他要他去洗澡,说洗好了告诉他一件事,范长林赖着不动非要她先说,艾琴说也说不动、拽也拽不动他,使劲儿又不敢,只妥协:“我怀孕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还是害羞!

静了一秒钟,艾琴以为范长林没听见,刚想再说一遍,范长林腾地坐起来,看着艾琴,脸上的表情惊喜交加,然后站起来,在卧室里走了好几圈儿,一只手攥成拳头捶着另一只手掌,然后又回来,坐在床上抱起艾琴,不断地在她脸上亲:“老婆,我爱死你了,你太能干了!”

艾琴躲着他满身满嘴的酒气:“快去洗澡吧!”

范长林紧紧地搂着她,很久没有放开,在她的耳畔低喃:“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艾琴任他抱着,她的肩头有湿凉的东西爬过,她知道那是范长林的泪水,她和范长林在一起这么多年,那是范长林唯一的一次在她面前流泪,那一刻她真切的感到范长林的高兴与对她的爱,所以她明明知道范长林说,“我有儿子了!”只是他的梦想,现实是在她肚子里的只是个胚胎,是男是女,只有天知道,但她也不原意打破他的梦想。

后来范长林还找了人,去了最好的医院,找了最好的医生给艾琴做孕检,照B超的时候,非得问医生是男孩女孩,让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呲了一顿:“两个月还不到,怎么知道男女。”

范长林不以为杵:“那您得告诉我什么时候能看出来,咱不是无知吗?”

给女医生弄得没辙。

七、八年前的事情,本以为很多细节都忘记记了,没想到现在竟这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看着被自己忽略的范长慧,艾琴随口就问:“妹夫知道了吧,高兴死了?奇+[书]+网他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

“我还没告诉他呢!先告诉你和我哥。”范长慧用手拢了拢头发:“他在美国呢!”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这是他从瑞士带回来给范小铁的,本来说好一起来的,没想到这么快他又出去了。”

艾琴道了谢:“妹夫这么忙,谁来照顾你?要不要回。。。。。。”她想说爸妈家,但这个爸妈忽然叫不出口。

范长慧知道艾琴要说什么:“回爸妈家上班太远了,先自己照顾自己,实在不行我住到这里来!”她故意这么说,她看到了艾琴的迟疑,知道艾琴还是翻不过这个坎,她有些替哥哥担心。

艾琴没接这个下茬儿,她把阿姨端来的苹果汁往范长慧的手边推了推:“多吃苹果,孩子会皮肤好!”

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着,等范长林和范小铁进门,范小铁看见范长慧就要往范长慧的身上扑:“姑姑!”

艾琴赶紧挡住范小铁:“轻一点,范小铁!姑姑肚子里有小宝宝!”

范小铁好奇地轻手轻脚的走到范长慧的身边,把头放在范长慧的肚子上,静静地听,然后失望地说:“怎么连哭都不会呀!”

逗得范长慧笑,把巧克力递给范小铁,范小铁看见吃的,眼睛一亮:“我早就饿扁了。”抱着跑到厨房开盒子去了。

范长林指着茶几上的水果:“长慧,多吃些!”

范长慧说:“艾琴姐已经给我喝了两大杯苹果汁了!”她看看范长林,又看看艾琴,两个人都很不自在,她从没看到过他们这样,一种冷淡而疏离的气氛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蔓延,范长慧直觉是不好,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早知道,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大概谁也弄不清楚,她只是看着当初那么甜蜜的两个人,现在弄到这个样子,心里不免有一丝悲凉。

范长慧对艾琴说:“我跟我哥哥说句话!”说着就推着范长林上楼。

艾琴大概也能猜到范长慧会说什么,她也不多想,随着阿姨进厨房准备晚饭。

进了书房,范长慧坐在小沙发上,也不看范长林,看着窗外:“哥!”

范长林坐在书桌前看着她。

“我以后有什么困难,靠你和艾琴姐行吗?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

范长林很惊讶,他从没听范长慧这么说过话,不觉得站起来。

“以前自己的时候,我不怎么怕,可是现在要生孩子,我就很害怕!”

范长林看见范长慧眼睛里有晶莹的水光在闪动,他心里谜团阵阵,急切地问:“长慧,你一直有事瞒着我们?”

范长慧擦了一下眼睛:“我想要个孩子!像范小铁一样,多可爱!”

范长林急切地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是什么事让他的妹妹如此难过而又矛盾的颠三倒四:“你回答我的问题!”范长林看着范长慧的眼睛。

范长慧别过脸去,让自己的视线与范长林看着她的眼睛错开:“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狮子的长评,各位的留言和收藏!

映月对大家的支持不多说什么了,只有努力写好文!

十九

范长林像是被一口馒头噎住,一时竟喘不过气来。

范长慧也不看他继续说自己的:“我从他的手机短信发现的,暗地里也调查过,是他们部门的一个小女孩。”

范长林不知说什么好,再三想过,才问:“你确定?”

范长慧点头。

范长林急切地问:“那你怎么打算呢?”

范长慧说:“我想跟他白头偕老!其实他一直对我挺好的,他的工资啊,钱呢,都是交给我的!”看她哥哥不相信的样子,又强调说:“是真的!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离婚呀什么的,我也不想闹,闹了又怎么样,但说实在的,我有点怕,有了孩子,就想的长远了,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要跟我离婚,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会很困难!”

范长林以前看见的范长慧是健康、单纯、乐观的女孩子,因为在家里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孩,虽然家里条件很困难,但她遭的罪最少,什么好吃好用的都紧着她,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摔了的,可现在。。。。。。

范长慧看哥哥满脸的痛惜,反过来安慰他:“也许,有了孩子,有了责任就会好,也许。。。。。。他也三十多奔四十的人了。现在外面的女孩子也是傻,看见事业成功有钱有势的男人就往前冲,男人有几个肯为外边的女人离婚的,拆除好不容易建立的事业、生活,男人都那么自私,怎么肯呢?”

范长林觉得后面这句话挺刺耳,像是在说自己!

忍住不自在,轻声问:“那,你肯这样生活下去,有了孩子就更不一样了?现在很关键,要不要我去找他谈谈?”

范长慧摇头:“他都不提,就是没想和那个女人怎么样?我干吗要捅破这层纸呢?搞得大家都不好看 !再说你怎么跟他谈,自己还不是一脑门官司。”她凑近范长林,低声问:“艾琴姐没什么行动吧?”

范长林脸都红了,十分窘态地转开头去。

范长慧伸了个懒腰:“我睡一会,吃完饭再回去!”说着往客房走,又转过头对范长林说:“我说的这些,别告诉妈他们!”

范长林看着她往艾琴住的屋走,就赶紧引着她往另外一间客房走:“这边这间安静,省得范小铁打搅你!”看着范长慧进了房间,又回了书房。

他本来想劝范长慧仔细考虑孩子的问题,或者先不要?可也许正像范长慧所说,有了孩子男人会真正的开始过日子;他想问她,想过没想过离开这个一心好几用的男人,重新开始一段生活?可后面的新生活就真的一定好吗?她会碰到什么样儿的男人?那么现在这个生活就这样忍耐吗?或者是各取所需?范长慧是因为爱,才这样做的吗?

他怜惜自己的妹妹,但不能做任何事,连这些疑问他都问不出口。

他越想越憋气,觉得窝囊,他范长林的妹妹居然要过这样没有尊严的、被人忽视的、委屈地生活,他终于明白艾强的拳头为什么那么硬!他也想打人,但范长慧问得好,他怎么去找他的妹夫理论,他们不是一路人吗?

他原来没认为他和何雪盈的一夜情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了心理障碍,自己不再是一个处处为人称道的人,不再完美,甚至指责别人的时候也要先审视一下自己,自己的身上也有了污泥一片,真是恶有恶报!

从范长慧也看到了艾琴的一个侧面,艾琴会怎么想呢?范长林感受到了他对艾琴的伤害,这个伤害也许是。。。。。。他不敢想,也许真的是艾琴生活的一个转折,同时也是他自己的,人活着,一切都该有度!而自己想要的太多,得失得失,有得必有失,可这回,他彻底做了个赔本的买卖!

范长林坐在沙发里,越想越沮丧,他过去的三十八年里,从没有过这么惶惑、这么没有把握、这么不坦荡的时候。

范小铁推开门的一条缝儿,小小的头钻进来:“爸爸,我可以进来吗?”

范长林点点头。

范小铁就飞扑到他的怀里,搂住范长林的脖子:“我们念书吧?”

父子俩这个读书的活动从范小铁开始认字开始,一直持续。范长林从书橱里拿出上次还没读完的《窗边的小豆豆》,递给范小铁,范小铁拿起来接着上次的读下去。

范长林看着儿子专注的神情,听着清脆的童音有声有色地模仿着他所理解的书中人物的语气,他没有来由的心酸。

范长慧吃了晚饭才回去,她出门,范长林跟着出门,范长慧直奔自己的车去,范长林叫住她:“长慧!”

范长慧回头看着他。

“ 你还是要看看他的态度,如果家庭不稳固,对孩子的影响很大!”范长林忧心重重。

“我知道!”范长慧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

范长林看着妹妹的脸,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心里真不是滋味,现在都是一个孩子,哪个怀孕的女人,不是被泡在蜜罐子里?可妹妹却要担心很多。。。。。。他说:“你想好了就做,我做你的后盾,随时给我电话!”

范长慧笑:“我就等你这句话呢!”高高兴兴地开车走了。

艾琴看着从外面回来以后就坐在沙发里的范长林,范小铁占据了沙发的主位看动画片,范长林斜跨了沙发的一角,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动也不动,满身悲凉。如果是过去,艾琴怎么着也得问问范长林,现在她却是不想问,也觉的自己没必要问!

范小铁看完动画片就去洗澡,然后缠着范长林和艾琴,要求三个人同时上床,范长林和艾琴对看一眼,孩子一星期才回来一次,艾琴不能拒绝,先让范小铁上主卧的床,两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卫生间里洗澡,然后一边一个,躺在范小铁的身边。

范小铁的头一会儿在爸爸身上滚一滚,一会儿在艾琴身上滚一滚,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学校一周的趣闻。他的同学范长林和艾琴几乎都熟,他们听孩子说这些事,也是了解范小铁学校生活的一个侧面。

范小铁说着说着,困顿下去,终于睡着,范长林起身抱起他送他回自己的房间。

艾琴也翻身起来,准备回自己的卧室,她还没走到门口,范长林就转回来,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范长林知道艾琴要回客房,他堵在门口:“艾琴,我有话要说!”

艾琴觉得冷,十一月初,暖气还没来,穿着睡衣站着总不是办法,她回身踢踢踏踏的上床:“我听着呢!”

范长林也回到床上,他下决心要开口,因为这个浓包再不捅破,肉会烂,人会死,所以即使痛,也要捅了:“我们认识十七年,这么多年我做过很多错事,可是做的对的事更多,最大的事我都做得不错:创业道路的选择、和你结婚、还有对儿子的培养,可是我做了一件最离谱的事,今天之前,我还觉得,那个事儿也不能算石破惊天,在范长林之前之后都有无数的人做过,今天长慧来了,说他老公外面有别的女人,我觉得被侮辱了、被欺负了,气愤、恶心,我想像艾强打我一样打他,但是我竟不能,我和他是一样的人,我真正知道自己有多肮脏多龌龊,一个人能堂堂正正的做人做事有多重要,我不会再做任何让我自己不能堂堂正正的事了,之前,我想让你原谅我,其实一个人在要求别人原谅的时候,先应该看看自己能不能原谅自己!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艾琴知道范长林为什么在范长慧走后会那样不同以往,原来范长慧竟是这样生活的,以前她就觉得范长慧和她老公很不一样,范长慧总是自己回娘家,结婚几年没有小孩,也似乎不着急,总之范长慧和她老公的关系很冷,听见范长林说了这么一段话,艾琴并不觉得他说的是假话或是虚伪的话,其实细想起来,范长林如果觉得不是必须的,也不会这样放低姿态。艾琴问:“不能原谅,要怎么样呢?”

范长林闭了闭眼睛,声音生涩地说:“随你!”

“离婚吗?”艾琴仍然问。

“那是我最不想的!”

“你觉得你这个态度我就会忘记那件事?”艾琴说:“其实我也不太想你是对是错,因为这很难评说,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范长林心里一片死灰,当他敢于面对的时候,艾琴其实已经不关心这个了?

“原来做事我会考虑你的感受,但这件事上,我更注重我自己的感受,很坦白地告诉你,没想到你会做这样的事,我内心的平【奇】静被打破了,我不想说我【书】跟错了人,或者我为这个【网】婚姻付出了多少,那些都是我愿意的,如果我有什么不好让你不能容忍你真的不想跟我过下去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为难你!可是现在我是一个被随意欺骗、随意践踏的女人,曾经自己毫不犹豫就信赖的人原来是最不能相信的,我们真的曾经相爱吗?如果真的相爱,那相爱的程度到达了要一生一世不分开的地步,也就是非要结婚吗?我们那么亲密无间,度过了那么长的温馨幸福的时光,还有儿子,这一切都是真的吗?现在我在忍耐,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知道忍耐过后是什么,是真的豁然开朗还是不能再忍,我正在这个过程里,所以我只能说这些!”艾琴说完,就下床,走出了房间,到了自己的睡房,躺在床上,脸贴在枕头上,一片冰凉,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

范长林看着艾琴出去,他觉得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流逝,他挡也挡不住,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时光,美好的记忆,想起来已经让艾琴不觉得幸福,而是伤痛,他彻底伤害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留言、收藏,小狮子的长评!

映月的这篇文,大概不讨喜,发文至今没收到过鲜花,还有就是超级潜水员超级多!郁闷!

二十

星期一上班,艾琴犹豫了半天还是给范长慧打了个电话,鉴于目前她和范长林的关系、还有她自己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不了解、除此以外,婚姻这件事别人怎么能说得清,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本来不想掺和这件事,可是这个事情又是那么重大,自己不提醒下范长慧,怎么也不安心似的,她让范长慧仔细考虑,目前她的状况是否合适要孩子。

范长慧说:“姐,我哥告诉你的?”言语里透出一种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关系虽然别拗但也不会闹出什么事的淡定。

“是呀,他很担心你,我也是!”

“有你和我哥,我才不怕呢!”范长慧却笑:“再说,我那么爱他,他这么年轻有为的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现在离了婚的女人除了不找,再找,就要找比自己大十五、二十岁的男人,我接受不了!”范长慧又怕艾琴多心似的加了一句:“姐,我是说我自己,你别多想!你和我哥的事,我还是站在你这边,我支持你!”

艾琴并不介意,她是很受别人影响的人吗?至于范长慧站在自己一边,艾琴是心领的,虽然现在范长慧说的轻松,但遇到这种事情女人的心路历程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她只不过经历了愤怒、委屈、无奈以后,选好了自己的路,她要沿着这条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所以才有了这份无畏的做派:“你要好好想想!有什么事打电话过来!”艾琴不是不佩服范长慧,看着那么柔柔的一个人,怎么度过的最初的慌乱无助,而没有求助于家里的任何人?

放下电话,她坐在办公桌前,一点什么都不想干,范长慧这样睁一眼闭一眼的生活,自己能不能过?

宋瑜在外间隔着玻璃隔断看着艾琴百无聊赖,看看吃午饭的时间快到了,就给艾琴一个内线电话:“我们去吃渝信川菜?”

艾琴也正好想吃辣,痛快痛快!

两个人找了个靠边儿拐角的地方坐下,点了川北凉粉、小份的毛血旺、凉拌黄瓜、熗炒土豆丝,艾琴一边倒鲜榨豆浆一边:“现在离婚的女人都什么行情呀?”口气里有自我调侃的意味,也是刚才听范长慧说女人离婚后的情况,才想起可以问问宋瑜。

宋瑜一口豆浆含在嘴里,上不来下不去,眼睛瞪得大大的,缓了一会儿,终于把豆浆咽下去,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听艾琴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真的有好多男朋友吗?”

宋瑜顺了顺气儿问:“你怕自己嫁不出去呀?”

“别说,我还真怕!” 才三十多岁!按常理生理和心理正是需要男人的时候。

宋瑜知道艾琴是调侃,就回应她:“你肯定有人娶!”又上下打量一下艾琴:“凭那条都能有人奋不顾身!”看着艾琴愿闻其详的样子接着说:“现时的标准,身价上亿、有房有车有事业,貌美如花,一切都没问题!”

艾琴被她逗笑:“那人呢?”

宋瑜耸耸肩:“不知道!”看着艾琴失望的样子:“我真不知道,现在的人都被打上标签,通常的社会标准是只认标签不认人!”

艾琴很无奈地问:“那你的男朋友呢?都是什么人?”

宋瑜望着窗外,想着她现在身边的男人大致可以分成几种类型,同病相怜型的,这种男人往往被伤的很深;□型的,三句话就想把你带床上去;惊悚型的,听说你离婚了,原来很熟识的男人立刻收紧自己,好像你要□他;还有就是婴儿型的,还需要母乳喂养;最后是装嫩型的,明明老的连裤子都系不利落了,还想搂住你跳舞。她不为人查的叹了口气:“不知道!”接着又补充一句:“说不清!前途光明道路曲折!”

艾琴愣了一下,然后知晓一样的微笑。

“其实很多东西,只有一次机会,第二次永远不能和第一次比,人总是在长大,成熟,进步,但也失掉了天真、热情和心跳的感觉。童年的时候你喜欢很多东西,但是不能支配金钱;大学的时候的时候你想吃喝玩乐,住大房子、旅游、谈恋爱,享受人生,但是没有钱;工作了,你可以支配钱也有了一些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时候,你没有时间;退休了,有时间、有钱,但你已经吃不多、玩不动了、甚至也没什么欲望了。”说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有意思吧!”不是不伤感的!

艾琴想想宋瑜说的真对,也许就是因为那一丝的不满足,人们一直盼望着,所以才有动力?童年和大学的时候想,我长大了要挣好多好多钱,所以就好好学习,工作的时候想,我要攒够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可以休息,然后在盼望中努力中做到老年?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所以范长慧为求得表面形式的圆满决定忍耐!艾琴不觉得范长慧是爱情战胜了了一切,再深切的爱情遭到这样破坏性的打击,也要打个不小的折扣,她问宋瑜:“即使这样,你也没想过再回到韩江的身边?我看他对你还有情意。”

宋瑜喝着冰豆浆苦笑了下,婚姻并不是只有情意就够了,她想起当初她和韩江之间的争论,就有一种无力感,当她发现韩江衬衫上有口红印的时候,她觉得她来到了人生的岔路口,一条是离婚,离婚以后要走下去,她才二十多岁,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她也不想为仅仅四年的和韩江在一起的生活而葬送自己的一辈子的生活,所以她还要寻找自己的伴侣,这个过程一定是艰辛的,因为韩江这样年轻有为,才智超群的男人并不是满大街都是,另一条路就是睁一眼闭一眼地过下去,自己装糊涂哄着自己玩儿,她不能肯定自己能不能装得很好,她也不能肯定韩江愿意不愿意看着她装,暗地里看不起她,也许有一天韩江不耐烦了,先踢爆彩色的婚姻气球也不一定,到时候自己死的更惨,两条路大概都不好走。

她不否认她是爱韩江的,韩江勤奋好学,对工作极端的认真,难得的是还有拓展的精神,工作的拓展,人际关系的拓展,人也很讲卫生,从来都把自己洗刷的很干净,体面的人从事着非常体面的工作,对于在农村的他父母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从来就是他自己就处理好了,不会让宋瑜操心出力,对宋瑜也是从不吝惜。可是这并不意味婚姻就可以继续下去,宋瑜并不想缩起自己,那不是宋瑜,所以她留着那件衬衫没有洗,等着韩江回来做物证。

而韩江看着那个口红笑着说:“你想什么?我绝对没做什么,口红印儿,是你印上去诈我的吧?宋瑜,就你那点儿智商,还跟我玩这个?”

搞得宋瑜一时回不过弯儿来,她看着韩江不断开合的两片嘴唇,头晕脑胀地闭了闭眼睛,想让自己冷静一下,谁知韩江倒欺上来,抱住她,头伏她的颈窝儿,宋瑜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知道他在笑,因为他笑引起的震动,一直传到宋瑜的心里,宋瑜又气又羞,这种不要脸的人还能倒打一耙,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韩江。

韩江看她真的生气了,也不退缩,他太了解宋瑜,那绝对是讲道理的,理性感性并存的女人:“你证实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想和我离婚?”

宋瑜坐在床上:“如果确有其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她毕竟不能从一个口红印上就断定韩江的下半身出轨。

韩江释然地躺在大床上:“别瞎想了,离婚对女人有什么好?男人是真无所谓!”

宋瑜又气又恨,但她得承认韩江说的是现实,她永远说不过他!

后来是外面的女人不耐烦总在地下,直接打电话往家里找宋瑜,正好韩江也在旁边,宋瑜听出事情的端倪后,干脆按了免提,韩江听了几句,从沙发上跳起来强行把电话挂了。

宋瑜半天说不出话,她内心感叹,真有女人居然可以这么不要脸的,以爱的名义大摇大摆得到人家家里来抢有妇之夫,真是世风日下!

韩江也不掩饰,对坐在一边半天说不出话来的宋瑜说:“她早知道我结婚了,这种女人难道我也会娶,还真把我当情圣了!”口气里满是不屑。

宋瑜倒是还冷静,从发现那个口红印,她就开始做心里建设,现在真用上了。她并不因为韩江这样说,就认为自己和小三比就有了多大的优势,或者说这个优势她不要,本来自己做为他老婆是独一无二的,现在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和别人放在一起比较呢?她看着韩江问:“你都结婚了,怎么还和别的女人有瓜葛,让人打电话找我要人?”

韩江恼羞成怒:“你不知道现在的女人都疯了!”他的声音很大,他心虚,气势上不能虚,以前宋瑜都是听他的,现在居然这样蔑视他。

宋瑜冷笑:“难不成你让女人给□了,韩江,你自己杀了人说是别人把着你手开的枪,警察信吗?”

韩江急不可耐:“你爱信不信,我还不想解释了!”摆出一副你想怎么样的架势。

宋瑜冷静了一下说:“离婚吧!”

韩江听她这么说,开始是一愣,然后不相信地走近她:“你说什么?”他过来就搂住宋瑜:“你爱我爱的连爹妈都不要了,就因为这个事儿,不爱我了?”

宋瑜想起因为父母不肯让自己的女儿跟门不当户不对的韩江结婚,宋瑜竟决绝的偷了妈妈藏起来的户口本,跟韩江登记结婚,现在她父母还不能原谅她,眼泪就流下来。

韩江伸出手给宋瑜擦眼泪:“我最爱你了!他以为宋瑜心软。

宋瑜推开他的手,爱又怎么样呢?爱还做出这样的事,不爱会怎么样?真是不可想像。

夫妻关系其实是所有人与人关系中最凉薄的,两个人好的时候,可以亲密如一人,不好的时候,转身就可以分开,而且可以永不再见!真是不可思议。

艾琴给宋瑜盛了一碗汤,宋瑜才收回自己的思绪:“韩江是希望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皇帝也不过三妻四妾七十二个妃子,他以为他谁呀,从山沟挑着担子上了北京,咬牙混个经理当当,就觉得一切不在话下,要风就得有风,要雨就得有雨,就把别人都踩在脚下,任人看不起,呵呵,我还真不给他这面子,让他牛吧,我有权力不看可以吧!”

这话听起来并没有心平气和!不幸婚姻对人的伤害不能低估,即使你离开,伤痛也永远都在!

下午,宋瑜把几封很重要的信函送了进来,顺便报备一下:“银河的吴总来了请柬。”

艾琴拿过请柬,竟是一张粉色的纸,上面打着几行字:“艾琴女士:吴桐拟于十月二十五日十四时在中山公园来今雨轩举行绿树基金会的成立典礼,恭请光临。”

艾琴看着简单的请柬,想起那个永远自信温和的男人,她们都在一个行业里做,彼此非常熟悉,父辈们又互相认识,似乎更亲近一些,经常互相拆借资金、谈论国家政策、讨论行业的新技术新发展。艾琴感到吴桐一直是运筹帷幄,现在又比同行先行一步,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具体事情,她也曾经想过,圣地公司上市成功的话,她真的就是富翁了,她要怎样支配这些金钱,吴桐无意做了个榜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留言,映月现在是疲劳期,需要你们强烈刺激才有动力,另外,这个文也真是费心费力!

大家周末愉快,看文愉快!

二十一

二十五号这天,天气很好,虽说已经是秋末,但阳光很有力量的照射下来,真的是暖洋洋的,早晨艾琴选了一身宝蓝色的做工考究的套裙,淡粉色的手包和鞋子,这样的服装不是很张扬但出席吴桐的绿树基金会的成立庆典也够了,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范长林问艾琴:“去老吴那儿,你穿什么?”

艾琴知道范长林问好了她,才好选他自己的衣服,虽说都是西装,但也有颜色款式搭配的问题,这也是他们多年的默契,为了是两个人的服饰搭配可以和谐,这个场合艾琴并不想和范长林手挽着手出现,像是要辟谣似的,故意秀恩爱?艾琴还真做不出来,再说吴桐的请柬是分着发的,那么他们各自只身前往也不失礼,所以她说:“我们各走各的吧!”

范长林被噎的半天没出声儿,就是没被噎着,又能说什么呢?

艾琴看着范长林有些变白的脸,知道这是他怒气四起但有隐而不发的经典表现,心里有些不忍,想了想又不便说什么,所以也不吃了,换了衣服自己开车走了。

范长林坐在饭桌前,看着摆了半桌子的盆盆碗碗,手臂一挥,杯盘一地,阿姨在厨房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一地的狼藉,愣愣地站着,范长林知道自己失态,双手揉了揉脸,站起来。

阿姨赶紧拿了工具清理。

范长林虽然生气,他主要是气自己吧,事情脱离了他能控制的轨迹,但范长林即使再生气,也不会影响他行事,他依然配合艾琴,选了深蓝的西装,淡粉色的衬衫,这种场合不必纯正装出席,(www.wrbook.com)所以他没有配领带,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出门。

秋日的中山公园的午后,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艾琴在公园附近存了车,慢慢地走进去,中山公园,想想也有很多年没有来过了,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只要能同时休息休息,一家人最经常到的公园就是中山公园,大人们坐在长椅上可以休息,她和弟弟可以在儿童游乐场疯玩儿半天,一家人在来今雨轩吃过午饭,才会回去,可惜的是爸爸妈妈能同时休息的周日简直太少,艾琴记忆最深的一幕就是她玩的满头大汗的时候,会跑到爸妈身边要水喝,他们总是能拿出冷热适中的水给她,现在,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艾琴又想起这个,笑自己的无知,为什么爸爸妈妈永远会有冷热适中的水等着口渴的她,有了范小铁以后,她一下就明白了,所谓养儿方知父母恩就是这个道理。

越离来今雨轩近,人渐渐就多起来,到了门口已经汇成了小小的人流,艾琴在会议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在会议签到簿上签字,她看见范长林的名字在她的前边,原来他已经来了。

她往里望了望,就看见范长林和吴桐,还有另外几个地产公司的老总、站在一起,正兴奋地聊着什么,她不想加入他们,就拐了个弯儿,要往太太团那边去。

何雪盈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最后一次确认自己妆容、服装无恙后,才走出来,这次银河集团吴桐为了绿树基金会,非常高调,直接到电视台洽商专题节目的事,财经频道计划把这个典礼做为他们新栏目的第一期,毕竟慈善是个很热的名词,何雪盈做为主持人今天典礼之后对吴桐要有个访谈,所以她被邀来参加这个典礼。

从洗手间出来,拐进大厅,就看见艾琴往里走,何雪盈大概知道今天典礼的被邀对象,她不只一次的想过,看见范长林和艾琴,她如何处理,她不允许让自己处于被动,她了解范长林,范长林是不会怎么样的,艾琴会闹吗?也不会吧?大家都是要面子的,那么她要装做不认识范长林?也不可能,她眼睛转了一圈,看见范长林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和一群人聊天,就迎着艾琴走过去。

艾琴看着眼前这个着装十分职业的身材高挑,美丽耀人的女性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握在身前,微笑着看着她,明显是在等她回应,她怎么会不认识她呢?但在这种场合碰到她,艾琴没想到,有一丝的措手不及。

艾琴礼貌地笑了一下。

何雪盈得到回应,往前走了两步:“你好!我是何雪盈!”

“你好!”艾琴天生有一种神闲气定的气质,看你的戏怎么演,也好啊!那就看看谁不要脸。

何雪盈倒有点不知所措了,范长林的老婆什么也不知道?她眼睛看向范长林,范长林正在人群中说着什么,有轻轻的笑声传过来,她看艾琴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范长林,就说:“你和范总穿了情侣装!”

艾琴也看到范长林的衬衫是粉色的,配合了她的鞋和手包。

有人从她们身边走过,何雪盈拉着艾琴往边上走了两步,来到一张桌子边上,她们顺势坐下来。

“我和范总是老乡,所以我们很熟!”何雪盈看着范长林对艾琴讲。

艾琴想,这个女人要说什么?是要声明他们有亲密关系还是要撇清:“是吗?他没跟我说起过!”

何雪盈觉得艾琴好像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内心深处是十分想让艾琴知道的:“那么这件事范总跟你说了没有?前阵子我外婆生病,做心脏手术,我刚买了房子,没有什么存款,还是跟范总借的,他马上要去机场,我又要去录像,他去机场的路上拐了个弯儿,把钱给送来了。”

艾琴想起那张网上照片!

“我说借十万就够了,家里其他亲戚再凑凑,可范总一下就拿了一张二十万的卡。”

艾琴终于明白了何雪盈的意思,她不可能让何雪盈为所欲为:“二十万对于范长林来说,真的不多,你别放心上。”说完她还笑了:“范长林可真够小气的!”

何雪盈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自己又自做聪明了一回,艾琴知道了一切!被人骂了,还是自己找的,不过也不要紧,她到底摸清了底牌。

范长林说完一段话,正等着别人的反应,趁此空档往场内看了一眼,心里还是惦记艾琴,一眼就看到艾琴和何雪盈站在一起,他的心不禁狂跳,神情不免紧张起来。

吴桐顺着范长林的目光,看见艾琴她们,就推着范长林:“过去招呼一下!”又跟周围的人打个招呼,和范长林一起向艾琴她们那边走。

范长林想自己走过去,但他将面对什么局面?吴桐和他一起过去,无疑降低了很多的冲击性。

快到艾琴她们身边的时候,吴桐快走了两步,先和艾琴打招呼:“艾琴!”

艾琴看见吴桐笑着招呼:“你好!老吴!”

吴桐指指何雪盈:“你们认识?”

“她说她和范长林是老乡!我只好站住!”艾琴话里话外表明她不屑于和何雪盈认识。

何雪盈直接忽略了艾琴的话,她一直有这个本事,对于影响心态的东西直接屏蔽掉,保持着适度的笑意:“吴总、范总你们好!”

范长林对她点点头,算是回应,他不知道刚才她们说过什么,但看两个人的表情都还算正常,怦怦乱跳的心才逐渐恢复。想想范长林这么多年来,经历不能说是不曲折的,大风大浪的也经过,还真没怕过什么,现在居然会怕,事后他想,他究竟怕什么?可能是心虚吧,自己不坦荡,像小偷流氓也大抵是晚上出来遛达,想到这里,他真是汗颜。

吴桐对何雪盈点头:“你好!”然后转向向艾琴:“散了以后,你先别走,我把我老婆介绍给你们认识,她在北京没什么朋友!”

艾琴说:“好啊,我愿意!”听说吴桐再婚成功,但他一向低调,还没见过他的新娘。

范长林站在一边简直插不上话,平时他和吴桐也就是工作上的往来,私下没什么交情,但吴桐的能力、人脉和为人处事的口碑是尽人皆知的,原来他对这些出身带着优势的人都是敬而远之,觉得他们不太看的起人,但只有艾琴是个例外,当初他不知道艾琴出身家世的时候,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因为一个男生的拒绝,率性的在他面前流泪的艾琴,那一刻他觉得他的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是柔软的。

吴桐说:“刚才我还和老范谈,动员他到三亚投资。”

“回去以后,我们好好做个方案!”范长林终于镇定下来,吴桐把话题引到工作上,这是他最擅长的。

“你们好!我可以借艾琴一会儿吗?”一个好听的声音□来。

作者有话要说:没信心,自己很不满意!等着扔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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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艾琴转过头看见韩江站在他的身侧,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浑身上下修饰的完美无缺,属于酷极了的那一类,他先跟吴桐握手,并不说什么,很熟的样子。

吴桐看韩江不认识范长林和何雪盈,就对他介绍范长林:“这是圣地公司的范总!”又把身体转向何雪盈:“电视台的主播何雪盈。”

韩江跟范长林握手:“你好,久闻大名,难得一见。”掏出名片递过去,又礼节性地和何雪盈握了一下手:“何小姐真漂亮!”

这种场面何雪盈见过多了,盈盈笑意挂在脸上:“谢谢!”知道这是礼貌性的夸奖,但心里还是满足的。

范长林也拿出名片回赠韩江:“嘉豪基金在业界很有赞誉,有时间一起坐坐!”

韩江立刻说:“好,改天我约请你,现在我要和艾琴单独谈谈。”说着,扶着艾琴的一只手肘,用了一点推劲儿的把艾琴往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带。

不用人说,艾琴也觉得这不像是两个人的第二次见面,亲昵地有点过,她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拂去他扶着自己的手,那样无论从那个方面讲,都不合乎社交礼仪。

就这样被韩江扶着去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他安置好艾琴坐下,自己才坐下来。

艾琴坐的位置完全看不到范长林他们,而韩江正面对。

韩江低声对艾琴说:“我远远地看到你的表情,知道你不喜欢站在那里和他们聊天,所以。。。。。。”他耸耸肩。

艾琴失笑,原来男人中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她确实不喜欢和何雪盈、范长林站在一起,如果没有吴桐,她会转身走开。

“现在,吴桐被会议的司仪叫走了!”韩江还低声报告着。

艾琴想,这下好,那两个人终于可以单独相对,自己看不见,真好!

“范长林只说了一句话,就往我们这边来了。” 韩江笑着点头:“他怕我把你拐走。”

艾琴也笑,这些人哪儿来的这种自信,不免也调侃一番:“我真荣幸。”

韩江一本正经:“真的?是真的吗?”然后从艾琴的眼神里看到,你想什么呢?一下儿像泄了气,装成晕倒样儿。

艾琴被他的表情真的逗笑。

范长林确实走过来坐在艾琴的身边,终究他还是分得清轻重。

韩江很郑重地说:“二位,嘉豪基金是做风险投资的,欢迎二位加入投资人的行列,具体情况我单独做介绍。”

真是经济社会,资本金钱无处不在。

何雪盈看着范长林越过自己,向艾琴走去,心酸的眼泪要往上涌,男人都是什么做的?真的可以这样做过了就做过了,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吗?可是这样的哀怨有什么用?当事情开始的时候,自己就踏上了一条漫长的独行路,自己跋涉,自己争取,自己疗伤。她转过身,看到了很多闪耀在她身上的目光,对着这些目光灿然一笑,向她的同事们走去。也没什么,真的没什么,范长林很好,都是身价不菲,他没有吴桐的大气与超凡脱俗、没有韩江的精明强干与风流倜傥,想着这个,何雪盈不禁也觉得自己的心太大,想要的东西太多。

终于典礼开始。

吴桐首先讲话,他首先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到绿树基金会的成立典礼,绿树基金会的宗旨是在我们国家的西北部参与植树造林计划,每年吴桐要从自己的收入中拿出五百万元用于扶植内蒙干旱沙漠地区的农牧民植树造林,吴桐自谦个人力量毕竟绵薄,希望社会各界鼎力支持,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然后他介绍绿树基金会总干事出场。

被介绍的女子穿着香槟色的套装,有着南国女子的娇小,皮肤白皙、披肩长发、五官细致,很是耐看,一瞬间,艾琴有些担心把这个柔美的女子和沙漠、大规模的挖土种树联系起来,她和吴桐站在临时搭建不高的抬阶上,两个人距离有一米多,吴桐穿了烟灰色的西装,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她介绍了绿树基金的章程、捐赠规则、所受捐款的使用规则,口齿非常清晰伶俐、干脆利落,艾琴心底一片释然。甚至为自己的担心有些不好意思。

韩江凑近艾琴,低声说:“这是吴桐的老婆,律师,也是我们基金的常年法律顾问,看着很女人,干起事来,非常厉害!也很特别!”

艾琴点头,吴桐离婚后其实有很多选择,围绕着他的也是各色女人,但是他还是爱自强自立的女人,就这一点,也让艾琴觉得很适意。

绿树基金的成立典礼很短暂紧凑,会议也只备了茶水、咖啡和点心,韩江喝着咖啡说:“老吴每年捐五百万,确实也不是个小数目。他还这么年轻517Ζ,这个慈善做的有点儿急!”

他言下的意思范长林和艾琴都听懂了,范长林对韩江的话也深以为是,这些资金用于投资,吴桐可以做大自己的事业版图。

艾琴却能领会吴桐的心意,这些钱来自于社会,回馈社会是应该的,它在你手里停留一天和一年有什么区别?去做别的也还好说,种树,拯救地球和坏境的事还是早做为佳。

散会的时候,艾琴因为吴桐先前的招呼要留下来,范长林站起来走到门口跟与他相识的人握手寒暄,会前没来的及打招呼,现在他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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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还坐在艾琴身边,喝咖啡。

艾琴问他:“你不急着走吗?”

“宋瑜是要结婚了吗?”声音终于不再清亮,韩江的嗓子好像忽然破了。

艾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静静地地看着他。

韩江眼睛低着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半天没听见艾琴回答,自己自嘲地笑了,然后站起来:“走了!”一边走,一边挥了挥手,算是跟艾琴打招呼。

艾琴觉得他的的背影落寞,人生真是一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过程。

吴桐陪着绿树基金的总干事过来,艾琴站了起来。

吴桐往前推了一下身边的女人:“我老婆!”

艾琴伸出手:“你好!我叫艾琴。”

吴桐的老婆是个非常爽快的人:“你好!”握住艾琴的手,看到站在艾琴身边的范长林额首:“你好!”

吴桐赶紧介绍:“这是圣地的老板范长林。”

他老婆看着他,仿佛是嫌他多嘴,声音有些娇嗔:“我知道,是艾琴的老公!”

她这个举动把艾琴逗笑了,吴桐随着艾琴也笑。

范长林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微笑着询问两位女士:“你们是不是要聊一会儿。”

两个女人同时点点头,然后为相互的默契相视一笑。

“那我不陪你们了,证监会来了通知,让我们明天去人要面询,我要准备一下。”范长林其实是出于礼貌一直陪着艾琴等吴桐和他老婆出来,他不能知道吴桐要介绍自己的老婆给艾琴认识,自己倒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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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艾琴倒是对范长林的为人处事方面很放心,她没和范长林交谈过,但她也知道范长林一定会等她和吴桐的老婆见了面他才会走,他不喜欢别人的无礼,所以他对人总是要尽礼数的。

范长林跟吴桐和吴桐的老婆告别,吴桐最后还是嘱咐他:“好好筹划三亚的事,上市以后有的是资金。”

艾琴目送着范长林的背影,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太注意地看他,忽然觉得他的西装似乎与他的身体不那么贴合,人好像瘦了些,这段时间对于范长林来说,也是不好过的吧。

待她的视线从范长林身上收回来,吴桐的老婆问:“出去坐坐好不好?今天的太阳真好。”

两个人出了来今雨轩,选了一张阳光充沛的椅子坐下来:“喜欢北京的气候吗?”

吴桐的老婆笑:“很喜欢,四季分明!”

“老吴这人也是,结婚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们!”艾琴说着一些无伤大雅的话,初次见面的人大抵都是这样。

“我们都不是第一次结婚,所以也没举行什么仪式。其实结婚这个事是很自我的,你说是不是?”

艾琴没想到吴桐的老婆这么坦率,对事物的感觉也跟自己相同,她对她又多了一份喜爱。

“听吴桐说,你和你老公一起创业到今天,感情也很好,一直是业界模范,他早说要介绍给我们认识。你知道我对你们很好奇,也很羡慕,这么长的路,走过来,不容易。”

艾琴有一丝尴尬,她想说:原来可以这么说,但是现在。。。。。。其实,婚姻挺复杂的,外人看见的只是一少部分而已,个中滋味只有自己可以体会。但对初次见面的人,这些话大概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就转移话题:“你这个绿树基金会的总干事,吴桐这么大的动作,跟你商量过吗?”她指的是每年个人捐款五百万的事。

吴桐的老婆显然理解了这个意思:“他跟我说,期待过一种丰衣足食,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自在生活,现在已经达到了,如果再多就会累赘,而很多人又需要,所以要捐出去,我很赞同,不想为越来越多的身外之物烦恼,最后连自己最想要的,最必须的反而失去,这样真的很难过。”她说着说着,眼光就放得很远,似乎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故人,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收回目光:“原来为了挣很少的钱,非常努力地付出,吃苦受气,每天都在克服困难,咬牙也要做下去,很怀念那种生活,每天都目标明确,我和吴桐就要过那样的日子,每年捐出五百万,也不是个小数目,说了就要算数。”

她的表情平静,目光却是悠远而坚定的。

艾琴拍拍她的手:“还有我,还有很多人!”

吴桐的老婆笑:“你要认捐,我让吴桐拿认捐书来!”欢快的语气从内到外充满了欣喜。

艾琴觉得其实婚姻中的爱情跟恋爱时的爱情真的不同,恋爱中的悸动与期盼、无端的喜怒娇嗔、时时的甜言蜜语和争执,变成了善良温柔的心、不约而同的价值观、道德水准的默契、相互园容的性格、协调的生存能力,还有合辙的生活习惯,婚姻里的爱情其实对人的本身的素质要求更高,是一个由表及里,去粗取精的漫长过程。

她看见吴桐正向她们走来,手上拿着一件风衣,看尺码就是他老婆的,显然是怕他老婆坐在外面凉着,来送衣服的。

二十三

范长林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参天的古树频频映入眼帘,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冠撒下了,像碎金一样撒在路上,他来北京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来中山公园,这样闲适的时刻也简直没有,但是他的心并不闲适。

他不知道刚才何雪盈跟艾琴说了什么,当吴桐被会议司仪叫走,只剩他和何雪盈站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何雪盈,他把声音放低,说了一句他最想说的话:“别打搅艾琴!”说完抬腿就走,他怕他站的时间太长,艾琴会不舒服,虽然艾琴背着他坐,但是艾琴能忽略掉他和何雪盈在一起吗?而且这个地方人多眼杂,他已经感觉到有人的目光频频落在他们的周围。

他说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想,这个话对何雪盈也称得上残酷,一个男人竟可以翻脸至此,也够不要脸的,范长林摸摸自己的脸,苦笑一下。本来何雪盈跟他借五万块钱,她外婆动心脏手术急需,她自己又不凑手,但范长林在卡里打了二十万,不管当时情况是什么样,范长林觉得做为一个男人是要敢做敢当的,可是他如何对何雪盈负责,想想一切都不能给,只有钱可以,当时他就想,自己为之奋斗了很久的钱,原来在自己要取舍的时候,是最先要舍去的。因为何雪盈要的急,他去机场的时候路过她家,就送过去,他送钱的初衷有了结的意思,但是他没有明说,他觉得何雪盈能了解,但人和人还真的不是都能心领神会,今天看着她和艾琴站在一起,他了解艾琴,知道绝不是艾琴找的何雪盈,肯定是何雪盈主动找的艾琴,他就知道在何雪盈的心里,事儿并没完,也许,那二十万,让何雪盈做了他想也不一定。

还有那个扶着艾琴的手肘离去的男人,一看就是个商场、情场都混得风生水起的,那张魅惑人的脸,简直是让人生气,艾琴绝不能和这种人打交道,他自己的老婆怎么也不能在外人那儿受一点委屈。

去停车场提了车,他仍然回了圣地,徐子谦、董事会秘书和张丽丽还在等他开会,明天是圣地走向上市的最后的一战,他现在就是要心无旁骛的把这件事做好。

证监会的面询比范长林他们想的简单的多,为了准备充分,范长林他们几乎一夜没睡,但进入会议室大概四十多分钟,询问就完成了,出了证监会的大门,几个人都放松下来,不免相视而笑,又跟中介打了招呼,券商、律师和会计师也非常兴奋,总体来讲,圣地已经通过了证监会的批准,批件明日下达,不日就要在《中国证券报》上刊登招股说明书,公开招股,范长林一一跟每个人握手,感谢他们为圣地所做的一切,邀请他们等上市的那天,一起到上交所敲钟。

一切皆大欢喜,大家分手,范长林让董事会秘书和张丽丽回家休息,他和徐子谦由司机开车,人前他们还保持着矜持,当两个人都坐在车里,不禁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对于他们和圣地,这是个里程碑式的纪念,范长林拿出电话,给艾琴打了个电话:“艾琴!”的

艾琴正在办公室,她也惦记着范长林他们的情况,接到电话,她觉得范长林的声音异常的低沉,心里有一丝不安,所以范长林叫她,她只嗯了一声。

“这次可能不行了!”声音里透着疲惫,范长林在听到艾琴声音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太累了,太想得到艾琴的安慰,他很久没有得到过了,所以他想听艾琴安慰他,没告诉艾琴实情。

艾琴长出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没关系的,我们尽力了,尤其是你!”

范长林听了这话,眼睛都潮湿了,艾琴一直在他的事业中起这个作用,就是得失不惊,她连为什么没通过都没问,但是她相信他尽力了。

徐子谦看范长林很久说不出话,拿过范长林手里的电话:“艾琴,老范跟你开玩笑,我们成了,你去叫田丰收,我们去丰泽园喝酒,等你们啦!”他说完,也不顾艾琴的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艾琴从徐子谦兴奋不已的语气里,确认这消息是真的,她其实对圣地上市很有信心的,他们一直是比较规范地经营,经营规模和利润每年都稳步增长,没有无度扩张,银行、合作单位之间的信誉很注重,也没弄得官司缠身,有很稳定的消费层,圣地的持续发展能力从他们已有的土地储备就很容易判断出来,所以如果此次申报不成功,也是小瑕疵,经过改正修饰下次也会成功。

艾琴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笑了,这么重大的事,打个电话不足以表达她喜悦的心情,所以她很快起身,往田丰收的办公室去。

田丰收的办公室在走廊的一头,挨着电梯,当时分配办公室的时候,他主动挑了这一间,他说他们几个人里来找他的人最多,守着门口最合适,艾琴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事,就觉得他们几个人能走到今天,范长林善于学习有眼光;徐子谦园容,酸甜苦辣咸什么东西都盛得下;田丰收表面精明内心忠厚,这些品质都是他们能互相取长补短,所以才有今天的吧。

艾琴忍住感慨,敲了敲田丰收的门,然后推门就进。

田丰收正在和两个工程部的人谈论工作上的事,图纸摆了一整张老板台,看艾琴进来,知道有事,站起来对那两个人说:“你们先去吧,一会儿我们再谈!”

两个人跟艾琴打了招呼,收拾图纸出去。

艾琴想当着他们把好消息说出来,但想想,还没有看到允许圣地上市的正式文件,不好大张旗鼓,所以等身后的门关上了,艾琴才说:“范长林他们在丰泽园等你喝酒。”

田丰收有一瞬间的怔仲,现在是上班时间,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上班喝酒这种事好像还没发生过。

艾琴才想起来,田丰收主管工程,上市的事他基本上没过问过,范长林他们可能也不会拿这些事来烦他,就解释:“圣地上市的事,成了!”

田丰收静了两秒钟,看着艾琴,终于相信的时候,伸手把艾琴抱在怀里:“艾琴,你看看,十万块撬动了上百个亿,你太伟大了!”

艾琴也很激动,她拍着田丰收的后背,眼泪淌了下来,他们在一起战斗了十几年,什么艰苦都吃过,什么大风大浪都经过。

田丰收其实并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但是今天不一样,谁说人的命运不会在一瞬间发生转折?当时没有艾琴的十万元,谁知道他田丰收在做什么?终于放开艾琴,看着艾琴的眼泪,顺手摸去,这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让两个人都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田丰收回到办公桌前,拿手机,顺便在衣帽架上拿了风衣:“走吧!”

艾琴说:“我不去了,你们三个人喝个痛快吧!”

两个人一同出门,艾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田丰收叫住她:“艾琴!”

艾琴转身看着他。

田丰收说:“如果他对你不好,不要忍着!人生不过几十年。”说完就去按电梯。

艾琴想起田丰收说过的那句要跟她结婚的话,原来竟不是一时的安慰或者是玩笑。

中午艾琴还是忍不住拉着宋瑜出去吃饭,掩饰不住的喜悦终于还是让宋瑜猜到这件对圣地和圣地所有的员工都能称得上是好事的喜事,她下手非常狠的宰了艾琴一顿,吃了法式大餐,好吃谈不上,但要的就是这个派,这个范儿,这个想了很多次的地方,她终于又来了。

艾琴假装嗔怒,宋瑜搂着艾琴,在她耳边说:“您都亿万富婆了,撒点儿散碎银子出来吧。”【www.qiyebooks.com】

艾琴不喜欢西餐,可是这顿吃下来还不错,不知道是自己的心情好,抑或是厨师的手艺好,还是食材新鲜,还有一起吃饭的人让人愉快,总之,出了餐厅艾琴没有过去那种吃完西餐索然无味儿的感觉。

两个人慢慢走回办公室,看着长安街上车水马龙,奔腾不息的向东、向西,好像自己置身于世外。

宋瑜问:“你什么感觉,现在?”

艾琴笑:“是不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是你小说中的人物了?”

“也许,生活中有太多的戏剧。”

“ 我怎么没发现?”艾琴眨着眼睛,想了想,也确实是,难道不是吗?“你知道我昨天碰到了谁?”

谁知道你能碰到谁?仔细想也不难知道,无非就是圈中的那些人:“别说你碰到了韩江!”

“就是他呀,你怎么猜到的,他还救我出了苦海。”艾琴不是不感激他。

哦!原来还演出了一场英雄救美?宋瑜恍然。

“他问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宋瑜也笑:“你说他还念念不忘的干吗,显摆自己一往情深是情圣啊?骗骗小姑娘还成,我已经身经百战。”

艾琴问:“你是不是对男人的要求也太高了?”

“是现在的社会道德标准太低了。”宋瑜叹口气:“今天高兴,不说这些了。”

两个人回到办公室各忙各的,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范长林他们几个,一直没回来,一定是喝得多了,都各自回家了,下班时,艾琴和宋瑜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电梯门一开,就看见三个大男人站在范长林的车周围,看艾琴出来,都冲着她笑。

二十四

宋瑜看着他们,喜悦也被感染,笑着走向自己的车,这个时刻当然要留给他们几个初始创业的人独享。

艾琴被他们看的脸就红了.

范长林打开车门,示意艾琴上车:“我们一起去个地方。”

艾琴要坐在后座,被徐子谦推到副驾驶的位子上,然后他和田丰收分别从后门上车,范长林把车开了出去。

车从长安街一直向西开,最后在四环外的一栋砖结构四层小楼前停下来,艾琴他们下了车,仰起头往楼上看。红砖小楼被繁密的爬山虎爬满,只露出一个个小小的木窗,那些窗户里露出日光灯的灯光。

他们创业之初,就租用这里的办公室,这原来是个研究所的小楼,可能是研究所收入不够,拿出来搞三产收些租金,这个建筑大概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产物,没有保温层,所以冬天冷,夏天热,尤其是顶层,当时他们为了少付租金就租了顶层,这样每年他们的租金比租二三层便宜了五千块,比租一层便宜七千块。

几个人站着,相视而笑,大概同时都想起了这件事,不知范长林跟门房的胖男人说了什么,他们畅通无阻地走进去,这个楼没有电梯,四个人排成一溜儿,踩着楼梯往四楼去,徐子谦嘀咕:“原来没觉得楼梯这么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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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就嗤嗤的笑。

到了四楼,一打量,一溜六间房,挂了六个公司的牌子,他们直奔最把头儿的一间,看门上挂着个塑料的公司牌儿:拟人有限责任公司。

几个人盯着门牌看了一会儿,都捉摸不出这公司是干什么的,名字骇人的匪夷所思。

田丰收说:“打个赌吧,这是个机器人公司。”

艾琴他们可能觉得他说得有理,没有人跟他打赌。艾琴说:“你们想到这里忆苦思甜呢!”

正说着,门被推开,出来个蓬头垢面的小伙子,看见四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裂开嘴笑:“你们是看机器人的吧?”声音里充满了热望:“快请进!”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范长林先迈腿走进去。

一进门,大家都被惊住,各式各样的机器人、电路板、零配件把房间挤得满满的,听见有人来,有三四个人从机器堆里走出来,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可都灰头土脸的。

范长林对让他们进门的小伙子说:“我们曾经租过这的第一个办公室,十年前搬走的,现在回来看看。”

几个小伙子有点失望,其中一个还是礼貌地说:“没关系,看吧!”

沉寂了一会儿,一个小伙子疑疑惑惑地指着范长林问:“您是圣地集团的范总吧?”

范长林在媒体露面的机会多,被人认出来也不奇怪,所以他默认了,然后几个人都挤过来和范长林握手,年轻人都很兴奋。

范长林介绍徐子谦、田丰收和艾琴:“我们是最初的合作伙伴,一起走到现在,圣地要上市招股,所以我们来看看我们起步的地方。”

几个年轻人喜形于色,好像他们的成功已为期不远:“那我们这儿,真是一块福地。”

一个小伙子嘘声:“别让别的公司听见了,他们会跟咱们抢的,另外,让研究所知道了,会坐地就涨租金。”

他的话把艾琴他们都逗笑了。

他们在机器人公司盘恒了很久,几个小伙子围着他们问长问短,又介绍了他们的机器人,最后非要范长林们留下名片,说以后有什么要向范长林他们多请教。

回来的路上,范长林非常感慨:“科技创新是大有前途,不过初创时期真是苦。”

田丰收把他手里把玩的两个小机器人递给艾琴:“给范小铁吧!”这是刚才他在拟人公司买的。[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艾琴接过来。

范长林问:“你是不是看这几个小伙子像是饭吃的不太够?”

田丰收临从拟人公司出来的时候,买了两个最简单最小的机器人,拟人公司的小伙子执意不收钱,田丰收不肯白拿,又显得恋恋不舍,最后一个小伙子开口:“三千元成本收回来了,你拿走吧!”

田丰收一边问:“能刷卡吗?”一边拿出钱包,当得到不能的答复后,看看钱包里面现金也就几百,又示意范长林他们几个打开钱包,所以为买这两个机器人四个人都掏空了钱包里的现金,也就艾琴钱包里现金多些,也没数多少,全给了拟人公司。

“我看是吃的不太饱!你看他们那脸色。”田丰收说。

艾琴被惊得眼睛睁得老大,狐疑地看着他们:“别跟我说,你们曾经也这样过。”

“当然,这种时候还不少!”徐子谦说。

几个男人笑了起来,艾琴的眼睛却是湿润了,他们几个人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把徐子谦和田丰收分别送回家,范长林把车往家里开,路上他腾出一只手握住艾琴:“能遇到你们,我真的很幸运。”他心里不是不感慨,相濡以沫的妻子,志同道合的朋友,一步一步走向辉煌的事业,无论是什么出身,天资多么出色,多么勤力刻苦的人,能够做到他这份儿上,也并不多,何况是他?的

艾琴没想到范长林会拉自己的手,对此她还是抵触的,从照片事件之后,他们没有什么身体的接触,艾琴想从范长林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范长林似乎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她越想挣脱,范长林反而握的越紧。

艾琴忽然想起她们第一次牵手,在那次陪酒范长林在酒桌上说要和她结婚之后不久的一个晚上,那天办公室里只有范长林和她,为了向银行申请五十万元的短期流动资金贷款,他们准备资料,因为是第一次向银行贷款,所以银行要的资料非常多,两个人一直忙到很晚,当范长林再三确认资料没问题了,明天一早就可以递交到银行后,两个人一起出了办公室,夏天的夜晚,与白天的炙热不同,有了一丝清凉,街上车少、人也少,显得空空荡荡,范长林他们租住的房子距办公室不远,所以当路过他们租住房的路口,范长林没有拐进去,而是随着艾琴往前走,艾琴站住:“你不用送我,到大路口,我打个车就好了。”打个车也就是十块钱,那时北京的出租车叫小面,俗称“面的”,就是现在的小面包车,一公里一块钱,艾琴的家也不远。

艾琴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手被范长林拉住,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来,但范长林紧紧地抓住,也不说话,带着艾琴向前走。

喝酒那件事过去以后,艾琴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比如范长林的进一步表示,或者是私下里的一个道歉,但是没有,当艾琴渐渐忘却了那一时的脸红心跳的时候,范长林却以这样的方式,旧事重提,范长林的手很大,把艾琴的手整个包容进去,艾琴忽然就有很稳定,很牢靠的感觉,她就让范长林拉着,两个人什么也没说,一直走回艾琴的家。

艾琴好像不好意思似地挣脱了范长林的手上楼,从自己二楼的房间里往下看,范长林站在楼下,向她住的楼上张望,好像是在寻找艾琴在那张窗子的后面。她赶紧开了灯又打开窗子,探出大半个身子对范长林挥手,让他赶紧回去休息,她好像看见范长林笑了下,然后转身离开。

艾琴有时候很疑惑,她忘记以前很多的事,怕自己有什么遗忘症,还咨询过医生,医生做了很多检查,最后说,没什么问题,可能是你生活的节奏太快,很多发生的事来不及回味,所以印象就不深。但艾琴对她和范长林的关系的每一个关键一步都记得很清晰。也许是那一夜艾琴一直睡得不太好,兴奋和蚊子一直打断她的瞌睡,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让艾琴才这么记忆深刻。

因为中午两个人都在外面大餐了一顿,所以艾琴早就打电话给阿姨,让她煮了粥,晚饭也就是这个加两个小菜。

吃过饭,范长林难得的清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艾琴说:“昨天一夜没睡,今天也不觉得困。”

艾琴仔细看了看范长林,他的眼窝深陷,眼眶周围有黑晕,就说:“洗个澡放松一下,就想睡了。”

范长林点头,站起来上楼去洗澡,放了水,躺在浴缸里,被温暖的水一泡,顿觉周身放松,困意顿来。

艾琴在楼下,把电视台翻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就上楼,也想洗了澡躺在床上看会儿书,走过主卧就要开自己的房间的门了,就听见从主卧里传来匡当一声,似重物倒地,艾琴愣了一下,跑过去敲门:“范长林!”

范长林被已经凉透的洗澡水冰醒,全身有些僵硬,挣扎着爬出来披上浴衣,准备上床,他没穿拖鞋,头脑不清楚,身体不听使唤,脚下打滑,摔在浴室的门口,而且半天没爬起来。

艾琴没听见回音,直接开了门,就看见范长林躺在地上,她赶紧跑到范长林的身边,伏下身子,看范长林睁着眼睛看她,就问:“怎么了?”

范长林苦笑:“滑了一下。”挣扎着坐起来,他的上半身扑倒在卧室的地毯上,还好。

艾琴看了看他还在浴室里的腿,一条腿可能是磕到了大理石的门框上一片乌青,体重八十几公斤一米八几的人摔倒,冲击力可想而知。

艾琴蹲下来:“我扶你起来!”

范长林刚想说不用,但他吞回了肚子,好像自己一时半时真站不起来似的,等着艾琴向他伸出双手,然后一只胳膊搂住艾琴的肩,一只手撑地,站了起来。

艾琴把范长林送到床边,范长林还不放开她,她拍开范长林的手:“我去拿药呀!”

艾琴拿了一瓶好得快,喷到范长林腿上的伤处,然后就要转身。

范长林长臂一伸把她拉到怀里抱住,把脸贴在艾琴的脸侧:“今天就睡在这里吧!”范长林的声音里有一丝恳求的意味。

今天对于他们,确实是个不寻常的日子,事业有成,夫妻恩爱该是多么圆满。

二十五

艾琴被范长林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所笼罩,内心都有说不出的软弱,对于范长林的要求,艾琴思绪万千,但哪一条都缕不出头绪来,她还爱范长林,因为她还怜惜他,看着他为圣地、为家庭来回的奔忙、憔悴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关心他,范长林的臂弯还是那样的让她依恋,这么多年来,范长林从不用强,即使在他非常想如何如何,艾琴不同意的时候。艾琴有一次很疑惑地问过他:“范长林,你真的没有脾气吗?或者想有一次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当时范长林躺在床上搂着她笑:“想怎么做,也不用发脾气,发脾气是无能的表现,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只能发脾气,我总有别的办法可以做到。”说完就把手伸进艾琴的睡衣。

艾琴笑着按住他的手,她的背就贴着范长林的身体,知道范长林箭在弦上,故意想激怒他:“我不要!”

范长林就乖乖地停了手。

艾琴等了一会儿不见范长林的动静,自己先转头看他,正对上范长林的眼睛。

范长林故意有气无力地说:“虽然饿的不行,但强扭的瓜不甜,生活要讲究质量。”

他平时是个话少的人,更很少有说笑的时候,听到他这样说,艾琴顿生恻隐不由得翻过身来摸他的脸。

范长林却是一把搂过她:“这可是你愿意的!”

任何夫妻,都有甜蜜幸福的时光,只不过各自有个自的方式,各自有各自的甜蜜,个中滋味,只有自己能体味。

有一次艾琴看电视,看到一个作家谈论她自己的书和自己的婚姻生活,她的丈夫已经去世,她说她的感觉就是:自己跟他(丈夫)在一起的生活历史,也就随着消失了。当时艾琴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所以,那段时间这句话时常的就蹦出来,有一次,全家一起吃晚饭,艾琴说起范小铁刚生下来的时候,因为自己没有奶水,范小铁饿的大哭,而医院为了坚持母乳喂养,不许产妇及家属把奶瓶带进来,范长林就把给艾琴喝的奶粉放在小碗里沏开,用小勺喂范小铁,范小铁的第一口奶,是用勺子喝的,她和范长林都觉得神奇极了,都觉得范小铁即聪明又有生存能力。范小铁听他们说的热闹,艾琴和范长林共同回忆往事,都笑得很开心,艾琴忽然就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因为如果失去了那个人,那么你们一起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共同的经历和感受,曾经的喜怒哀乐、那些只有夫妻才能分享的曾经隐秘的快乐和满足,都再没有人能与你回味从而分享,所以。。。。。。而一个人的回味将是另外一番滋味。

想到这里,艾琴颇有一丝无奈,她说:“我去洗澡!”

“那你要回来,我有话说。” 换位思考,范长林知道艾琴内心的矛盾,所以范长林一直在等待机会,他心里再怎么急,也只能耐心的等待,他不想把事情搞砸,圣地上市的事告一段落,他希望把这件事也处理好,艾琴不答应,他就不放手,他撒了一点赖皮。

艾琴问自己,如果拒绝范长林,自己会不会高兴一些?答案是否定的,所以她说:“好!”

艾琴还是去她现在住的客房洗的澡,等脱了衣服站在喷头下,被水浇了五分钟之后,她才觉得好笑,既然答应了范长林,为什么不干脆在主卧洗澡,还多此一举的跑到这里来。

等艾琴洗过澡,换好了睡衣,回到主卧室的时候,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被范长林旋到了亮度最低的刻度,平时艾琴睡的那一边的被子也已经被范长林掀起一角,像是邀请艾琴上床,范长林对着房门的方向侧卧着却已经睡着了,他的双手合着放在枕侧,神态倒是放松的。

艾琴走近些,看着范长林,三十八岁男人身心正值盛年,有成功的事业做后盾,人自信有能力,范长林是个有规律有节制的人,体态保持的也好,所谓像由心生,艾琴现在看他,觉得比年轻的时候,范长林更带了一丝的韵味,更有一种厚重的权威感。

范长林睡得很深,并没有因为艾琴的注视有一分的不自在,艾琴关了床头的灯,侧身躺下,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这一天也可能是情绪起伏太大而疲惫,所以竟很快睡着了。

确切的说,艾琴是被范长林的搂抱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想以前范长林也是这样,经常在黎明时分搂住她,她可能会醒一下,然后如果想睡还是会睡过去,但今天当范长林的手触到她身上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身体的警醒让艾琴都始料未及。

范长林的身体就贴在艾琴的身后,她已经能感觉到他的亢奋。

范长林也能感觉到艾琴的身体一动不动的紧绷着,在他的手下非常的僵硬,连最柔软的地方也是紧的,过去的艾琴不是这样的,在他的怀里和手上,她总是温柔绵软的像一只小绵羊,艾琴并没有准备好,但他还想做下去,错过此时,他不知道自己的机会还会不会有?

他希望他的手能带着一团火,在艾琴身体上温暖燃烧,挤走她身体的紧张和僵硬,让她重新变得温软柔韧,然后真正的接纳他。

艾琴就睁着眼睛,不动也不躲避,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重新接纳范长林,她不想凭感觉和想象处理事情,尤其是婚姻这种大事,她要亲自体验一番,自己的底线究竟在什么地方。范长林对她说了实话,这一点艾琴是承认的,说实在的,那种事,如果当事人不承认,你凭一张暧昧不明的照片能确定什么?而且从他的态度上艾琴也知道范长林真是悔不当初,他给何雪盈钱,是因为他可能给不了别的,现在非常流行的一句话就是:能用钱摆平的事,都不是事!所以,她想原谅范长林,她要怎样做,才能真正能原谅范长林?

范长林隐忍的有些难受,身体的膨胀似要冲破灵魂,让他的手有些许的颤抖与慌乱,他把艾琴的身体转了个方向,让她的脸对着他,他伏下去,在艾琴的耳边说:“艾琴,我爱你!”

艾琴什么也说不出来,有一个想法电火石一样地划过她的脑际,范长林这个爱是真实的吗?是自始至终的吗?是没有条件的吗?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范长林为什么还要做那种事?艾琴你真的可以不在乎吗?

范长林搂着她坐起来,一边亲 吻她一边试图褪去她身上的睡衣,但他的嘴里一片咸涩,艾琴的脸上一片冰凉,以范长林对艾琴的了解,这绝不是艾琴听到“我爱你!”的感激涕零,而是另外的意思,这里面有拒绝、有委屈、有不甘、有愤怒、甚至有屈辱,他的心渐渐的凉了,跟着的是身体,渐渐的凉去。

他原来总有办法让事情达到他的目的,他自认自己是个聪明人,但现在当艾琴不给他机会的时候,他真的是束手无策,他也是到现在才明白,他事事有办法,不用耍强,不用着急生气发火就能达成自己的愿望,是因为艾琴爱他。

他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给艾琴擦了擦脸,又放她躺下,盖好被子,最后说:“再睡一会儿吧!”

两个人都没有睡着,也没有说话。

局面渐渐明朗,两个人都已经清晰,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并不是简单的原谅或者不原谅的问题,而是,是什么呢?夫妻间信任受到了猜忌的困扰、尊严受到了挑战、绝对的隐私被外人分享,而这些对于婚姻关系都是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如果缺失,那么这是个什么样的婚姻,让人怎么想象啊!

二十六

范长林和艾琴在地下停车场遇到了徐子谦,徐子谦看着神情倦怠的两个人站在电梯里,眼神暧昧:“昨天你们庆祝到几点?”口气里带着调侃。

那两个人都没有回话的意思,电梯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徐子谦也不好多问,心里盼着电梯快点到达他们要去的楼层,然后各进各屋,他在办公室还没坐稳,就听见敲门声,正琢磨是谁呢,就看见门被推开,艾琴探进半个身子。徐子谦赶紧站起来招呼:“艾琴!”

把艾琴让到沙发前坐下,看艾琴半天没说话,觉得肯定是有事,他想叫秘书室给艾琴送杯咖啡过来,但想了一下,还是自己来,他从靠窗的低柜里拿出他喜欢的咖啡冲好,加糖加奶沫,用勺子搅好,顺便又拿了几片饼干一起放在艾琴坐的沙发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在另外的单只沙发上。

艾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难开口,来上班的路上,她想无论事情会怎么样,她应该是有所准备的,首先就想到房子,目前他们只有这栋正在住着的房子,她觉得自己应该有个房子,因为就身在房地产市场里,东三环、东四环的在售楼盘都在心里装着,想想圣地现在已经开卖的香湖楼盘,可能最适合自己,但是,圣地自己人买自己的楼盘是有手续的,首先要打报告,最后都要有徐子谦的签字才能购买,所以她来找徐子谦。这并不是什么难开口的事,可艾琴半天也说不出来,她和范长林的幸福婚姻有了问题,自己在心里痛苦煎熬也能忍受,但第一次自己面对别人揭开的时候,还是让艾琴伤心不已,这等于真的确认了,没有了折返的机会?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双手捧住咖啡杯:“我想买一套香湖六号楼顶层的房子。”

这句话其实很平常,目前北京的房地产市场如火如荼,买卖两旺,圣地的员工又都在这个市场的前沿,每天感受到沸腾着涌动着的买房激情,所以买房的人也多,艾琴要买套房,这简直是太平常的事儿,可艾琴的神态和语气让徐子谦觉得非常的不平常,他想问怎么忽然想起买房子,但是问不出来,心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揪住,一时不能言语。

按着时髦的说法,香湖六号楼是这个小区的楼王,一梯一户,都是二,三百米的大户型,顶层是复式结构,下层厨房、餐厅、客厅、书房、保姆房,卫生间上层三个卧室加一个全玻璃屋顶的大露台,房子南面正对一片湖,北面是社区的中心园林,设计时就规划栽种二十几个树种和灌木,让每个季节都有亮丽的颜色,确实是好房子。

徐子谦只说了一个字:“好!”转念又问:“要不要带装修的,老田他们有装修套餐可以选择。”

这个艾琴比他清楚,她从徐子谦的表情里已经知道他完全了解了自己的意思,所以也不再说什么,艾琴放下咖啡杯“我把申请报告发到你的邮箱里了。”

看着向门外走去的艾琴,徐子谦想,自己要说些什么,就叫:“艾琴!”

艾琴回过头来。

看着艾琴,徐子谦终于说不出什么话来,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儿。”

他和田丰收都知道,艾琴他们家是范长林支付一切,艾琴的钱只管自己喜欢的花费,但艾琴似乎花的很少,她那几样价值不菲的首饰、手表也是范长林出国、去香港带回来的,衣服鞋子提包几乎也都出自范长林的手,对于范长林和艾琴走到今天,徐子谦始料未及,网上照片出来以后他恐怕会有事情,但一切都很平静,当他觉得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今天艾琴出手要买房子,意味着什么?

范长林和艾琴都是他的朋友,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暗暗地喜欢过艾琴,那是一种宠慕的喜欢,艾琴没有大城市女孩子的傲慢娇气,这让他们几个来自农村的男孩子与她在一起很自在,她的大方爽朗像柔软剂,在三个叽里咕噜的男人之间起着糅合的作用,在今天来看艾琴当时拿出的十万元,最直接的改变了他们三个人的命运,这个更强化了爱,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向艾琴表白,他觉得自己不够好,艾琴值得更好的,所以当范长林说要跟艾琴结婚的时候,他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心反而踏实下来,好像给自己珍爱的东西找到了最合适的地方安置,终于可以放心了。他觉得范长林很好,真的很好,聪明有智慧,非常的有责任感和使命感,遇到挫折从不埋怨,而是寻找做下去的理由;人长的体面,难得的是举止文雅,性格温和,根本不像是从农村出来的;他一直死心踏地地追随着范长林,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而当圣地逐渐强大,他在业界的名气也有了的时候,也有比圣地还好的企业向他伸出橄榄枝,但他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不知道谁还能让他佩服得心服、口服。

其实男人之间的友谊和合作就是这么简单,他们长期以来建立起的信任、默契,是金钱、地位、权势取代不了的,因为如果没有信任和默契,金钱、地位、权势这些附着在事业上的东西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徐子谦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下,夫妻之间的事外人还真是不好多说什么,可是范长林和艾琴不是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会影响圣地,他做不到静观不动,他有很多话不便对艾琴说,但是对范长林可以。

范长林今天完全不在状态,昨天成功的喜悦在今天凌晨就消退殆尽,他突然非常沮丧,愣愣地坐在办公桌前连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浏览邮件也没做,干脆电脑也没有打开,一切已经朝着他不能控制的方向滑去。

徐子谦连门也没敲,推开范长林办公室的门就进来,一屁股就坐在范长林对面的椅子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个老板台,互相对望了片刻,还是范长林禁不住徐子谦审视的目光,先闪开了:“有事吗?”

徐子谦紧盯着范长林的脸:“艾琴刚跟我说,要买一套香湖六号楼的房子,这事儿,你知道吗?”他看范长林的脸上惊讶一闪而过,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你真的跟那个女人有什么?你还追这个时髦?为了外边的女人你要跟艾琴离婚?”

徐子谦的口气里带了一丝的轻曼,这丝轻曼让范长林的内心很不是滋味,但他还是忍住:“我不知道她买房子的事,也不想离婚。”心里却是寒冷的,艾琴已经在准备离开。

“那你告诉艾琴没有?也许你会用冷的,不说也不理,让艾琴自生自灭。”徐子谦有些生气,语速快了起来。

范长林摇头:“没有,她是我老婆,对我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挽回,但事情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那,你承认错误了没有,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那种事,想一切办法留住她。”说完徐子谦也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废话,范长林想做的事,他会千方百计去做的。

“那对别的女人可能管用,可对艾琴没有用。。。。。。她什么都明白,头脑不是一般的聪慧,有的事她不计较,不是她不清楚,而是不想计较,所以你说什么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她感觉很重要。”这么多年来,范长林有很深的体会,他的声音很低,透着无奈。

现今社会的男人,别说偶尔出轨,就是养个二奶三奶的又能怎么样?养得起也是一种能力。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如果玩出了事,那完全取决于老婆的态度,有的人照样过的滋润,有的人便是身败名裂。年轻的女孩对阅女无数的男人趋之若鹜,认为是有能力懂情趣魅力无边;还有就是只要有权有势有财有貌,并不计较男人是不是滥交男。连媒体也是非不分,娱乐界一名人,婚内出轨,抛妻弃子,媒体还追踪报道此人与新妇国外旅游秀恩爱,社会的价值取向一定是影响每个人的思想的,而徐子谦不愿意受影响的是范长林。

徐子谦不愿意问: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这事已经是既成事实,说多少也改变不了。

看着范长林憔悴而疲惫的脸,徐子谦还真没见过这么无力的范长林,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那你是怎么想的?”最后徐子谦还是问了出来,如果范长林能知错就改、悬崖勒马,他打算帮帮范长林,现在他从某种程度上对范长林有一丝的同情,范长林的老婆不是个普通女人,是艾琴,即使他想家里红旗不倒,但这杆红旗有点大,他想扶恐怕也扶不住。

其实离婚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个两败俱伤的选择。

二十七

圣地的招股说明书在《中国证券报》上全文刊登,圣地员工的心情可谓欣喜若狂,各路人马也都从不同的媒体上知道了圣地上市的信息,一时间圣地的各位老板受到的祝贺简直是应接不暇。

艾琴在家的时候接到爸爸的电话,这让她很意外,因为老爸从不给他们打电话,一般有事情打电话的总是妈妈,或者是艾强。

爸爸在电话里说:“你把免提打开,叫范长林一起来听。”

艾琴乖乖地打开免提,又叫了范长林:“老爸,你说吧!”

“不要翘尾巴,知道吧,那钱不是你们的,是老百姓积少成多让你们干事情的,少接受媒体采访,什么身价多少多少亿?多做实事,知道不知道?你们两个要互相提醒!”

艾琴赶紧应着:“我知道,老爸,别操心了。”

范长林也说说:“爸,我们记住了,等忙过这阵子去看您。”

圣地上市募集资金上百亿,媒体大宣:圣地的四个创始人各自身价多少亿、范长林和艾琴这对夫妻档合计身价多少亿、圣地员工里出了多少个百万富翁,一时,他们成了造富机器,如同中了彩票,天上最大的一块馅饼砸到了他们头上,羡慕的、嫉妒的、欢喜的、等着看笑话的人皆是.

自己也不知不觉地昏昏然,觉得自己就应该是身价多少亿?

挂了电话范长林和艾琴互相看了看,老头从来不对他们的事发表意见,这段话确实令人深思.

圣地的全体员在第二天早上上班打开电脑就看见董事长范长林发来的电子邮件:各位同事:圣地上市值得庆贺,但请大家仅记,圣地今后经营的成败,我们工作业绩的好坏,已不仅仅是我们几百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所有的投资人,我们的责任更加重大。

人在成功时保持清醒的头脑至关重要。

范长林也接到了NND电话,老太太让他们周六带上范小铁回家,一家人要好好庆贺,说从知道信儿就开始采购,大家要坐在一起吃顿饭,范长林眼睛看着艾琴,对着电话嗯嗯了两声。

周六早晨,吃过早饭,范长林就催促范小铁换衣服,然后把头转向艾琴:“一起去吧,我妈准备了好几天!”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他没有把握艾琴会去。

艾琴从知道周六要回范长林家,心里就很纠结,去还是不去?如果不去,在平时也没什么,放现在那对于范长林和那个家就是拒绝了。她本意是不想去,本来自己心里有打算,为什么还装成没事似的对范长林的家登堂入室?虽然她和他们没什么积怨,但过去是爱屋及乌,现在连屋要不要还不清楚,就更顾及不到乌了:“我不想去!”艾琴看着范长林,她在他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的想法,也没有顾忌说出来。

范长林看了看艾琴,叹了口气:“艾琴,我们找时间好好谈谈吧。”

艾琴想想,也是,这么久了,他们没有好好地谈过。

范小铁换好衣服下楼来,看见妈妈还穿着居家服:“妈妈,快换衣服,我都等不急了。”他心里想着奶奶家的大狗,恨不得一步就到奶奶家。

艾琴说:“妈妈今天肚子痛,你跟爸爸去吧!”

范小铁跑过来,拉着艾琴,把小手放在艾琴的额头上:“爸爸,妈妈最近老肚子痛,是不是要上医院呢?”

范长林走过来搂住范小铁:“你妈肚子痛,你摸她头管什么用?让妈妈安静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确定她没问题的,你要负责。”稚气的童音很坚定:“我要妈妈的时候,妈妈就要好好的出来

艾琴拍拍范小铁的头:“跟谁学的,这样跟爸爸说话?”

“是张博有的爸爸对老师这样说的。张博有被许天昊打了。”范小铁能分辨成人之间的语言的好坏,但还不能分辨这些话是否适当,所以有样学样。

艾琴拉着范小铁坐在沙发上:“这样说很严重,也不尊重人。”

范小铁脱离艾琴跑到范长林身边,拉着他的手:“爸爸,对不起!”然后转移话题:“女生太娇气,你没对她好她生气了!”他把在学校里男生对女生的那点儿看法和经验都用在这里。

艾琴想,男人是不是自生下来就有优越感呢,范小铁才这么小。

范长林拧了拧范小铁的小脸:“所以你要多照顾她们,才是男子汉呢,咱们回来的时候,给妈妈带好吃的回来。”还是大男人的想法。

父子俩个牵着手走出去。

艾琴看着他们出去,孩子对爸爸的依赖和崇拜尽在眼中,一腔苦涩无处发泄,范小铁因为父母的缘故,要改变他目前的生活状态,爸爸妈妈同侍左右的时候越来越少,将来可能会没有。他七岁,距离他成年还有十一年。。。。。。艾琴暗暗数着日子,十一年有多长?她和范长林结婚有十一年了,没觉得时间长,好像一转眼就到了今天,这十一年她做了什么?跟范长林结婚,两人世界过了三年,然后有了范小铁,圣地从一个小的销售公司,长成了一个市值百亿的公司,这中间她读了个研究生,买了这个房子,有了自己的家,还有什么?她一时就想不起来了,这十一年就浓缩成这个。虽然困难也很多,但是没觉得怎么难,因为有个什么时候想靠就靠得住的人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很奇怪,艾琴并不太想范长林的不好,相反,她老是想他的好,然后反问自己,如果没有这个好,自己能不能过下去?

艾琴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天渐渐冷了,花园需要收拾,落叶要清理,有些花需要穿上衣服,包裹起来越冬,还有房子的西边艾琴种了几颗爬山虎,夏天的时候能够遮挡西晒的太阳,朝西的房间也可以凉爽宜人,但好像今年的爬山虎有些疯狂,枝蔓越发的疯茂,把西面的窗子遮住了不少,艾琴觉得该整理一下,以往这些都是范长林来做,她顶多是打打下手,范小铁在旁边连玩带闹,一家人也能快快乐乐的过一个周末,现在艾琴想自己试试。她换了衣服,戴上帽子和手套,从车库里拿出范长林的工具,搬了梯子,支好,然后就爬上去

爬山虎的枝蔓看似很柔软,可是你想让它们按着你的意思改变攀爬的方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过去看着范长林驾轻就熟的三下五除二几下子就弄好的事,艾琴站在梯子上半天还没把想归拢到一起的枝蔓弄到一块,脸倒被扎了两次。

范长惠和她老公杨俊生生开着车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艾琴站在梯子上。

范长惠赶紧下车过来:“姐!”

艾琴低头看见范长惠,又看见跟着走过来的杨俊生,这还真是稀客,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从梯子上下来:“杨俊生真是难得来!”算是打了招呼。

范长惠也不介意艾琴身上的土,直接挽住她:“姐,祝贺你,亿万富婆!”又撇着嘴问:“这活干嘛不让我哥做?”

艾琴招呼他们进屋,阿姨倒茶弄水果,艾琴说:“给长惠打苹果汁吧!”又转眼看杨俊生:“杨俊生好像胖了些。”也不知道对这个妹夫说什么:“你一直都忙!”

杨俊生先帮范长惠脱了风衣,等范长惠落了座自己才坐下:“大嫂,有谁知道亿万富翁在家里亲自打理花园?为什么不请人呢?”

艾琴端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我是想自己过过瘾!没想到还挺不好弄,真是那行都不容易。”

“我哥是行家,这点事儿对农村出来的不算什么?”

艾琴指指范长惠的肚子:“小家伙怎么样?”看范长惠唇红齿白,也似胖了些,知道日子过得不错。

“就是老想睡觉,没其他的反应,哎哟说着我又想睡了!”范长惠站起来往楼上走:“我躺会儿。”

杨俊生欲言又止。

艾琴跟着范长惠上楼,把她安顿在客房:“长惠!你们不是在妈那儿聚会吗

范长惠笑嘻嘻地坐在床上:“我们去了,一大家子人乱哄哄的,呆了会儿就跑了,姐,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我告诉杨俊生我怀孕了,他高兴死了,立马找我们行长,调换了一下工作,现在出差少多了,天天接送我上下班。”

艾琴看着范长惠,她确实是很满足的样子:“你觉得好就是好啊!”

范长惠舒了一口气:“男人,其实也挺好办他们,家里的人财物全不交给他们,他们也蹦不出什么大圈儿去。”看艾琴不想接下句话的样子,就往外推艾琴:“你去吧,我睡一会儿,然后让杨俊生带我们吃饭去。”

艾琴被推出来,站在楼梯中间,看着下面坐在沙发上的杨俊生,虽然其貌不扬,但海外留学、事业的成功、见多识广让他平添了自信优雅的气质,衣服都是名贵的品牌,虽是休闲的款式搭配也是用了心的,看着也顺眼,男人年轻时拼命奔学业、事业,也是有道理的,大公司的金领和天天提着菜篮去菜场,为了几分几角和菜贩斤斤计较的男人气质是截然不同的,那股子坦然和随意不是一两天就可以装成的。

她和杨俊生并不熟,在范家都属于外来人口,从来见面都是闹哄哄的一大家子,并没有单独相处过,现在。。。。。。艾琴走下楼梯,招呼杨俊生:“喝茶吧!”

杨俊生坐正的身体喝了口茶,看看坐在对面无话可说的艾琴:“要不,我们把花园的事做完?”很讨好的提议。

艾琴觉得也是,跟一个不太熟的人在一个开放的空间比干坐在这里强。

两个人回到院子里, 杨俊生朝梯子走去。

艾琴以为他要爬上去弄爬山虎赶紧说:“那个不弄了,让范长林弄好了。”她决定还是给那些花和石榴树穿衣服,干这个比较合适,毕竟杨俊生穿的不是干活时穿的衣服。于是两个人从车库里拿出防风布。

杨俊生主做,艾琴打下手,到底是男人,个子高有劲儿,挺得心应手。

艾琴正低头剪铁丝,就听杨俊生说:“大哥在男人中可称极品,大嫂你也是有福之人!”

艾琴剪铁丝的手一顿。

二十八

艾琴知道他这句话是跟着她前一句话来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迟。后来她和宋瑜在员工餐厅吃午饭的时候问:“有人说范长林是男人中的极品!”艾琴知道杨俊生的言外之意是说她生在福中不知福。

宋瑜把一口白米饭送到嘴里:“你连这个也没体会?”口气里满是不屑:“我说你被他们保护的太好,一点没错。你眼里除了工作,就是范长林、范小铁、都不看看这世界都变成什么样儿了?其实真是得失相依,我也是离开韩江以后,才开始冷眼看世界,范长林明摆着是极品,不然连主播都主动送上门儿,你以为她们是吃白饭的。”说完这话,她以为触及了艾琴,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两声。

艾琴并不介意,正如宋瑜所说她过去很少想这些事,工作很繁忙,工作以外的人情往来都很少,范小铁又小,虽然有阿姨但是她也得事无巨细的都要想到,所以对于范长林关心、照顾真不多,对范长林以外的男人更是像绝缘体,整个没感觉。

范长林是个生活能力非常强的人,可以把自己照顾打点的很好,所以艾琴并不用在他身上操什么心,对于一个这样的人,你的关注度就会下降,即使他每天在你身边

范长林是因为这个,才会……艾琴看看宋瑜,稍有讥讽地说:“那,我真是怠慢了这个极品,所以他不耐烦了!”

宋瑜觉得艾琴有一丝的自怨自艾,这种情绪最不好:“你们相处的模式,结婚之初就确定了,这个不能成为问题的根源。”

艾琴很认同,结婚的前两年基本上就是婚姻的磨合期,几十年的婚姻模式:双方的喜怒哀乐、对亲人朋友的相处之道、家里的生活开销、财政大权由谁掌握、甚至谁主大事谁管小事,谁更照顾谁多一点,基本上那个时候就摆好了,各家都不尽相同,但两个人过得舒服又关别人什么事?

回到办公室接到范长林妈妈的电话:“艾琴!”

“妈!”艾琴叫出来这个字,自己也觉得别扭,知道自己星期六没有和范长林、范小铁一起回家,老太太来兴师问罪。

“我本来要到你公司去看你,怕老大看见,所以,你出来好吗,我在你公司楼下的茶馆里。”老太太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就静待。

艾琴本来要去工程部去看看装修套餐,可老太太已经来了,只好跟宋瑜说自己出去一下,工程部等她回来再去。

范长林的妈早就点了茶和小吃,自己自斟自饮。

艾琴对她这个婆婆有那么一点儿佩服,只有小学文化在农村过了半辈子,适应能力非常强,到了北京生活的如鱼得水,滋润非常,穿着打扮,说话行动比城市里土生土长的老太太一点不差,刚从农村出来的时候,面相又老又干,皱纹又多又深,在北京呆了两年,人稍稍胖了些脸也滋润白皙起来,老太太有话:我儿子是大老板,当妈的总不能给儿子丢脸。当然,范长林的钱也花到位了。现在老太太上哪儿都不怵,就这个连北京老太太也鲜少有人敢进的茶馆,老太太就独自坐在里面。

艾琴走过去坐在老太太对面:“您吃饭了吗?”正是饭点儿,不问不合适。

老太太说:“吃不下去,等跟你说完话再吃。”

几句话就让艾琴落了下风,艾琴不想再说什么,静等老太太开口。

老太太有备而来:“艾琴,你不来看我,我来看你,老大说你不舒服,我知道你是心里不舒服,我说过如果是老大做的不对,我不饶他,跟你站一头。”

是有过这个话,艾琴记得。

“对那个事儿,老大认错了没有?”

艾琴知道老太太说的是那件事,只能点头。

“那你呢?还是不原谅?”老太太不看她,自己喝茶:“所以你找借口不上家里来?”老太太还明察秋毫,听艾琴半天没言声,又说:“还是你面子上过不去?”

这么咄咄逼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艾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她有一丝的不适应。

“老大这件事是错了,可是杀人不过头点地,想想他的好,怎么就过不去这一关了,判死刑的人还要念他以前的功绩量刑呢,老大这么多年来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就因为这一件事儿全抹了?“老太太显然是一肚子话一个劲儿往外冒。看艾琴坐在那儿不出声,心里更是不痛快,这个儿媳妇总是不冷不热的:“那个男人做到老大这个份上,还看顾着媳妇,带着孩子?女人不能不知足,得理不饶人,你也奔四十的人了,我这是为你着想,现在四十岁的女的,出去找男人得找多往六十上去的男人,这些你都知道不知道?还有我孙子呢,我得要我孙子。”老二老三都生的闺女,就这么一个孙子。提到孙子,老太太有点儿柔软。

原来在一起,没什么厉害冲突,艾琴也不知道她婆婆这么能说,而且是带着计谋的,这一段话里有试探、苦肉计、唬人计、哄人计。老太太果然了得。

稍作喘息,老太太换了个语气:“男的就是和女的不一样,这个你知不知道?”还想苦口婆心的说下去,被艾琴打断。

“妈,我要是您的女儿,您会不会还这么说?”

老太太稍微愣了一下。

“范长林是您儿子,您这样说,我能理解,可是我也没有大逆不道?”口气不似平时的温和又带着一点漫不经心,透出了不奈和尖锐。

老太太从来没跟这个儿媳妇PK过,原来外表柔柔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的女人,说出话来,是这么硬气。有这么个难对付的老婆,自己儿子日子果然不好过:“我是怕你闹离婚呢,好好的公司,好好的家,你不可惜呀!”老太太立时软下来。

“我和范长林的事,就让我们自己处理,您让司机送您回去吧!”艾琴说着就结账。

老太太不肯就这么罢休,拉住艾琴:“别毁了老大!他熬到今天不容易,你也是当妈妈的!”言下之意是也应该理解她这位当妈妈的心,也懂得让艾琴换位思考。

艾琴并不愿意让老太太担心,就又坐下:“您别担心了,没有那么严重

安抚了老太太半天,让司机开车送老太太回家,才往楼上走,越想越觉得气愤,周六范长惠两口子来大概《奇》也是做说客的,范长惠还特意带《书》着杨俊生来秀恩爱,看着他们艾琴《网》也是无语,真的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吗?是自己生活的过于认真吗?是真的自己生在福中不知福吗?

不知不觉度到范长林办公室的门口,她推门进去,范长林正伏案工作,敲击电脑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回荡,非常的有节奏。

艾琴本来是要发几句牢骚:请别让你家的人再来找我,他们都为你开解,有没有人想到我?

现在站在这里看范长林工作,这几句话突然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怨妇,在乞求别人的怜悯.

范长林可能是告一段落,从电脑屏上移开视线转到来人的脸上,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老板台,走出来:“后天,我们要去上交所,圣地开盘,我正在写讲话稿。”看着艾琴神色复杂问:“有什么事吗?”

艾琴摇摇头,但还是说:“妈刚才来找我,她很担心你!”

范长林沉吟片刻,知道他妈妈来找艾琴会说什么,他太了解他的家人:“对不起,让你为难了!”他只能说这个。

“你没告诉他们吗?你很有能力,一切尽在掌握,可以很好的处理任何事情?”语气中带了讥讽和怨气。

范长林也有些气,自己明明战战兢兢,艾琴明明知道这事的主动权在她自己手里,还来说这样的话,但他还是沉了一下说:“我对没把握做到的事,不会说出口。”

范长林的语气和面部表情的冷硬让艾琴知道他生气了,艾琴还想说但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二十九

去上海的队伍堪称庞大,范长林、艾琴、徐子谦、田丰收、董事会秘书和张丽丽提前两天已经过去做前期准备,在机场候机厅,见过了中介机构:券商、律师、会计师各出的一个人,还见到了徐子谦的老婆林悦华。

艾琴迎上去跟她打招呼,她们经常见面,很是熟识:“你怎么还单独来呀,跟老徐一起从公司走多好!”

林悦华跟范长林他们打个招呼,就拉着艾琴找个沙发坐下:“老徐非让我跟他一起去,说这么大的事儿,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艾琴点头,确实有道理,林悦华有了孩子以后就辞职做了全职太太,接触社会的机会少,徐子谦有时公干也把她带在身边:“老徐真是体贴你。”

林悦华比徐子谦小七岁,被徐子谦呵护的还有小女儿的娇态,她伏在艾琴的耳边说:“艾琴姐,其实,我也愿意来,可以看着徐子谦些。”

艾琴觉得好笑:“你不放心老徐呀?”这是长着两条腿儿的人又不是东西看能看得住吗?

林悦华也笑:“反正夫妻在一起是没错了,联络感情啊,他现在是这个身价,我就是一家庭妇女,完全劣势。”嘴上这么说,心里并不担心,因为口气是轻松的,顶多是未雨绸缪。

艾琴就没有想得这么远,对她和范长林的婚姻走一步想十步,从没有,她一直很享受当下的生活,苦辣酸甜一样也没错过,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艾琴也是随时检视自己。

“艾琴姐,你和范哥多好呀,天天在一起,事业上是搭档,生活上是伴侣,让人羡慕,我闲的时候给杂志写稿,不知他们怎么听说我认识你们,想给你和范哥专做一期,封面就放你们俩的一张经典照片,题目都想好了:珠联璧合。”林悦华兴致勃勃、喋喋不休。

艾琴看看了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徐子谦,徐子谦明明是看见他老婆对着艾琴喋喋不休了,但当他和艾琴的眼神就要相碰的时候,他把目光转开,看向了别处,艾琴更觉得蹊跷,虽说林悦华平时就话多,分析原因可能是经常独自在家,缺少交流圈子,但徐子谦知道她和范长林的事,林悦华难道不知道啊?

“艾琴姐,你说成吗?”林悦华碰了碰艾琴的胳膊。

\奇\艾琴也不好一口回绝,就问:“什么杂志啊?”

\书\林悦华说出杂志名字。

艾琴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看艾琴疑惑的样子,林悦华也坦率:“是个二流杂志,但读者群还是蛮大的!”

艾琴也笑了:“我和范长林从来没一起接受过访问,也没上过什么杂志。”

“这样更好啊,更新奇更能吸引眼球。”林悦华没听出艾琴拒绝的意思,照着自己的思路说。

就是有一种人能这样,自说自话?幸好,提醒登机的广播响起来,他们准备登机,艾琴说:“以后再说吧!”总算是蒙混过关。

范长林过来拿过艾琴放在身边的手提行李,提在手上,一行人走向登机口。

她们定的商务舱,比经济舱宽敞舒适,又比头等舱低调,范长林安置好随手的行李,又看着艾琴脱掉外套坐下系好安全带,才自己坐下来,林跃华和他们隔了个走道,她探过身子伏在艾琴的耳边说:“范哥真的太模范了!艾琴姐,你真让我羡慕死了,最难得的是,范哥还这么有风度。”

过去林悦华也这么说过,每次听她说完,艾琴都会回头看看范长林,自己的人当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心里也甜丝丝的,今天又听到林悦华这样说,她的直觉是反感,她听到了太多的范长林的好,好像大家都是商量好了的,一齐发动,范长林究竟怎样,她们能比她清楚?

空中小姐过来检查行李箱是否扣好,林悦琴只好坐正的身体。

艾琴乘机闭上眼睛。

范长林上了飞机就拿着空中小姐的送过来的报纸看,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手不释卷。

飞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正式起飞,范长林看看艾琴闭着眼睛,艾琴不喜欢坐飞机,她如果休息不好会晕机。范长林以为她不舒服,探过身子问:“有没有不舒服?”随手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筒凉糖:“含一颗就好些。”

艾琴这些日子的睡眠都不太好,她正想不要晕机吧,就听见范长林的话,睁开眼睛,从范长林手里拿了一块糖含在嘴里,口里一派清凉。又闭上眼睛,空中小姐送来毯子盖在她身上,她往宽大的椅子里窝了窝,迷迷糊糊地睡去。

中间她知道空中小姐送过餐和水,但她没有要吃要喝的意愿,眼睛又沉得不行,也懒得睁开,所以直到范长林叫她:“醒醒,喝点儿水吧?”

睁开眼睛,知道飞机已经在降落了。

飞机停稳,艾琴站起来准备下飞机,头睡得昏昏的,打了个趔趄,范长林一把扶住她,然后就一直牵住她的手。

当着这么多人,艾琴不好意思退出自己的手,像个乖乖妹一样让范长林拉着,她用眼角地扫扫周围的人,就看见田丰收正直直地瞧着他们。

董事会秘书和张丽丽站在出站口等他们,早有租好的车等在停车场。

在车上范长林说:“我们休息一会,去拜访一下上交所的高层,已经安排好了,今后要和他们经常打交道。”他示意中介公司的几位:“你们几位可以多休息,自由活动活动,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进到饭店大堂,董事会秘书把房间钥匙分别给了每个人,范长林拿了钥匙牵了艾琴在服务生的引导下上电梯。

他们的房间是个套间,从进了房门就可以看见里间的超大尺寸的大床,艾琴愣了一下,也不得不听从这样的安排。她怎么要求董秘?给我单开一间房?或者给我们安排两张单人床的那种?完全说不出口!在这种情况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可能不给范长林面子,范长林也知道,所以才会那样自然的牵她的手。

艾琴想想,也没什么,范长林还能怎么样她不成?

没想到的是与上交所的上层见面却是相见甚欢,双方年龄都差不多,谈的也没有多正式,只是他们询问了很多房地产开发方面的现状,又问了问圣地目前储备的地块在北京的什么方位,有没有进军上海的计划;特别问了问他们募集资金的使用计划,除了进一步购买土地外,对沙漠改造计划也很感兴趣

范长林肯定是为这次会面做过精心的准备,他很熟练地说出了募集资金使用的每一个项目,连数字都说得极为准确,最后他说:“沙漠改造计划,这个项目当时我们第一步想投资一个亿,现在看这个计划有点匆忙,后来又考核了周边的交通规划,一两年内改变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可能会改变募集资金投向,转投三亚,国家产业调整正在进行,环保又收益高的项目无疑是旅游产业,所以……”

上交所的一位领导打断了范长林:“沙漠治理也很重要啊!”

范长林并没有被问住:“但股东利益最大化是上市公司的责任,沙漠治理我们会做个福利产业,最好目前不用股东的钱。”

上交所的几位听了范长林的话,都表示同意。最后又开玩笑说:“上市公司是太阳下经营,光天化日盯着你的人多了,所以一定要守法,另外就是有问题多沟通,像今天范总说得募集资金要变动,今天说了,等你们股东会通过的时候,我们就能很好理解了。”

艾琴还为范长林说起募集资金变更的事有些担心,这个事董事会是讨论过的,可是也不必这么急着说出来,毕竟圣地还没有开盘,现在听上交所的几位这么说,心底也一片释然,想来范长林对交易所领导层的工作习惯有所了解了,才会这么说!艾琴看范长林,一身黑色西装,雪白的衬衣,枣红色的丝质领带,银质表带、银质袖扣,干练而时尚,完全的职业风范,虽说不上英俊潇洒,但是也不是皮糙肉厚,他有着南方男子的柔和细致,再加上一副无框眼镜,倒是温文尔雅,带着一丝清新淡静的韵致。

最近以来,艾琴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范长林,结婚以后她似乎没有特别留意过范长林的气质修养穿着打扮,她太想探究她原来以为了解而实际并不完全了解的范长林。

回到饭店已经是夜幕降临,范长林代表圣地宴请中介机构,圣地来上海的各位悉数参加,因为明天圣地要挂牌儿,还有个正式的仪式,所以大家都没怎么喝酒,餐桌上因为有张丽丽在,所以虽然是真正的客饭,但并不拘束,张丽丽的热情与行为举止到位又恰当,暗暗地指挥服务员倒酒布菜,因为要方便照顾客人,范长林坐主位,然后左右分坐券商、律师,徐子谦和田丰收被艾琴推到前面,挨着券商、律师坐了,张丽丽坐在田丰收旁边,会计师坐徐子谦旁边,然后是董秘、艾琴、林悦华。

这种场合,如果自己不是主角,艾琴倒是乐得坐在这个位置上细嚼慢咽。

范长林畅谈了一番圣地将来的发展,圣地今年的业绩很好,一定要每年分红给投资者,赢得好的信誉和口碑,适时增资配股,这样圣地会快速发展壮大,圣地对本次与三个中介机构的合作非常愉快,希望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三个中介机构当然喜不自禁,这样的大单无疑是圣地对他们最好的感谢!几个人说了很多恭维的客气话,最后券商说:“说一句时髦的话,这就是双赢!”

艾琴看范长林喝了一点酒,也可能是圣地的历史时刻就在眼前,他有些兴奋,脸有些红,话也比平常多些,艾琴看着侃侃而谈范长林,充满自信的双眸睿智而温暖,语言坦率而机智,觉得他越来越有一个大企业领导者的风范,可是当范长林只面对她一个人的时候,这些特质都不翼而飞,变得小心谨慎,揣揣不安。想到这些艾琴对范长林生出一些怜悯来。

大家最后又撞了下杯,皆大欢喜!

范长林拉着艾琴的手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后穿过长长的甬道,进电梯,又穿过长长的甬道走向他们的房间,他刻意走的很慢,想把酒足饭饱、功成名就、娇妻相伴的美好时刻拉得长一点,最好能把这一刻永远留住。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表面的,深得东西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在此刻想,如果说他逃避就逃避一次,软弱就软弱一次吧,他这次想放任自己一回。

三十

走的再慢也有走到的时候,用磁卡开了门,终于又是两个人互相面对。

艾琴先洗澡,换好睡衣从卫生间出来,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她等到范长林起身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熄了房间里的大灯,留下夜灯,上床,今天大概是什么话题都不适合谈的,她想让自己尽快睡去。

范长林这个澡洗的时间很长,他甚至在洗澡的过程里回顾了他三十八年来的重要时刻,上小学、带上红领巾、到镇里上中学、县里上高中、北京上大学、遇到林潇、徐子谦、田丰收还有艾琴,有了一生的友谊、爱情和婚姻,创建圣地,当时他们为公司取名字争的面红耳赤,还是刚到了国家税务局的林潇说:我觉得叫圣地吧,希望这个公司赚钱、壮大、干净,做正当生意!是年轻人成就理想的大舞台!他、田丰收、徐子谦都觉得好,后来又打电话给艾琴,艾琴也很喜欢,想到圣地的名字就想到林潇,这么多年他们因为都非常忙,相聚的时间不多,但友谊一直持续着,今天这个时候,他想让林潇也能分享他的喜悦以及奋斗很久等待很久的成功,于是,他擦干身体穿上浴衣,看看艾琴似乎睡了,轻手轻脚地关上套房的门,给林潇打个电话。

铃声刚响就被接起来,一声清朗的声音传过来:“范长林!”

范长林轻声笑:“你专等我电话呢,这么快!”

“我想了,你今天再不给我电话,明天我就去你公司坐等你了。”林潇的声音里透着高兴。

范长林问:“在做什么?”

林潇说:“刚刚跑步回来!”

“还睡得不好吗?”范长林知道林潇很久以来睡眠不好,每天非得把身体累得不行了,才能入睡。

林潇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回来一起喝酒吧。”没有祝贺什么的话,但是听得出来他是高兴的。

范长林答应下来,挂了电话,他们之间不用很多语言,就做了最好的交流。林潇现在位居稽查局局长之职,也属于位高权重,仕途远大,但范长林还是很替他惋惜。

林潇结婚没有多久,也就两年,妻子体检查出患了乳腺癌,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和他女妻子青梅竹马,感情好的不得了,正准备要孩子,范长林他们听到消息,到医院去看,那是个晚上,林潇知道他们来了,从病房里出来在楼道里等他们,医院的楼道很长,老远他们就看见一个高高的人戳在哪儿,走近了一看,是林潇,原来健壮挺拔的林潇好像窄了一半,脸色腊黄,目光倦怠,好像所有的神采都耗尽了,看着几个好朋友说:“别进去了,她不想见人!”

看着林潇的憔悴和苦涩,几个人都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默默地坐着。

人真的苦到极点的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他妻子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从小就骄傲的像个公主,现在遭遇这种状况,怎么也是不能接受,不能面对现实,就更苦了林潇,访遍所有名医,希望能满足妻子的愿望保留住□,<网罗电子书>但她的情况已不允许,最后做了手术,手术后他妻子又拒绝林潇的靠近,化疗期间心情更是跌进谷底,时时得有人看着,为此林潇雇了两个护工,轮流照顾,自己一下班就呆在医院。终于情况稳定了几年,林潇还跟他们说过,他妻子的病需要五年的稳定,过了五年一切就会好了,可就在五年的当口,癌症复发,又治疗了三年,两年前去世了

他妻子病重的时候,他们去医院看她,经历了八年的病魔折磨,她的美丽早已不在,枯槁的像一段扭曲的老树枝,心境倒是平静坦然了,对着他们说:“我死了,林潇也就解脱了,我连累他这么多年,不过,剩他一个人怎么办?别看我这样,把他交给别的女人我还不放心!可是……”大概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伤感的说不出话,哽咽着:“你们想着,有特别好的女孩帮他看着点。”

几个人不知如何应对,倒是林潇听这话可能是听多了,淡然地笑,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轻轻按摩她的手背,那个手背被输液针扎得青紫:“你这样说话,把他们都吓着了。”口气里有些许的嗔怪。

他妻子的眼泪就涓涓地流下来,无力地把头靠在林潇的手臂上,范长林记得很清楚,那个头上只有很稀疏的几根头发,连头皮都盖不住。

为了治好病,他妻子吃了很多不能医保报销的药,又要雇人看护,又住单间病房,几年下来花费巨大,林潇不肯让双方的父母出钱帮忙,最后不得不把他们的房子卖了,现在他就住在父母单位原来分配的富裕出来的一小套公房里。

范长林他们不只一次的为林潇唏嘘不已,往日那风云一时的风流才子,生命中有如此的磨难,他们男人之间不好问林潇的心路历程,但林潇的这十年一定是非常的不容易。

他们曾经送过钱给林潇,但林潇执意不收,他说:“哥们的心意领了,但是这话好说不好听,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他为官一任,接了外人的钱,知道的以为是亲如兄弟的好朋友救急,不知道的会认为变相受贿,何况范长林他们还是开公司的,更为敏感。

所以,范长林他们就看着林潇,除了精神上的宽慰,什么也做不了。

林潇的妻子去世后,徐子谦的老婆林悦华还给林潇介绍过女朋友,范长林主张他们要先检验一下,能过关才给林潇见面,特意找了个借口请林悦华带那个女孩过来吃饭,范长林和田丰收看那女孩年轻、也漂亮,可是太自以为是,张嘴闭嘴时尚流行,穿着时髦的服饰,脸都是经过精雕细刻的,不是一般的做作,一致通不过,反过来说徐子谦:“这是给林潇找老婆呀还是找情人呀,你老婆什么眼神啊?”弄得徐子谦哭笑不得。

范长林是佩服林潇的,但同时他也觉得林潇挺冤的,人生最好的十年一直陪一个重病的病人渡过,不离不弃已算不容易,何况还呵护体贴照顾,范长林很多次曾自问自己能不能做到?都不能有肯定的答复,细究原因:他和艾琴爱的没有林潇他们深吗?除了艾琴以外,他也没爱上过别人。艾琴给他的不够多吗?应该比任何妻子能给与丈夫的都不少。自比觉得自己比林潇幸福一百倍,可是还不满足,自己真是个贪婪无度的人,还想乞求艾琴的宽容和原谅?

他不是个不自省的人,他聪明有智慧、热爱学习和工作、喜欢挑战和成功、希望摆脱贫困成为一个有尊严的人、做一个成功的优秀的人,为此他拼出全部的精力和时间,他勤奋地努力、机智地与各色人等应对、善待亲人和朋友。

现在他冷眼看自己,心里清楚地很。他做的这一切都不能说明他是个不自私的人.

轻轻走到卧室,借着夜灯,坐在离床很近的椅子上看着静卧着的艾琴,她的眉头轻蹙,呼吸轻浅,这个第一次见他就哭了的女孩子,是那么率真,当时公司定股份的时候,她执意要与大家平分,不愿意拿大股,跟他结婚后,又非把她名下的股份都记到他的名下,自己要退出董事会:“反正是一家人,我们俩的,也是这个家的,你一个人的也是这个家的。”

当时范长林喜不自胜,艾琴是这样的信任他,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现在想想 以后她不可能这样信赖自己了,永远不可能了!这就是对他的惩罚。

夫妻之间如果你老觉得不知什么时候对方就要捅你一刀,那是什么生活状态?什么人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还是范长林执意不同意她这么做才没有做成,田丰收在一边捣乱:“艾琴,不能现在就交权,你不知道未来范长林怎么发展呢!”

当时他为什么没同意呢?很大程度上是道理上说不过去,还有田丰收和徐子谦会怎么想他,范长林人财两获?他范长林如果那样做了,还要不要在这个社会上混了。还有他希望给艾琴足够的面子和尊重,艾琴的工作能力、为人处事的优秀有目共睹,是一个让他喜欢让他爱的人,他希望艾琴能高高兴兴地过一辈子。

这么多年有艾琴这面镜子在身边,他怎么也得克制自己的欲望,克服自己的缺点,尽力地修炼和学习,尽量使自己完美,不然别人会说他配不上艾琴,这让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是他自己变了,随着年龄阅历的丰厚,走过的路、经过的事多了、见的世面大了、人脉和事业都有基础了,财富和身价成几何速度增加,也就是说羽翼日丰,他更相信自己的能力,现在谁也不会说他配不上艾琴,而是觉得艾琴嫁给他,是多么有福气!

他慢慢放松了自己,其实他自己也想看看自己的另外一面是什么样儿。

这么多年的辛苦他并不乐于回忆,他更乐于让别人只看见他成功的辉煌的完美的一面,所以他想从不同的角度品尝胜利者的喜悦、骄傲、被人仰视的快感。似乎像孩童一样想冒险,享受冒险的乐趣,尝试自己不曾尝试的。

但是夫妻的感情那么容易就受伤、婚姻是那么脆弱、这是范长林始料未及的。

可能是他长久的注视,让睡得轻浅的艾琴睁开了眼睛,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

三十一

范长林从艾琴的眼神里看出了研判的意味,他勉强笑了一下:“怎么就醒了?”

艾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下,已近午夜:“怎么还不睡?明天一早就有活动!”又看看范长林只穿了浴衣坐着:“你这样坐着会着凉!”上海的十二月,虽然房间里开了空调,但也不暖和

范长林这才觉得身上凉,换了睡衣,掀被上床,他半倚地靠在大靠枕上看艾琴,艾琴并没有转过身来,静静地没什么声息地躺着,好似又睡着了。

范长林伸手捻灭了夜灯,一切都没到黑暗里了,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对艾琴说:“艾琴!”

“嗯!”艾琴似是睡意正浓地答应了一声。

范长林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沉吟着。

艾琴问:“什么事?”依旧没有转过身来。

“我想。。。。。。。”

从他说话这么难以启齿的样儿,艾琴已经知道他大概要谈什么,但是目前似乎不合适:“能等到明天吗,早上活动完了,就没什么事了!”

范长林也认为可以,这样他们可以在重要活动前,保持一贯的情绪。他躺□体,伸手拉过艾琴的一只手。

艾琴因为手被范长林拉着,也只能转过身来,平躺着。

范长林把艾琴的手放在手里揉着,艾琴的手依然细软柔滑,一如他们第一次牵手时一样,不知为什么这双手、这个人都有让范长林难过的感觉,他敏感地意识到,他将来可能不再触手可及?

第二天的圣地挂牌仪式非常简短成功,圣地的股票比认购价高出100%开盘,然后一路飙升。

仪式过后,范长林代表圣地接受了记者的访问,畅谈了圣地的未来与责任,谈话很理性,也很简短。然后他们回到饭店,几个中介机构的人因为公务繁忙,都定了中午回北京的机票,董秘和张丽丽陪他们一起回去,田丰收因为重庆那边项目的事情要直飞重庆,只有范长林和艾琴、徐子谦和林悦华留到这儿,明天再走。

徐子谦问范长林:“不然我们两家一起出去逛逛?”

范长林摆摆手:“各走各的吧。”他知道艾琴跟林悦华不太谈的来,另外他想和艾琴单独在一起,为此,他来上海前已经做了准备。

他一改夜里的沉静懊丧,又变得意气风发,在房间里,范长林让艾琴换了休闲的衣服:“我们去逛南京路!”他们结婚的时,到上海旅行曾经到过过去在书里和影视作品中看到过的纸碎金迷的南京路,后来虽也多次来到上海,但两个人从没有一起来过,这次范长林要旧地重游。

两个人都换了休闲的服装,在酒店门口叫了出租车,直奔南京路。

上海的马路少有正南正北正西正东,艾琴来了很多次也搞不清南京路究竟在上海的什么方位,好象上海的路都是一圈一圈的。

车到南京路路口停下来,范长林结了账,和艾琴一起往里走,南京路步行街因为不是节假日,所以这条上海最繁华的街道,并没有人潮滚滚。

人流熙熙攘攘,他们一下子就汇了进去。

看见了第一食品的商店,两个人都驻足往里看,买食品的人很多,操着外地口音的居多,大家都是买了带回家乡的吧,多少年前上海产的东西在全中国都是响当当的拿的出手的礼品。当年他们从这个店里买了五斤大白兔奶糖带回北京,当做喜糖派给了圣地的同事们。

他们顺着人流慢慢地前行,也不进什么商店,范长林携了艾琴的手,就这样在街上闲散地走着,如同走进了时光隧道,时光似回到了十年前。

当年范长林带了一张借记卡,卡上有五千块钱,那时圣地正在逐渐扩张,象一个成长中的少年,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他们挣的钱基本上都投入圣地,扩大再生产,他的老家正在翻盖新房,他工作几年省吃简用存下的钱都给了家里,这五千块钱就是留下来要和艾琴旅行结婚的,艾琴的钱,范长林坚决不要,他娶老婆!他算计半天,除了交通、住宿、吃饭,还可以给艾琴买一只戒指,白金的或黄金的,他直觉艾琴不会喜欢,他想买一只钻石卧到白金里的圈戒,看着即高贵又大方,但他确实买不起,在上海第一百货的首饰专柜前,他伏在艾琴的耳边:“以后咱们每过十年的结婚纪念日,我都送个戒指给你!” ??

艾琴嘻嘻地笑,并不当真的样子,试了几个戒指,最后选了个白金细圈儿素戒,三百多元搞定,范长林给艾琴戴上,看着艾琴满心欢喜的样子,范长林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实现刚才自己许下的诺言。

站在上海第一百货的门前,范长林想起了自己十几年前的许诺,他们结婚十周年的时候,正值四川大地震,全国都在忙于赈灾,范长林觉得不能太奢侈,所以他跟艾琴商量,是不是今年不买,艾琴说:“当然了,明年再补!”

现在范长林拉着艾琴走到首饰柜台前,艾琴一看,知道他要买戒指,心和身体都有所挣扎,范长林知道艾琴想什么,就说:“这应该早给你买的,不要让我食言。”

艾琴只能跟着他,范长林在柜台前看了一遍,看中他十年前就想到的那款,不过,戒圈儿宽了很多,一颗大钻嵌在中间,整个戒圈都被细碎的小钻包围着,在黑丝绒的衬托下璀璨夺目,华贵异常。店员早就等在一旁,范长林请店员拿出来给艾琴看。

店员拿起来:“您试戴一下!”

艾琴没有伸手,转向范长林:“这个太夸张了吧!”

范长林亲自拿过戒指,拉过艾琴的手,看见那个结婚戒指,不想摘下来试戴这个钻戒,就又拉过另一只手,套在无名指上,稍微大一点,艾琴心底居然有一丝的释然。

店员马上解释:“其实您戴着并不大,您甩甩,好象不大甩得下来,这个戒指您肯定得戴一辈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手指会变得更圆润一些,所以。。。。。。”

艾琴真的甩了甩手,她也真使了点力气,戒指往下滑了滑,总也滑不过那个指关节。

店员马上笑了:“您看是吧?”这话是对着范长林说的。

范长林说:“开票吧!”

店员赶紧开了票,范长林拿去交款。

艾琴看着戒指上拴着的小价签:297000.00元,店员赶过来问:“您再看点别的吧!”

艾琴摇摇头:“谢谢!”今天这个戒指大概是这个婚戒价值的快一千倍,但当时买婚戒的时候,艾琴并没有觉得不好不满足,而今天看着店员的殷勤招待,看着手里这个沉甸甸的大钻戒,连当年那股笑嘻嘻的劲儿都没有,艾琴忽然觉得人的喜悦和幸福的感觉真的不是单单缘于物质的满足。

出了第一百货,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左手斜对面就是新雅,范长林问艾琴:“你饿了吗?”

并没觉得饿,早晨在饭店里吃的自助餐,很丰盛,艾琴不免多吃了几样:“还没觉得!”

范长林带着艾琴往右走:“我们去吃小杨生煎!”

知道是上海的名小吃,但没想到是这么简陋的地方,房子低矮,很多人排队,好象人都把店糊住的样子。范长林站在队尾,艾琴找到队头,然后朝餐馆里张望,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看到很多人托着快餐盒,站在路边吃着生煎,艾琴想起他们结婚时在城隍庙游玩,吃南翔小笼包,也是站在路边,一人夹一个,把一盒包子吃完,想到这里,艾琴忽然想笑,时间过的真快,好象一转眼他们就到了今天。

范长林和艾琴站在街边吃生煎,范长林嘱咐艾琴:“慢点吃,里面烫,先把生煎咬一个小口,让热气散出来,然后吸汤汁,最后再吃包子。”

艾琴照着他说的做,真的非常好吃,生煎的皮薄、馅大、汤汁鲜香、外焦里嫩,这个味道确实是市井小店才能做出,如果进了大饭店,就会带了匠气。

一口气吃了三个,艾琴才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这才看到他们还是引来了一些注视,他们跟十年前确实不一样了,虽是穿了休闲装但也是顶好的牌子,两个人的气质大概也早脱了青涩和探寻的目光而变得志得意满,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大钻戒,引起周围人观看的兴趣,也很好理解。艾琴赶紧拉了拉范长林:“我们走吧!”

晚饭是在浦东的正大广场的小南国本邦菜馆吃的,菜式很简单:蟹粉豆腐、葱烤大乌参、清炒河虾仁、塔菜炒冬笋、但每样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范长林还点了一瓶红酒。关键是窗外的景色和菜式一样秀色可餐,坐在餐桌边,窗外就是黄浦江和外滩,夜晚的外滩上的各种风格的建筑物被灯火装点得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高高低低的错落着,又被黄浦江连成一片,格外的耀眼夺目;被各色灯饰装点的游船在黄浦江上,慢慢地飘过来,让人觉得真是天上人间。

最后一道小吃上来豆沙园子,香甜软糯。

范长林给艾琴捡了两颗送到她的碗里。

艾琴看着窗外说:“范长林,我们离婚吧!

三十二 ...

范长林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几个月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他知道这句话是艾琴深思熟虑过的。

艾琴就是这样,平时很好相处,大大咧咧,但重要的事情上心思缜密,决定干脆,不会拖泥带水,她这句话决不像其他的女人是一种试探,这就是她的决定。

几个月来范长林希望挽回一切,但希望越来越渺茫,他心里清楚地很,其实,这个结果他早已预料,但艾琴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狠狠地被拧过来又拧过去了好几遍。

艾琴转过头来看着他,范长林微低着头,可能是因为喝了点儿酒,他的脸潮红,眼睛里充溢着水气,嘴紧抿着,似有无尽的委屈憋在心里无处诉说,也是,人生有很多错误,都能认识到,然后改正,然后获得谅解,为什么范长林愿意认错、改正,而艾琴你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人生里有一样事情不可以做,就是挑战别人的尊严和底线,这样可能永远也得不到原谅,甚至更严重的后果,比如有很多的杀人案,杀人的一方本是本本分分的人,而做出过激的行为,大多是对方挑战了他的尊严和底线,这个道理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

看着范长林要哭的样子,艾琴还是不忍心,她从没见过范长林的眼泪,在这个公众场合,她不能让他的眼泪流下来,试想一个男人被女人提出离婚,自己还要在公众场合流泪,让自己的痛悔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种状况是任何男人在事后清醒过来,大概都不能释怀。

“其实你待我还跟以前一样,但是我找不到以前幸福的感觉,而且怀疑他们的真实性。”艾琴的声音声音压抑:“你这样单方面的付出,时间长了,对你也不公平!我知道你千方百计地想找回以前的生活,为此你小心翼翼,可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这种生活肯定也不是你想要的。另外,我的生活里,生命中不可能总是被这一件事困扰,还有很多事要做,实现自己的愿望,感受生命的乐趣。其实我也是自私的,圣经里说:爱是恒久忍耐,不嫉妒,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凡事包容凡事忍耐凡事盼望。我想那样做,但是我做不到。”她的声音渐趋平稳,说话也流畅了许多。

范长林抿着一杯酒,那杯价值不菲的红酒,在他的口中变得一片酸涩,简直难以下咽。

艾琴最后说:“范长林,对不起!”

范长林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他放下酒杯,刚要开口,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他看了一眼,是何雪盈,他想不接,但艾琴就坐在对面,不接好象是要掩盖什么,所以他接起来:“你好!”

何雪盈清脆甜蜜的声音传过来:“长林,祝贺你!圣地上市,你知道今天的收盘价是多少吗?”

范长林想很快结束谈话,就说:“谢谢你,我在吃饭,再见!”不等对面再说什么,直接按断了电话。看向对面的人。

艾琴的脸转向窗外,看着窗外的美景,内心觉得轻松了很多,这几个月来,自己的神经紧绷,内心纠结、挣扎,尽量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随之而来的又是悲伤,良辰美景日日在,她已经跟昨天不同。

“我其实从未爱上过别的女人!”范长林的声音传过来。

艾琴转过头来,看着范长林,眼睛中一片清明:“你这样说,对别人很不公平!”她并不因为范长林这样说而高兴,她更希望范长林是因为真的爱上了别人而发生那样的事,那样会让她觉得圣洁一些。

范长林知道艾琴说的别人是谁,他苦笑一下,本来他还想对艾琴解释他和何雪盈的关系,虽然他知道说了也是于事无补,但他还想让艾琴知道他的想法,他死也要死个明白。而他老婆还真是个纯洁天真的人,她不知道有很多不同于她的女人在世界上行走?而这个圣洁纯情的,现存于世的很稀有的女人已经从他的怀抱中滑出去,他最终是要失去她了,失去了一生最珍贵的人。他是多么傻?从生意人的角度想,他做了一件把身家都赔光了买卖。

现在他才体会这个女人的境界,竟是比他高的,两个人的对话,不在一个层,面上,他终究还是低了她一头,自己还是猥琐!

两个人结了帐,慢慢走回饭店,街上的车很多,上海的夜生活大概刚刚开始,而他们的婚姻要走向终结。

十几年的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真心相爱,如今将成为历史,只供独自回忆,连分享的人都失去,这就是生离死别中生离的痛苦。。。。。。

他们走进酒店,在大堂咖啡吧的徐子谦和林悦华冲他们招手,两个人只能走过去,坐下。

徐子谦又招手叫服务员加了两杯雪梨汁,范长林阻止了他:“我们马上要上去。”

林悦华问艾琴:“你们吃得什么?我们吃了上海本帮菜,真的好吃,红烧肉你们吃了没有,原来在北京的美林阁也吃过上海菜,味道和这里的真不一样的。”

艾琴无心聊天,服务员刚端过的水杯就被她捧在手上喝了一口。

看见艾琴端杯子的手上的钻戒,林悦琴嘴张得好大,拍徐子谦的胳膊,示意他看:“你看看人家老范,给艾琴买的!”又伸出自己的手。

艾琴看见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宝石的手链,艾琴对这种东西没什么研究:“很漂亮!”

林悦华撇嘴:“几万块而已!”

范长林和徐子谦约定了明天出发的时间,范长林说:“累了!”拉起艾琴回房间休息。

看着他们俩走向电梯的背影,林悦琴瞪了徐子谦一眼:“人家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就你瞎操心。”

徐子谦也有些看不懂:“那艾琴突然买房干什么?”

林悦华说:“钱多得没有地方花呗!”然后起身率先上楼。

躺在床上,艾琴问范长林:“你没回答我呢!”她不希望问题搁置。

范长林已经冷静下来,任何举措都不能改变艾琴的决定了,范小铁是最后的一根稻草,但是他不想用儿子来挽救自己,他不舍得儿子还这么小,就拿他当筹码,即使他们是他的爸爸妈妈,他也不愿意,艾琴也不会答应,他已经对不起儿子,再怎么样,他也不忍心再伤害他。当他觉得一件事情没有更改的余地,那么就只有接受:“我怎么回答你呢,我说我不离婚,你会觉得我是无赖,你已经替我考虑的那么周全,连我的形象、我的感受都考虑到了。”

范长林的语气似乎很轻松,艾琴扭过头看范长林,狐疑地问:“你是不是就等着我提出来呢?”口气里有一丝的娇气。

范长林拍拍她的肩:“我同意离婚吧,实际上这不是我想要,我是被迫的。”

“我最担心范小铁!”说到儿子,艾琴的声音哽咽,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是我的错,对不起你和范小铁,其实仔细想想,也对不起自己和别人,改变了这么多人的生活轨迹,丢失了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东西,真是很不应该。”

“如果离开了,我们都能生活得很好还好,如果有一个人生活得不好,我都觉得这个离开的代价很大。”艾琴不是不担心,旧的烦恼还没去,新的烦恼又来!

“不用想太多,我会尽量让你和范小铁生活得如你们的意,自己也会努力,虽然也想自爆自弃地报复你的无情,但是,我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年龄,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任,还有不能让你有太大的思想负担。”范长林看着天花板说。

艾琴笑了,以前的范长林又回来了,自信的,有些许幽默感的范长林。

艾琴转过身趴下:“那范小铁要留在我身边!”

很好的谈判技巧,范长林心里赞叹:一张一弛,节奏感很强!“我爸妈要骂死我!”范长林思索了片刻说:“能不能这样,范小铁一直就是我们俩的,谁的时间多,谁就多陪他,直到我们俩之间有人。。。。。”范长林沉吟片刻还是说出来:“要成立家庭了,再看范小铁在哪儿合适。”

这当然是个好的建议,可以缓冲对范小铁生活的强烈改变。

“我想离开圣地!”艾琴说“我手里的圣地股权可以在二级市场出售,然后搞一些风险投资,做些孵化器的工作,然后分出一部分和吴桐他们去搞绿树基金,做环境保护的工作。”语气非常平静,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范长林的心里极端的难过,艾琴要彻底地离开他,不给自己留一丝的余地:“艾琴,你真的恨我至此吗?连同事都不肯?”他的嗓音低哑,显然是觉得万分压抑。

“我是希望我们都有独立的空间生活、工作。”艾琴倒是极端的淡定。

“现在圣地马上要开第一次股东会,选举新的董事会,很多新工作要讨论,最近两天我们已经在三亚拍得上千亩的土地,准备大的项目开发,前阶段我听说,中央对海南有区域经济的考虑,海南最可能大发展的产业就是旅游业,圣地面对这么好的形势,可最大的股东要套现、走人?我坚决不同意!”范长林态度坚决,口气强硬:“这对你不公平,对广大的投资者也不负责任。”

艾琴很久没有说话,黑暗中静静地躺着,她觉得范长林说的有道理,可是。。。。。。。

夜是那样儿的寂静,再也没听到范长林说什么,沉默的时间长的让艾琴以为他睡着了,突然听到范长林的声音:“艾琴,我没想到伤你至此,我真是罪孽深重,你再也不必为我考虑什么,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三十三

回到北京后,范长林开始筹备召开股东大会,会议的议程都在紧锣密鼓的制定,圣地的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虽然没有喧哗,没有三五成群的扎堆儿交谈,但那种喜悦的心情从每个人的脸上和对待工作的积极态度上体现了出来,现在这个年代,公司的兴亡与公司内每个人都有直接的关系,特别是你的老板又总是把员工当做和他是一家人,员工的归属感更强。只是圣地的员工们发现范长林似乎比圣地上市之前还要严肃,对工作的要求更高更严,让员工觉得自己更是懈怠不得。

在公司里如果老板开会的时候不迟到,那么员工肯定不会迟到;如果老板工作认真勤奋,那么懒惰的员工会坐不住;如果老板布置了工作还经常查问工作结果,那么员工干活就不会偷工减料;长此以往,就会形成企业文化,反之就反之。

范长林他们四个人都深谙此道,所以圣地的今天不是平白来的。

今天是董事会开会的日子,讨论圣地第一次股东大会的议程,四个董事齐聚在会议室,董事会秘书把会议议程公布了一下:确定独立董事人选、选举新一届董事会、募集资金使用变更情况说明、公司内部控制制度的确定,董事会股东会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工作的审批权限的划分、公司目前经营现状的汇报等等,一天的会议日程安排的满满的。

董事会秘书又把独立董事的人选资料分发给艾琴他们,范长林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待会议室的门被再次关上以后,范长林说:“我准备把我手里的股份转让给艾琴,不进入新的董事会,三亚项目是未来圣地的一个很大的利润增长点所以希望能去负责三亚的项目。”他说话的声音平稳,显然是深思过的。

这无疑是扔了一颗炸弹,其余的三个人全被他的话惊住,徐子谦最先沉不住气:“为什么?现在圣地是最关键的时候,这么多资金用不好就成罪人,你想全身而退?”

田丰收用审慎的目光打量着范长林,又看看艾琴忧郁的脸:“你别意气用事,你以为你这样甩手,能难住谁呀?”

徐子谦拉正在往起站准备起身而去的田丰收坐下,扭头看着艾琴:“你们俩口子闹家庭矛盾,别影响公司,艾琴,你不是家庭妇女,这点事都弄不明白?”

艾琴百口莫辩,范长林这个决定并没有在事前和她商量。

范长林说:“这件事艾琴和你们同时知道,所以跟她没关系,我只是从圣地长远的发展考虑,我不希望他永远带着夫妻档,朋友档的影子,我们要勇于接受新的股东进来,打破固有的模式,这个大概也是创新。”

“ 那,该退出的也不能是你!”徐子谦说完这句话,心虚地看了看艾琴。如果不是事关圣地的前途,徐子谦也不愿意情急之下把这句话说出口。

“从上市公司的习惯来讲,最大股东当董事长是惯例,这也是明正言顺的事,艾琴完全有能力,又有你们的支持,再说,我也没离开圣地,一切都没有大的改变。”范长林并没有说,他们离婚了,所以他必须走人,不然走的那个就是艾琴,如果艾琴走了,田丰收肯定也不会干了。

范长林对田丰收一直有些心有余悸,田丰收喜欢艾琴由来已久,虽不曾挑明,但是他心知肚明的事,范长林是前有虎穴龙潭,后有一鼓做气的追兵,而身旁又是这么冰雪聪明的水晶玻璃人,好端端的熬到今天也确实不容易。范长林知道,凭田丰收在业界的名声有很多大公司向他伸出橄榄枝,条件和待遇不比圣地差,但田丰收都没有走,范长林不认为是自己的影响,大概也是因为艾琴的缘故,所以,如果艾琴走,他没有把握田丰收不走。

这样势必导致圣地的股权过于分散,会为以后的经营造成障碍,因为股权过于分散,任何决策都需要时间协商、说服,而决策的时间过长,往往贻误商机。范长林不能看着圣地走向自我灭亡之路,他也不希望他们四个人在今天走散。

俗话说:二万五千里吃草根树皮爬雪山过草地都一起过来了,现在到达延安了,日子好过多了,却分手了?范长林不能背这个黑锅,从整个社会层面来讲,他是站在强势的位置,而大家同情的是弱者。

会议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散会!徐子谦坚决不同意范长林退出,而艾琴和田丰收没有表态。

艾琴留了下来,当会议室只剩下她和范长林的时候,她说:“范长林,你为什么不在会前和我商量?这么大的事情,一下子捅出去?”

范长林换了个座位,坐在艾琴的对面:“我提前和你商量,你会同意吗?我想来想去,这样是最好的方案,我不想离开圣地,也不想我们中间的任何人离开,我们要一起把圣地做好,圣地将来会成为中国五百强,或者有一天成为世界五百强。”这是他的梦想。

“范长林,今天的圣地有你的功劳,我不会接受你的股份。”艾琴低着头,那是范长林最为重视的东西之一,如果他没有了圣地的股权,他的生命中有一半东西会流失?

“我想这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你对公司有绝对的控制权,对圣地对你都好!”

“那你呢?怎么办?不怕我把你踢出局?你的命运等于握在我的手里?”艾琴抬头看范长林。

范长林笑了下:“艾琴,我信任自己,也信任你!”范长林当然希望拥有一切,财富、地位、权力、但是他是有梦想的人,要实现他的梦想,圣地是最好的平台,为了圣地他耗尽心血,wωw奇Qìsuu書còm网当要他在实现梦想和财富、地位、权力之间必须选择的时候,他更在乎这个可以让他迈向更高的平台;另外他也相信艾琴,艾琴不会让范长林一无所有,即使她不能原谅他、不能做夫妻,他们也是朋友、同事,十几年的夫妻,艾琴是什么样儿的人,范长林还是知道的;再退一步说他失去了人生中很宝贵的人,再失去点什么,也好像没那么严重,他相信自己可以从新开始。

艾琴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范长林这样彻底地剥去自己华丽的外衣的勇气,让她有一丝的不确定,她觉得这些一直是范长林内心非常重视的东西,比如财富、地位、权利,他一直为得到这些不懈的努力,她并没有为此轻看他,从小生活在物质极其困乏的农村,对财富的热望,让他一直咬紧牙关奔着这个目标前行,其恒心与毅力、勇气与能力让艾琴刮目相看,有时会心生佩服,但从出了那件事之后,艾琴对自己和范长林的感情十分质疑,范长林是真的爱她而和她结婚的吗?她是不是范长林前进路上的筹码?她曾经想如果她是个农村出来的女孩范长林会跟她结婚吗?她跟范长林离婚的时候,并没有想把范长林怎么样,这么多年来,不管当初结婚的目的是什么,范长林对她对这个家都是尽心尽力的,不想因为这件事就搞得范长林身败名裂。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点情分还是有的。既然不能在一起,就各自走路。她没想到范长林会舍弃一切,原来他也可以这样做?不觉心生敬慕,范长林,还真不是个一般二般的人物!自己当初还没有错的离谱。

范长林看着艾琴说:“从那个角度讲,这是个最好的方案,说实在的把三亚那么大的项目交给谁,我都不太放心!”

艾琴想不出说服他的理由,最后说:“徐子谦和田丰收还有新进来的股东是不会同意的,我知道很多人是奔着企业的领导人来的。”

她说的这句话让范长林得意地笑起来。

艾琴看着他:“范长林你不是故意耍我吧,明知道通不过,非要这么做,或者是把这么一大摊子一撂,艾琴你不是不要我吗,看你有多大本事,本人还不干了。”她学着范长林的语气说

范长林点头:“我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也要休息一下。”语气里全是戏虐与调侃。

艾琴挥了挥拳头:“范长林!”

“你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呀?如果你觉得你没有能力挑起圣地这付担子,那我倒是要重新考虑。”范长林轻松地略带挑衅地问。

艾琴因为范长林的这句话,不得不接下这个战书,也许范长林是让她尝试一下,没有范长林掌舵的圣地,她将如何行船?

艾琴说:“我代你行使股权吧,如果我有什么变化……”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她看见范长林的脸色沉了下来,知道范长林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把话说透澈:“我会把你的股份转给范小铁

范长林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他没想到艾琴可以想的那么远,她说的如果有什么变化,指的是,她会爱上别人,然后结婚?艾琴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他永远也没有机会了。想到这些范长林才知道,原来自己还心存侥幸,希望一切还能够缓和,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如今他范长林还剩下什么?他还有范小铁,他只有范小铁了。也还不错,范小铁是他的儿子,这个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他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比现在更强烈地感到,有个儿子是多好,一切都可以再好起来,他对艾琴点点头:“好!我会再找老徐谈谈。”说完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艾琴觉得自己很残忍,看着范长林的脸色,她大致猜出范长林的心思,但是她不想因为范长林出让股份而做什么其他的让步,至少她不想这么快的做出任何回应,她也不想给范长林留下一丝的空隙,让他心存侥幸。

三十四

圣地面对着是新的开始,也是一场变革,艾琴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她并不觉得离开了范长林会好过,但是,也没什么可拍的,这么多年的工作和生活让她觉得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自己不退缩不畏难,大概谁也打不倒你,什么困难也能有办法克服!艾琴一直坚持处变不惊、事缓则圆、原则不可放弃其余都不计较的处事态度,相信一切都会重新走向正规!

股东大会的相关文件正在起草中,股东会的日期已定,会议通知已发出,但在发出的会议议程里对范长林转让股权给艾琴的事项没有详细说明,只说相关股权转让事项。

这是范长林的意思,他不想在股东会还未通过的情况下,详细写明会引起不必要的浮动,他征求艾琴的意见,艾琴也同意。

现在所有的由董事长负责工作的邮件、文件,范长林都转发一份给艾琴,有什么工作决定也与艾琴商量,征求艾琴的意见,艾琴知道,范长林是在逐渐地交接工作,让她熟悉他的工作,还有各级别人员的使用情况

所以艾琴现在是两头忙,她自己原来一摊子事,还有就是将来要属于她的一摊子事。

徐子谦已经来找过艾琴,一定是听从了范长林的劝说,他坐在艾琴办公台对面的椅子上说:“那天开会,我有点着急,没明白范长林的意思,后来他又找我谈了他的想法,我理解了,以后会支持你!”

艾琴说:“我没做过这么全面的工作,没有你的同意,这摊子事儿还真不能接!”

徐子谦笑着说:“就是你肯定比以前更辛苦了,范长林离的远,而我也不见得能完全罩得住。”

“其实,我们现在已经有能力请职业经理人来搞经营管理这一块,我们可以放下一些,那些人都是专业人士,比我们自己来管可能更有优势。”艾琴希望能引进先进的管理经验和成熟的市场人士,企业面临突然的扩张,要有成熟的理念和成熟的管理。

徐子谦没想到艾琴早有想法,这几句话无疑也敲了他一下,艾琴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徐子谦如果尽心尽力地干,当然欢迎,但是如果不想配合、也没有关系,如今的圣地不愁各路精英人才挤破头的想来。

徐子谦突然有一种这个女人不寻常的感觉,跟他以前了解的艾琴完全不一样,有一种强硬而凌厉的作风凸现了出来,他虽然受了点刺激,但内心竟有一丝的踏实,也许他之前对艾琴是否能担此重任有些过虑了?

艾琴买的银湖小区六号楼已经交房了,前几天销售部就把钥匙给她送过来了,但她一直也没抽出时间去看看,她想和范长林办了离婚手续,她就应该从现在的家里搬出来,所以装修、置办家具也有一大堆事,今天下班她打算去银湖一趟,考虑一下装修的方案,然后跟设计师沟通一下。

北京的冬天黑的很早,等艾琴到了银湖,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门外已经有保安值勤,艾琴登记了自己的房号和车牌照,按照保安的手势,把车往地下车库去停,地下车库空空荡荡,没有几辆车,艾琴锁好车,站在若大的地下停车场里,一时不知往哪里走,忽然有空洞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逐渐清晰,艾琴心里有一点儿害怕,她抬头看看停车场的屋顶及四周。看到有监视器在闪动,心里才逐渐安静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艾琴干脆等着这几个人走过来,问问路。

终于看见这几个人了,为首的是田丰收还有工程部及物业的几个人,田丰收看见艾琴,紧走几步过来,另外的几个人反而站住,并不上前。

艾琴看见田丰收还是松了一口气:“我来看看房子,从这儿能不能直接到六号楼?”

田丰收知道艾琴是来看她自己买的房子的就说:“当然了,往这边走,你是不是考虑装修了?”

艾琴点头。

田丰收对站在边儿上的几个人说:“今天就这样吧,明天早晨我们再碰头。”然后带着艾琴往前走

“你怎么在这里呀?”艾琴没话找话。

“再检查一下工程,虽说经过了工程验收,但还是不放心,怕有什么安全隐患。”田丰收走在前面。

艾琴跟着他,拐了几个口,看见标志,六号楼一单元电梯,心想要不是碰上田丰收,自己可能要找一会儿?

田丰收在电梯口等着艾琴,两个人上了电梯直奔顶层,开了自家的房门,看着一重重水泥墙,□的管道,悬在半空中的楼梯,艾琴想起自己那个温暖的舒适的家,忽然生出一种软弱,(www.wrbook.com)自己真的应该放弃那个家吗?

以前装修这些事都是范长林做,现在一切都要自己面对,想想当一个单身女人确实不容易。

有的时候,想象中的生活和真正要面对的生活是两码事。当你习惯于一种生活方式而不得不改变的时候,自己也需要鼓足勇气。

田丰收好像能理解艾琴的心思似的,他不说话,只随着她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把整个房间看了一遍。

最后艾琴站在餐厅的位置往外看,外面已经全部黑了,只有小区的路灯星星点点的亮着,看得见人行小路蜿蜒地伸向前方。

“你把你的装修理念告诉我,我帮你找设计师、施工方和监理,这样你不用费什么心。”田丰收最终还是开口。

艾琴说:“我们走吧!”

她站在门口,田丰收关了房间里所有的灯,然后关上房门。

在地下停车场,田丰收提议和艾琴一起吃个饭,艾琴问:“吃什么呀?”

“我们去鼎鼎香吃涮羊肉吧!”刚才在空洞的房间里呆了一阵,确实觉得冷,现在也过了平时吃晚饭的时间,肚子空空的,一顿美味的涮羊肉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鼎鼎香的涮羊肉,味儿鲜,样子也雅致,肉和菜盛在精致的各式容器里,如同工艺品,精致的热炉,微暗的灯光,完全没有|奇|老式涮羊肉的焰|书|火气,有一点日式餐的精美与小巧,静谧与安闲。

田丰收点好了餐,两个人静静地面对面坐着,艾琴喝着酸梅汁,拿了户型图伏在桌子上写着,她把每一间房子的功用写在图纸上,楼下:客厅、厨房、餐厅、保姆房,楼上:主卧、范小铁的房间、书房。艾琴想,今后的一段时间她会很忙,刚才田丰收的建议可以考虑,田丰收一直搞工程,对这个行业非常了解,所以他找来的设计、工程和监理应该可以放心。她把各个房间的功能划分好,主基调定好,就交给他们做。

艾琴写好以后,把户型图递给田丰收:“环保,简单一些就好,关键是要容易打理。”

田丰收接了过去,低头借着灯光认真地看着。前几天范长林找过他,特意提前约好,到了他的公寓。田丰收直觉范长林是有事情的,不然不会这么闲跑到他的家里,范长林对于他新买的房子新装修的家,还是第一次造访,从进了门就用审慎的目光楼上楼下仔细地看了一遍,问了问石材的产地,所用木材的品种,然后一边从楼上往下走一边说:“这次我要走得很远,时间也长,艾琴新买的房子要装修,我帮不上她,你多帮她吧!你的房子装的不错!”

田丰收在范长林要出让自己的股份给艾琴的时候,就知道范长林和艾琴要分开了,范长林出轨,他愤怒,为艾琴鸣不平,但现在范长林为了自己的错误付出的代价太巨大,他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看范长林,知道范长林并不爱那个女人,依他对范长林的了解,范长林是一个责任感超强的人,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周围的人生活的好,如范长林的家人,如他,如徐子谦,如圣地的员工,更何况是他的老婆,他原以为范长林爱上了外边的女人,但看现在的情形,并不是,如果他爱那个女人,绝不会主动把手里的一切都转给艾琴,起码属于他的东西他一份都不会放弃,范长林把自己的后路这么决然地砍断了,十几年的付出不可谓不辛苦,今天得到的也并非容易,他和范长林都是从农村出来,就凭自己一路打拼,他能体会范长林壮士断腕的艰难,连他都为范长林的勇气和决断而震撼,由此产生出一丝的敬佩。

他问范长林:“真的不给自己留什么吗?”

范长林摇头。

田丰收递了杯茶给范长林:“外面的女人呢?”

范长林笑:“什么?”然后自问自答:“根本不是什么天长地久的关系,可是。。。。。。”他停下话头:“艾琴说,我这样做,对别人很不公平!”说完范长林笑着看田丰收。

田丰收立刻明白了范长林此番特意前来拜访的目的,他一直喜欢艾琴,这么多年来,他被她吸引,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哪个女人都不如她,范长林跟艾琴结婚,他并不觉得范长林比他强多少,无论才智、勇气、魄力,才貌人品,所以他对范长林的先下手,一直耿耿于怀,对他的心思范长林心知肚明,当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时候,范长林就来提醒他,范长林即使是一次逢场作戏,为此付出了全部身家,也没有得到艾琴的谅解,那么他呢?长期行走在声色犬马的圈子里,难道没有遇到对的人,就可以无情的横行于市?艾琴会退而求其次?

这么看艾琴还真不同于现在的女人们,她过于。。。。。。。纯洁?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与众不同。因此范长林即时离婚了也还要费尽心机的阻止他,他才会对艾琴念念不忘,永远意犹未尽?

范长林出了事以后,他曾经说过让艾琴跟他结婚,但现在想想,这是多么可笑。

艾琴一直跟他走得并不近,可能也是缘于他生活过于放纵吧?现在他看着艾琴淡定的脸,内心忽然觉得心虚,他没有勇气向艾琴说出:我喜欢你,从很多年前开始!这个在内心深处重复过很多次的话,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出来,他应该重新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当等待多年机会终于来临的时候,你自己反而不能出手,这种灰心是什么滋味?

一顿饭他们一直在讨论装修的事,到停车场取车的时候,田丰收看着艾琴拉开车门准备要坐进去了,还是叫了一声:“艾琴!”

艾琴回过身望着他。

田丰收说:“你需要的话,我一直在这里!”他觉得不说出来总不能确认自己是死是活,他要死也要死个明白。

三十五

艾琴被田丰收的话弄得有一瞬间的迷惑,但看着田丰收异常严峻和紧张的神态,她忽然如梦初醒,明白了田丰收话里的意思,她是拖了太久没有表态,让田丰收会错了意,从第一次他玩笑似的表白,到现在这次也已经是第三次了。

往往在这个时候人是空虚的、无助的、觉得整个的世界变了颜色,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暂时填补那个空洞,这个人在你身边很多年,平时你也可能没有留意,但现在你觉得他的好、他的痴情、他的支撑,你会不会接受?

艾琴笑了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低着头捋了一下头发,然后说:“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你,或是别的什么人,这对你不公平。”她把语速放慢,声音很低,但咬字很清楚,委婉地拒绝。

田丰收点点头:“对不起,让你为难了!”说完钻进自己的车子,把车开走了。果然如范长林所说,艾琴是个不同于别人的女人,她能明确地表示她并不钟情于他,即使在这个她最需要支撑、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她不给他机会,其实她更是不放纵自己!

艾琴的内心有多么坚强或者说强大,也不是,她的内心柔软,她想去依靠、依赖、依恋、但是她的理智一直都在,她不想偏离自己的心,为了一时的软弱而逃避现实,说服自己接受自己无法接受的,艾琴大概做不到。

艾琴忽然觉得很累,这样的一天,真的过的不轻松。

回到家,难得是范长林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新闻,海南岛被国家规划为国际旅游岛,他正看得兴奋,为了他们前不久在三亚拍得的千亩土地,正在坐地升值,看艾琴进来,跑过来拉着她一同坐下,艾琴看了个大概意思,也为圣地感到高兴,当时拍地的决策没有错,而范长林的出手也是绝对的快,现在就是拿着当时拍地双倍的钱,也不见得能拿到那么好的地块。

新闻播完,范长林的兴奋还没有退去,他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艾琴,看见艾琴满身疲惫,不觉凑到艾琴的面前问:“你怎么了?吃过饭没有?”

艾琴抿了一口红酒,略为振奋了一点,她买了房子还没告诉过范长林:“我买了一套房子,今天去看了看!”她抬头看看他们的房子:“办完手续以后,不能等你赶我走呀!”她故意把语气说的轻松。

范长林靠在电视的柜子上,看着艾琴:“办完手续当然是我走,这房子的产权证是你的,另外你和范小铁都在这儿住习惯了,继续住在这里很正常。”范长林其实有点恼怒艾琴在这么高兴的时候,提这么恼人的话题,但他还是把他一直想好了事说出来。

艾琴愣了一下,她真不知道这房子的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她只是住进来,然后选了家具、灯具和窗帘、画框:“那。。。。。。”

她这个那字让范长林更恼火,他一扬头把杯子了的红酒都喝了。

艾琴说:“那我给你钱!”这房子是范长林自己买的。

范长林说:“你把你买的房子给我好了,现在还没办房产证,明天跟销售部说一下,从新备案材料就行了。”

原来范长林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艾琴还在想着形势怎么变成了这样,刚才她还在为装修的事操心,现在难道不用她再做什么了?

“装修的事,我已经委托给老田了,你有时间帮忙看看就好,开完股东会,我就准备去海南。”范长林说着就往楼上走。

艾琴看着他的背影想,范长林为什么就这么胸有成竹的,她气得追上去:“范长林!”

范长林转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艾琴。

艾琴觉得不舒服,往上迈了几步:“我要是不同意呢?”

范长林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艾琴,慢慢地说:“这个房子的价值肯定比你那个房子价值高吧,另外,换房子怎么跟范小铁说,还有房产证还要改来改去多麻烦。”

原来理由这么充分,让艾琴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范长林转过身往上走,艾琴为了避免两个人的触碰,闪了闪身,没想到闪的有些大,竟歪出去,还是范长林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如果是过去艾琴一定就势会靠过去,窝在范长林的怀里呆一会儿,她喜欢范长林无欲无求地抱她一会,觉得有一种纯粹的温暖,现在当她一站稳,就急切地摆脱了范长林的手。

待两个人都站定了,范长林说:“圣地现在是上市公司了,我们必须加快工作节奏,保证每年有达到一定的利润,还要为下一年准备好利润增长点,现在三亚的项目动手的话,看见利润大概要三年后,这中间几年还需要大量的资金。”

艾琴深吸了一口气,范长林恢复的真快,还是离婚是他一直想要的,现在终于达成而松了一口气。是不是男人的构造就是和女人不同,对于感情的事,男人就是看的开,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婆甚至血肉相连的儿子也许不久就会被他抛到脑后,看着范长林自信坚定的样子,艾琴想:他会很快找到一个女人成家,也许就是那个女人正等待范长林搞定一切,重回她的怀抱?

看着艾琴怔仲不明的神情,范长林叫她:“艾琴?”

艾琴笑了一下,自己还真是余情未了,范长林的以后,大概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这些自己应该想过了,因为认为自己能承受的起,所以才提出离婚的,难道自己要变成怨妇?

艾琴提震精神点了点头:“谢谢你提醒我,我知道了!”

范长林看着艾琴问:“艾琴,你确定你现在要做什么吗?”他还是了解艾琴,提出离婚以后,艾琴并没有如释重负,也许有,但也是一瞬间的,他更多的看到是她的落寞和挣扎,虽然他知道艾琴不是轻易做决定的人,做决定之前肯定是考虑周全了,现在,看见艾琴并不明媚的脸,他有一丝的不确定。

艾琴对范长林习惯于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她索性靠在楼梯的扶手上问:“范长林,我特想知道你的内在构造,你怎么能这么。。。。。。。”她一时想不出特别确切的词,停了一下:“你怎么总能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范长林当然明白艾琴说得是什么:“我躺在地上哭,你肯定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所以我不能哭,也不能躺下。”他要站得高,高瞻远瞩,这样才能吸引艾琴的目光,另外,圣地,真的不允许他有丝毫的懈怠。

两个人确实互相太了解了,如果范长林真的一蹶不振,艾琴确实也不大会看他,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没有骨气?但现在艾琴看着范长林淡定欠揍的样子,心里忽然委屈而愤怒,她做了个非常疯狂的举动,对着范长林挥出了拳头。

这一拳打在了范长林的胸口上,范长林没有防备,倒退一步靠在墙上。

艾琴知道自己有些失控,但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这样的难过,而范长林就可以逍遥自在,收放自如?她又倾出全力追加了几拳,直到范长林抱住她。

到底对范长林,对这十几年的生命过往的告别是把身体里,生命中的一部分生生的撕开,那种痛终于如期而来。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当艾琴哭的差不多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范长林的怀里,范长林的衣服被她的眼泪洇湿,凉凉的一片,一瞬间惊醒,推开范长林。

范长林猝不及防。

艾琴清楚地看到了范长林的眼泪,看着他不自然地扭过头,转身上楼。原来他也是疼的!

艾琴跟着范长林进了主卧,站在洗手间外看范长林洗脸,然后对范长林说:“对不起!”

范长林一边擦脸一边看着艾琴:“我更对不起!”夫妻两个人同甘共苦,为了同一件事难过,他觉得很温暖。原来艾琴处理他们的问题时很冷静,范长林觉得无由的失落,现在他又觉得自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原来艾琴是这么疼!

艾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已经冷静下来:“我已经跟老田说了装修方案,你不同意再改吧!”然后转身下楼,拿了刚才写写划划的户型图上来递给范长林。

范长林看着户型图,他想对艾琴说书房最好做成日式的,有一个榻榻米,这样来了客人可以用做休息,因为这套公寓的卧室确实少!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艾琴早已不在身边,因为整个楼上都铺了地毯,艾琴走的无声无息,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三十六

股东会开会的早晨,艾琴在餐桌上问:“范长林,你真的想好了吗?”她指的是范长林转让股份的事,现在还有回转的余地,一会儿,上了股东会,签了法律文件,就是铁板钉钉,当然如果范长林反悔,艾琴也不是非拿着他的股份,但这么大的公司总不能拿股东会开玩笑,股权转来转去的。

范长林眼睛正盯着电视里中央台的经济新闻,嘴里吃着一片全麦面包,他听到艾琴的问话,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注意到艾琴狐疑的目光才转过头来看艾琴:“没任何变动!”

“不用我提醒你这个事情是很严重的事吧?”艾琴苦口婆心,终究不改关心范长林:“没什么附加条件吗?过两天我们要去办另一个手续!”另一个手续是离婚手续,这是他们事先商量过的。她不希望范长林做出很盲目的事情,虽然她知道范长林一直运筹帷幄,谨慎行船,但在这件事上她觉得范长林冒着很大的风险。

范长林扬起头,眯起眼睛,从落地的玻璃窗外撒进来的冬日阳光照到他的脸上,让他的脸渡了一层金色,他似乎在笑,神情是淡定的:“我的要求是永远也不要离开圣地,你能答应我吗?”离婚了他要离开这个家,那么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离她更近一些?

艾琴的眼睛潮湿的,她为范长林动心,这个男子现在依然让她动心,他在自己的危机来临的时候,极力地保护着她、范小铁、圣地,他为此付出他为之奋斗了多少年的身家,范长林不能不让她肃然起敬,但是也有其他的可能?比如他想做一个华丽的转身,但如果要转身,这个身未免转得太华丽,他大可不必舍去这一切,她并没有逼他:“当然答应你!”声音不由的带有一丝的感情。

范长林睁开眼睛看着艾琴,艾琴被他看的难过,转过头去看电视。范长林心里并不怕,他了解艾琴如同了解他自己一样,或者说这也是他不能放弃艾琴、失去艾琴的地方,艾琴只是他的艾琴!

股东会如期举行,虽然股东会的通知是在相关的报纸上发了公告,但到会的股东并不多,除了艾琴,范长林、徐子谦、田丰收、职工持股会代表,社会公众股东里就来了三个基金各自的代表和一个个人大户,他们都是在二级市场里认购或者购买获得的股权,但所占圣地的股权加起来没有百分之十,但按《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所到股东及他们所持有的股份已达到形成任何决议的份额,所以此次股东会所做的决议都是有效的。

前几项议程都进行得很快,确定了独立董事人、变更募集资金使用、公司内部控制制度的确定,董事会股东会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工作的审批权限的划分、公司目前经营现状的汇报,都进行的很顺利,大家特别对范长林介绍的三亚的千亩土地备感鼓舞,那个个人大户是个东北人,竟从他的位子上起来,走到范长林的身边说:“兵嵩嵩一个,将嵩嵩一窝,你领导的好!”从闲聊里知道他是无意识认购新股,中了签儿,才开始关注圣地,觉得圣地怎么看怎么好,然后越买越多,成了持有圣地股票的大户。

当议到范长林转让股权给艾琴,范长林要去主持三亚的工作,除了艾琴、徐子谦,田丰收他们几个,其余的股东都很吃惊,包括职工持股会的代表,大家开始都矜持着没有急于发言,但终究是不认可,先由一个基金代表发问,然后大家详细地问了前因后果,范长林陈述了他曾经说服徐子谦的理由,又补充了很多更细的想法,除了要离婚这种隐私的事没说,其他的都说了。

大家都知道,这么细致地盘问,实际上是对范长林股权转让的不认可,但做为小股东又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所以在这件事上一直不痛快,,最后范长林对律师说:“要不,举手表决吧!”

举手表决,通过,这件事才算尘埃落定。

然后是艾琴对今后圣地的经营策略做了发言,她的发言开始对范长林以前的工作给了充分的肯定和赞扬,认为为圣地今后的发展奠定了非常坚实的基础,然后说到圣地今后的发展,她提出了三个支柱:“其一,我们传统的房地产业,要踏准市场的节奏,开发圣地的房地产品牌和市场,其二,我们要通过资本市场大力参与国家战略性行业的发展,我们可以通过持有这些公司的股权成为这些行业的战略投资者,分享这些行业的发展带来的成果,其三,我们要成立自己的私募基金,这也是我们除了在公开的资本市场上募集资金的另一个融资渠道。”她的讲话简洁,平静,思路清晰:“为了实现这三个支柱我们还要建立三个机制,第一,人才储备机制,为了实现战略性投资,我们除了要利用外部研究机构的成果还要自己储备这方面的人才,第二,建立股权激励机制,第三,建立职工的养老保险补充机制。圣地今后要抓住三样东西:战略、人才、资本。”话音落地,会议室内有一瞬间的寂静,外来的股东不了解艾琴,还真被这番话给震住了,圣地的原股东们,也为艾琴的这番话很受鼓舞,他们还没有好好想过的问题,被艾琴规划出来非常清晰的前景。

范长林帅先鼓掌,然后大家跟着鼓掌,一切都尘埃落定,新董事会范长林退出,增加了职工持股代表和两个独立董事,一共六人组成。

股东会散了,新一届董事会开会,范长林代艾琴送走了几位股东,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室的门口,他看见站在门口的张丽丽,似在特意等他,qǐsǔü他问:“丽丽,有事吗?”

张丽丽还没说话,眼圈儿就红了。刚才她列席了股东会,这也是惯例,股东会财务总监都会列席,因为往往股东提出的问题是财务问题。在股东会上,她知道范长林被光屁股逐出了董事会,现在还不如她,她还有几千股圣地的股票,艾琴后面的发言她根本没听到,她为范长林鸣不平,恨艾琴,包括徐子谦和田丰收,傻瓜一样,他们怎么能同意这个股权转让的决定?圣地能有今天都是范长林的功劳,他们都比不上范长林,何况艾琴?

范长林觉得张丽丽神色有异,推开办公室的门请张丽丽先进。张丽丽也没客气,率先走进去。

范长林把文件放在办公台上,自己坐下,又示意张丽丽坐:“什么事?”

张丽丽沉默了片刻问:“范总,你去三亚,也需要一批人,财务肯定是需要的。”

范长林说:“人力资源已经在网上发了招聘启事,我们要有一个团队过去!”

“我想跟范总一起去三亚!”

这个范长林没想到:“你现在的位置,我认为很适合你!”

张丽丽说:“我更愿意在范总领导下工作!”一直以来她和范长林配合默契,她对范长林的感情有下级对上级的仰慕,有女人对男人的爱慕,有小女孩对一个成熟男人的憧憬,范长林满足了她对一个男人的所有想象,范长林温文而雅,自信而有智慧,面对繁重而复杂的工作难题总有处理的办法,这种复杂的感情现在参杂着怜惜和不平的情绪一股脑涌出来,她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在范长林办公室的门口等待范长林的时候,她仔细地掂量过,她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没有回头路,范长林和艾琴的关系。。。。。。但仔细想,他们的关系也许真的完了,不然范长林怎么会净身出户?猜到他们关系完了,心里又有一丝非常隐秘的甜蜜,她决定孤注一掷。

范长林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顺嘴问了一句:“你去三亚,家里怎么办?”

张丽丽说:“我反正是一个人,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范长林才记起张丽丽还是单身,他对她的工作能力很认可,他想了一下说:“这件事还要商量一下,一个上市公司更换财务总监也是个大事!”

张丽丽知道现在范长林拍不了板,需要和艾琴商量,她站起来不甘心地说:“如果公司不同意我去三亚,我就辞职不干了。”

范长林看着她出去的背影有一些惊讶,他工作的变动能给圣地带来这么大的震动吗?这是他没想到的。

艾琴结束了会议,回到办公室,宋瑜跟着她进了她的办公室,问:“我也一起升到董事长办公室吗?”

艾琴回头看她:“消息真快!”

宋瑜嗤笑一声:“你把范长林赶尽杀绝了?”

艾琴过了股东会这一关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她坐到椅子上,伸开蜷了一天的腿说:“怎样?”

宋瑜坐在她的对面:“很漂亮,很解气,很痛快!”她的脸是笑着的,但眼睛一片清明,冷静。她缓缓地说:“艾琴是因为碰到了范长林,才能做的这么漂亮,这么解气,这么痛快!”说完歪着头看艾琴,明显是征求艾琴的意见,好像在问:我说的对不对?

艾琴被她的表情逼着去想,是不是这样?如果遇见的是一个无赖男人,自己在外面鬼混完了,面对证据死不承认;如果遇到一个厚颜无耻的男人,告诉你就是爱上别的女人了,对你弃如破履;如果遇到一个自私的男人,跟你分割财产,一分一分的计算;如果遇到。。。。。。艾琴不得不承认,因为她遇到了范长林,所以她的一切是这样的,包括离婚,都任由她无限精彩?

范长林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公务,总是比正常下班时间晚一个小时下班,他路过艾琴的办公室进来,看宋瑜正在穿大衣又往里望,艾琴正提着书包往外走,所以他们三个人一起下电梯到地下车库取车,电梯门一开,把三个人下了一跳,一时愣在电梯里。

圣地公司的员工在停车场的边边角角站得满满的,好像有上百人都等在这里,大家也不说什么,但传递出的信息是留恋不舍和感激。

宋瑜按着电梯的开关说:“大家都舍不得范总走!”说完她很无奈地看了眼艾琴,今天股东会一开完,她不止一次的在卫生间,休息室听到大家的议论,都认为范长林是个优秀的企业领导人,在圣地迈向辉煌时刻,全身而退,实在是匪夷所思。

范长林最先走出电梯,他朝自己的车走去,表面上平静异常,但内心非常激动,他范长林走了背字,以为一切都没有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人心在,开了车的遥控锁,他拉开车门转过身来对大家说:“今天大家都回去吧,改天我请大家吃饭!”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大家全都鼓起掌来。

等艾琴坐进来,范长林起动了车子,人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范长林的车缓缓而去。

艾琴坐在车的后座,刚才员工聚集在地下停车场,目送范长林的场面,对她触动很大,她自问自己:不知道同意范长林退出的要求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范长林已经恢复了平静,从后视镜看见艾琴沉思不已,刚才那个场面艾琴可能会觉得有些尴尬:“你会把圣地领导的很好!今天的发言很不错,超出了我的想象。”他语气真诚,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以前也许真的是自己的光环遮住了艾琴的光芒,也许是艾琴有意把她自己躲在他的光影下,其实,真实的艾琴就应该是这样一个能引人注目的发光体?在这个时刻他要鼓励艾琴干下去,还要干好:“我一直会支持你,会努力工作,希望能得到圣地的股权激励,重回股东行列。”

他的语气里充满调侃,但艾琴知道他是认真的,范长林被打倒的那一刻就已经站起来了,并且充满了斗志和勇气,他这么快就规划好了他自己的奋斗目标,这样的范长林大概永远也不会被什么东西打倒,而自己呢,一个人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一开始还想和范长林分得干干净净,但是她和范长林在一起十几年,一切似乎都打上了范长林的印记,原来她还想为了不触景伤情,要搬出现在的家,可是想一想,范小铁就在她的身边,她如何能撇去范长林的印记?还有圣地,文件、规章制度、重要合同都是范长林签过的,所有的办公室、会议室、工地都是范长林到过的,即使他们的心分开了,身体分开了,但很多东西永远也分不开!所以艾琴也就坦然了,境由心生,一切就让他顺其自然,她如果想范长林,那就想好了,如果想起甜蜜幸福的事,就高兴,想起痛苦艰难的事,就难过吧,如果难过得次数多了,自己想想也无趣,就自然屏蔽掉了。

三十七

早晨,艾琴刚到办公室,法律部的经理就捧了一堆文件请艾琴签,艾琴看到有范长林转让股权的文件,顺手翻开,看范长林的签名处还空着,她看了一眼法律部的部长。

法律部的部经理立刻明白了艾琴的意思,本来这份文件按程序应该是先找范长林签字的,但是范长林和艾琴是夫妻俩,谁先签谁后签还不是一样,所以他抬脚就先来了艾琴的办公室艾琴没说什么,她这一眼已经够了,做什么事都是有规矩的,想想这个文件对范长林来讲很重要,她拿起文件对法律部经理说:“一会儿,我让宋瑜给你送去。”说完,就往范长林的办公室去了。

范长林正在看人力资源甄选出的网上招聘人的资料,他希望可以带一批人过去,北京人才济济,这一点三亚当地可能没有这个优势,他并没有让人力资源初选,而是自己亲历亲为,一封一封的求职信认真地看过去,做一些笔记和记号,放弃或者准备面试。

听见敲门声,他头也没抬:“请进!”

等他把一个求职者的求职信全读完了,才抬起头来,看见艾琴拿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口,就已经猜到是什么文件,站起来几步走到艾琴的面前,拿过她手里的文件,伏在办公台上,在自己该签字的地方签上自己的名字。不是不难过,不是真舍得,他只是不想给自己留有放任的余地,这些股权放在艾琴这里比放在他自己手里可能更安全,他想让艾琴的眼睛一直可以看向他。他不想让自己的难过、不舍停留的太久,那种把心揉过来又揉过去的更让他受不了,所以他快速地完成了这一切。 艾琴看着他签完字,范长林这样的果决,不露丝毫情感的举动实在是让她有点儿想不通,她想范长林虽不置于痛哭流涕,至少也应该磨磨蹭蹭,或者说拖泥带水。

范长林签完字把文件递给艾琴,他明白为什么是艾琴亲自把文件送来:“别告诉我,我还有机会反悔!”完全是笑着说的。

艾琴确有其意,被范长林猜到,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也太婆妈了,她微咳了一下没话找话:“在忙什么?” 范长林坐回他的办公椅,忽然想到昨天张丽丽要跟他一起去三亚的事,刚才他看了很多求职信,并没有让他满意的财务人员的资料:“昨天财务张丽丽跟我说,希望到三亚去工作,你以为呢?”

艾琴虽然早有准备,自从范长林要转让股份徐子谦、昨天地下车库那一幕都让她有了准备,范长林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可能会引起人事地震,但张丽丽这么快就做出了反应,让艾琴觉得还是有一点儿出乎预料。

张丽丽的位子可以说是炙手可热的,掌握着圣地的资金进出与使用,权力可谓大,个人待遇也是比别的部门的负责人高出一截,她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而选择一个分公司的财务经理,待遇和权利同时调低?她问范长林:“她说原因了吗?”

范长林摇摇头:“只说习惯与我搭档!”艾琴对张丽丽,她不喜欢,完全是各人爱好问题,对她的工作她是满意的,现在她舍弃这么多主动跟范长林走,忽然电火石一样的一个念头一闪,她是冲着范长林去的?对这个猜测她只有苦笑,即使是这样,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了:“让她走正常程序吧!”艾琴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范长林有点疑惑,艾琴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毕竟她是刚刚上任,财务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

张丽丽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她想静观两天,现在她心里七上八下,有一点对前途不能把握的忐忑,又有点对新生活即将开始的向往,她一直眼界很高,在学校鲜有朋友和密友,因为她冷静成熟心机,对同龄人的节目都嗤之以鼻,认为是幼稚可笑,对男性更是挑剔,她交的唯一一个男友在她面前挖鼻孔,让她就受不了,鸡皮疙瘩起了两天,她的家境并不太好,但家教甚严,父母都摆出人穷志不短的样子,她是生活有明确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就这样自己靠着心机、努力、勤奋一步一步地走来,她的同班同学多在恋爱、结婚生子的时期,事业上只有她发展的最顺利,她已经这个年龄,父母的催促必不可少,她也存着心计,有合适的人合适的时机她当然不会放手,她不太在乎范长林现在什么也没有,以范长林的聪明才智,一切都会有,当然范长林年薪百万的起步还是很有实力的,她不知道如果范长林现在年薪十万她还有没有这个勇气,抛弃自己好不容易所拥有的去追随他?对于范长林和何雪盈的关系,张丽丽有些不屑一顾,她太了解那些所谓名女人,她们的婚姻更多的是给别人看、更多的是给自己搭一个更大的舞台供自己更欢畅的舞蹈,大概不肯屈就于现在的范长林,而她和她们不一样。她倒很喜欢和范长林共同奋斗,并驾齐驱,她有这个能力,(a

范长林和艾琴今早就商量好的,晚上要各回各家,今天的报纸就会发昨天圣地公司股东会的相关决议,所有的人都会从媒体上知道他们的消息,所以他们要分别回自己的家,向自己的父母报备。

中午艾琴接到范长惠的电话:“姐!”

艾琴不知道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长惠,你还好吧?”

范长惠说:“我挺好的,姐,你把我哥赶出门了?我怎么觉得我哥跟长工似的,把圣地抗大了,自己的油水被榨干了,就被你踢出来了,人说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你不是挺清高的吗,什么都不屑一顾的,原来不是呀。”她说话的语气还跟平时一样,不温不火的,但话是太尖刻了。

艾琴等她停下来了说:“长惠,这是我和你哥两个人的事!”

范长惠在电话里笑:“我哥是聪明一世,但碰上你就全完了!你是快刀斩乱麻,一点夫妻情份也不念。”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艾琴坐在办公台前愣了半天,才被宋瑜叫醒:“去吃午饭吧!”

艾琴揉揉自己的脸,她能理解范长惠,平时无论姑嫂关系多么好,一遇到关键问题,阵营一下子就清晰了,她总是范长林的妹妹,艾强还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范长林打了一顿?她不愿意想自己是不是做得过分,她自己的心已经碎了几瓣,如果做得过分也是对范长林,她并不欠别人什么吧

晚上艾琴推开父母家的门,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还听见客厅里爸妈和艾强激烈地说着什么,她把给爸妈买的东西放在柜子上,出了声音,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下来,妈妈问:“琴!”

艾琴转过玄关:“是我!”

然后就忙着开饭,红烧肉、清蒸鳜鱼、百合西芹、酸辣土豆丝、蘑菇鸡汤,都是艾琴爱吃的菜。

很难得的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大家只闲谈了一些社会新闻,艾琴故意多吃了一碗饭,这样爸妈看了会不那么替她担心。

父母大都是这样,看孩子身体是不是舒服、心里有没有纠结的事、是不是难过,就看吃饭怎样,如果能吃大抵是没什么大问题,这也是艾琴做了母亲之后的体会。

吃完饭,阿姨去收拾厨房,四个人坐在客厅的喝茶、吃水果。

坐着坐着,艾琴的眼泪就淌下来,面对父母兄弟不是不愧疚,自己把日子过成这样,还需要他们操心。

妈妈把餐巾纸盒往艾琴的手边推了推,客厅里一片沉寂。

爸爸问:“有什么事了?我看报纸,范长林把股权都转给你了!”

艾琴擦干净眼泪:“我们要离婚了!”

爸爸坐到艾琴的对面看着艾琴的眼睛:“范长林是个不错的男人!”

“可是他外面有别人!”艾强斜躺在沙发里轻声说。

爸爸似乎已经猜到,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坐在艾琴身边握住艾琴的手问:“是不是真的,他能不能改,不能原谅他吗?”

艾琴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能相信他,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这样的日子过着也没意思。”

爸爸问:“范长林心甘情愿地把股份都给了你?”

“是他提出来的。”

“这点挺出乎预料的,范长林不是爱财如命吗?”艾强对范长林的态度一贯轻佻。

艾琴瞪了艾强一眼,她对范长林的感觉连对最亲人如父母兄弟也说不清,她和范长林的关系就像是胳膊上长了个脓包,如果不捅破剜出,好像永远也弄不清里面有多少脓。

“范长林是不愿意离吧?他舍了全部想赢回你,有舍得的气概,现在这样的男人也不多呀,真的要失去范长林你会不会舍得?”很复杂的事情被爸爸一语道破,还不忘警示艾琴。

“我想过了,最终不能委屈求全,糊里糊涂过下去!”艾琴怎么不知道范长林的心思?但是还是不行!

关于范长林的谈话也就到这里,然后大家对范小铁的管理做了大致的分工,艾琴的工作会很忙,忙不过来的时候,肯定需要家里搭把手,艾琴听着艾强承担的项目过多,游泳、打球、接送就笑了:“哎,你承担那么多,能实现几样?”艾强一忙起来,没白天没黑夜,自己睡觉都不够,还能顾上谁?

艾强举起右手:“我尽全力!”

等艾琴坐到车里,才意识到艾强争着抢着做的,原来都是爸爸范长林为儿子范小铁做的,她不免又一阵难过,离婚说起来容易,真的做起来,真是一种心灵的撕扯。